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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动客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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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结心吃瘪,兀自牛饮,自嘲:招谁惹谁了!

    廓·赤桑雅拉暗暗疑惑:人若反常必有刀!

    章仇口土默念: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师父说得很是,不由对乞藏心生惋惜。。

    茗伊稍稍解气,看着荃尔贞扬起嘴角,心想:顺道做了件好事!


………………………………

第九十五章 站队

    申时初,召树屯陪同回鹘使臣进殿,与此前不同的是,与吐蕃使臣对面而坐。

    辛基克亚等人一笑而过,章仇口土故意问道:“客曹长,今儿个怎么让使臣们坐开了?”

    召树屯佯装愧色:“缥信言明,昨儿个怠慢回鹘使臣,下晌务必上首而坐,可又没让吐蕃使臣屈居下风的道理。故特意分开安置,余下军将臣子,不拘哪一边,寻个位置落坐也就是了!”

    廓·赤桑雅拉默不作声,只在心里怨怼摩智邪,不下百遍。

    乞藏遮遮牙根嘎吱嘎吱作响,恨不得劈了摩智邪,把辰妃碎尸。

    尚结心惟愿利罗式上位,把异牟寻踢下台好生摧残,一解滔滔恨意。

    辛基克亚知晓南诏王的意思,摆明了让满朝文武知晓,该拿定主意站队了!

    隆术亨特悄向萨罗皮尔说道:“我们算占了上峰?”

    萨罗皮尔笑道:“尚未做准。看一会儿有多少能臣自发向我们靠拢!”

    果不其然,陆陆续续临殿的官将,曹长等,不约而同地问询如何落坐。客曹长答得痛快,其他人小步犹疑。正寻思着,殿外响起阵阵唱词:缥信,王后诏佐临殿!

    这一声唱词,宛如暗暗推出的一股力道,令一众官将不得不赶紧落坐。于是乎,匆忙间,有些硬让章仇口土,郑蛮利,召树屯和杨蛮佑等人作势推搡,入了回鹘使团这边,比如李异傍。

    尾随襄妃的秀妃,见李异傍坐在回鹘使臣那方,心下疑惑:易主了?

    异牟寻放眼望去,回鹘使臣那边落坐的官将有:段诺突,段谷普,李附览,李异傍和洪氏的大军将等。他向王后耳语:“良禽择嘉木而栖,世家豪勋没让元失望!”

    王后噗嗤一笑,“缥信,是良才择贤主而仕。”

    异牟寻:“有何不同?”

    王后:“把他们比作良禽,不地道!”

    话音刚落,引得异牟寻开怀大笑。

    王后诏佐复朝回鹘使臣笑道:“使臣昨夜想是睡得酣甜,神采更甚!”

    辛基克亚等人依旧起身,脱帽致礼,回敬道:“茶仪亲自送了几碗安神茶饮,让我们睡了个足觉。”

    萨罗皮尔附和道:“我素来夜间多梦,从不似昨夜那般好睡!”

    隆术亨特拍手叫好,“连日赶路,不免生了口疮,今日起身,竟发现消了大半,脾胃也顺畅了!”

    王后诏佐看向茶仪,戏谑:“尔贞,既有这么好的茶饮,该各宫各院派发才是。”

    荃尔贞出列,颔首轻言:“秉王后,内里加了远志、百合、酸枣仁和龙骨。全由新晋茶阿茗伊所为,昨儿个才鼓捣的,故而不曾奉与各宫妃嫔享用!”

    王后笑道:“原来如此,晚间记得备上,适才听使臣赞不绝口,本宫都忍不住想吃了。”

    荃尔贞笑道:“遵诏!”

    吾罗娜贴心地说:“母后说了半车的话,渴了吧,茶仪看茶!”

    语毕,茗伊从侧边缓缓而入,双手捧着金盘,盘内盛着腊面团茶,其后跟着冷翠、慕橙和羡鸿。她们各执新鲜的牛乳,粗细均等的盐晶,戳孔的氎帕,象牙柄茶锥,带唇口的金釜,甜竹剜的茶勺,黄杨木制的茶钳和若干只圈金驻足的白玉碗。

    专司柴炭供应的图走水,特意点名让芭珍榭的他瓦差和芃信搬来炭炉,添了椿木,烧得火热,炊起阵阵草木馨香。

    辛基克亚嗅觉灵敏,含笑叹服地说:“昔年拜访李唐王朝,茶艺精湛,自是不消细说。可眼下的茶赏,连带烧水都下足了功夫,倒不像身处王庭,竟是在草木下栖息,意境空灵,茶韵倍增。”

    郑蛮利笑道:“茶之一字,拆开便是人在草木间,此举旨在应景。”

    荃尔贞心悦诚服:“蛮利师父博学,一语中的!”

    秀妃忍不住插话:“自打回鹘使臣驾临,安神茶饮问世。目今,烧的炉炭都有讲究,戈兰殿的心思真真细巧!”

    公主吾罗娜冷笑道:“此次茶阿出岫,魁首是小阿茗伊。她本是中原人士,自小对茶艺耳濡目染,别说安神茶饮,【粉白黛绿】【晴天朗日】【晓荷灵犀】和【白蒂清芬】等,在座的,恐怕连蛮利师父都未必听过。”

    郑蛮利点头默认。

    秀妃涨红了脸,犹自说道:“中原来的茶阿,到底把其他的都比下去了。怪道选了一把,偏偏只端她上台面!”

    吾罗娜白了一眼:“倒是想派庄德赞,庄修好,毕竟她俩是秀妃的令姨表哥的外甥的两房侄女。演习时,谁叫她们连当着面儿烹茶都哆嗦呢。可惜了,顾渚紫笋尖茶,生生撒了一地。”

    秀妃脸上一阵一阵的热乎,把气往肚子里憋。

    王后佯装责备:“公主不可淘气,秀妃是你的庶母,公然排揎她,断断使不得!”她顿了顿,又对秀妃说道:“公主被本宫骄纵,委屈妹妹了!”

    秀妃忙挤出一个笑脸:“王后说笑了,都是臣妾小器,怨不得公主村我。”

    吾罗娜附和道:“母后说的是,孩儿无状,这就给秀妃赔礼。”她说完,还真行了个礼!

    没等秀妃开口,她又说道:“秀妃觉得本次款待宴饮,过分偏爱回鹘使臣。那便让庄德赞和庄修好出来预备吐蕃使臣中途的茶水添置,连点心也由新晋的茶阿,可布乔和耐星繁等奉上。论起来,还是爨氏和尹氏所出,八竿子打得着的姻亲。”

    爨何栋和尹辅首皆不敢则声,心口像悬着口钟,时不时被狠狠敲打一下,惶惶不可终。要是那些个茶阿搞砸一项,单凭亲戚这关,便能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越想越惊,越惊越气,紫青了面皮。他们不好死盯着秀妃,只得看向对面的李异傍,恨不得劈了他,是他让他们一定要坐在吐蕃使臣下首的!

    唇枪舌战间,茗伊拿茶锥敲碎腊面茶饼,拿白氎布包覆,挑起棉线裹得十分松泛。务必给茶块留足空隙,好诠释内物精华。

    水沸如鱼目微有声,权倾投入;

    涌泉连珠,茶勺环圈,茶汁溢出;

    腾波浪鼓,略微观望,端釜离炉。

    再来便是另一口干净的金釜,预备烧治奶皮子,托布婷挤了一宿的耗牛鲜乳,才沸不过两下,皮面一层一层翻滚开来,任她予取予求。

    末了,勾兑了盐晶,再与泛着余温的茶汤作配,回鹘奶茶始成!

    辛基克亚从不觉得煮茶的姿势有什么看头,但眼前还没长开的小阿吸引了他的眸光。他扪心自问:那做事的言行举止,与她稚嫩的容身大相径庭,沉稳、干练。不似王族贵女的落落大方,无有一丝小家碧玉的羞涩,而是一份与众不同的坦然!

    章仇口土看得痴了,假如要偷袭他,估计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经寐蛊一事,召树屯多多少少猜度出守瑟与茗伊的感情。不知怎的,见章仇元帅如此看她,莫名生出回护之意,遂故意咳嗽了两声,断了他当下的念想。


………………………………

第九十六章 美人泪

    奶茶陆陆续续浮于碗面,由着一个个茶阿拳拳奉上。

    看着她们身着彩色大绫花锦,来回踱步,恰似飞舞的彩雀,让乞藏遮遮不停忆起初见她的情状。

    回鹘使臣刚刚吃透咸香的滋味,便有糖蜜脑麝,烤饼,玉米面馕和绿荷包子等本国风味伏于案上,又添了不少没见过的精致点心,教人胃口大开。

    萨罗皮尔拈起一枚晶莹的菓子,内里透着粉紫,细嚼嚼,同隆术亨特笑道:“跟面筋似的,里面尽是葡萄馅的,色香味俱全!”

    隆术亨特弃嫌,比划着手里的碗:“吃这个,刚刚走过去的茶阿管它叫美人泪,口齿噙香。”

    郑蛮利离他们最近,笑道:“美人泪?”

    章仇在他身边坐着,点着近身的茶阿问道:“为何叫美人泪?”

    她恭敬说道:“上面淋着的花蜜,是从美人蕉上现刮下来的,遂起了这个诨号。”

    乞藏遮遮听得真真的,本就不自在。想起荃尔淑死前,眼角的泪渍,复又添了一层抱怨:“什么美人泪,未免声色太过!”

    李异傍正愁吐蕃使臣疑他反水,连忙附和:“平心而论,到底是使团宫宴。品名措辞上要好生拟来,不兴矫揉造作的字眼,唐突是小,不敬是大!”

    异牟寻煞有介事地看向王后,王后看向公主。

    公主端着架势,从容回禀:“父王,母后,儿臣初初听去,也觉得不相宜。可茗儿的一番陈述,让我跟茶仪动容,立意准了这个品名。”

    荃尔贞会意,领了茗伊上前问责。

    但见她双膝跪地,王后顾盼之余,高声授意:“只管细细说来,缘何执意给这道点心择名——美人泪?”

    茗伊正色道:“奴阿无有双亲,被强掳了来。天可怜见,幸得王庭这个好所在,不愁温饱。所羡者,太平盛世,安居乐业;所叹者,战乱纷飞,民不聊生。奴阿卑微蝼蚁,能与苍生的不过两行清泪;顾影自怜,如同美人蕉一般,柔弱可欺,不禁潸然泪下。正是: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缥信仁厚,王后贤德,定不会辜负南诏俚柔的殷切期盼,许我辈余生安稳!故而取了这个诨号,期缥信和王后感怀。”

    殿内静如鸦雀,铿锵的语调,掷地有声,直击异牟寻的心房。

    李异傍见缥信赞同,且殿内无有异议,再不敢吭声。

    段诺突等人亦有所感,心道:这个小阿不简单,差点没把我说动!

    回鹘三人拍手,辛基克亚领头说道:“南诏王雄韬伟略,连殿内的小阿亦不似寻常俗物,字字珠玑,诚然,太平有象!”

    章仇看向郑蛮利,悄道:“师父,您真是慧眼识珠!”

    郑蛮利微微一笑:“就指着她翻盘了!”

    但见章仇吞吞吐吐,他十分看不惯,问道:“有话直说,一副扭捏作派,还是元帅呢!”

    章仇口土咬着牙问:“能把她说给我吗?”

    郑蛮利忙答:“打住,名花有主,何必单恋一支花骨朵!休得再提!”

    章仇只好闷闷地作罢。

    经了几面之缘,王后也由衷欣赏这个小阿,抬手示意她平身,巧笑道:“慈心的孩子,本宫许你一世无忧,等你十五了,就给你指门好亲,放出宫聘嫁。”看向荃尔贞笑道:“起居饮食,好生照料!”

    荃尔贞颔首:“遵诏!”

    乞藏遮遮暗自思量:奇怪,貌似有一支无形的手,刻意往我的伤口撒盐,教我心痛,逼我不安,让我自悔和神伤!

    异牟寻睥睨到他的异样,故意问道:“乞藏将军,可还有不如意之处?”

    尚结心见他不则声,忙暗暗踩了他一脚。乞藏遮遮神游天外,突地回转,不由打颤,忙道:茶点可口,正自回味,不曾注意日东王言语,无状之处,万望容谅!”

    异牟寻淡淡地说:“无妨,若无旁的不悦,继续上菜吧!”

    王后看向公主,点头示意。

    他瓦差得令,同芃信缓缓扛着蕉叶覆鹿进殿。

    庄德赞正与乞藏遮遮续奶茶,不料,他自己失手松了玉碗。

    众人只听‘哐当’一声,案上一片狼藉。

    庄德赞忙跪地讨饶,口内不住说道:“奴阿罪过,望使臣宽恕。”

    原来,乞藏遮遮被眼前的蕉叶覆鹿惊着了,自打那事后,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

    廓·赤桑雅拉忙言语:“到底与秀妃有亲,不好得罪,赶紧饶她退下。”

    他依言,抬头欲发话,庄德赞伏地扣头,被清楚地瞧见脑后点缀的飞燕草。乞藏遮遮心下一纠,登时怒眼圆睁,疾言厉色道:“还不下去!”

    荃尔贞出列:“奴阿生事,扰了使臣雅兴,尔贞在此告罪!”

    廓·赤桑雅拉让尚结心按住乞藏遮遮,与荃尔贞说道:“乞藏将军沙场驰骋多年,性子急躁些,不过是小小磕碰,哪堪茶仪如此,本相替他生受了!”

    王后看向秀妃,正色道:“妹妹,与其罚她,不若放她家去吧。”

    见乞藏将军如此斥责自家姑娘,秀妃已然失了颜面,幸得王后垂怜,忙点头依允。

    庄德赞泪目,朝王后磕头,兀自告退。

    茗伊默默颔首,暗自嘀咕:荃尔淑当年就是别着这朵花出宫的,因为她在那天自由了,奔向属于自己的希望。你断送了她的现世安稳,姑奶奶了结你的余生虚名,活该!

    在此期间,章仇也没消停,大刀阔斧地朝鹿身踏进,如庖丁解牛般分出了精贵的四两,兀自片好,交由荃尔贞分发。

    茗伊亲自奉与回鹘使臣,辛基克亚,萨罗皮尔和隆术亨特起身,笑向异牟寻,口内不忘说到:“南诏王费心,消灵炙难得,我等深受!”

    异牟寻辞色道:“昨儿个令使臣扫兴,今日定当给足诚意,方不辜负可汗与天公主的盛情。”

    另一边,庄修好、可布乔和耐星繁正要给吐蕃使臣奉上,荃尔贞提了句:“别急,点缀些蕉叶,看着清爽,不腻烦。”

    三人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近身置放,乞藏遮遮拉长了脸,冷声道:“我不好这口,撤去吧!”

    爨何栋和尹辅首怕再有个闪失,打进肉时便死盯着他,见他如此不给仨宫阿颜面,颇为不满,只不曾表露。

    可布乔才要撤下,廓·赤桑雅拉忙道:“放着吧,乞藏将军会吃的,章仇元帅亲自操刀,怎好拂了他的美意!”

    乞藏遮遮只得罢了,勉强吃了一口,立马喷出下肚的羹汤。

    托布婷领着春水和拂岚,随即上前,些须收拾了。复又添上熏炉,往里注入三把勒梨香,因呕吐沾染的酸馊之气,渐渐消弭。

    荃尔贞亲自捧了盅洛神花酿,歉色道:“使臣请慢饮。”

    乞藏遮遮呷了几口,才好些,越想越觉得蹊跷,便质问道:“为何他们吃了没事,就我吐了!”


………………………………

第九十七章 离心

    面对乞藏遮遮的质问,荃尔贞还没答话,庄修好、可布乔和耐星繁倒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三番两次的事故,下至一殿的宫阿,上至后宫诏佐,都对吐蕃师团颇有微词。就连主张臣蕃的段诺突等自恃身份的世家大族,也把心思动摇了五分。

    异牟寻顾盼左右,心道:师父的计谋成了,吐蕃开始同朝中的臣服势力结下梁子!

    王后再有涵养,亦频频蹙眉,恨不得离了这里,寻个清净所在。

    吾罗娜知她看不得这些琐碎,连忙发话:“茶仪,可是鹿肉染了不洁,致使乞藏将军作呕?”

    客曹长召树屯出列:“公主虑得极是,微臣已遣人告知太恒院,巫医即刻入殿!”

    吾罗娜心突突地,会心笑道:“客曹长此举甚妥!”

    召树屯才刚颔首,荃尔贞旋即出列。

    她携身后的若干茶阿跪地,不卑不亢地说:“缥信在上,无论是否因鹿肉不洁,终归在茶阿手中扰了乞藏将军清净,尔贞甘领全副责罚。参与奉肉的茶阿,也敢一并作保,还请免去她们的皮肉之苦,万望缥信成全!”

    大义凛然的陈辞,先是把庄修好等人感动坏了,泪流满面。

    秀妃也软活了心肠,对吐蕃使臣的厌恶之心提了一二。

    李异傍、爨何栋和尹辅首不由踌躇起来,木还没成舟呢,就打压起咱们的亲戚,真让他们成事,还有咱啥好果子吃呢?

    廓·赤桑雅拉观人于微,隐隐察觉出大厦倾覆的势头,倏地起身,打起圆场:“茶仪言重,乞藏将军的脾胃与鹿肉不相宜,本相是知道的。在日东王的地界,闹得人仰马翻,倒是我等不恭了,待回去,保不齐挨赞普的训斥。”

    异牟寻忙打住,正色道:“廓相才是言重,乞藏将军骁勇,是否脾胃不适,焉有不知之理?昨日的蛊征还未查清,若遇事故,断不可轻纵,细细查清方得相安。还有一句话索性说破,汝等万不可折元手里,否则,元拿什么与赤德赞普交待,拼着让你们挨训,元也不能担这罪过!”

    郑蛮利暗暗叫绝:不愧是我教的!

    章仇看向异牟寻:你没有辱没师门!

    茗伊低着头嘀咕: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弊何以异哉!

    段诺突眼观异牟寻的果决,不禁自问:缥信竟如此英明,吾辈只需各司其职,何须苦心孤诣,反遭吐蕃算计!

    乞藏遮遮见状,方回转过来,自己较真才是入了套。兀自向异牟寻歉然,诚恳说道:“日东王礼遇,末将不过说笑,当不得真,还请继续宴席,莫要扰了回鹘使臣的雅兴才好!”

    异牟寻等得就是这句话,含笑正色道:“乞藏将军说笑,元乃南诏之王,说不得玩笑。既让盘查,没有因吐蕃使臣的一句玩笑话更改的道理,将军无需介怀,珍重自身为要!”

    乞藏遮遮无语,懊悔不迭。

    僵持片刻,太恒院的四大巫医均被请了来。朌望捧着全副兽皮,在殿内游走,嘴里小声念叨。

    行至茶阿一流,茗伊听不真切,使劲看了眼兽皮,自问:白尾,长耳,与狐狸有几分相似,此系何物?

    朌闻拎着只鸟进来,与它嗫嚅了几下,它便展翅飞向乞藏遮遮,顿于他肩头。

    朌闻方开口:“将军只管与它对视。”

    乞藏遮遮照做,直到那鸟开口,蠕动起舌头,要往他嘴巴里送时,正待驱赶,耳边传来朌闻的话语:“将军请张大尊口,以便它探查。此乃鸠鸠,惯以蜚虫毒蝇等扰乱胃脾的秽物为生。果真有人给将军下手,它便会汲取您的口涎,否则,一探便起出。”

    语毕,以端庄自持为耀的王后,也忍不住转头窃笑;其他的妃嫔一早笑出声来;异牟寻看向殿内人臣使团,扬起的眼角细纹久久不曾垂下;连吐蕃这边的将相也把持不住,笑了几声;可怜了殿内的宫阿,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眼泪汪汪;茗伊等跪地的茶阿倒是畅意,低着头,虽无声却笑得解气!

    章仇心下膈应:与鸟类舌吻,敢情就好这口?

    果然,鸠鸠一探便伸出来,飞回朌闻身侧,立其肩上。

    朌闻即刻回禀:“缥信,鸠鸠探过,并无毒药秽物作祟。”

    朌望也探了个遍,接口道:“缥信,此乃狏(yí)狼的通身皮囊。凡所涉之地,有惑乱污气,其目色便会红透,显狰狞之态。适才逐一排查,不曾变化。诚然,无有不妥之处。

    他才说完,朌切已给乞藏遮遮把了脉,斟酌地说道:“缥信,乞藏将军七情郁结,神思骤然甭张,故而扰乱了脾土,上了胃气,开些疏散的药草熬煮,喝上两剂便可大安。但只能治标,心病还需心药医,将军兀自珍重,方是保养之法!”

    朌问也料理完毕,恭敬说道:“缥信,在座茶阿都吃下巴蛊,一一问询过了,没有腹痛难忍的事故,微臣肯定她们不曾加害将军!”

    异牟寻礼遇道:“巫医辛苦,下去休息便是!”

    四大巫医恭身谢过,由囊热河亲自送回。

    王后发话:“戈兰殿众茶阿平身!”

    荃尔贞等先自发声:“缥信,王后圣明!”。

    吾罗娜冷笑道:“无事,宴席继续。”


………………………………

第九十八章 我的心归你

    是夜,懿荼宫中,丹缨殿内,廓·赤桑雅拉、乞藏遮遮和尚结心聚在一处商榷。

    廓·赤桑雅拉:为着你的事,拉了满宫的仇恨!

    乞藏遮遮:怀柔无法,威压便是!

    尚结心:拉就拉了,还怕他不成!

    廓·赤桑雅拉长叹一声,说道:“你们且去吧,独我在此周旋便可。”

    尚结心急了眼:“廓相这是赶我们走?”

    乞藏遮遮摇头:“草包!廓相在做两重打算。”

    廓·赤桑雅拉勉强笑道:“风闻赞普欲授你青海大酋一职,当真?”

    乞藏遮遮汗颜:“确实!”

    廓·赤桑雅拉隐秘道:“你回去后,不日便动身前往赴任,与腊城大酋悉多杨硃【zhū】和论东柴汇合,部署好台登周遭的防线要紧!”

    乞藏遮遮大骇:“廓相,您可是瞧出什么?”

    廓·赤桑雅拉恳切地说:“我在剑南安插的细作回报,节度使韦皋近日与若干人集结,沿台登的方向游走。据他指认,里头的一位,乃初露锋芒的少将,穆凤烟!”

    乞藏遮遮断言:“这么说来,大有兴兵而起之势!”

    尚结心幡然觉醒,竟错看廓·赤桑雅拉了,端的满腹帅才!至此,由衷信服地说:“廓相心明眼亮,末将佩服。我索性也不回去了,悄悄会会东蛮鬼主苴梦冲,学您做个两手准备。”

    廓·赤桑雅拉顺了口气:“可行,只是一点,要隐秘些,需防着章仇的负排盯梢。”

    乞藏遮遮中肯道:“廓相高瞻,虽不过两日,他手下的人物皆武艺高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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