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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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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珺慢慢爬起来,火辣辣的脸颊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皇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像火一样灼热。而皇帝周围的人表情很丰富,幸灾乐祸的,鄙夷的,同情的,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可他们的目光却都是没有温度的,那些光从一双双形状美好的眼睛中流出,落到自己身上,只觉得刺骨般的寒冷。
“洛妹妹,可别怪姐姐,这一巴掌,姐姐可是替大周皇室教训你的。”王怡洵道,她娇俏俏地站回皇上身后,在刚才那一瞬间的狰狞后,又变成君主身侧温柔娇媚的女子。
“父皇,母妃真的是被冤枉的!母妃……”重夕在一瞬间的惊怒中,脑中却突然有了道明净的光。
“重夕,闭嘴!”喝断她的,却是洛文珺。
重夕一愣,张了张口,一句“母妃”还未出口,已经被洛文珺死灰般的眼神震慑住。
“你不必多言。”洛文珺冷冷道,她看了眼王怡洵,又转而看向皇帝,也不似刚才那般慌乱哀求了,只静静道:“未曾做过的事,臣妾不会认。”
“那你深夜出去,又如此盛装丽饰,是为何?”陆文湛在陈靖为他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吃茶一边问。
“臣妾只是出去走走,并未去过攒芳亭。”
“是去何处?”
“烟波湖畔,看雪看月亮。”洛文珺答。
重夕猛然一惊,烟波湖在皇宫南面,与发现进宝时的攒芳亭一带相隔甚远,但却是迎仙宫来极乐宫必经之地。可谢贵妃与陆瑗修前来,居然没看到母妃!
陆文湛有些疑惑地颦起了眉:“可有人为你作证?”
“并没有,臣妾为图清静,只带了紫砚与玉墨。”
“那就是没人能证明咯。”王怡洵挑眉道。
“可是,也没人证实昭仪去过攒芳亭呀。”李嫔素来看不惯王怡洵的颐指气使,又见皇上这样对待洛文珺,心中就有些不忍。
不料她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宫女就跪了下去,连声向李嫔道“恕罪”。
李嫔便问怎样了,那宫女就起身向洛文珺磕个头告罪,然后对皇上说:“今夜奴婢曾见昭仪娘娘往攒芳亭的方向去了。”
她这话一出,连李嫔也大吃一惊:“真有此事?”
“奴婢的房间后窗正对着去攒芳亭的路。今晚奴婢口渴起来喝水,透过窗户就看到昭仪娘娘和紫砚玉墨一道在路上走过去。奴婢觉得娘娘今晚特别好看,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重夕瞧了眼那宫女,居然是那回见过一次的福子!这本是王怡洵的宫女,竟去了李嫔那儿。
“你这蹄子……”李嫔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宫女会突然出来说话,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洛文珺,终究是没说什么。
“昭仪可还有话说?”王怡洵赞许地看了眼福子,又转而鄙夷地看着洛文珺。
洛文珺却只是抬起一对凤目与皇帝对视:“皇上,臣妾还是那句话。臣妾是无辜的,这宫女在污蔑臣妾。至于这宫女的来历,臣妾想只消调查一下,很容易就查出谁是幕后主使。”
王怡洵登时大怒:“你这贱婢,竟推卸起责任来了!是想将脏水泼谁身上?”
洛文珺对着王怡洵冷笑一声:“若她真是无辜,妾自然也无法将这水泼出去。”
然此刻陆文湛却偏过脸,不去看洛文珺满含期翼的眼神,满脸惋惜道:“文珺,朕也很想相信你。”
福子又连连磕头:“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奴婢若污蔑了娘娘,奴婢,奴婢就被天打雷劈!”
“是么?”洛文珺突然一笑,那笑容很好看,却并不温暖,“这么说,本宫是要受定这不白之冤了。”
陆文湛挥了挥手:“罢了,有什么冤屈,去慎刑司说吧。”
洛文珺挺直的脊背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两个侍卫过来扶起她,准备拖往慎刑司。
重夕忍无可忍,正欲起身说话,突然一阵清朗男声传入:“洛娘娘确实没去攒芳亭。”
洛文珺猛地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一俊逸身影昂首而入,正是靖章王陆昭衍。
王怡洵秀眉一挑:“今儿可真是热闹,连靖章王都到了。”
皇帝也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昭衍行过礼,方道:“若是不来,怕洛娘娘才出冷宫,又要蒙冤进去了。”
陆瑗修忙道:“此话怎讲?”
“烟波湖就在锦墨轩不远处,昭仪娘娘一去一回,昭衍是看得清清楚楚。”
皇帝愣了下:“你去锦墨轩了?”
“儿臣思念杨娘娘,因而去拜访了下杨娘娘旧居。”
他口里的杨娘娘便是早逝的杨皇贵妃了,因是杨慎的妹妹,在世时与陆昭衍关系很是亲厚。这么一讲,皇帝也很是唏嘘:“你有心了。”
“除了靖章王,可还有其他人见过洛昭仪前往烟波湖?”王皇贵妃眼中已有愠怒之色,谢贵妃只当看不见,撇过头去。
“锦墨轩人不多,儿臣在那与秦嬷嬷下棋聊天,嬷嬷也看到洛娘娘了。王娘娘若不信,可传嬷嬷问下。”
王怡洵倒还真准备开口让人传唤秦嬷嬷,被皇帝打断了:“罢了。雪天路滑,秦嬷嬷一把年纪的人了,就不用特意传话了,朕相信昭衍。”
“皇上……”
王怡洵还欲再说什么,洛文珺已经跪倒在地,颤声道:“妾谢过陛下。”
皇帝往前几步,欠身欲将洛文珺扶起:“昭仪受委屈了。”
重夕见母妃用一种自己极陌生的姿势轻柔地搭住皇上伸过来的手,几次欲起身,却都无力地伏倒在地。只能仰起头,满面委屈地看向皇帝,一双美目清泪涟涟。
这种无限娇柔的模样惹得皇帝眼中的歉意加深,又是一番温言软语,俯身亲自让洛文珺偎依着自己站起来。
这场景太过亲密,重夕环顾了下四周,几位位分较高的娘娘都忍不住略略转过脸,只作看不见。
洛文珺在皇帝怀中整理了下方才拉扯间乱掉的鬓发,方慢慢站直了身子,款款走至福子面前,柔声道:“本宫自问平素待人不薄,可是哪里不注意得罪了姑姑?竟让姑姑方才如此污蔑本宫。”
“奴……奴婢,奴婢许是睡昏沉了,看……看走眼了。”福子早已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今夜月色甚好,福子又是宫内当差的老人了,哪能说走眼就走眼。”陆瑗修掩嘴笑道。
皇帝的眼中聚起一片阴霾:“好一个奴才,竟敢污蔑宫妃,挑拨离间,可知何罪?”
“父皇。”重夕眼见着皇帝就要把福子发落了事,赶紧往前一步,道:“福子不过一奴婢,平素与母妃也并无多少交集,断无理由贸然犯上。”
她又环视四周,见到洛文珺阻止的眼神,心里会意,然到底怒火难平,只继续道:“这名进宝亦是,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都难逃一死,若无百倍好处,谁人愿拿性命做此胆大妄为之事?还有那送锦盒给母妃的宦官,这一系列安排如此缜密,真让女儿毛骨悚然。还请父皇查出幕后真凶。”
“青阳公主平素不言不语,一开口倒好生厉害。这么说来,岂不是要在后宫大肆查抄了?”王怡洵冷笑道,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平素总是低眉顺目的重夕,此刻扬眸,熠熠光彩竟如白刃,刺得自己也心头一颤。
“王娘娘,并非重夕不饶人。只是今日是娘遭殃,明日,后日,又会轮到哪个娘娘?这后宫还能不能安宁了?”重夕只昂首逼视洛文珺,不卑不亢道,继而冷冷一笑,“还是说,王娘娘担心这幕后之人若查出来,会拔出萝卜带出太多泥?”
王怡洵一时被堵住话语,只能强撑着气势说重夕唯恐天下不乱。
皇帝冷眼看了下她,并不多言。
李嫔见状,拿眼刀狠狠剐了下王怡洵,转而又满脸委屈地来到皇上身侧:“陛下,福子这蹄子来臣妾宫中并不久。臣妾是万万不敢挑唆她做这些大逆不道之事的,还请皇上查明真相,是为洛娘娘,也为还臣妾一个清白。”
“朕自然不会冤枉好人。”皇帝看了眼李嫔道,“把这福子和进宝都带去慎刑司好好审讯,记着,切不能让这两人死了。”
“是了。”重夕浅浅笑道,俯身将那同心结拾起,轻轻一嗅,“就算这两个奴才不说,这同心结的材质为南海一带的鲛丝,又能闻到淡淡的繁璐香味。两者皆为贡物,珍贵异常,便是宫中娘娘也不是人人都有,只消让内务府查一下父皇曾把这两样东西赐给过哪几宫娘娘,想来事情也便水落石出了。”
皇帝微微挑眉看向重夕,眸中带了些许诧异,继而又换了种欣赏的神色:“便按重夕说的去做。陈靖,你去安排下。”
如此闹腾大半夜,皇上亦是乏了,好生安抚了洛文珺一番后,便令众人散了,等事情有眉目时再议。
重夕婷婷立于那,见得所有人都出去了,方才强行压制下的晕眩感顿然爆发。
后退几步想坐到椅子上缓缓,不料脚步发虚,眼前一阵发黑,红笺和玉墨看到公主踉跄欲倒,顿时惊呼着跑过去。
重夕却只看到刚走至门口的陆昭衍听到里头的动静,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灯火煌煌,投入他漆黑的眸中却犹如入了无底深渊,连一星一点的光都见不着了。
重夕竟有些看呆了,但陆昭衍随即只是转身离去,仿若事不关己。
………………………………
第21章 宫中人
烧了三天。
混混沌沌间就记得房间内一开始还有各宫娘娘与得脸的宫人前来问候,后来也便安静了。
待清醒时,床边一娇俏身影欣喜地站了起来:“重夕姐姐你可算醒了!”
“舒颜?”重夕揉了揉眼,谢舒颜一张花瓣般娇嫩的脸明澈澈地在眼前晃着,“你怎么来了?”
“子绍哥哥知道你发烧了,急得跟什么似的。可他一个男人,又不方便整天在这照顾你吧,就让我来咯。”谢舒颜笑道,“我这就让颜梅去告诉子绍哥哥。”
谢舒颜离开不久,洛文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紫砚手里端着个药碗。
“药放这吧,还有些热,凉些再喝。”洛文珺和颜悦色地对紫砚说道,“你自己身子也刚好,别忙进忙出了,去休息下吧。这边我来就好。”
她这样讲,紫砚自然是知道娘娘有话要说,便欠身告退。
“你啊,自己的身子都不注意,大雪天也不知道加衣,尽顾着玩。”洛文珺责备道。
“是女儿不好,让母妃担心了。”重夕坐起身,半靠在垫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抬眼看了看母妃,见她一身家常的月牙色绣梅花纹锦袍,头发松松挽着,除了一枚赤金累丝垂红宝石步摇外,只缀了几枚简单的宫花。脸上却是细心扑过粉,看着细腻剔透,不露一丝憔悴之色,便道:“父皇这几日常来?”
“是,来看过你。”洛文珺道,“皇上啊,似是对你很欣赏。”
“来看我,也是来看母妃吧。”重夕掩嘴笑道,其实她醒来时已见到室内多了两名宫女在伺候,心里便暗暗松口气,父皇不喜欢妃嫔太过强势矜傲,对儿女却是不一样的。
随即又有些伤感:“母妃真是,什么事都不告诉女儿,让女儿吓了一大跳。”
“你个丫头,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洛文珺有点好笑地戳了下重夕,又道,“事发突然,母妃也只是便宜从事。这宫内是是非非的,原是不想把你卷进来的。”
“女儿既已回了宫,怎可能避得开这里头的是非。”重夕迷糊了三天,这一醒来脑子倒像是比过去更清醒些,“原想着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公主,安分点也是能平安遂顺一辈子。但这些日子,尤其是那晚搜宫,分明是让女儿知道,即便是公主,不得宠的话,连陈靖这种宦官也是敢怠慢的。”
洛文珺亦听红笺说过那晚的事,心内也很不是滋味:“到底是母妃不争气……”
“母妃别这样讲。”重夕伸手在洛文珺的手背按了下,“出生不由人,母妃勿自责。当下要做的便是如何争得上游。女儿年龄到了,再这样下去,还真怕攀不上子绍哥哥那样的身家。”
洛文珺见女儿虽在病中,一双眼睛却跟星子般明澈,内心亦是讶异。与女儿分开太久,入宫后接触时间也不多,平素又见惯了重夕人前的低眉顺目,只当是个温吞的性子,未料那晚上几番话说得刮辣,倒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所以……”重夕将洛文珺的手紧紧握住,“女儿希望若有什么事情,母妃能否告知女儿一句。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初要母妃远送宫外来避开灾厄的五岁稚童了。”
“好孩子,母妃知道了。”洛文珺未料到女儿有这样大的决心,不自觉地反握了下重夕的手,便将些事情一一说来。
太后对王家的忌惮,早早与谢家联手。无奈谢贵妃虽居高位却并不如何得宠,便拉拢调自己去争宠,务必不能让王怡洵一人做大。而自己没有娘家背景,即便得宠,也不会造成多大威胁。
听母妃一一分析来,听得重夕只觉得一阵心寒。
原来自己到底还是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这宫中从来没有无端的亲厚,太后与贵妃对自己与母妃的照顾和维护,背后依然是逃不掉的算计与利益。
洛文珺又言那晚收到同心结前其实已得到太后口信,王皇贵妃可能下了个套,让自己谨慎着点。加之那薛涛笺上的字迹与皇上的形似神不似,心中便有些了然,晚上故意盛装出门,去的却不是攒芳亭也非烟波湖,为怕被人发现,只是在极乐宫附近的一座空阁内停驻片刻。
“那母妃回来说去了烟波湖,事先可是与人说好了?”
“是,原本是与平川公主约好,不知为何来的却是靖章王。只是这几日你在病中,来探视的人也多,母妃还未来得及将事情理清楚。”
这样说着,外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洛文珺道:“谢六小姐对你倒很是上心,这几日天天来。”
重夕笑道:“在谢家时也属舒颜妹妹和女儿最谈得来。”
“重夕姐姐,我把子绍哥哥带来了。”谢舒颜像只蝴蝶般轻轻盈盈地飞进来,见到洛文珺在,掩嘴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施施然行礼:“昭仪娘娘吉祥。”
“在我这不必如此拘礼。”洛文珺赶紧让她起来,颇玩味地笑笑,“本宫有事先行一步,你们几个小的好好说说话。”
“哎,母妃……”重夕还想说什么,洛文珺已经起身出去了。
谢舒颜只站那“吃吃”直笑,被重夕瞪了一眼,才过来帮重夕将外衣披好,叫谢子绍进来。
“重夕妹妹,今天感觉如何了。”才几日不见,高烧的重夕瘦了一圈,谢子绍也略显憔悴。
“好些了,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贪玩染了风寒罢了。”重夕道。
实际上她方才和洛文珺说了那么久的话,还是有些累的,但谢子绍在眼前,便是只能多看一眼也是要看过来的。
她见他在自己床侧坐下,低头俯身间光影落在美玉般的脸上,深深浅浅地勾勒出愈发俊秀的线条。
谢舒颜给重夕递了个眼神,抿嘴一笑,便悄然无声地出去了。
谢子绍见桌案上有一碗药,已经晾得差不多了,便问道:“可是要喝的?”
“恩,刚才有些烫,母妃说要待凉些喝。”
谢子绍便把碗端过来,舀了一小勺试了下温度,方递至重夕嘴边:“差不多了,快喝了吧。”
他的动作自然而体贴,重夕脸上一阵微热,张口接下那药汁,只管吞下来,也觉不出苦。
这样喂了几口,谢子绍才说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听弘熙说了,好像皇上一开始很是生气,下令彻查,只是没几天又消停下来了。”
“查出点眉目了,当然要消停。”重夕又咽了口药汁,皱眉道,“好苦。”
谢子绍就取了梅子喂重夕吃下,他手指白皙修长,不经意间触到重夕的唇,有种微温的柔软。
重夕忍不住就有些贪恋,想把那手按住,就放在脸上唇侧厮磨,但终归只是想想。
不消说,定然是查到了王皇贵妃身上。欺君大罪,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
谢子绍把药碗放至一边,扶着重夕的背让她靠得舒服点,轻声道:“姑母好像很生气。”
“这是必然的。贵妃和皇贵妃在后宫早已势如水火。但是如今王家势盛,皇贵妃又如此得宠,哪会那么容易被定罪。”重夕嘴里这样说着,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王怡洵这招太过狠戾,若母妃真的着了道,恐怕凌迟之刑都解不了父皇心头的怒气,自己怎能不恨!方才母妃没有说,想来是怕自己怒极伤身。
“在朝廷上亦是如此,崔尚书调任后,吏部尚书也改由王家人接替。父亲在里面做事也是处处受制,见到我,也越发催我要上进了。”
名满天下的谢氏,原来也都不过是外人眼中的风光罢了。
两人长久地对望着,一时间空气都跟凝滞了一般。
重夕口内犹有糖渍梅子的清甜,内心却是升起一片半是苦涩半是迷蒙的茫然。高贵如谢家都会如此无奈,自己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公主,又将会何去何从呢?
只是转而便又笑了,谢子绍眉眼间的忧愁让她心疼,也知两人如此不过徒增烦恼。便伸手轻轻抚平谢子绍微皱的眉峰,笑道:“难得能和哥哥说会儿话,就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又瞥见谢子绍随身带着的紫玉笛,莞尔一笑道:“许久没听哥哥吹笛了。长京的教坊新声,可有学得一二?”
“你明知我是不爱去那些地方的。”谢子绍笑道,“前几日姑母还把我叫过去,让我劝劝赵王少去那些地方,潜心攻书。”
重夕掩嘴一笑:“那真可惜了,少了弘熙哥哥这样的风流才俊,得有多少美人要伤断心肝。谢娘娘原无需如此。”
“赵王只是还没找到意中人,若找着了,纵是身在万花丛内,眼里也入不得其他了。”谢子绍边说边笑着凑到重夕脸侧,气息拂动,温温痒痒的。
重夕道声:“别闹”,却是边说便转过头,飞快地咬了下谢子绍的唇。
她皓齿如编贝,因为烧未褪尽,那唇的热度比谢子绍还高些,带着女子特有的体香与浅浅药香。
谢子绍始料未及,楞神间已被重夕坏笑着推开:“好了,万一母妃进来怎么办。”
谢子绍只不依:“哪有你这样的。”
………………………………
第22章 西洲曲
他作势要亲回去,被重夕一把推开,只道:“给吹首曲子,吹得好了就依你。”
谢子绍便取了笛子,笑道:“说话可要算数。”
那笛子是谢子绍小时候想学笛时,刚嫁入谢府的穆姨娘特意托人从一西凉皇室后人手中购得的,音韵朗透,触手润泽,望之则如一泓烟水轻笼,极是珍贵。谢子绍爱不释手,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
他略一思索,将笛子凑到唇边,缓缓吐气,那笛声便如流水般潺潺而出。
只是一些在南方一带流传甚广的曲子,那边几乎人人都能呵上几句。并非多么繁丽明艳,只是情意绵绵,柔情百转,直叫人听得心都酥软下来。
重夕半眯着眼睛,眼前是这样精致而美好的一个人,翩翩君子,白衣广袖,被冬日里的天光洒了一身,又温暖又朦胧。室内暖阳如春,他望向自己的眸光柔和缠绵,似煦风拂面,拂开了这深宫内的冰冷阴暗,带着自己又重回到那烟水一般的江南梦里。
情深如诗,大约如此。
看着渐入佳境的谢子绍,若是在过去,重夕定然还要抚琴相和,如今还靠在床上,便随着那曲调轻轻呵唱起来。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1)”
她声音极清婉,虽是庸庸懒懒地随口哼着,但良人在侧,又觉时光静好,不经意间便将那密意柔情如一泓暖融春水般潺潺倾出。连那词中的惆怅,都被脉脉深情晕染开了,只觉无限风情,痴痴缠缠地萦绕在醇酒般的迷醉里。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尾音摇曳,带着微温的迷离,因是病中,她声音并不多么亮,却极婉转缠绵,如清风中蝶翼轻颤,颤得空气里绵柔一片,荡荡悠悠地飘散开去。
“啪啪啪。”
几下轻轻的击掌声将两人从悠悠梦境内拉了出来。
陆瑗修掀帘进来,一袭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趁得她气色极好,脸上的胭脂也比平日里红一点,平添了无限娇媚。虽是冬日,她这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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