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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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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接过我怀里的猫,“二小姐预备何时要去?是否要准备什么?”

    我摇头道:“什么也无需准备,今儿瑾月姑姑在慈宁宫何时下职?”

    冬雪回:“这还真不知道,要不要奴婢先去打听打听?”

    我对冬雪点头道:“快去快回,别叫人怀疑了去,特别是慈宁宫的人。”

    冬雪道了句:“明白。”而后,就匆匆离去了。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一轮旭阳正当着天顶,照得远处熠熠的琉璃瓦上都似要淌下水来,殿宇一半都被掩映在一片白色里,我望着好奇道:“那片白色的是什么?”

    秋思也循着看去,说道:“那是存梨殿的梨花。”

    我问道:“那里可有人住?”

    秋思答:“现下陛下还未选秀,没有小主,所以暂时并无人居住。”

    我放松笑了笑,道:“那便随我去那里瞧瞧梨花。”

    秋思点点头,转身跑到房中帮我拿了件淡粉色的袍子出来,嘱说:“二小姐添件衣服再去得好。”

    我微笑着依言披上后,便带着秋思一道出了来。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刚漫步到存梨殿前,就清晰地看到梨花已经开了不少,在虬曲的梨树枝条上,洁白的梨花静静地开放着,阳光照射到的地方,花儿开得很稠密,而照不到阳光的枝头就稀稀疏疏地开了几朵,三三两两的样子。

    那一簇簇花朵就在这叶芽儿中间绽开,嫩黄衬托着雪白,是那样的醒目又那样地协调,春风柔吹,不时地散发出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舒服极了。

    轻轻地走得近些,再近些,就像那些被勾了魂儿的人一样,眼中只剩下那唯一。那一朵朵小小的梨花,美得那样纯粹。

    我弯下身,拾起脚边的一朵梨花,小心地托入掌心,借着直射而来的暖暖阳光静静端详。隐隐地,鼻子有些发酸,因想到了一幅凄美寂寂的景象:纱窗之外,夕阳西下,黄昏渐渐来临。华丽宫室,一人独处,女子满面挂着泪痕。寂寞幽深,庭院春天将尽,梨花满地,院门紧闭。

    我摇头叹息道:“怪道有人说,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

069 雪猫戏扑风花影(2)

    冬雪打听到瑾月姑姑今儿是傍晚下职,我得知后,就忙出了存梨殿往这里来。

    瑾月姑姑住的房间有些小,下午的日头一晒现走进去还是暖洋洋的,无意间看见瑾月姑姑搁在桌上的一块没有绣完的绣件,绣的是“小儿戏猫”的图案,针功实打实的精巧细密,越看越觉得栩栩如生。

    瑾月姑姑人刚到门外,见我来了,怔了一瞬,便疾步来到我身前,低头请安,我扶起她,微笑道:“姑姑不必拘礼,今儿我不请自来,姑姑不会怪我不知礼数吧?”

    瑾月姑姑看着我说:“奴婢怎敢。”

    我看了看秋思、冬雪。

    冬雪上前把怀里的小猫捧递给瑾月姑姑,瑾月姑姑接过。

    秋思行礼道:“奴婢们在外头候着。”说罢,二人便一道退下。

    瑾月姑姑发现我对那绣件很有些兴趣,不由的低了低头,放下小猫,伸手要来取回。

    我笑道:“姑姑的针线功夫可真好,名不虚传,”看了一回,又道,“哪日姑姑也教教我吧,特别是这个小孩子可真传神。”

    瑾月姑姑怔了怔,谦笑道:“二小姐真是将老奴夸得上山下海了,不过是闲暇时随手绣成的半品罢了。”

    我转脸看了看正趴在窗上晒着夕阳的小猫,问:“绣件上头的小猫可是姑姑养的这只?”

    瑾月姑姑抿嘴道:“是。”

    我说:“这小猫果真叫‘月半’吗?早上那小宫女告诉我,我十分不信,现下定要当面问问。”

    瑾月姑姑答:“是叫‘月半’。”

    我想了想,道:“可怎么看它也不胖啊。”

    瑾月姑姑笑了笑,“现在是不胖,因为老了,它还小的时候可胖了。”

    我微微一笑,看着瑾月姑姑,大胆猜测道:“这猫的名字想来应是上头的这小孩子起的吧。”言语间尽量叫自己不要心虚。

    瑾月姑姑一惊,随即蹙了蹙眉道:“不是的。”

    瑾月姑姑的慌张表现着实出乎我的设想,也使我完全确定了自己的凭空的猜想,对着瑾月姑姑笃定道:“姑姑,是的。”

    她极力避开我的目光,小声嗫嚅道:“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我盯着她道:“如果不是的,那么人人都以为忠心无比的瑾月姑姑又怎么会帮我?”

    瑾月姑姑道:“奴婢何时说过要帮二小姐了?”

    我笑了笑,道:“莫不是姑姑现下反悔了?”顿了顿:“若姑姑反悔了,大可以马上去告知太后我在做的一切,我绝不会拦着姑姑。”

    瑾月姑姑死死地看着我,半晌,松气叹道:“罢了,奴婢在帮二小姐,就是在帮陛下。”

    我蹙眉不解道:“这是何意?难道姑姑是陛下的人吗?”

    瑾月姑姑摇了摇头,“奴婢不是陛下的人,奴婢只是不忍。”

    我道:“我知道姑姑一定有难言之隐,姑姑一定有故事,我在来之前并不知道这故事是怎样的,”我摸了摸绣品,“但现在我知道这故事一定跟上面的小男孩,还有这只叫月半的小猫有关。”

    瑾月姑姑漆黑的眸中,延伸出一种经年隔世的沧桑感,“可奴婢还是要二小姐恕罪。”

    我笑着摇头,说:“姑姑当真实在不想说,我一定不会勉强,而我知道的这些,虽不完全,但也不会告诉旁人。”

    瑾月姑姑走近我,握着我的手,“奴婢多谢二小姐。”欲下跪,被我拦住。

    我低声说:“姑姑的事,我知道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姑姑放心,姑姑愿意帮我,我终归感谢,以后姑姑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也万死不辞。”

    瑾月姑姑望着我,渐渐含泪,“老奴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像二小姐这样的人,”摇了摇头,“二小姐真的不适合在这里生活。”

    我点头说:“瑾月姑姑懂我,可陛下他……”

    瑾月姑姑道:“奴婢知道,陛下喜欢二小姐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如先帝,可二小姐知道么,如果二小姐一直留在陛下身边,才是害了陛下和二小姐自己。”

    我问:“为什么?”

    瑾月姑姑叹说:“因为太后。”

    我紧紧蹙眉。

    瑾月姑姑继续说:“你以为太后是什么人?若无几分狠辣,如何能走到今天的地位?”

    我说:“我明白,太后希望我走,是害怕我误了陛下。可是陛下,我又怎能拗着他,而今我……我又有了陛下的骨血,没人会帮我的。”

    瑾月姑姑道:“奴婢帮你。你知道太后是怎么打算的吗?”

    我承认说:“太后只想要我腹中的孩子,不想留我对不对?”

    瑾月姑姑点头,“一旦孩子出生,二小姐必将与之分离,二小姐认为太后会让天下人知道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吗?”

    我身躯一震,缓了缓,颤声道:“难道说太后想要杀了我已绝口实?”

    瑾月姑姑看着我,眸光就如凉晃晃的一轮冷月,不语默认了方才的话。

    我手指里绞着衣边,结成根绳,又放开,不过一会儿,又扭成一根绳,半晌才低头说:“可是陛下会护着我的。”

    瑾月姑姑忙道:“就是因为陛下会护着二小姐,才会暗藏祸患啊!”

    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

    我沉默着,瑾月姑姑进而道:“所以,二小姐必须要走!孩子出世前打点好一切,一出世马上离开才行!对二小姐你,对陛下,对所有人都是最好!”

    我叹了叹,伸手拈起绣件,放在桌上细细抚平,“这都是后话了,我今儿来,是要问问为何太后不肯放过大和尚?这些事,他并不牵连其中啊?”

    瑾月姑姑跟着叹说:“他真的不牵连其中吗?很多事从一开始就已经躲不过了,而他,却早已牵连其中,”看了看我,“恐怕比你还早。”

    我焦急问:“那该怎么办?一直被这么揪视着,我始终不能放心。”

    瑾月姑姑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二小姐放心,现下他还不错,就是总时不时的有些不大安生,奴婢私想了想,大致还是因为二小姐的缘故,”又道,“若二小姐能有什么物件,奴婢也可替二小姐转交于他,想来他会好些安生。”

    我闻言身子微微一晃,瑾月姑姑伸手稳稳扶住了我,我想了想,打手拿起桌上用来绞剪线头布料的剪刀断了自己鬓下披着的一小束头发来,打成个同心结,递给瑾月姑姑,“望姑姑带为转交,还要替我告诉他一句话。”

    瑾月姑姑缓缓抬手帮我拢了拢残存的乱发,理齐簪子上乱了的翎翎流苏,“何话?”

    我慢慢说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莫失,莫忘。”

    瑾月姑姑手顿了顿,道:“好,奴婢记住了,一定带到。”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

070 雪猫戏扑风花影(3)

    回到房中用过晚饭后,我只靠在窗边望着弯月自东面的柳梢边升起,恰如蝉翼般透明的颜色,闪着银色的光辉。

    一缕清柔的光彩透过窗纱洒在了理石地面上,猛一看还以为这房中地上何时被镀上了一层亮银。

    我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的翻展着刚刚在瑾月姑姑房中看到的那幅绣件,总忍不住的想,那里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瑾月姑姑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里面因而含着的,是“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的无奈?还是“唱到竹枝声咽处,寒猿暗鸟一时啼”的孤独?又或者是“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的痛切?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我念着这词,心思愈加低迷。

    莫名的提唇续续一笑,四壁寂寂下,心绪满溢,犹如一泓碧绿的泉水在天影映波的飘渺中,轻轻荡漾,正走神时,忽听到有声音在后面沉沉和道:“空山梵呗静,水月影俱沉。悠然一境人外,都不许尘侵。岁晚忆曾游处,犹记半竿斜照,一抹界疏林。绝顶茅庵里,老衲正孤吟。”

    我一惊,忙回头唤了一句:“陛下。”

    罗熙紧盯着我,“也不知这写词人的用意何在?”

    我笑了笑,“后面是,云中锡,溪头钓,涧边琴。此生著几两屐,谁识卧游心?准拟乘风归去,错向槐安回首,何日得投簪。布袜青鞋约,但向画图寻。大人大体是想表明自己对远离尘嚣,还有像词中所说的老僧一样去生活的向往之心吧。”

    罗熙道:“容大人的词句最近在坊间似乎很受欢迎,特别是这首,”又说,“朕倒觉得他是想说明所愿难以求得的矛盾与无奈,可能还有更多。”

    我回身低眉不语。说来说去,什么话到最后都要绕回到皇权上。

    罗熙对我道:“容大人此前陪朕侍读过两年,朕心中知晓此诗并非出自他的手笔。”

    空山梵呗,水月洞天,这世外幽静的山林,不惹一丝世俗的尘埃。还记得那夕阳西下时,疏林上一抹微云的情景。在悬崖绝顶之上的茅草屋中,一位老和尚正在沉吟。

    行走在云山之中,垂钓于溪头之上,弹琴于涧水边,真是快活无比。隐居山中,四处云游,一生又能穿破几双鞋子,而我赏画神游、的心情又有谁能理解?往日误入仕途,贪图富贵,如今悔恨,想要归隐山林,但是这一愿望要到何日才能实现呢?只希冀从这画中找寻。

    我笑了笑,略略低头问:“那么,陛下觉得是出自谁手?”

    罗熙看着我,含笑说:“淼淼,你听不出来吗?”

    我转圜道:“这词分明是容大人词选上的,署的也是容大人的名,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我实在愚钝,请陛下明示。”

    罗熙靠近我沉声道:“淼淼与他相处甚久,也并不是没有半点点墨的人,这手笔,这心思,朕尚且都能看出几分,你却不识,叫朕如何信你?”

    我蹙眉,刻意现出怜人的神色,道:“陛下不信我?”心中惧怕之极,但面上却不能露出丝毫怯意。

    我和罗熙互相看着,片刻,罗熙直起腰身,“朕,信你。”

    我能听出来,这句“信我。”里面实在咽咽隐隐,留有太多余地,在罗熙的内心里是不信,而我也确实隐瞒了,只是谁也不愿,谁也不敢去打破这层模糊着的纱帐。

    我小声袅袅道:“陛下今儿心情可是不大好?朝堂上遇到难解之事了?”

    罗熙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一脸欲语还休的样子,最后还是摇头一叹,“无事。”

    我问:“陛下这么看我,难不成还与我有关?”

    罗熙见我穿得单薄,便脱下自己的孔雀羽织金妆花过肩龙直袖膝栏四合如意云纹纱袍披在我身上,“朝堂上的事怎会与你有干?只是朕太怕失去你了,所以什么事都有意无意的会把你考虑到里头去。”叹了叹,他柔声问:“方才,可有吓着你?”

    我瞧着身上的纱袍,金翠炫丽,似是有孔雀毛织入缎内,龙纹华丽,正看为一色,旁看为一色,烛中为一色,影中更为一色,而百鸟之状皆见,将要滑落,双手随意拢了拢,又觉轻如鸿毛。

    我摇头道:“没有。”

    罗熙笑道:“此衣色甚配淼淼。”

    我轻声道:“这袍子想来是罕物,本就是陛下的,我何能穿得?”

    罗熙脱口道:“明儿晨起朕就叫他们去织造一匹出来给淼淼做件纱裙可好?”

    我微微低头,婉约出声说:“我从不求倾倒众生,只愿陛下一人倾慕就好。”

    罗熙搂过我,柔笑道:“好,朕亦愿。”

    两缕清风在云影浅淡的重叠交会间遥遥晃入,满房惟剩下微风徐来,露清霜明,月影摇动,珊珊漫漫。

    我仰面说:“今儿午间我在院中看到了一只小猫,后来才知道是瑾月姑姑养的,毛色透亮的,黏黏糯糯的,真是可爱。”

    罗熙低眸看着我道:“淼淼若喜欢,朕就下旨叫瑾月姑姑把那只猫送给你。”

    我忙拉住他的衣角,制止道:“那可不行,人家一直养着的,怎好去夺人所爱,”看着他,小声说,“再说了,我都给送回去了。”

    罗熙笑叹着说:“那也就罢了,待朕与你的孩子出生后,一定最是可爱,有的你忙,到底还比不上一只猫?”

    我狠戳了戳他,“陛下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陛下怎么能拿我们的孩子跟猫比呢?”

    罗熙一拍脑门,“是了,淼淼说得对,是朕糊涂了。”他的目光缓缓地向下游移,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笑说:“陛下,还早呢!”

    罗熙侧耳道:“这小东西可真是叫朕等得心焦。”

    我捂嘴好笑道:“那陛下也得等。”

    静了半晌,罗熙问道:“你今儿去找了瑾月姑姑?”

    我点头道:“是啊,”想了想,又无奈叹说,“瑾月姑姑难怪会被太后看重,一言一行都是滴水不漏,规规矩矩的,一点都看不出旁的神色来。”

    罗熙沉声说:“太后身边的人嘛,是要这样的。若换成一般的,太后如何看得上?”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低声说:“陛下,你一定不要去惹她们,我在这宫里可就只剩你一人可以依靠了。”

    罗熙答:“朕当然明白。”

    许久,罗熙一直盯着我,我疑惑说:“陛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罗熙突然郑重说:“淼淼,必有一天,朕要将万里锦绣太平河山捧到你的面前来,与你共享。”

    我说:“陛下已经是天下之帝了。”

    罗熙摇头道:“不,现今尚有太后把持,更有边境时时窥视着,还有动荡的云南局势,都在暗中打量着朕,蠢蠢欲动。”如此看来,罗熙正是四面楚歌之境,这大位坐得着实不易啊,天底下,大抵除了他,也没人更有能力去摆平方才他所说的这些了。

    我看了看罗熙,涟涟轻唤:“陛下。”

    罗熙垂眼回:“嗯。”

    我再唤:“陛下。”

    罗熙再答:“嗯。”

    ……

    久久地,月色交错,落了一地浅浅的清辉。
………………………………

071 波诡潮涌初现(1)

    已是三更,身旁的罗熙正熟睡着,深夜总是柔软而宁静的,月色朦胧变换,星光迷离闪烁,二者交相掩映,流银泻辉。

    而那熟悉的空虚之感每每就会在这个时候涌上我心头。躲在无人知处,缓缓揭开心底孤绝的惆怅,发出的深沉如夜般的叹息,悄然破碎了一帘的光影。

    失眠,对我而言,早不是第一次了,荼色蚕丝水锦被上绣着薄柿银线杂金丝的凤穿牡丹的图样,而宫中人都把凤穿牡丹视为祥瑞、美好、富贵的象征。我无奈一笑,越想越觉得讽刺,干脆掀开了被子,轻轻地从床上下来。忽闻到一种与众不同的花香,清新淡雅,幽远沉静,全无甜腻之感,躲躲闪闪,若隐若现的飘袭过来。

    我实在好奇,转脸看了看罗熙,见他并无动静,便随意披了件蜀锦外袍踏出了房来。

    暗郁的殿宇间残着些许浓光淡影,稠密的交织重叠于飞檐壁角,莹白夹着泛黄的光晕清冷蜿蜒,薄寥如雾。

    玉镶的绵底绣鞋踏在路边的凹凸石板上,分外滑绊,我只得小心的提着裙裾,低着头,跟着香味,一步一步寻到了一方台角前。

    出尘的洁白及清丽,花瓣精致光滑,像白玉那样玲珑剔透,条状的绿叶拗口间,娇嫩的花蕾正在微微颤动,花托似乎根本拢不住丰腴的花苞,姿态好像脱茧而出的清蝶,轻拍翅膀,振翅欲飞。

    是昙花,皎白的千层长瓣倏地一颤,继而又在目光迷眩中缓缓闭合。

    犹记得,小的时候,最觉美好不过的,就是娘亲在我夏日酷热难熬无法入睡时,喜欢给我讲的一个关于昙花的故事,一遍,两遍,三遍……昙花一直是我心上的朱砂痣,一直未曾得见,没想到今儿在此种心情与境况下偶然寻着,还真是不得不叹一句造化弄人。

    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灿烂。她还爱上了每天给她浇水除草的年轻人。后来此事给玉帝得知,玉帝于是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将花神抓了起来,把她贬为每年只能开一瞬间的昙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年轻人送去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多年过去了,韦陀果真忘了花神,潜心习佛,渐有所成。而花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照顾她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陀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放。她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可是千百年过去了,韦陀一年年的下山来采集朝露。昙花一年年的默默绽放。韦陀始终没有记起她。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所以昙花又名韦陀花。

    我小声道:“昨夜昙花犹未落,今朝露湿又重开。”

    我再三听到近处的草丛里不时像是有低低的“沙沙”声,心底悚然一惊,若被人发现我当下在这里自艾,告知罗熙岂不惹事?我忙就抬脸扫了几眼,却没看到有人影,刚转身想离去,便又听到一丝细碎的声音,“二……二小姐,二小姐……”

    我强按捺住惊恐之意,蹙了蹙眉,壮着胆子,回身朝草丛更近探去。

    我隐隐看到了一块露出的衣布,微微曲身,打手扒了扒此处青茂的系草,看清面貌后,我磕磕道:“姑……姑姑?”

    瑾月姑姑额上泛着汗渍,小声隐忍道:“二小姐,快,快帮帮奴婢。”

    我点头,颤抖着把瑾月姑姑从草丛里拖出来,双腿已是软极了,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喘息着问:“姑姑这是怎么了?”

    瑾月姑姑满脸痛苦的神色,说:“奴婢,受伤了。”

    我惊魂未定,忙爬起来,对着瑾月姑姑大亥道:“什么?姑姑哪里受伤了?”

    瑾月姑姑轻拍了拍我,安慰说:“不太严重,二小姐无须如此担心,”歇了会子,努力的微笑说,“奴婢就是怕被旁人发现嚼舌根子去,求二小姐帮奴婢捂着伤口,陪奴婢回到房中去就没事了。”

    瑾月姑姑的衣卷松开,漏出半截肩背来,瑾月姑姑恍然回头,肩膀下意识的一抖,后面的一大块皮肤焦黑血红,如同朵朵业莲璀璨而凄清的绽放在白锦之上,渲染出一片殷彩。

    我又冷又惊,不知如何是好,当下呜咽道:“姑姑,你自己看不见,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啊。”

    瑾月姑姑镇定的看我,“别怕,二小姐可带了手绢?”

    我怔了怔,急忙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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