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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妙锦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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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欲作争辩:“不是……”

    她话刚出口就已忽闻轿外乱马嘶鸣,杀声乍起。未等这二人缓过神来,就顿觉天旋地转,无处定身。从外面看时,方知原来是那车轿被人以铁索钩住,猛然掀翻在地。

    轿身落地时,又生生被拖出数丈远。以致轿内主仆二人措手不及,苦不堪言。其间,为奋力护住怀中婴孩,这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俱已拥作一团。

    片刻,轿身撞了山石,戛然而止。二人才算暂稳神魂强忍周身之痛,打那轿中硬撑出身来,却见车夫尸首正横在眼前,着实吓得贾氏一声惊叫,一头扎进乳娘怀中。

    为保护贾氏和孩子,那乳娘额头早已被撞破,正是鲜血淋漓。然而,为安抚贾氏,她依旧强忍疼痛,慌忙揽过她欲寻蔽身之地。

    这主仆二人转头望时,那八名侍卫正与十余个手持钢刀且蒙着面的黑衣大汉杀作一团。来者气势汹汹,个个身手奇狠。

    这时,又听乱阵之中,韩检校朝主仆二人洪声大喊:“夫人,快走!”

    喊声未落,只见几个凶徒纷纷打马背上腾空而起,手起刀落之间劈得两名护卫分尸落马。

    这一幕,顿使主仆二人惊声尖叫,一时不知身向何处。

    这档口,又见一凶徒犹如飞熊一般猛踏马鞍,随即一跃而起,手挥寒刀朝贾氏迎面劈来。那贾氏紧抱孩子已然惊作石头,只待凶徒取命。

    “夫人,闪开!”这档口,但见其乳娘纵身将贾氏猛然一推,转身搪臂挡去。刹那间,只见那钢刀顺着老妇人肩头斜劈而下——一条断臂当即落地,老妇人惨叫,凄声跪倒。

    “乳娘!”贾氏惊声大呼,欲夺步上前时,却见老妇人头枕断臂,瞪着一双血目苦苦催促:“快走……”

    而那凶徒却不容余地,再次扬起钢刀,刀锋隔空冲着贾氏劈来。

    说时迟,那时快,乱阵之中,韩检校横空甩来一刀。那刀光飞转如盘,正中凶徒后颈,一颗头颅顷刻落地。

    见那凶徒毙命,乱阵中又有两个同党如同飞猿跳木一般再次从马上跃身而起。韩检校与仅剩的两名侍卫见势不妙,也随即腾空而来,瞬间从袖中甩出两条衔着矛头的银链,锁了二人喉咙,旋身将其双双甩向路旁深谷。

    三勇士着地之时,正挡在贾氏面前。只听韩检校再次朝贾氏大吼:“夫人,快走!”

    这一吼,顿使贾氏惊魂归了神府。于是,她搂着怀中的婴孩朝五郎关方向跑去,边跑边不住回头望其

    乳娘痛哭。

    就在这时,竟忽听前方马蹄声乱如奔雷,杀声又起。又见三个凶徒打其欲去方向包抄而来,居中者应是凶徒之首,只见他提刀指向贾氏对另二人高呼:“杀了她,赏金千两!”

    韩检校见大事不妙,急唤:“夫人,望回来!”声落时,欲出敌阵前来护主。这档口,又见一名护卫身首异处。至此,八名护卫已剩两人。这二人浴血拼杀,终算将眼前凶徒全部了结。却在此刻,另一勇士却冷不防招来后脑一击,当场殉殁。

    举目前路漫漫,回望退路茫茫,这雄关险道之中,已只剩贾氏与韩检校二人与那三个凶徒对峙。却说那韩检校已然是体力不支,却提着仅存的一股真气怒视凶徒而来,其间侧目叮嘱贾氏:“快入右侧山林,林中有一小道可通关外!”旋即,提刀朝那三个凶徒咆哮而去。

    四人很快杀成一团。韩检校前后难顾,只能竭力拖住敌手,争取尽快使贾氏脱身。而其中两个凶徒却陡然飞身将身旁的车轿朝着贾氏踢将过去。那轿身翻转生风,煞有一派力摧山岳之势。

    见贾氏命悬攸关,韩检校旋身斗转,飞跃而去。落地之时,隔着贾氏挺身一挡,顿时被那横冲之力撞得口鼻呛血,扑通跪地。

    却道是“宁作崩峦气自弘,视死如归真英雄!”韩检校倒地之时,顺手打轿架上抓过一串铜铃,径朝一凶徒脑门砸过去。那凶徒因疏于躲闪,当即颅骨碎裂,魂飞魄散。随后,他又双手撑着身后的山壁,生生将那半碎的车轿反踢回去。一人始料未及,被斜身撞向路边深谷。旋即,只见那人揪着一簇短树,身挂崖壁连声惊叫。

    韩检校轰然倒地,口鼻淌血,眼望贾氏上了山道,这才渐渐闭了双眼。

    一番周折过后,贾氏已怀抱婴孩逃至半山。相距虽远,可那凶徒头目却仍能望见其身影。正当那人欲举步追来时,却顿觉右腿被死死绊住。待其朝地上俯视而去,才发现贾氏乳娘正以一只独臂死死紧勒其脚踝。凶徒暴怒,再次挥起钢刀,朝其肩头猛砍而去,其凶残之态,与豺狼无异。

    老妇人一声惨叫,当即甩头猛朝其脚踝后方的筋骨咬去。只见那人额头上青筋骤涨,仰面号叫。

    “老子砍了你这老胡狗!”他一面凄啼,一面提刀朝她猛刺而去。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接连三刀下去,非但未见那妇人松口,反倒致其痛下死口,硬是打他脚脖上扯下一块肉来。当即痛得这凶徒额前血涨,口眼移位,抻着脖子杀猪似地嘶号。

    极痛之中,他又朝老妇人疯砍一通,终至其气绝而亡方肯作罢。而后,又瘫坐在地,纵刀挑了她的腰布,紧紧勒住伤口。复又抬起另一只脚狠朝那尸身蹬而去,欲将她再剐一遍而不足惜。

    这一刻,他转头望向山林,贾氏已不见影踪,却听闻打路边崖壁上传来呼救之声:“聂头儿,救我!聂头儿……救我!”

    “奶奶的,一群废物。”他一面痛骂,一面奋力撑起身来,拖着那条残腿挪移过去,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那人拖上崖来。

    二人各扯面罩,瘫坐崖边一通喘息,这时方见其真实嘴脸。

    独说那个被唤作“聂头儿”的残腿恶徒。虎背熊腰坐如枭,立身当有八尺高。豹鼻鹰眼蛤蟆口,颊若黑猿三寸毛。

    二人喘息片刻,又闻其提刀斥令:“快追!那贱人不死,难向指挥使大人交差。”说着,便伸手搭向身旁那人肩膀。

    那人得令,立马搀他起身。一面担起他那条粗壮的手臂,一通嘟哝:“为了杀个女人,害得十几个兄弟送命。真不知这娘们儿哪里得罪了他……”

    “你懂个屁!”那残脚的家伙骂道,随之又是一通呻吟,“她若不死,小姐岂能独大?”

    听他一说,那人摇头一叹,道:“这些娘们儿斗法,倒比咱爷们儿还狠。”

    ……

    话说另一头,不知不觉,那贾氏怀抱婴孩已在这深山老林里奔逃了大半个长夜。层林之内,总会隔三差五传出阵阵鸟雀惊鸣,间或伴着山中野狼凄号悚然入耳。

    月光照进丛林,但见贾氏脸上已被树枝刮得伤痕累累,身上的衣裙也已破烂不堪,唯有那怀中的婴孩倒还睡得恬静安然。

    身处荒山野岭,如置炼狱。此刻,贾氏能见的光亮,只有那密林梢头一点月色和怀中那锦遥鲜币毕值挠┯┲狻U庖灰梗质现娜缭谀Э呃镎踉圃谔炕鹕霞灏尽Kρ挂滞蚯Э志澹奕床荒芊⒊錾矗戮顺了挠ずⅲ抡欣茨橇种幸笆蕖�

    回想此前种种遭遇,自然心悸难平。然而,为了怀中这弱小的生命,她自知应当振作才是。

    有道是阎君索命不由人,使得阴魂死纠缠——只是稍适片刻,林中不远处竟又传来两个凶徒的动静。举目望去,只见声响之处正有两团火光朝这方晃动而来。

    贾氏惊慌举步,转头朝前奔去。可没出得三五步,便被一束乱藤绊倒在地,顿时惊得怀中婴孩哭声乍起,也随之惊动了身后的凶徒。

    那二人闻声,便是一通呼呼喝喝,急得贾氏硬是挣断了脚下的藤蔓,起身拼命奔逃。

    沟沟坎坎不知跑了多少路,兜兜转转不知身在哪座山。

    这一程下来,已到了五更天。贾氏已然跑断了腿,也痛断了肠。本想继续逃亡,却又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如再向前,定会坠下万丈深渊。

    抬头看,前无去路;欲回头,退路无门。贾氏顿觉心如死灰,整个身子就如同河泥一般瘫在地上。此时再看她,头上的羽冠早已不见了踪影,及腰的长发也已散乱不堪,一双赤脚血肉模糊,一张花容血泪斑斑。

    喘息之间,她缓缓掀开锦遥б唤牵嵬拍怯ず⒑烊蟮男×扯醇呛⒆诱套判∽於簿餐潘<质戏銎鹩ず⒌亩钔方艚籼诹成希嶂樽尤缤狭讼咭话悖坏谓幼乓坏未蚴私跻'。

    然而,才享片刻宁静,那孩子再次啼哭。正当贾氏准备给那婴孩哺乳之时,竟瞧见五步之外一条黑身长虫正在死死盯视着她。那长虫身有一丈,粗如杯口,鳞片黑得发亮,一边吐着红芯,一边朝她慢慢靠近过来。

    贾氏慌忙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慌乱中从身边摸过一根木棍,一面指向蛇头以作抵御,一面委身后退欲作逃避。眼见这母女俩离悬崖越来越近,竟听得前方响起了喝彩之声。抬头望去,正见那两个凶徒三步之外拍着巴掌狂笑。旋即,只见那瘸货抻起嗉子朝那长虫唤道:“好畜牲!给老子狠狠咬她!”

    见他那副德行,贾氏眼中现出无边切恨,沉声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

    可那二人听她这一骂,反倒越发来了兴致,笑态也越发猥琐不堪。

    世人常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此兽性倒是颇招畜牲倾慕,更引那毒虫抬爱——正值二人仰面大笑之际,那长虫突然转头,身躯顿时弹起,径直朝那瘸货面部飞射而去。瘸货未及闪躲,左眼正着蛇口,顿时被咬得满地打滚,痛不欲生。

    突见那般情形,另一个凶徒顿时被惊得六神无主,连钢刀从手中脱落也未察觉,只是一个劲儿围着那瘸货团团转,连声唤着“聂头儿”。

    只是眨眼的工夫,那“聂头儿”已被长虫缠了脖子,出气受阻,进气更难,一张脸憋得青筋暴起,色如浸了狗血一般,红里透着一片黑,黑得又似一块砖。

    翻滚之间,他趁机抠住那长虫两腮,试图掰开其口,也好促使它痛快来个“龙吐珠”。然而,任凭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见那蛇口张开分毫。情急之下,他打身旁摸起钢刀,横刀游刃朝蛇颈割去,竟未料这一刀下去,顿使长虫一阵痉搐,将他整个乌珠叼了出来。

    此番炸颅之痛实难臆揣,那般惨态更教人不忍直视。只说他又是一串刺耳的惨叫,猛地挥手将那蛇头抛下悬崖。与此同时,一只独眼却望见贾氏抱着婴孩正欲举步脱逃。于是,他一手按住眼窝子,另一只手直指贾氏,朝那个已然呆若木鸡的手下连哭带喝道:“杀了她!”

    这一喝,顿将那人惊魂招回了躯壳。他忽地转身,一把揪住贾氏长***起巴掌就是一记耳光。贾氏躲闪不及,生生被�了个趔趄,险些坠下崖去。

    此刻,怀中的婴儿也哭得更加凄苦。

    可那畜牲听闻孩子啼哭,非但未生半点怜悯之心,反倒如同凶狼恶狗一般猛扑过去,再次薅住贾氏头发,将其死死摁在地上。贾氏探出一臂,欲想挣扎而起,却被他以膝盖碾住臂弯,并伺机夺过孩子,猛地将其甩向崖下深渊!

    “还我孩儿!”贾氏顿时血目圆瞪,已然心碎疯魔,而胸口却再次招来那畜牲猛然一踏,顿时鼻口呛血,险些背过气去。

    一想孩儿惨死,贾氏万念俱灰。再望向那畜牲一脸狰狞,就算将其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于是,她趁势死死抱住那畜牲的一条腿,猛朝崖下一翻身,二人当即坠下深渊……

    贾氏之命,堪令人怜。论出身,本是皇族;问归宿,却葬荒野。二十二年芳华,仅如昙花明灭一瞬间。然而,命中造数终属天意,纵使百般挣扎也是徒然……

    言到于此,只留作者一首《香魂叹》,以作凭吊:

    『寥寥清福太伤神,偏偏浊祸不由人。

    金枝贵至千万贯,青天贱作三五文。

    东君有心施怜雨,西风无意布行云。

    仙葩饮泪愁苦果,凡胎泣血祭香魂!』
………………………………

第〇〇七回 子午道中圣僧救女 绝尘台下怪道识人

    层峦绝顶处,晨鸟争鸣;千尺深涧中,云雾翻涌——一轮旭日正从这里冉冉升腾。

    放眼望去,深涧两侧断壁嶙峋,那形貌有如刀砍斧劈而就,更似神力撕裂而成。涧底汉江滔滔,声若擂鼓,一番番回音震壁,又似藏龙卧虎呼之欲出。就在那惊涛之上,一条不知何年架设的栈道如同爬蛟游蛇一般附于绝壁半腰,自东向西攀崖而去。

    清风袭来,只听闻那山林里忽然传出几声慈乌惊鸣,随后无数山鸟随之跃然飞出丛林,结着队地在那山涧上空盘旋一遭,转头朝西鱼贯而去。

    却说,此时那栈道上正悠悠行来一人,头戴斗笠,手拄木杖,看衣着装束,应是一僧者。

    眺望谷中景致,那僧者似是动了诗兴,只闻他行进中娓娓吟来一首《入孤涧有作》(1):

    『谷中何人住,山腰有径通。

    老猿时挂树,好鸟自吟风。

    古涧云天碧,连山霞日红。

    隐居惭未遂,明日片帆东。』

    诗毕,那僧者住了足。只见他环顾涧中晨景,一脸舒悦之色——此人正是那西行寻经的高僧“宗泐大师”。

    宗泐回望之时,发现身后摇摇走来一位肩扛斧头,肩头斜绕着草绳的老者。光看行头,便知那人应是经此道前去伐薪的樵夫。

    宗泐静候了片刻,待那樵夫走近前来,朝他施了僧礼道:“施主,贫僧幸会了!”

    那樵夫住足后,上下打量了一眼宗泐,随后笑呵呵地回礼:“幸会。听大师傅口音,非是本地人吧?”

    “施主好眼力,贫僧自金陵而来,路经此处,欲往西域而去。”

    “哦……?”

    “烦问施主,此道唤为何名?沿此道前行可否能通往那嵩山寺?”

    老樵夫捋着胡子笑说:“此道名唤‘子午栈道’——大师想去那嵩山寺,应是绕远了。”随后,他便顺着栈道朝西指去说“沿此路西行二里,有一断崖,名唤‘观音岩’。岩西百步之外有一石径斜穿这盘蛇堰直抵城固县五郎关内,大师傅入关后向西北再行三里入上元观镇,见一古刹即是那嵩山寺。小老儿欲去前方打柴,可伴大师一程。”

    宗泐合掌,道:“如此甚好。”

    言毕,那樵夫引着宗泐向西而去。

    行进中,樵夫笑问:“我汉中之地僧庙众多,却不知大师傅为何偏偏只往那无佛之庙?”

    宗泐笑答:“贫僧久闻那嵩山寺有些称奇,故而先前与几位僧友相约今日在那里赴会。施主称那寺乃无佛之庙,不知是为何故?”

    樵夫笑答:“想来这也算是一奇。据说那古寺已有六百余年——相传本是那大唐画圣吴道子晚年在此地隐居悟道时所建。然而那庙虽为扬佛之地,却未置一尊佛像。”

    宗泐听此一说,甚为不解:“哦?既无佛像,又如何供奉神佛香火?”

    樵夫道:“谁说不是?据说那吴道子(2)后半生画遍长安名刹,却常自以为那些画作多是依庙附会之作,因此便动了毕生积蓄,依着个人性情,为平生最得意的三幅画作建了三殿。”

    宗泐更显好奇,问道:“却不知是哪三殿,殿内所绘为哪三幅画作?”

    “一者‘极乐殿’,殿内绘有《天王送子图》。”

    “此图古今闻名,天下诸庙中多有所绘。”

    “三者‘幽冥殿’,殿内绘有《地狱变相图》。”

    “此图摹本贫僧也曾有所观瞻……想来那殿堂命名倒也称奇,倒像依‘神、人、鬼’三界而定,却不知施主为何只截一道二?”

    老樵夫哈哈大笑:“大师傅才思不凡。至于那第二殿,小老儿料定大师傅定是闻所未闻呐。”

    宗泐一笑,道:“贫僧愿闻其详。”

    “那第二殿名唤‘浮生殿’,殿内所绘当是那吴道子生年无双之作了。”

    “哦?却不知那阁中所绘为何?”

    “乃是一幅《推背幻世图》。”

    “《推背幻世图》?贫僧倒是听过唐时曾有《推背图》传世至今,乃是大唐相士袁天罡(3)与李淳风(4)合著之预言奇书。”

    “不错。据说那壁画正是吴道子参透了《推背图》中一则预言绘就而成,并在那画中题了诸多诗谶——据说那《推背图》本身就是一部哑谜,这倒好,经那吴道子一画,只怕要变成谜中之谜喽……”

    “如此说来,前往那庙中猜解图中玄机的香客应是不少?”

    老樵夫哈哈大笑,道:“那怪庙既无佛像可拜奉,又画得一桩葫芦案(6),寻常百姓谁舍得去那里费香火?不过听说,数百年来,倒时有些落难的官人和仕途无望的举子去那画前诉苦叫屈。”此时,这二人已行至到了一处山林道口,老樵夫住了脚,朝宗泐拜别,“小老儿就此别过,大师傅自顾向前就是。”

    宗泐拜谢道:“多谢施主引路。”

    ……

    却说宗泐沿此道一路向西而去,沿途钻过几株斜生的古柏,又侧身避开几棵歪长的枯木,远远的,一道断崖便呈现在宗泐眼前。抬头望去,那崖壁自上而下刻着三个漆朱的颜体大字:观音岩。

    且说这石岩:其高,难见顶;其陡,蚁难行。朝上望,如剑直刺白云天;向下看,惊涛撞壁起白烟。

    宗泐尚未来得及慨叹,就听见一声声婴孩的啼哭从那岩侧传来。寻声仰望而去,眼前景象顿使宗泐心中一阵愕然——只见那岩侧半山处,绿茵茵一株仙姿婆罗树;翠盈盈,满树碧叶闪光华;红馥馥,躯干好似丹桓立;银灿灿,好似有花又无花。此刻,那树头正百鸟喧腾,结着队地旋转飞鸣。

    宗泐兴目神往之间,竟又闻那婴孩啼哭之声。定神细视遥见一红锦兜着襁褓高悬在一枝细梢上,荡荡悠悠,摇摇欲坠。此状,顿使宗泐心中一惊,生怕那襁褓掉落伤了婴孩。于是,他慌忙躬身合掌复念起“六字大明咒”,以为其祝祷,求神佛护佑。

    却未料那经咒刚念三遍,宗泐顿觉头顶有个影子飞闪而过,睁目仰望,竟是一只如雕一般大小的奇鸟振翅而来。其身如雉,尾生七色翎羽,翅如紫霞炫目,头上彩缨迎风……待其引颈盘旋之间,宗泐分明看见那奇鸟双目之中竟各生双瞳!

    “定是那重明现世!”宗泐惊愕不已,连念“阿弥陀佛”。

    眨眼之间,只见那奇鸟渐收羽翼,竟然探爪落在那悬着红锦的细梢上——这一举动,再次揪起宗泐那颗悬而未定之心,只得朝那鸟连连唤道:“我佛好生,万万不可……”他话语尚未吐尽,却见那鸟一声惊鸣,猛然扑振双翅压弯树梢,梢头襁褓顷刻顺势滑落,伴随婴孩一声惊奇的欢笑迅速坠落——这情形着实惊了宗泐,慌忙跨去欲将其接入怀中。而那襁褓落至中途,竟又被树枝挑住了锦角的金环,悠荡片刻再次滑落,随之再次响起婴孩一阵欢叫。欢声落时,却见那锦角上的环扣已挂在宗泐引臂可及的一根树枝上,左摇右晃之间,已惊得宗泐一头冷汗,连连惊呼“善哉,善哉!”

    稍稳心神,他踮脚探臂将那襁褓从枝头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其抱入怀中。低头看去,那襁褓中的婴孩正忽闪着含泪的眸子朝他脆声嘤笑呢,那精灵一般的音容真是生生怜煞个人。

    宗泐捏着袖子,轻轻拭去孩子眼角的一线泪痕,随即擦了自个儿额上的汗珠,回望那树端的重明鸟欠身施礼念道:“歌逻频伽,善哉,善哉……”

    那鸟似是听懂了人语,引颈一声长鸣,振动翅膀凌空而起,旋身引得众凡鸟朝西去了。

    宗泐目送群鸟消失天际,低头再左右细细看过那婴孩,并兼顾了一眼包裹婴孩的锦遥В婕茨咏醣叩囊淮鸸馍辽恋幕伧轿淖郑奔淳锏溃骸啊段氖狻氛婢俊毙从智岬隳呛⒆拥男×扯υ薜剑骸懊罱酰罱跄牛 比此邓裆兴剖腔腥淮笪颍婕凑露敷遥潮怯ず⒊鞴虬莸溃骸拔曳鹑缋矗圃丈圃铡�

    拜毕,宗泐戴上斗笠,抱着那婴孩起了身,正欲举步前行时竟听得山谷之中响起了方才路上所遇那老樵夫的悠腔清唱,细听词牌,乃是一支《卜算子》。词中唱道:

    『生身已如棋,步步天地局。

    随缘兜转是命盘,皆在定数里。

    聚散终有时,来去自有期。

    若是缺他少了你,怎成一出戏?』

    ……

    言转另一头,城固县,上元观镇。

    远远望去,平原小村,木楼错列。镇西一高冈之上,松柏簇掩一座傍山的庙宇,与这小镇人家隔河相对。

    却说,河岸一头,缓缓驶来一马车。车到滩上,车夫便收了缰绳,车马驻脚后,一青衫男子掀了轿帘先行落了地,随后便转身引着轿中一女眷下得车来。

    这二人正是前一日贾氏于张骞墓前邂逅的那一对夫妇,男子名唤景清,女子家姓萧氏。

    夫妻俩下车之后,只见景清朝车夫交待了两句,便转头牵着妻子的手踏着河中的渡石朝对岸跨去。稍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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