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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红颜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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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血亲

    “皇上!”洛文珺赶紧起身从后面抱住陆文湛,轻轻靠在他因为激动而不断颤动的后背上,“皇上,你怎么可能会弑君呢,咱们国史上可都写得明明白白,先帝,是因病暴卒。而皇上,成功镇压其他皇子动乱,于社稷有大功,名正言顺登上龙座的。这些,皇上难道忘了吗?”

    陆文湛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已然恢复了平静,转身抚了抚洛文珺的脸,拉着她坐下:“洛卿所言甚是,来,咱们喝酒,吃菜。今天朕心情好,你也陪朕多饮几杯。”

    “皇上心情不好。”洛文珺一把按住皇帝欲为自己倒酒的手,“文珺可不陪心情不好的皇上喝酒。”

    她说得任性,心脏却跳得极快。

    那些隐秘的过往,皇帝不愿提起的过去,太后与当朝宰相郭载明的里应外合,半壁江山的烽火,逼宫弑君,逼儿弑父。文体端雅的遗诏上血迹斑斑,盛装的季皇后沉默地走向殉葬台,她回眸的样子是陆文湛挥之不去的噩梦。

    有很多伟大的人,他们一开始,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野心。

    冰凉的酒液,饮下去时却能烫到心里。

    洛文珺不想被烫得失去心智,然而皇帝却掰开她的手,亲自为她斟上酒:“文珺,你是能饮酒的,今日便陪朕喝几杯。”

    洛文珺只按着酒杯,正色道:“陛下下午在游湖,奏章可都批阅过了?”

    皇帝先前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这话一问,便突然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沉下脸来:“朕到你这里,不是想听这些话的。”

    洛文珺心内一凉,这种规劝之语如是王怡洵谢柔云甚至李灵蕙来说,皇上即便不开心,也得赞上几句贤惠。而自己,即便已经赐字“贤”,即便重夕已是晋阳公主,说到底却也只是让他在烦心之余放松的寻常宫妃吧。

    若是过去,定然会因心冷而故意冷落皇上。但如今走过弯路吃过亏后,便知以自己的家世,想要改变境况,想要守护好自己希望守护的,便再不能由着性子来了。

    于是眸光一闪,继续以认真的口气回答:“可是臣妾却不得不说。”

    陆文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

    然而洛文珺并没有如谢柔云或者其他高门大族出来的妃子那般继续说什么为君之道圣人之理,而是突然重重跪下,美目中水光一闪,泫然欲泣,却又紧紧抿着嘴,忍着不叫那泪珠滚下来。

    陆文湛最是看不得这种脆弱又隐忍的模样,赶紧道:“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起来,好端端的跪什么呀。朕也没说什么呀。”

    洛文珺唇露出极委屈悲戚的神色:“陛下是没说什么,可太后却会说些什么。臣妾,臣妾也只是想让陛下过得开心些,可太后那些话在臣妾心内,便跟一根根刺一般扎着,臣妾实在无法强颜欢笑。”

    “太后?太后说什么了?”

    “太后曾对臣妾言,她要提携臣妾,要,要臣妾多多陪着皇上,让皇上,开心……”洛文珺轻声道。

    “这……这话怎么了?”皇帝听着这话也有些怪,却有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哪里不对。

    “太,太后说最近皇上总是和朝臣们起冲突,君臣不和睦,有损皇家脸面。而只要臣妾缠着陛下,让陛下无暇分心其他事,外朝事务便能交予宰相,而宰相统率群臣,这样便可上下一心,君臣和睦……”

    “混账东西!”皇帝勃然大怒,猛一拂袖,将一桌的珍馐尽数扫落,“堂堂大周太后,不吸取历代后妃亡国之教训,竟说出这类荒谬至极之话。难怪啊,这些日子郭载明不断跟朕要这要那,替他郭家便罢了,竟还上疏了一份数百人名单,都是些世族子弟,说什么皆为开国功臣,要求朕同意他们配享太庙,简直厚颜无耻至极!更可恶的是不少大臣们也跟着附和,连……”

    皇帝没有说下去,洛文珺却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泛起一丝冷笑,朝堂上种种事,早已通过陆昭衍传达到自己这边。郭载明的各类上疏,何止普通大臣赞同,连王家也表示支持,而王家一赞同,依附于其的韦家裴家豆卢家等等也都会附和。皇帝视王家为嫡系,却不知王氏一族亦是引领数百年风流的望族,郭载明的许多上疏多是要求提高士族门阀待遇,王家岂能不附议。且王家经常占着皇帝的宠爱受贿卖官,提拔亲信,若无郭载明睁只眼闭只眼,许多事也是成不了的。

    即便是谢家,对郭载明所提的各种事虽很少上疏赞同,但也从未反驳过。

    陆文湛的成长环境,注定他对这些世家大族也是极尊敬的,然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帝王,不想当乾纲独断之君。

    许多事看起来极难做成,只消知晓了对方心内的想法,便也不那么难了。

    于是跪在地上不起来,戚戚然伏倒在皇帝膝上,以哭腔轻声道:“臣妾出身卑微,能有如今的生活,全是沾了皇上的隆恩,已是不敢奢求更多。可太后,太后让臣妾所做之事,都是于皇上不利的,臣妾真的是万万不乐意啊。可臣妾地位低下,又有重夕遇刺之事在前……”

    她说着,便也动了真感情,对夫君的情谊,对女儿的关爱,太后的压力,皇贵妃的嘲讽,种种情感郁结于心,也只能化为眼泪滚滚滑落:“皇上,臣妾,臣妾是真的,心如刀绞啊。”

    陆文湛微微皱眉,若以前知晓太后派人刺杀重夕时心里还想着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她竟还想染指前朝,便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何况洛文珺如此娇弱之姿,更是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于是便将洛文珺扶起来,让她轻轻靠到自己怀里,温声道:“你对朕的心,朕自然知道。莫急,太后要你做什么,你明面上照做便是,朕心内有数,不会怪罪于你。”

    洛文珺将眼泪拭去,露出一个感激涕零却有无比凄楚的笑容:“臣妾方才失态了,臣妾只是希望陛下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臣妾都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陆文湛心头一暖,握了洛文珺的手柔声道:“朕懂,朕都懂。”

    如此相视对方,无需美酒,便连血液都暖烫了起来。

    西凉蠢蠢欲动,朝廷决意增兵,新一轮的远征开始时,皇上依然是钦点陆昭衍为帅,却将陆弘宪留了下来,令其继续主持编纂国史,勿要为战事分心。

    陆瑗修某日与陆重夕在极乐宫一边吃酥山消暑一边赏玩新到的一批宫花,说起这事时忍不住道:“父皇对王娘娘可真是宠爱,都舍不得让雍王去前线了,听闻此次是场恶战,让靖章王独自领兵,也是难为他了。”

    重夕将一支宫花放在鬓边比了比,觉得太艳了些,便又放下来,方道:“听闻也是王娘娘对父皇言弘宪哥哥尚未成家,总是这样离家征战在外,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放心。”

    “她每次都是这个理由,父皇这回竟还真就答应了。”陆瑗修不屑道。

    “王娘娘素娘娘相继流产,宫内子嗣不旺,康王尚小,雍王晋王也都没结婚生子,父皇要考虑的自然也就多了。听闻这些日子已经让人考察各大家族内有没有合适的未婚女子呢。”

    “婚姻大事确实需要慎重对待。母妃前段时间也提过,也该给弘熙订门亲事了。”

    “那感情好,弘熙哥哥才貌双全,哪家女子若能成为晋王妃,那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重夕笑道,却是从抽屉内取了一本册子递予陆瑗修:“这是昭衍哥哥出发前给母妃的,上面是此次出征主要将领的名字。”

    陆瑗修接过来翻了翻,刚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突然讶异地说了句:“竟无一王姓之人。”

    重夕点点头:“战争虽会死人,却也是建功立业最快的途径。上回王氏军功赫赫,回朝后一下子交上数百人名单请父皇封官封侯。若此次再如此,这朝中便全是王氏党羽了。”

    郭载明所提的配享太庙一类事虽让皇帝非常生气,然亦只是身后虚名罢了。王家提携之人,要么立足朝廷关键部门,要么坐拥巨额财富,是真正的实权在握。

    皇帝的感情,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总是叫人难以窥尽全部。

    陆瑗修忍不住抿嘴一笑:“即便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父皇也是会存几分思量啊。”

    “是他们自己太不知收敛。”重夕笑道。

    她这几日心情颇佳,父皇应允了谢子绍之事,太后即便有意见,上林苑那次行刺失败后,如今也不敢明着来。加之晋阳封号一定下来,这宫内稍有眼色之人都拼命讨好巴结,与卫国公主二人堪称是紫寰城内两颗明珠。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像如今这般风光过。

    两人正说这话,突然屏风后面珠帘一动,陆瑗修警觉,喊了声:“谁?”

    琥珀端着盆冰镇甜瓜走出来,行过礼后轻声道:“奴婢见今天新到的甜瓜长得特别好,想着两位公主会喜欢,便冰镇好送来了。”

    重夕点点头:“放这吧。”

    眼见着琥珀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陆瑗修忍不住皱眉道:“也不知我们方才的对话她听过去了多少。这蹄子到了你这边后,许多事一转眼毓宁宫那边便知晓了。我每次来你这,说话都不甚痛快。”

    重夕点点头:“紫砚今天有些不舒服,红笺和玉墨又去内务府领例银了,一时没人看着,这蹄子竟就进来了。隔墙有耳的感觉,真是不好。亏了当年母妃还送了那么名贵的□□图给毓宁宫。”

    陆瑗修音调一沉:“那可确实是极名贵的东西,洛娘娘真是大手笔。”

    这天夜里,重夕与红笺做了会儿绣品,刚准备就寝时,突然极乐宫宫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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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潇?湘?图 上

    洛文珺早已睡下,此刻正睡眼朦胧,刚披上睡袍,便见玉墨急匆匆跑进来,道:“娘娘,娘娘不好了,毓宁宫那群人疯了一样跑来咱们宫里,跟要命一样。”

    “毓宁宫?”洛文珺一听这三个字就忍不住皱眉,“半夜三更的来这里,肯定没好事。你先去挡一挡,本宫随后就到。”

    待洛文珺和陆重夕换好衣服,相携而至瑶光殿时,只见王怡洵正坐在主位上,大约是赶来得太急,一副娇喘吁吁的模样。

    她是世家女子,即便是深夜匆匆赶来极乐宫,依然是打扮了一番。藕荷色襦衣,娇花石榴红长裙,又罩一件蓝紫色金线绣牡丹团花褙子,发髻间珠玉累累,衬着妆容精致的一张脸,依旧是平日里华艳逼人的模样。然而那褙子稍稍往下一滑,便能看到锁骨深深凸显,身上已经是一点肉都挂不住了,瘦得近乎吓人,连洛文珺看到都忍不住一阵心酸。

    然而一见洛文珺母女,王皇贵妃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抓着洛文珺一阵厮打,旁边的人没一个敢出声的,重夕过去拉架,竟被她狠狠推搡了下,摔倒在地,还撞翻了一个身边一个古董架子。

    “皇贵妃,皇贵妃你这是做什么?嫔妾可是哪里对不住你了,要这样半夜跑来嫔妾宫里闹。”洛文珺并不还手,由着她疯狂地厮打自己,只是尽量躲开王怡洵的指甲,担心抓伤自己的脸。

    “你个贱婢,还敢问为什么。杀本宫孩子,本宫要你一命还……”王怡洵娇美的脸此刻极其扭曲,颇有种地狱罗刹的模样,然而她身子到底弱,没多久便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记得绿衣红叶赶紧给她拍背顺气。

    “怡洵,你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这么大动静,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皇帝步入瑶光殿时,见到的是被宫女簇拥着的王皇贵妃,以及摔倒在地与女儿抱在一起一脸惊惶的洛文珺。她只穿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绣茉莉花薄纱长裙,鬓发间也只零星插了些珠花,虽清素简约,楚楚可怜,却又难掩绰约风姿,伏在地上轻轻啜泣的样子惹得陆文湛一阵怜爱。

    于是上前几步欲扶起洛文珺和陆瑗修,却又见到王怡洵眸光如刃,略一思量,还是停了下来,只对王怡洵笑道:“什么事呢火气这么大,别气坏了身子,坐下来好好说。”

    又让宫人将洛文珺陆重夕扶起来,大半夜的在地上小心寒气入体。

    洛文珺和陆重夕却双双跪在地上不起来,只以怯怯目光看向王怡洵。

    王怡洵心内厌恶,冷哼一声道:“你们母女也别装可怜了,有心害人就该有胆子担着。”

    洛文珺道:“只不知嫔妾与重夕做了什么事让皇贵妃娘娘如此生气,大半夜的过来找嫔妾拼命。”

    陆文湛亦道:“怡洵你什么事,现在朕也在这,你好好说便是。”

    王怡洵顺了顺气,猛一见到皇帝虽对自己温言软语,然投向洛文珺母女的目光却带了真心的怜悯,心内暗道一声不妙,赶紧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悲声道:“皇上,臣妾何尝想如此。只是臣妾心内难受,想到臣妾那未及降世的孩子,臣妾,臣妾就……”

    她失声痛哭,娇花般的脸上泪如雨下,提到孩子,那悲戚却也是真的。

    皇帝疑道:“孩子?怎么回事?”

    王怡洵哭得止不住,皇帝只能让红叶来说。

    那红叶虽只是宫女,但自小是跟王怡洵一起长大的,许多时候倒像是亲姐妹一般。她上前一步行过礼,未说话前先睨了洛文珺一眼,嘴角一撇,竟更像是主子对婢女的姿态。

    红叶道:“回皇上,娘娘自觉当日滑胎之事有些蹊跷,却又苦于没有证据,因而这些日子一边调理身子一边让人查原因。直到今日才知,问题竟是处在贤昭仪送给毓宁宫的那幅□□图内!”

    言毕她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宫女马上将□□图呈上。

    当初洛文珺将□□图送给毓宁宫时已经着人装裱好,此刻那画却与框分了开来。红叶过来将画框提起来一抖,许多粉末便倒了出来,瑶光殿内顿时弥漫起一股好闻的芬芳。

    红笺年轻,念了句:“这什么东西,这般好闻。”

    王怡洵已经平了气,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唇侧的笑容绝望而怨毒:“是啊,清幽怡人,经久不散。确实好闻。只是陛下,你可知这些香粉里头都有什么?”

    陆文湛只道:“你说。”

    王皇贵妃涂抹得嫣红的唇轻轻动了动,缓慢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麝香。”

    此语一出,众人顿时大骇,谁都知道麝香是宫中大忌,极易导致女子不孕或滑胎。而王皇贵妃将掺了如此多麝香粉末的画挂在寝殿内,怎能保得住胎?

    洛文珺顿时目瞪口呆:“怎会……怎会如此,这画臣妾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到手时便已经装裱好,怎会出现麝香?”

    “到你的手时有没有装裱好本宫不知道,本宫只知道这画到毓宁宫时,已经被下了足量的麝香。既然是你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然视若珍宝,旁人动不得,那麝香也就只有你能放了。”王怡洵恨恨道,突然又想起什么,加了句,“也或许,是你和晋阳公主一块放入的。”

    重夕直视王怡洵幽怨的眼睛,道:“王娘娘,重夕自问入宫以来,对毓宁宫处处避让,为何要将这些脏水往重夕与母妃身上泼?”

    “脏水?”王怡洵念着这两个字,似是觉得好笑,继而又柳眉倒竖,怒斥道:“本宫的孩子就被你们两个贱婢弄死的,如今证据确凿,你居然还道是本宫泼你们脏水。你当本宫希望有这盆脏水吗?”

    又对皇帝声泪俱下,道:“皇上啊,那日贤昭仪携女到毓宁宫致歉,本宫还以为从此又多了个妹妹。谁料,谁料想这贱婢心肠如此歹毒,竟在名画内下了这么多的麝香。臣妾想到臣妾小产那日,素妹妹曾指是晋阳公主令其滑胎,此事至今没个确切说法,然而再看看贤昭仪如今所为,素妹妹说的事,倒也极可能是真的。”

    皇帝厌恶地了了眼那些麝香,问洛文珺:“洛卿可有什么解释?”

    洛文珺仰首直视皇帝的眼睛:“臣妾无话可说,只是臣妾未做过的事,臣妾不会承认。”

    王怡洵忽地一下起身,指着两人怒喝道:“不承认?不承认就送这贱婢去慎刑司,要不然,送晋阳公主去慎刑司,这小蹄子和她母亲一样心狠手辣,不用刑怕是根本吐不出实话!”

    “母妃,你在说什么?你也是重夕妹妹的庶母啊!”

    王怡洵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竟是雍王与陆瑗修匆匆赶来。

    陆弘宪一过来就跪倒在皇帝面前:“父皇,母妃是失去孩子伤心过度才会口不择言,父皇万勿放在心上。”

    “宪儿,你在说什么?”王怡洵不料亲生儿子会突然说出这些话,“她们可是害母妃滑胎之人。你竟是要帮她们说话?”

    “母妃,若当初你小产之事若真的是洛娘娘与重夕妹妹所为,她们自然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若不是,轻易将嫔妃与公主送入慎刑司,万一屈打成招,岂非冤案一件?”

    他转身将王怡洵扶到椅子上坐好,手上悄悄使了点劲,暗示母妃不要再说下去。

    王怡洵陡然明白,自陆重夕上林苑救驾后,皇帝对其甚为宠爱,自己说出让她进慎刑司的话,怕是会拂了皇帝逆鳞,只是这口气若不出,憋在胸口又着实可恶。

    皇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是问陆瑗修:“大半夜的,你怎么也过来了。”

    “也是这边动静太大,女儿担心出什么事便来了。”陆瑗修道

    见抛在地上的□□图与洒了一地的麝香,陆瑗修也是明白几分,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图卷:“以麝香让人滑胎,此人心肠确实歹毒。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该将名画这般丢弃在地。”

    皇帝对她这些举动也是习以为常,并未说什么。

    陆瑗修与陆重夕与重夕对视一眼,会意一扬眉,对皇上道:“父皇,瑗修觉得此事有蹊跷。”

    王怡洵“呵呵”几声:“卫国公主眼睛真尖,倒是说说有什么蹊跷的?”

    陆瑗修抿嘴一笑:“不是眼睛尖,我记得洛娘娘送这幅图给毓宁宫,是在王娘娘有孕前吧。王娘娘每日将画挂在卧室,又怎么能怀上孩子?且太医曾经也说过,王娘娘的孩子前期一直是健康的,只是后面才开始有些不对,刚开始以为是王娘娘身子太虚,如今想来,应当是后期被人下了麝香。”

    她语气温和,却是字字重若千钧,此话一出,瑶光殿内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后期下毒?”王怡洵自己似乎也没料到,“怎可能?这画自送到毓宁宫后便一直挂在本宫寝殿内……”

    她突然浑身一阵恶寒,却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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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潇?湘?图 下

    陆重夕眼见着皇帝目露疑惑,知道陆瑗修的话已经奏效,便道:“王娘娘刚才亦道此画一直挂在寝殿内,为何今日才发觉里头有麝香?”

    王怡洵愣了下:“本宫平日没在意这画,今日突然闻到香味,便起了疑心,让人拆了画框……”

    重夕撇了撇嘴,故意在陆文湛面前露出几分娇憨:“王娘娘果真是见多识广的,对重夕与母妃来讲,这样的话已是极致的珍品了,王娘娘挂在寝殿内,竟都不太去在意。”

    这话说得别有用心,她知道陆文湛与王怡洵都是喜爱赏画之人,才会将这幅名画放在寝殿内,平日定然也没少欣赏。王怡洵刚才只是急匆匆给自己找借口,却不知落在陆文湛耳朵内会产生什么效果。

    果然,陆文湛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起来。

    重夕便又道:“何况今日大家在场,也闻到这些麝香的味道有多浓烈,王娘娘一直挂在寝殿内,岂会感觉不出?”

    王怡洵心内一急,脱口便道:“并非如此。其实,这画一直是有香味的,只是本宫平日里没放在心上而已。”

    陆文湛却摇摇头:“朕与你赏画时也闻到过那些香味,只是寻常用于保存古画的香料味道罢了,并不是这些麝香味。”

    王怡洵一愣:“那这些麝香该如何解释?”

    陆瑗修也是风雅之人,捧着那画反复端详,叹道:“这样的名画,竟被用上如此肮脏的心计,委实可惜了。”

    陆文湛道:“这画上有麝香,你一个女孩子别多碰。”

    洛文珺先前一直不言语,此刻盯着那□□图,突然道:“公主可否将画给下本宫。”

    陆瑗修不明就里,将画递了过去。

    洛文珺将图捧着,细细端详一阵,突然抬头对皇帝道:“陛下,此画并非臣妾当初送给毓宁宫的那幅,这画,是假的。”

    “洛娘娘说什么?”这下别说其他人,连雍王也吃了一惊,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陆文湛不做声,取过画细细看了会儿,方对王怡洵道:“确实不是当初文珺送你那幅。”

    他声音不大,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如惊雷乍响,一时间人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这……怎有可能?”王怡洵大骇,“这画怎么不对了?”

    陆文湛道:“□□图为五代董源所画,所用材质,自然也是那个时代的。这幅画虽也做过做旧处理,然而所用绢帛却是前段时间江宁织造新上贡的锦珠细绢。此绢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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