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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晚照又一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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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琬宁进门请了安,便坐下来说道:“方才听见有人说庄子上管事的人今日进府了,来找孙姨娘交账。”

    “是有这回事。”

    虞德陵答道:“这些事,向来有孙氏打理,为父和你阿娘也乐得清闲。”

    虞琬宁:“……”

    老爹这心够大呀,他在战场上的敏锐智谋怎么一到家里,便半点也没有了。

    于是便笑道:“说起这件事,女儿倒有些想法。”

    “什么想法?”

    虞夫人手里拿着一件连字万寿的衣裳正在绣,闻言便抬头问了一句。

    “女儿是想,虽然前年和去年皆因天公不作美,导致田亩欠收,但我记得前些年曾修过水利,为得便是提防旱涝天灾,旱时灌溉,涝时排水,所以说虽有旱魃作祟、水龙为祸,但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虞琬宁刻意放缓了语速,缓缓说道:“阿爹公务繁忙,阿娘身体不好,俱无精力过问这些事,而孙姨娘终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知道是不是被庄子上管事的人给蒙骗了去。

    再过十多天,便是祖母大寿,一个多月后是皇后娘娘生辰,都得备厚礼,再加上府中下人们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前年秋天制的衣裳,该给大家做新衣裳了,堂堂大将军府,这样的银钱不该省的,如此里里外外都需要钱。

    不如趁着今日田庄管事入府,便将他们与姨娘都叫来,好好查一查账,一则女儿学了三年算学,好歹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再则倘若当真是田庄管事贪污欺主,也该严加处置才是,总不能饱了奴才,饿了主子罢。”

    因事情未明,所以虞琬宁只提田庄管事,并不提孙姨娘,反正账目查下来,谁的责任谁自己担,哪个都跑不脱。

    经历过上一次茶叶的事,即使现在听虞琬宁如此只言田庄管事,丝毫不提孙姨娘,虞德陵的心里还是想到了孙姨娘身上。

    不过他向来公务繁忙,只要府里日子过得下去,他便也就当个甩手掌柜。

    可现在虞琬宁这样说,他的心里便也有些活动了,正好趁着今日闲暇,理一理府中财务,也是好事。

    于是便吩咐人,去叫孙姨娘带着田庄管事过来。

    孙姨娘正在自己屋里,和田庄上的管事夫妇商议如何在采买农具耕牛上,做做假账,再弄一笔银子。

    听闻虞德陵派去的人,说老爷叫他们去中院。

    孙姨娘也是心虚,一时便有些心神不定,总觉着要出事儿似的。

    那田庄管事家的婆子见孙姨娘脸上阴晴不定,便一脸谄媚地安慰她。

    “姨娘不必忧烦,老爷是治军带兵干大事的人,不会在这些家务小事上留心,夫人连字也不识,更是看不懂账目的,此时叫您过去,必定也就是闲问几句罢了,庄子上的事,不还是由着我们两口子说,账上的事不还得是姨娘您说了算吗?”

    “说的也是。”

    听了管事婆子的话,孙姨娘心下稍安,脸色也好了些。

    便嘱咐虞琬瑶看着些弟弟虞绍垣,不让他爬树掏鸟、下池塘捉鱼。

    唠叨完了,方才带着田庄管事往中院见虞德陵与虞夫人。

    见有丫头挑了帘子,便叫管事夫妇且在门外候着,孙姨娘先进了屋。

    结果一时门,便发现虞琬宁也在,正坐在一旁喝茶,一双秀目,意味不明地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孙姨娘心里突地跳了一下,暗叫不好。

    她就觉得这位三小姐不像个八岁孩童,可她整日里只顾着挖空心思弄银子,旁的事便没有往深里想。

    此时看见虞琬宁,孙姨娘便暗暗想着,该不会是这妮子在老爷夫人面前嚼了什么舌根吧。

    不过虽然只这么一瞬间,在心里转了许多念头,孙姨娘还是强自镇静,上前两步行礼问安。

    “嗯,先坐罢。”

    虞德陵因自己就是庶出,幼年受了不少冷落,因此他对自己的一对庶出儿女还算关爱,便是看在虞琬瑶和虞绍垣的份儿,也会顾及孙姨娘的脸面。

    侍奉茶水的丫头上了茶,孙姨娘端起来喝了两口。

    经过上一次的事,她另外新购了上等好茶,专供中院和海棠小院,当然,还有她自己屋里。

    “今日叫你来,是听闻庄子上管事的人过来了,正赶上我今日休沐,便叫你们过来问问情形。”

    虞德陵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淡淡地看了孙姨娘一眼。

    “孙氏,你叫他们进来回话罢。”

    “是,婢妾明白了。”

    孙姨娘闻言,急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方才叫田庄管事夫妇进来。

    那俩人向来只与孙姨娘打交道,还从未与虞德陵及正室夫人正面说过话。

    此时进了屋,连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忙忙地跪在地上磕了头。

    “奴才们拜见主子,大将军安康,夫人安康。”

    “三小姐也在这儿呢。”孙姨娘开口提醒。

    那对管事夫妇闻言,没敢抬头,只爬在地上转了个向,只堪堪看见一裙摆下若隐若现的绣花鞋,对着虞琬宁也磕了个头。

    “奴才见过三小姐,三小姐安康。”
………………………………

第26章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虞琬宁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垂了眼没有再说话。

    虞德陵看了一眼,叫他们夫妇起来说话,同时问了一句:“你们打理田庄有些年头了,我向来繁忙,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田庄管事忙躬了腰,恭敬答话:“奴才姓钱,贱名多福,这是奴才的屋里人,陈氏。”

    那陈氏显然是个快嘴快舌,会拍马屁的,待钱管事说完,便上前一步,谄媚地笑着道:“我们夫妇二人,能为大将军府打理田庄,是几辈子休来的福气,必定会小心办差,以报老爷夫人的不世恩德。”

    虞琬宁心里暗自冷笑,打理大将军府的田庄,当然是他们的福气,毕竟孙姨娘若想贪污,便怎么也绕不过这两人去,定然也得分他们些好处。

    当奴才的,私吞主子的家业,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嗯。”

    虞德陵点了点头,看了钱管事一眼,目光威重。

    那钱管事被虞德陵不怒自威的眼神一撇,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再不敢抬头,腰躬得快如虾米一般了。

    “听说田庄这些时日正在点检农具,采买新的以做补充,你把单子拿来我看。”

    “是。”

    钱管事应了,却又没动,只偷偷看了一旁的孙姨娘一眼。

    那单子,根本不是他点检之后列好的,而是方才在翠柳院里,与孙姨娘边商议边罗列的,此时正收在孙姨娘袖中。

    孙姨娘听了虞德陵的话,心里有些慌了,毕竟往年虞德陵和夫人是从来不过问这些事的,今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了。

    虽这样想着,但她还是不得不将单子从袖口抽出来,交给中院的大丫环蓉香,再由蓉转交给虞德陵。

    虞德陵向来不在这些小事上费神的,因此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便叫人递给虞琬宁,让她看看。

    孙姨娘见状,心里却忽地松了一大口气,想着若连老爷都没觉得有问题,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就算再怎么早熟,又怎么会懂田庄里的事情。

    虞琬宁放下手里的茶,接过蓉香双手递过来的单子,展开看了起来。

    她看得颇为仔细,也用得时间稍长一些,只是越往后面,她的脸色便越来越沉。

    直到看完后,虞琬宁的一张俏脸,已是挂满了寒霜。

    她将那单子往钱管事脚边一抛,一开口便是疾言厉色。

    “你这奴才,见阿爹阿娘甚少过问田庄上的事,便敢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打量着蒙我们是吧?”

    “哎哟,三小姐这是什么话哟……”

    钱管事被虞琬宁这凌厉的斥责吓了一跳,一双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三小姐这话奴才实在当不起,便是有人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蒙骗大将军与夫人呐。”

    那陈氏,倒是个能觉得住气的,略有些嫌弃地瞥了爬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丈夫,便立即换上了一脸委屈。

    “三小姐说笑了,我们做奴才的,一饮一食皆蒙主子赏赐,哪敢撒谎蒙骗主子?三小姐可是觉得这份清单有什么问题?还请指出来,容奴才夫妇分辨一二。”

    “是吗?”

    虞琬宁冷笑一声道:“照你这清单上显示的,去岁的农具几乎全部用坏了,没一样好的,旁的且不说,就连割稻子的镰刀都要全部换新,可你们报进府里的话,不是说连着两年旱涝,颗粒无收吗?怎的会用坏这么多收割用的镰刀。

    还有,这总共加起来,数额未免也太大了,打量着父亲与我皆不知道自家田庄里有多少亩地吗?你要采买的这些东西,便是再多出两倍田亩都够用了,还有耕牛,照你说的,竟有大半病死,需要重新采买,呵……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一日三餐都只吃牛肉的?”

    “哎哟,我的三小姐哎……”

    这话一出来,便是连原本尚能稳得住的陈氏也吓着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她丈夫身侧,扬声叫屈。

    “三小姐这话可说不得啊,牛是农耕命脉,向来是禁止宰杀食用的,这话要坐实了,可不是要了奴才夫妇的脑袋吗?”

    “这么说我冤枉你们了?”虞琬宁将手里的清单交还给虞德陵,秀目含威地看了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管事夫妇。

    “自然是冤枉奴才了。”

    陈氏心中一慌,立时便想起向来与他们亲近的孙姨娘来,反正贪的银子孙姨娘拿大头,他们夫妇也只是跟在人家后边喝点汤罢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孙姨娘只在一旁看戏,她得站出来说两句啊。

    于是便道:“奴才两口子为主子打理田庄有些年头了,来往收支的账目向来都是清清楚楚的,绝无半点问题,这点姨娘最清楚不过了。”

    一听到陈氏攀上自己,孙姨娘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不快来。

    再加上毕竟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便也只好替陈氏圆这个谎。

    “是,这一点婢妾可以作证,至少单从账面上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话说到这儿,孙姨娘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只说是账面没有问题,反正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到田庄实地检查过,就算是查出问题来,便以管事夫妇做假账蒙骗自己为由,把责任都推到这俩奴才身上去。

    钱管事是个愚鲁的,一时也没听出孙姨娘话里的漏洞,便只是拼命地磕头道谢。

    倒是那陈氏,听出了孙姨娘耍奸溜滑,但她身份卑微,也不敢说出来,只是暗暗不满地瞥了孙姨娘一眼。

    当然,如此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还是落在了虞琬宁眼里。

    她心底暗笑——我便在这等着,看你们一会狗咬狗。

    虞琬宁微微咳了一下,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她身上。

    然后微笑着道:“既然姨娘说账面没有问题,可我看着他们这次报上来的清单实在不妥当。”

    “三小姐说笑了。”

    孙姨娘这会看着巧笑倩兮的虞琬宁,恨得牙痒痒,真想冲上去将她的嘴给缝上。
………………………………

第27章 因兽之斗

    只是她顶多也就是想想罢了,便是借孙姨娘十个胆儿,她也不敢动虞琬宁一丝头发,否则虞德陵能活拆了她。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得不维护管事夫妇一二。

    说道:“三小姐今年才多大个人?哪里就懂得田庄上的事了?再者,三小姐也是从未出过门,未见过田庄实际情况的,哪能单凭着一纸清单,便知道有问题呢?”

    此话说完,未及虞琬宁回应,她便又故作委屈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道:“其实我也知道,前番一时疏忽,采买了劣等茶叶,惹了三小姐不痛快,可婢妾也认了错,重新采买了上等茶叶送去海棠小院。

    而且这些天来,三小姐的一应用度皆是上品,还请三小姐不要再因那些支末小事记恨于我了,更不必因这一点小小不愉快,迁怒旁人,冤枉了劳心劳力打理田庄的奴才。虽然承蒙老爷夫人信任,这些年打理府中事务,与田庄的管事免不了多有接触,走得是近了些,可他们说到底是将军府的奴才。

    三小姐若是对我这个姨娘有什么不满,尽管当面指教,我尽力去改便是了。三小姐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此大的大将军府,打理起来千头万绪,我又没个三头六臂六只眼,偶尔也有疏失之处,若但凡出点小错处,便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问责,还牵连旁人,那这差事,当真是没法做了。”

    孙姨娘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末了又一脸委屈地掩了面,仿佛道尽了心里的抑郁苦闷,立时便要哭出来一般。

    虞琬宁挑眉。

    没看出来啊,这个孙氏居然还会反将一军、以退为进这一手了。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地瞥了故作委屈的孙姨娘一眼道:“姨娘这是在为自己辩解,还是在为这两个奴才辩解呢?若是为自己辩解,可现在不还没说到要问责于你呢吗,不过是查查看这俩奴才是否有蒙骗于你罢了。

    可若是为这俩奴才辩解,那么孙姨娘自己也未至田庄实地点检,是何来的底气为他二人做保呢?”

    “我……”

    孙姨娘突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掉虞琬宁的坑里了。

    她刚想辩解自己并非为管事夫妇做保。

    但虞琬宁自是不会给她开口说话的机机。

    见她想要开口,虞琬宁立即转过头去对虞德陵与虞夫人道:“阿爹阿娘,其实女儿问及这些,也非全无根据,几天前听赵启提起过,他因有些许杂事回了一趟田庄,与几个相与的好的朋友小聚了一下,因喝醉了酒,便在田庄宿了一晚,第二日出门吹风醒酒,四下里转悠了一圈。

    当时女儿也仅仅只是对从未见过的田庄有些好奇,便不免多问了几句,赵启也是有耐心,跟女儿说了不少关于田庄里的事情,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可今日见了这两个奴才报上来的采购清单,发现上面的东西与赵启所说全然不符。

    女儿想着,这样的事,赵启定无理由哄骗女儿,因此可见里面问题不少,还是得查查的。”

    孙姨娘:“……”

    因虞琬宁与老爷夫人说话,她自是不能插嘴的,可一听闻赵启去过田庄,她便一脸见鬼的看向尚自在地上跪着的管事夫妇。

    这两个蠢货,怎么的不知道防一防赵启,还让他在田庄留宿。

    钱管事和陈氏也是一脸撞了鬼的神情,因赵启曾在田庄待过一些日子,他们也算相熟,见赵启调到大将军府办差了,却还抽空回来探望故人,他们便只道赵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见他酒醉留宿,第二日四处转悠,也没多心,毕竟故地重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们哪里想到,赵启如今是在替三小姐办事,还给他们挖了这么大个坑,一时在心里把赵启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虞德陵听虞琬宁这样说,便猜到虞琬宁是早就盯上田庄的账了,不由地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未免也太早熟了些吧。

    不过现在听到这些情况,虞德陵心中也不免动气。

    而且他本不是蠢人,只不过是一直以来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军务公事上,鲜少分出精力来留意其他事情罢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他若还猜不出是孙氏弄鬼,那便是当真没脑子了。

    毕竟管田庄的奴才,若无孙氏暗地弄鬼,他们哪来的胆子和本事蒙骗主子?

    想到这儿,虞德陵冷冷地瞪了孙氏一眼。

    孙姨娘原本就十分惧怕虞德陵,此时被他那冰冷威重的目光一瞪,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颗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虞琬宁暗笑一下道:“虽然那些话是听赵启说的,可若以此便定了这俩奴才的罪,不免还是有些草率,为使他们心服口服……”

    她说着,又若有所指地盯了孙姨娘一眼,方才继续道:“也为了日后有人借故生事,女儿认为,还是现在便派人去趟田庄,点检清楚的好。”

    “嗯,这是应该的。”

    虞德陵当然也不愿意给孙姨娘留下以后叫屈生事的借口,便让人叫了高管家进来,让他带人立即去田庄查检。

    高管家是虞德陵特意从身边亲兵里挑来的,跟在身边十多年,最是让人信得过的人。

    只是这些年来,高管家向来只跟着虞德陵负责外面的差事,两年前才抬了管家,名义是虽是管家,但内宅财物上的事一直以孙姨娘牢牢把持,他从来插不进手去。

    此时听了虞德陵的吩咐,便知道是真的出事了,于是领了命,当即带了几个精干小厮就骑马出城向田庄赶去了。

    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地上跪着的那对夫妇顿时面如死灰。

    孙姨娘也开始惧怕起来,她很明白,一旦高管家去了庄子上,那便一切都要露馅了。

    只是哪怕到了这地步,孙姨娘犹自不肯低头,还想做因兽之斗。

    于是便小心翼翼地福了一下道:“老爷,夫人,高管家此去田庄,一来一回恐怕得不少时辰,婢妾便不在这里打扰老爷和夫人了,得回院儿里去瞧瞧阿菱和绍垣,以免婢妾不看着,绍垣淘气惹出事端来。”
………………………………

第28章 如坐针毡

    虞德陵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与虞琬宁对视了一眼,俩人俱已猜到,孙姨娘定是急着回屋隐匿真账本,销毁证据。

    虞琬宁淡淡地道:“姨娘不必着急,虽然二姐不怎么懂事,但毕竟比我还大着一岁,看护幼弟总没问题的,绍垣虽然淘气顽劣,但毕竟除了二姐,还有一堆丫环婆子看着,出不了多大岔子,为免让人怀疑姨娘你在账上动手脚,还是老实在这里等着高管家回来罢。”

    “那……”

    孙姨娘还待挣扎,但仅开口说了一个字。

    便被虞琬宁堵了回来:“姨娘也别打算着让丫头回去,我一早就叫墨梨带了两个小厮在外头看着呢。”

    “老爷……”

    孙姨娘一听,一颗心便像是放在油锅里煎了,急忙转头向虞德陵求请。

    “三小姐这样做,只怕是有些欺人太甚了罢,她虽是嫡出的小姐,可婢妾再不济也是她的庶母,她怎能如此防贼一般地对待婢妾?婢妾便是连派个丫环回去照看两个孩子都不成吗?”

    她说着,已是有红了眼睛,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但此时泫然欲泣的样子,还是颇有些教人我见犹怜的。

    虞琬宁一双秀目,看戏似地在虞德陵和孙姨娘两个人身上来回流转着。

    “阿宁说得对,你院里丫头婆子不少,不必再差人回去。”

    虞德陵显然并不吃这一套,连孙姨娘看也未看。

    孙姨娘被虞德陵这般驳了脸面,顿时脸一阵白一阵红又一阵青,讪讪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至于还在地上跪着的那两个奴才,也再无人理会,他们这会子跪得双腿都麻了,膝盖跟针扎似地,却也不敢吱声。

    孙姨娘如坐针毡,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便又向虞德陵赔笑。

    “老爷,到了午饭时分了,是否容婢妾出去安排?”

    “不必。”

    虞德陵却连想也没想,便驳了回来,然后看向虞夫人的贴身侍女蓉香:“你去安排,让厨房把饭食送到夫人房里来,今日在这里将就吃些就行。”

    “是。”

    蓉香屈膝行了礼,又对虞琬宁微福了一下便出去了,经过孙姨娘身侧时,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孙姨娘顿时如坠冰窟,脸色灰败地呆坐在那儿,眼中满是绝望。

    她很清楚,虽然现在明面上只说是查田庄的账,可田庄的账查完了呢?接下来必定是要查她的账,可现在自己困在这里,连个话都递不出去,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

    想到儿,孙姨娘眼里的怨毒,便如钉子似地射向虞琬宁。

    可虞琬宁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看着她扯了扯唇角,给了她一个轻蔑讥讽的轻笑。

    虞夫人手里做着针线活,耳中听着方才的一番争论,只偶尔抬头看看丈夫和女儿,什么也没表态。

    对她来说,夫君是天,夫君说的,便一定是对的,不用她来操心多嘴。

    一顿饭吃得孙姨娘味同嚼蜡,总共也没咽下去几口。

    倒是虞琬宁心情不错,再加上近来身量长得颇快,食量大增,吃了不少。

    看着女儿胃口好,长得快,虞夫人自然是满心高兴。

    直到午后,高管家方才回来,将在田庄里的查验结果,交到了虞德陵手上。

    虽然原就有了心里准备,但看到确凿的证据,虞德陵还是发了火,随手就将手边的茶杯扔了出去,直接砸在孙姨娘脚边的水磨石地板上。

    孙姨娘吓了一跳,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辩解,何况她一早就说了若出问题,必然是账面问题,她也是被田庄管事给蒙骗了。

    此时若开口分辩,摆明了便是不打自招。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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