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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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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昏昏沉沉中脑子里似有无数惊雷炸响,又有各类破碎梦境接踵而至,辗转反侧间隐约听到无数嘈杂声响越来越近。

    忽然间周围如炸雷一般人声鼎沸,整个极乐宫的宫灯乍然点亮,闭着眼睛也觉得明晃如白日。

    她头晕沉得厉害,却也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挣扎着还未坐起,却见红笺一脸焦急地跑进来挡在自己床前,又对门外喊道:“公主在这里,你们怎能随便进来?成何体统!”
………………………………

第18章 交锋

    陈靖那种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刺激着重夕耳膜:“哎哟红笺姑娘,实在是情势紧急,皇上都下搜宫令了。你也别说奴才们无礼了,左右不过搜下房间,不会伤害到公主。”

    言罢重夕就听到陈靖下令搜房,接着又是一群人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那些声音大多沉稳有力,想来是大内侍卫。

    “公主还没起来,你们这么多人就进来!让我们公主以后……”

    红笺还在气急败坏想说什么,重夕已经伸出手,隔着层层锦帐轻轻捏了下她的胳膊,沉声道:“静。”

    红笺一愣,重夕已强行打起精神,曼声道:“外头可是陈公公?”

    陈靖愣了下,道了声“是”。

    重夕听了只沉吟不语,陈靖在迟疑了下,也不行礼,但口中还是道了句公主万安。

    重夕此刻也不多计较,不紧不慢道:“既是父皇下令的,我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可否让我先更衣梳妆,这片刻时间公公还是等得住的吧。不然日后若追究起来,说公公冲撞了公主,这罪名可不好担。”

    因为生母家世与自己封号的事情,重夕在这宫里虽是公主,大家待她也就是明面上意思一下。陈靖是王皇贵妃远房亲戚,又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各宫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平素里又见重夕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这回子就没把她放眼里,不料碰了个软钉子。

    但毕竟公主发话了,也只能称是。

    红笺先前有些激动,这时看了重夕的态度也冷静下来了,忙命人服侍公主梳洗。

    一众宫女捧着毛巾,面盆等流水般进来,陈靖见状,只好命令来搜宫的侍卫先行退避。

    重夕坐起,才在镜中见到自己面色苍白如纸,红笺碰了碰她额头,也吓一跳:“公主,你发烧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夕强打起精神,让红笺趁这当儿把事情说下。

    “听闻是皇宫西门那闹了刺客,侍卫没抓到,让他跑到了极乐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搜宫是肯定要的,但是怪就怪在,领班的侍卫前来禀报时候,昭仪娘娘不在!”

    “什么!母妃不在?”重夕大骇,“都这样晚了!”

    “是,听伺候的宫女说娘娘晚上熄了灯就出去了。具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大家都聚到瑶光殿内了。”红笺道。

    她手很巧,片刻妆成,云鬓高髻,缀以简单宫花后又插上一枚赤金累丝丹凤衔红宝石步摇,着一件捻了金银线的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胭脂刻意用得浓一些,掩住病色。

    往镜中匆匆一瞥,倒也算沉稳大方,不**份。

    想了想,又在眼尾敷了些金粉,抬眼敛容,镜中自己已有隐隐迫人之感。

    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绝对不能再一味服软求退。

    便令陈靖进来,看着他们细细搜了,确认没人后,令众人尾随,自己扶着红笺的手往瑶华宫而去。

    新来的几名宫女暗自讶异,平日总是低垂眉目的青阳公主原来也会有这般端庄持重的气势,并不输给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卫国公主。

    瑶光殿内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徐姑姑也在,见到重夕后行了礼,便忙不迭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公主不必害怕,虽有刺客,但侍卫都已经调过来了,皇上也接到信了,相信很快会到。”

    重夕秀眉一颦:“我倒是没事,只是这刺客怎如此神通广大,这么多大内侍卫竟也抓不着么?”

    徐姑姑一愣,只得道:“大约这刺客身手是真了得吧,一时疏忽,便让他进了极乐宫。奴婢想着娘娘和公主都在,便和陈公公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徐姑姑有心了。”重夕道,心中隐隐有不对的地方。

    “其余房间都搜过了,只剩昭仪娘娘寝殿未查。”陈靖垂着眼道,“只是这当口,昭仪娘娘竟是不见了。”

    “你来说,熄灯后我娘去了哪里?”重夕扫了眼殿内众人,认出数名今晚伺候洛文珺进寝殿的宫女,指了其中一个看着伶俐些的让她出来讲。

    那宫女便上前,对重夕福了一福道:“回公主,娘娘回寝殿后并未就寝,而是让我们给她重新梳洗过,便带着玉墨姑姑离去了。”

    “娘娘今晚打扮得特别好看,出门前还说,让我们谁也别告诉。”另一个年长的宫女插话道。

    重夕不回话,红笺一眼瞪过去:“公主问话,岂是你能插嘴?”

    那年长宫女一愣,偷偷一看,重夕平日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正平平直视自己,点漆双眸亮若刀刃,一时便唬得呐呐不言了。

    陈靖此时问:“公主,这娘娘的寝殿……”

    重夕尚未答话,已有宦官通报皇帝与皇贵妃驾临。

    陆文湛穿了件玄色纹龙纹便服,外罩一件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神色略略疲惫。

    皇贵妃外面倒是只披了件简单的月白色披风,到殿内一脱下,众人才发觉里头是一身极妩媚的胭脂色绣海棠春睡图长裙,腰上一条杏色宫绦紧紧系着,两端是两枚对称的深碧色鱼纹玉佩,流苏轻晃,衬得身形极其婀娜,走起路来只见得一层暧昧柔暖的流光在拂动。

    重夕又扫了眼王皇贵妃脸上比往常浓艳暧昧许多的妆容,在心里暗自感慨了句这后宫生存果真不易。

    “刺客抓到没?”皇帝问道。

    “回皇上,还没有。如今只剩昭仪娘娘的寝宫没搜查了,但左右都找不到娘娘,您看……”陈靖一脸为难道,那声音比女人还尖细些。

    “搜,自然要搜!还得给朕搜仔细了,这么一群人,连个刺客都抓不到!”陆文湛毫不犹豫道。

    陈靖领命,马上令一众人进了华音殿。

    重夕脑中迅速闪过今天入睡前的情形,母妃为何会在那时候梳妆?西门那边离极乐宫并不算近,刺客怎么就进了这里?

    又看了眼王怡洵,她穿戴这般整齐,定然是未曾入睡的。

    这当口,各宫一些位分较高的娘娘都过来了。谢贵妃自然也得知了消息,与瑗修携手同来,听了林林总总,亦是不明就里。

    重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真不多时,华音殿内变一阵骚动,未几,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便被几个侍卫押了出来,丢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略略带了些疑惑,正待说什么,外头又一叠声地通报昭仪娘娘回来了。

    洛文珺扶着红笺的手急匆匆就进来了,见了殿内这么多人,似乎愣了下,忙不迭向皇上皇贵妃请安。

    大约是外头冷,她的脸颊冻得有些发红,但出门前精心妆饰过,依然艳丽逼人,跨入门来竟把皇贵妃的光彩都比了下去。

    谢柔云拿丝帕抹了抹眼角,快步上前拉住洛文珺的手道:“妹妹没事就好,姐姐听闻这边出了刺客,真是又惊又怕,和瑗修赶紧儿就来了。妹妹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劳姐姐担心了,妹妹只是去……”洛文珺编贝皓齿轻轻咬了咬花瓣般丰润的唇,抬眼,幽幽地看了眼陆文湛,“外头走走而已。”

    王怡洵娇俏俏笑了声:“本宫过去不懂何为衣锦夜行,见了昭仪,算是明白了三分。”

    皇帝倒没在意这些,道了句“无事便好”,就转而看向那刺客,陈靖会意,上前大声问:“你是何人?竟夜闯皇宫,所图为何?”

    那男人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皇贵妃冷哼一声:“陈公公客气了,对这类敢擅自闯到娘娘寝殿的人,不用刑怕是不会招的。”

    重夕听了这话,又见王怡洵脸上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突然浑身一冷。

    皇贵妃发话,皇宫侍卫也不敢迟疑,上来就准备把这男人拖到外头用刑。

    那男人一看这阵势,双腿竟抖得跟筛糠似的,伏地求饶。

    皇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且说清楚是何人,夜闯皇宫为何事,又是怎样进来的。说清楚了,朕可免了你皮肉之苦。”

    那男人瑟瑟缩缩地抬眼看了看殿内众人,突然疯了似地扑到洛文珺身前,拉住她的裙裾喊道:“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洛文珺大骇,退开数步:“关本宫何事,居然让本宫救你。”

    男人满面是泪地抬起脸:“娘娘忘了奴才吗?奴才是进宝啊。”

    “什么进宝?本宫不认得你。”

    “进宝……”徐福蓉沉思了下,“似乎在哪里听过。”

    “奴才是负责给冷宫送饭的,娘娘忘了奴才了吗?当初若不是奴才对娘娘多加关照,娘娘能等到今日出来么?”进宝不依不挠地扯住洛文珺的裙角,“娘娘,你可不能富贵了就忘了和奴才的过往情谊啊!”

    这话一出,洛文珺分明就感觉到了众人**辣的目光,她惊怒交加,猛地从进宝手中把裙角扯出来,喝道:“本宫今日是第一次见你,谈何过往情谊。”

    又无助地望向陆文湛,头上步摇轻颤,长长的红宝石流苏在她玉白色的脸上添了几分嫣红,妖艳异常。

    重夕只见到母妃一双平日里矜傲扬起的凤目此刻满盈泪水,极是楚楚动人。而后用她极陌生的一种声音凄然喊道:“皇上,这奴才污蔑臣妾,皇上要替臣妾做主啊!”

    “够了。”皇帝沉声道,看向洛文珺的眼神带了抹难以捉摸的阴霾,继而转向进宝,“你现在可以把事情说清楚,否则,朕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进宝用一种绝望的表情望向洛文珺:“娘娘,你绝情,可就怨不得奴才了。”

    继而转向皇帝,磕了个头道:“回皇上,奴才与娘娘是在冷宫内认识的,很早就好上了。娘娘曾许诺奴才,他日若重得富贵,必不相负。”
………………………………

第19章 忆往昔

    “休得胡言!”洛文珺怒斥道。

    皇帝却一挥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话一出,重夕分明就看到母妃眸中的光泽瞬间黯淡了下去,一个踉跄,几要摔倒,还是谢贵妃在一旁扶了下。

    “后来娘娘出了冷宫,果真复宠。奴才家里不好,她便多有资助。”进宝继续道,“只是奴才与娘娘在一起,也不是图什么富贵,奴才……奴才……”

    “你要的可是洛昭仪这个人。”王怡洵轻轻说了句,好看的远山黛微微挑起,像在说一个笑话。

    进宝不置可否:“奴才也是男人。”

    王怡洵顿时轻笑数声:“我当是怎么回事呢,怎么这刺客直奔极乐宫不算,还跑到昭仪寝殿去了。原是这样一对鸳鸯,倒是我们不解风情了。”

    “皇上,臣妾与并不认识这奴才,是他信口污蔑臣妾。”洛文珺跪到陆文湛身前,直视皇帝。

    皇上转过头,不与她对视,洛文珺愕然了下,便收敛起了方才凄楚的神情,正色道:“还请皇上相信臣妾,还臣妾一个清白。”

    重夕一急,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却也知道不能自乱了阵脚,只能慢慢在洛文珺身边跪下,仰首道:“父皇,母妃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谢贵妃也道:“洛妹妹的为人本宫过去便知晓,她是定然不会做这等事的。”

    “贵妃过去便知道昭仪为人,这过去可是指十年前?”王皇贵妃柔媚的双眸陡然间闪过丝狠戾,直直逼视谢贵妃,“只是人心思变。十年时间,你倒是敢担保昭仪的心思不变,难不成昭仪在冷宫内还能与贵妃联系?”

    “这……皇贵妃娘娘怎么能这样讲。”谢贵妃愣了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母妃自是知道洛娘娘的人品,才会与她交好。十年又如何,哪怕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只消这情谊不变,这份信任自然也不会变。”陆瑗修上前一步,云白色蹙金广绫凤越牡丹长裙拂过瑶光殿平滑如镜的地面,虽色泽清淡,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容侵犯的气势,“自然了,皇贵妃娘娘身份高贵,又觉着‘人心思变’,想来是不甚了解的。”

    其余几个娘娘向来看不惯王怡洵的趾高气扬,这会儿被瑗修呛了,也都彼此了然地不多言,李嫔更是忍不住拿帕子遮住嘴,笑得眉眼弯弯。

    重夕感激地看了瑗修一眼,瑗修亦悄悄回了个眼神,唇侧抿过丝笑意。

    王怡洵气得杏眼圆睁,正想反唇相讥,皇上喝了声:“好了!”

    王怡洵满面委屈地看向陆文湛:“皇上,论身份,臣妾可是卫国公主庶母。她竟这样说臣妾。”

    陆文湛却只是问那个男人:“你说昭仪与你有染,可有证据?”

    进宝方才哆哆嗦嗦,此刻口齿倒伶俐了不少,道:“昭仪对奴才多有资助,今天就给了奴才几样饰物,奴才就是怕带出宫门被搜到才想翻墙走,谁知被当成了刺客。”

    皇帝不言,陈靖一个眼神,几名侍卫就上前将进宝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最后在衣袍的夹层里搜出了一些头饰。

    陈靖接过,用帕子托着递到皇帝面前。

    是些簪钗扁方珠花什么的,都是时新的款式,陆文湛看着,突然重重地笑了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一旁的洛文珺:“昭仪,你回朕身边时日不长,出手道是大方,朕的赏赐就这么些,还转眼就给送出去了。可是看不上这些物件?”

    洛文珺只看了一眼,顿时面色煞白一片,早先时候被绿衣撞倒在地,又被皇贵妃拉到惠仪宫梳妆打扮,说自己的首饰很多摔坏了,让红叶换上新的……这些事情连成一条线,竟然要把自己逼入死地的节奏!

    “皇上!”重夕听到母妃颤抖地叫了声,“臣妾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是有人陷害臣妾。”

    “没做过?没做过这些首饰怎么就跑到这奴才身上了?”王怡洵突然“咯咯”笑了两声,转头问那进宝,“你说,这些首饰是昭仪今日给你的?”

    “回皇贵妃,是这样。”进宝答。

    “是今日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晚上,奴才约了娘娘在攒芳亭,娘娘给了奴才这些物件,说是去外头换些钱再去置办些田宅,将来若有机会出宫,便归隐去做对神仙眷侣。”进宝说得直白,惹得一众女眷都忍不住红了脸窃窃私语。

    那进宝又说道:“奴才虽卑贱,但是敢作敢当,并未有半句假话。奴才写给娘娘的信,现在还留在娘娘寝殿内呢。”

    皇帝只道:“去搜。”

    未几,陈靖便捧了个锦盒出来,恭恭敬敬呈到皇帝面前:“不知进宝这奴才所言可是这个。”

    皇上命打开,看到那张薛涛笺,便托在手里玩味似地看着,又问那进宝:“这上头的内容你说给朕听听。”

    进宝便将那诗念了一次,皇帝便笑道:“居然还懂些情趣,让你给冷宫送饭,倒是委屈了。”

    言罢望向洛文珺:“昭仪有什么可说的?”

    洛文珺已知自己被人算计,惊怒间一时连气都喘不匀了:“皇,皇上……这锦盒,不是您赐予臣妾的么?”

    陆文湛把那同心结拿出来看了看,赞了句:“手艺倒是好。”

    又看向洛文珺,大约是想冷笑下,却到底是笑不出来,只是把同心结朝她的脸扔过去:“同心结乃夫君赠予妻子之物,你为朕之妾,朕如何可能赠你同心结?”

    那同心结并不重,打在脸上也不疼,洛文珺跪在那由着它滚落裙裾上,还是那样喜气洋洋的颜色,躺在这妃色裙裾上倒也合适。一时间她心中忽而如惊雷闪过,忽而又死寂一片,只是愣愣地看着皇帝,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很多次,似是从未见过一般。

    皇帝的脸上有鄙夷,有嘲讽,还有似是要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怒气。

    可洛文珺看到的,却是他眼角细细的皱纹,眸中不易觉察的疲惫,和那没有表情时便会微微下坠的唇。

    陆文湛已经不年轻了,她有些伤感地想道。

    这是她年少时在江南一见钟情的男人,她爱他,看着他想着他,百次千次,拿支笔闭着眼都能默出他的肖像,如今怎会这般陌生?而那初见又是多久前的事情,为何会像隔了一世般遥远?

    那时因皇位更迭引发的战乱还未平息,中原战火狼藉,江南的家乡却是乱世中少有的平静。

    洛文珺母亲是船娘,有一把好嗓子,后来年龄大了,姐姐洛云瑶就接过了船桨。每个月洛文珺会坐姐姐的船到集市上换些家需用品。

    那日云淡风轻,她抱着买到的东西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到河边时,看到姐姐的船上多了个男人。两人四目相对,姐姐的脸有些泛红。

    洛云瑶对她说:“东西放船舱里去,你也进去,过会儿再出来。”

    那男人便说:“舱里头多闷,让她玩会儿吧。”

    洛云瑶听了,脸上就有些不自在。

    男人身材修长,白衣飘飘,手里拿了把折扇,是江南一带典型的公子哥形象。可洛文珺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这里的人。他的眼睛又明亮又坚毅,他的脸上也有一种少见的棱角,他的身上,还有一种炽热的气息,滚烫迫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男人刚打了一场败仗,逃难来到江南。

    她那时候诧异地想,原来有些人就算输,也不会输去了这份气度。

    那日有不少卖花的孩子在大木盆里放满鲜花,在河上划着贩卖,男人看到一个小女孩划过来要他买几朵花时,给了她一颗东珠,连带那木盆一同买下了。

    小女孩跳入水中游走了,男人抱起洛文珺,放入那满是鲜花的木盆里。

    只是一晃神,便已置身一片扑面的芬芳中,木盆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她自幼熟习水性,并不害怕,只是好奇地睁大眼,透过绚烂迷离的颜色看船上的两人。

    正见到那男人也正看向自己,他微微一笑,神情又温柔又明朗,唇角微扬,说不尽的神彩飞扬。他对洛文珺说小姑娘,见着谁,便把花送一朵给他们,送完了回你姐姐这来。

    “去吧去吧。”洛云瑶也这么对妹妹说,俯身一推那木盆,洛文珺便顺着水流飘远了,只来得及看到那男人把姐姐的手握在手中,珍而重之的样子。

    水波一荡一荡的,把阳光荡成了碎金,晃在他们年轻美好的脸上,肌肤泛起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笼着即便有惆怅也无所畏惧的青春时光。那无畏令他们的眼睛里都能闪出光来,那么明亮的光,像是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一般。

    只觉柔风满面,只觉春意无边。

    那些花,最后一朵都没有送出去,洛文珺全部留下来做成了干花,塞在枕头里边睡,躺下一闭眼便能看到柔光中的男人在对自己微笑。

    后来,男人接走了姐姐。

    再后来,男人应洛云瑶的要求,把洛文珺也接到了皇宫内。那个塞满干花的枕头,因为入宫前家里一片手忙脚乱,竟就找不到了,洛文珺为此还伤感了很久。

    不过那时候她也长开了,宫妃礼服穿在身上很是好看,她记得陆文湛看到自己时又笑了,说小姑娘长得比以前好看了。

    而复宠的那个晚上,陆文湛也在耳边轻轻说,文珺比过去好看了。

    但是那时候福蓉鸳鸯帐内,皇帝只是满脸的迫不及待。他的身体与自己紧紧贴合,眼睛中却找不到自己。

    急切的,迷乱的,陌生的,干涩而疼痛……

    混乱片段在脑中不断闪过,洛文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着眼前的皇帝,脑中的思绪竟就无法好好理清。

    许久之后她才猛然醒悟过来,原来从认识至今,从初见到后来成为眼前这个男人的枕边人,自己接过的赏赐也算多,倒是真没收到过同心结,这个并不那么名贵的物件,闲来无事让宫女们编个也很简单,过去没去多想,如今才知道原是自己不配拥有。
………………………………

第20章 峰回路转

    “我道昭仪只是半夜出去走走为何要打扮得这般漂亮呢,原来是去会情人啊。”王怡洵突然莲步轻挪,俯下身,捏住洛文珺的下巴轻轻抬起来,细细凝视着那张宛若娇花初绽般艳美的脸。

    她想起贞顺皇贵妃当年也是这般娇艳的模样,顿时觉得心底的怒火一层一层就泛了上来。

    突然扬起手“啪”一声就给了洛文珺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非常重,把重夕同时发出的惊呼声都盖住了,洛文珺措不及防间竟被打得扑倒在地,待抬起头来时,白皙的脸有半边肿了起来。一旁的紫砚和玉墨大骇,赶紧拦在王怡洵面前,生怕她再对洛文珺下手。

    洛文珺慢慢爬起来,火辣辣的脸颊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皇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却像火一样灼热。而皇帝周围的人表情很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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