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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色霜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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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责问的效果,无疑等同于斥责——
  你这师父究竟是怎么做的!?
  风锦有苦难言,一时语塞,而青玄却还要选在此刻火上浇油——
  “幸得师父怜爱,渡了一千年的修为于我,要不然,我这肉体凡胎的,若是想像掌教师伯这般得到飞升,怕是难上加难了!”
  这话的原意本是讽刺风锦手段卑鄙,利用心爱之人向上攀爬,可是,其间的一些辩解之词到了空蓝耳朵里,实实在在成了哑巴吃黄连。
  喂,没良心的混小子,你身上那一千年的修为分明是从我这里讹诈去的,你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
  空蓝异常悲愤,极想出声辩驳,可又不敢就这么贸贸然地加入战局,只好在一边暗自生着闷气。
  此情此景,这原本意在解决九重狱与九重天过节的长生宴,已经颇有些闹剧的味道了。
  “既然帝尊此次前来玉虚宫,一不为宣法讲道,二不为开解事端,旨在为了验证这些无聊的传言,那就请恕白蔹无意奉陪了。”
  终于,白蔹起身开口了,狭长的眼眸一横,重瞳闪烁,平静的言辞之下悄悄蓄积着幕天席地的风暴,硬生生的冰冷把从他唇里挤出的字眼也冻结成了一粒粒的冰珠子,仿似掷地有声,神色之张狂,言辞之不客气,仿佛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幽冥阎君为何这么急着走?”昊天也起了身,言辞如剑,直直循着白蔹而去:“难不成是见着心上人另有所爱,心里不舒坦么?”
  “心里不舒坦,那是自然。”白蔹停住脚步,回过身来,无声的冷笑:“只是,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说情,岂非是对牛弹琴!?”

  谁可顾

  和不懂情之何物者说情,实在是对牛弹琴!
  白蔹这话的针对性无疑是极强的,所以,话一出口,在场的仙尊神祗们有一大半已是神色肃穆,就连九重狱里跟着白蔹上西昆仑的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王,也俱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只怕出个什么意外,有个什么万一。
  毕竟九重狱与九重天之间,早已是势同水火了,所以,一句不得体的话,甚至于一个不合宜的眼神,也有可能酿成仙界两极混战的导火索!
  果不其然,白蔹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自认正义之士抢在昊天之前出言呵斥:“放肆,你怎可对帝尊如此无礼!?”
  千色定睛一看,发现出言的是跟在昊天身边专司笔墨的九曜月孛星君。若她没记错,这九曜月孛星君与风锦素来交好。
  思及至此,她顿时暗暗瞥了风锦一眼,却见风锦神色平静,脸色不见一点稍变。
  明明是一句甚为不客气地言语,可是,昊天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拂了拂衣袖,阻止了九曜月孛星君的呵斥,看起来很有些故作宽宏的意味:“无碍,无碍,幽冥阎君说得一点不错,本帝尊素来没机会历经情劫,自然算是不懂情之何物者,他此刻心底的酸涩,当然是无法体会的。”话说到了后半截,果然是不着痕迹的讥讽,酸得人浑身不自在:“只是今日,北阴酆都帝君未曾赴宴,却不知幽冥阎君可否全权代表九重狱,与本帝尊一同商议商议关乎仙界存亡的大事?”
  受了讥讽,白蔹也不生气,只是兀自冷笑,意味深长地睨了周遭一眼,缓慢的以指尖划过手中的扳指,敛下眼睫,表情似笑非笑:“看来,帝尊要与我商议的的确是关乎仙界的大事。九重天的仙尊神祗来了一大半,这排场,岂是我九重狱可比拟的?”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一直左右为难的长生大帝,目光炯炯,似乎很能体会到自家师父如今尴尬地处境:“只不过,今日是我神霄派师尊长生大帝承继浮黎元始天尊之旨,宣法讲道的长生宴,我白蔹身为神霄派的弟子,又怎能喧宾夺主?”
  长生大帝看着白蔹,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和昊天硬碰硬,可是,白蔹却是傲气地昂着头,并不妥协。
  昊天用凌迟人心的速度思考了片刻,这才启唇询问:“那你的意思是——”
  “那些所谓的大事能否暂且押后?”白蔹玻噶搜垌源羌蛎鳎庥兴福杂镏浒蛋狄刈乓貊病6倭硕伲膊坏汝惶旎卮穑愦浇俏⑻簦桃馔诳嗥鹄矗滓黄洌骸胺凑崾哺艉伊苏饷戳饺炅耍辉诤踉俣嗾饷匆皇卑牖岫模皇敲矗浚 �
  昊天冷着脸微微侧转身,黑眸深处流转着一抹冷凝,不过却是稍纵即逝。微微颔首,他朝着风锦使了个眼色,这一幕并无人知悉内情,可却偏偏落入了青玄眼中。
  白蔹望了望站在青玄身后的千色,见她臻首微垂,肃然的表情似乎映衬着心底翻腾奋涌的复杂情感,从那微锁的双眉便可窥之一二。尽管心里有些堵得难受,可是他却仍旧开口,自作主张地体青玄解围。
  “至于这个小兔崽子,即便他与九重狱和九重天当年的过节有着莫大的干系,可是,如今他毕竟已是我师妹座下的弟子,一切也该一笔勾销了。”指着青玄,他扭头望向昊天:“望帝尊莫要再为难一个小孩子了!”
  这解围的话本也有些妥协着息事宁人的感觉,可是听在青玄耳中,一切却全然不是那么个样。
  “小师伯多心了,帝尊哪里为难了我?”不是不明了白蔹的好意,可是自己如今眼看就要达成目的,又怎能就此罢休?青玄扬眉一笑,神情淡定却显出了与他的年纪与修为不相匹配的莫测高深,那早已经闷在心底多时的话语,只待这个极为合适的机会便霎时脱口而出:“如今,青玄正等着帝尊大公无私地好好主持公道呢!”
  “主持公道?”昊天一时没有料到青玄会有如此言语,略略一闪神,有几分疑惑地眯起眼,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等着本帝尊主持什么公道?”
  青玄挑了挑眉,扬了扬尚未痊愈手右手,昊天那神色与表情在他深幽的眸底化作虚无的影子,唇边恁地平添了一抹讪笑:“帝尊的记性实在不怎么好,难不成,还要青玄声泪俱下再哭诉一遍自己受的委屈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敢情,这个凡胎肉体的小子得理不饶人,还不肯就此罢休,横竖非要风锦将自己的女徒弟给当众施惩责罚一番!
  没警觉着就落入了这突如其来的陷阱之中,这下子,昊天真的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了,一时为难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承天傚法后土皇地祗娘娘乃是大地之母,是“四辅”之中守护大地山川的女神祗,素来甚有威望。紫苏乃是她的独女,即便如今不怎么长进,可早晚有一日是要接其衣钵的。如今这样的情境之下,他若是真要主持公道,紫苏是免不了要在众人面前挨上一顿责罚或者训斥的,若较起真来,岂不是将后土皇地祗娘娘的脸面给踩在脚下么?
  可若是对这事不闻不问,这个叫青玄的小子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当众闹开了去,他处境尴尬,免不了背上个徇私护短有违公道的黑锅。
  该如何是好?
  实在是难办!
  就在众人屏息凝气,等着昊天给个交代时,后土皇地祗娘娘已是再也坐不住了,倏地起身,脸色铁青,难看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风掌教!”她望向风锦,此刻的神情并不见得多么声色俱厉,可是那清越的嗓音已是骤然冷绝,平添了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小紫呢?”
  风锦并不作答,只是望向昊天:“帝尊——”
  由那言辞看来,似乎是在等着昊天的指示。
  “今日不用帝尊主持公道,一切都怪我教女不严!”后土皇地祗娘娘知道此时若真要挽回面子,便就要大义灭亲,由她亲自责罚紫苏,才能服众,便只好将声音微微扬高,以从未有过的阴沉紧锁双眉,人衣裙在风中决然飞扬。此时此刻,她离了一眼青玄,严峻的神色不只染上她的鬓角,更是流窜入她的四肢百骸:“我自会好好训斥着不长进的丫头,给这位小道长一个交代!”
  “不用您给我交待。”青玄并不接受后土皇地祗娘娘的面子,只是敛了所有的情绪,声音朗朗的,吐字清晰而明快,那张脸此刻是沉沉静静的,但,眼睛却依旧深邃:“紫苏师妹下手狠辣,险些废了我的手,我也给了她一耳光,算是扯平了。只不过,她还以下流不堪的言辞辱骂我师父,怎么也该当面向我师父赔罪吧?难不成,背了个面壁思过的借口,就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起来么!?”
  “青玄——”千色知他意欲何为,却也不想见他因着自己而将那些仙尊神祗都能给得罪个遍,便压低了声音唤着他的名讳,旨在劝诫他就此罢休,莫要再生事端。
  说实在的,她倒是不怎么在意有没有得罪谁,毕竟,她已是得道飞升,不需也不屑去经营那些关系,可青玄不同。他日后若能有所成就,迟早是要和这些仙尊神祗们打交道的,到时,难保他们不会可以刁难!
  可是,也就是这声低唤,反倒更是坚决了青玄翻天覆地的决心。
  “师父,我知你又会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极快地打断千色,转过身正对着她,刻意将她话语中的意思给扭曲了,忿忿不平地借着发牢骚,不着痕迹的斥责在场每一个曾经说人是非的无聊人士:“只是,你自是心无挂碍,坦坦荡荡,可人家倒反以为你是理亏默认,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便把那难听的话说得越发不堪入耳了!”
  那一刻,千色抬起头,看着青玄的容颜,只见有一缕黑发优雅地垂在他的颊边,那挺拔的身躯散发着缄默与沉稳的气息,与这浑然天地于不经意间融为了一体。他的身上蕴含着一种稳柔而劲秀的力量,像温柔且泛着冷光的剑刃那般,将螫伏的力量潜藏在剑鞘之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她竟是从未发觉,原来,当年那单薄孱弱的小男孩,已经于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如此挺拔的男子了么?
  他并没有很大的修为,也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他看上去如此顶天立地,如同撑起了日月经纬?
  事到如今,风锦自知无法,唯有派人将紫苏给带了过来。
  到了千色面前,紫苏一径垂头,并不说话,见了后土皇地祗娘娘之时,已是委屈地红了眼。
  后土皇地祗娘娘几时见过女儿如此委屈的模样,此时已是甚为心疼,不由自主地将语气给缓解了不少,只是轻言细语地询问:“小紫,你可有在青玄小道长的面前辱骂过他的师父?”
  紫苏保持着沉默,不知不觉眼泪已是滑落,却还倔强地用衣袖擦拭,抹在手背上,被风一吹,凉得令人生疼。
  眼见着哀诉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后土皇地祗娘娘也不好再一味地责问,只能带着点诱哄地劝慰:“小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真有这不合宜的行径,就当面向他师父赔个罪吧。”
  紫苏极不抬头也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越哭越厉害,反倒像是自己受了无尽的委屈和伤害。
  知道紫苏在闹着别扭,不可能真的依照青玄的意思向千色赔罪,风锦只得上前一步。
  “既是我风锦教徒无方,要赔罪,也该由我来赔罪。”
  他脸上带着平静而疏离的表情,漠无感情转过身来面对着千色,却并不正眼看她,只是有些敷衍稽首,做出赔礼道歉的姿势。
  “掌教师伯,既是要赔罪,就拿出诚意来。”仿似看穿了风锦的一切打算,青玄故意将话说得特别慢、特别轻,扬起挑衅味十足的冷笑,向他示威:“如此敷衍,当真是以为我师父好欺负么?”
  在青玄那深沉而挑衅的一冽笑里,风锦暗了眸色。
  他并非驽钝之人,此刻,不可能听不出他此番言辞的意味,可如今,他的表情只是沉郁,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这个叫青玄的小子,分明时时事事都在针对他!
  见风锦似乎还在装糊涂,青玄的眸中便荡漾起更为冷漠的阴霾,薄唇狠命地一抿,目光凌厉得摄人心魂,身影看起来更显高大,带着一股慑人的存在感:“我师父洁身自好,却平白被你的爱徒冠上所谓‘□’的罪名,清白堪忧,此事关乎一个女子的名节,难道还受不起你一跪赔罪么?!”
  这个叫青玄的凡人小子竟然公然要神霄派的堂堂掌教下跪赔罪?!
  所有人皆是惊愕,全场不由哗然!
  风锦喉头一紧,心坎蓦地一震,扭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青玄,思绪仿似被一下子给炸得没了准星!
  原来,要他向千色下跪赔罪,才是这个小子真正的目的!
  如今,他倒成了暗自吃亏,不跪也得跪了!
  “是我教徒无方,万望师妹莫要计较!”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屈膝,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地,拱手向千色赔罪,那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已是冷得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青玄,你也该放肆够了!”千色并不理会风锦的所谓赔罪,只是揪住青玄的衣襟便走,低低地喝斥着:“随为师到九霄殿去,在神霄派诸位神祗的尊位前罚跪自省!”
  **************************************************************************
  青玄知道,师父在最后关头借口罚跪,将他揪走是为了保护他。
  他也知道,他在长生宴上得罪的都是些跺一跺脚,呼一口气便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大人物,所以,师父最终决定让他在九霄殿一直罚跪到长生宴结束,除了掩人耳目,更是为了要保护他!
  对于从未有过的罚跪惩处,他心里必然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胆大地将那些仙尊神祗一并戏耍了一番,末了还让风锦无奈地向师父下跪赔罪,他便觉得,就算是被罚跪了几百年,也值回票价了!
  只是,半夜里在九霄殿罚跪,难免有些饥肠辘辘,连带着,便也生出了些许说不出的委屈来。
  他从没被这般罚跪过,师父竟也不来看看他么?
  空蓝提了个篮子,鬼鬼祟祟地从九霄殿偏侧的小门溜进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确定自己没有被任何居心叵测者盯梢之后,他才小跑到青玄跟前,拍了拍青玄的肩膀:“你这混小子,真有办法,竟然能让风锦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师妹下跪赔罪!”说到最后,他将手里的篮子搁下,狠狠地一拊掌,脸上有这兴奋的红晕,忿忿地笑着:“嘿,真是解气!”
  青玄闻到空蓝身上那极为浓洌的酒味,便就知道,自己这个酒痴师伯定然又是喝得醉醺醺了,便掩着鼻子,埋着头嘀咕:“酒痴师伯,你喝多了。”
  “嘿嘿,对!”空蓝得意洋洋地一点头,很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色,不仅不知收敛,反倒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直视着案台上供奉着的开天辟地的神祗们的神位,摇头晃脑,喃喃自语:“天地诸神在上,今日我空蓝喝多了,所以,我要是做了什么有违规矩的事,说了什么有违规矩的话,那全是因着酒意作祟,鬼迷心窍,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算不得明知故犯!”
  青玄跪在一旁无奈地看着空蓝,在心里不仅暗暗思索,揣度他的脸皮有没有城墙拐那么厚!
  可谁知,下一瞬,空蓝蹲下身在,竟是掀开了那竹篮,往青玄的面前一推——
  “还跪什么跪?混小子,快吃吧!”
  “这——”
  青玄看着篮子里的吃食一下就愣住了!
  竹篮里的竟然是香喷喷热乎乎的白面馒头!看那品相便知,绝不是玉虚宫里拥有的饭食。因着玉虚宫里的大多是得道的仙童,所以,需要以进食维持生存者并不多,即便是不得不进食,也大多是食用风露鲜果一类的物品,这些普通人的吃食,自是难得一见。
  见青玄一脸惊愕,空蓝眯起眼来,忿忿然地蹙眉,很是不满意:“喂,混小子,你发什么愣?我可是背着违反戒律的大罪名给你送吃的来呢!”
  青玄看着那白面馒头,半晌之后才平静地抬起头,深幽的黑眸瞅着空蓝,瞬息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张嘴挤出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如同所说的是与己无关的事——
  “我不吃!”
  “你不吃?”空蓝这下傻眼了,不知道这个混小子究竟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拒绝这奉至嘴边的美食。“为什么?”
  难不成,跪了这个半日,这混小子就跪傻了?
  青玄只是跪着,不再望那些馒头一眼,神色淡然地沉声开口,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眼角挥洒着不以为然的光芒:“师父让我来罚跪,没有师父的应允,我怎么能偷着进食?”
  哎,这混小子,还牛脾气地犟起来了!
  “长生宴延续整整九日,你要是一直不沾水米,还不给活活饿死?”空蓝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是中邪了!
  “饿死就饿死!”青玄神色异常平静,眼底潋滟出了一片淡漠的幽蓝:“活活饿死事小,有违师命事大!”
  “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死脑筋的混小子!”那一瞬,空蓝气得几乎想将那篮子里的白面馒头给硬生生塞进这混小子的嘴里。他本想揪住这混小子的耳朵,大声说出缘由——
  这些东西,是你师父央我送来的。
  可最终,他却诡谲地一笑,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篮子收拾好,从来时的小门又出去了。
  青玄也不动声色,只是跪着,将腰板给挺得直直的。
  须臾之后,他如愿地听见身后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青玄,你可知错了么?”
  不过是从语气,他便就能想象出师父如今的神色与表情,必然是红唇紧抿,一张脸甚为严肃,唇角看不出半点笑纹,就连双眼也满是冷冷的幽光。
  师父那冷冷清清的模样,或许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是,他却只觉得,师父的清冷,是世间即便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也难以企及甚至模仿的妩媚。
  明明那么想要转过身去,可是他却硬逼着自己保持着僵硬地跪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弟子自认无错!”
  “你既是自认无错,却又为何甘心跪在这里受罚?”
  师父继续询问着,虽然步履无声,可是,青玄却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幽香越来越清晰,看样子,师父已经靠近他了!
  “师父让我跪,我就跪。”他答得十分顺溜,连一点要隐瞒的意图也没有:“师父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哪怕是死!”
  站在青玄身后的千色,很明显被这言语给噎了一下,喉头像是堵上了什么,连带地,就连嗓子眼也发起酸来。好半晌,她才蹲下身子,搁下手里的篮子,无奈地连连叹息:“既然为师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那为师让你空蓝师伯给你送吃的来,你却为何不肯吃?”说着,她揭开那竹篮上的盖子,露出的,竟然是先前空蓝带来的白面馒头。
  “师父?”青玄欣喜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馒头:“可是,师父不是说过,罚跪期间需守戒律,不能进食么?”
  “对,罚跪期间不可进食,这是戒律。可是,你若真的饿死了,为师去哪里再找一个这么贴心的徒弟?”千色垂着头,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凑到青玄的唇边,见他忙不迭地咬了一大口,急急地咽下,这才微微一笑:“既是为师吩咐你吃的,那你便可算是师命难为,犯了戒律也该由为师来承担。今夜伊始,为师自会在此罚跪,直至长生宴结束,以赎罪过。”
  这么说着,她将馒头塞到青玄手中,自己竟然也跟着跪了下来。
  “师父,你,要同我一起跪?”
  这一刻,青玄愣住了——

  宫商妄

  对于青玄那愣愣的询问,千色只是垂眸敛目,殷红的衣衫却掩不住那极瘦的身形,眼眸似水一般清澈淡定,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
  “快吃吧。”被他捏着馒头傻呆呆的模样给几乎逗笑,最终,她只是语调轻缓地催促:“吃完了,与为师一起诵《拔度血湖宝忏》!”
  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对着别的人,总是显示出非凡的气度,别说是风锦与白蔹,即便对峙的是至尊玉皇大帝昊天,也丝毫没有显示出窘迫,举手投足从容不迫,言辞缜密,可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他却总是天真单纯得如孩童一般?
  尤其是之前在长生宴上,她从没料到,他竟然能一番设计,最终让风锦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下跪赔罪!这不仅出乎她的意料,恐怕也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青玄素来不是个鲁莽的人,无论说话做事也甚有分寸,明知那样的场合多么严肃,他究竟需要怎样的勇气,需要多么的感同身受,才能把话说得毫无顾忌,言行举止那般放肆至斯?
  他是她一手养大的雏鸟,为着他的前程,她本早该放手让他翱翔,可为什么,她已是有了不舍之心?
  其实,较之青玄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前,小师兄也曾在大场合下有过为她鸣不平的行径,甚至因着性子火爆,险些与风锦当场就动起手来,那时,是否因着她已是心如死灰,所以才不曾觉得感动?
  记得她尚是妖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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