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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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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瞪口呆之际,太医已经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行礼,磕头也顾不上了,上前就替皇上看查伤处。

    “朕这个不打紧,先瞧她。”他道。

    桐柔自他怀里退出,盯着那太医,强自镇静,“陛下若有闪失,这院子里的都脱不了干系。”

    那太医愣了一瞬,又被皇上身后的太监瞪得头皮发麻,再顾不上,急忙替皇上查看伤口。

    朱允炆没料到她进退思虑竟也如此周详,仿佛已不再是当初入宫时懵懵懂懂的小丫头,目光不觉落在她的身上。

    她半幅衣袖都染了血迹,此刻使劲儿将脸别去另一边。她微微吸着气,却仍能瞧见眸子里水珠儿滚滚。掩在袖子里的手应是颤抖着,那云袖亦跟着微微拂动。

    “其他人都退下。”他出声道。

    擎鹰人不敢起身,趴在地上颤声道:“下官……下官死罪……”

    “罢了,海东青性子倨傲本难驯服,往后无旨不可入大内。明年开春,将它送回放生。”朱允炆道。

    那人大喜过望,急忙磕头,与其余的人匆匆退出了院子。一时只余了朱允炆,太医,桐柔和一旁急得快要跳脚的太监。

    太医一头大汗的将皇上的伤处理好,心里才松了口气,“幸好穿了这件氅衣,陛下只是擦伤,并不厉害。”

    话没说完,身后那个宫女已经一头栽倒,若非朱允炆手快将她扶住,否则定是摔破了脑袋。

    “速速医治。”朱允炆将她直接抱入了一旁的斋房里。

    太监头上的汗刚擦干了,见此情景又是一头汗。一句’僭越了’楞是没敢说出口,只能和太医一起颠颠地跟在后头……

    桐柔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暗,只有远远的几盏烛火燃着。她又仔细瞧了瞧,不是自己平素睡觉的地方,就欲起身。

    手臂上钻心的痛楚立刻传来,她咬着牙爬起来,很快有人从外头进来,“桐女官醒了?”

    桐柔瞧着眼前的宫女并不认识,忙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回桐女史,此处是春和殿的侧殿。”那宫女道。

    “春和殿?”桐柔约莫晓得这里倒是离文华殿不远。

    “是,春和殿也叫西宫,就在御花园的边上。”那宫女替她披上外衣。

    “我怎会在此?对了,陛下如何了?”

    那宫女笑吟吟道:“桐女史放心,陛下没事。正是陛下将桐女史带来休息的,嘱咐我们好生照顾……”

    说到一半,听见外头动静,那宫女匆忙止了声退出帘外,很快走远了。

    桐柔正奇怪,瞧见挑帘入来的人,顿时呆住。
………………………………

第四十七章 月迷津渡去复返

    朱允炆抬眼就看见她坐在床榻边。

    她身上只穿着月牙白的中衣,外头披着件水绿的薄衫。一条手臂被白纱包得粗粗壮壮,垂在一旁。长发未束,脸色苍白,瞪着眼瞧着自己。

    瞧着瞧着醒悟过来,她光着脚丫子跳到地上就要行礼。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她扶着坐回榻边,“这么冷的天不穿袜……”他低头看着她垂在榻边的一双纤足,没说得下去。

    天生纤小未曾裹足,玉脂般的颜色,或许应了寒意,此刻微微绷着,透着极浅柔的粉色。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脚,慌忙想藏起来,又没处藏,使劲往床下别着。

    他失笑,扯了一旁的裘毯过来盖在她的腿上,“你这样,再摔下床去,另一只手臂可也不能动了。”

    “那只……狐……”她看他心情不错,小心试探道。

    他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裘毯之上。

    桐柔心里一凉,没再啃声。

    瞧着她没有掩饰的神情落寞,他反倒心生愉悦,一手撑在她身后,凑近道:“宫里没人养过狐,你可会?”

    她一愣,扭头看着他戏谑的神情,心下大喜,“真的么?!”

    朱允炆不曾想过,一个人的眸色中,竟可映出星子的光辉。又仿佛清可见底的溪水中,散落了一把琉璃珠子,在陆离的水光中璀璨……

    紧接着,她竟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臂,将自己的脖子搂着,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上,嘴里絮絮叨叨,“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养它……”

    她欣喜的呼吸就在耳畔,温软的身子就在怀里,朱允炆头一次有些无措。他很欢喜,又并不愿意破坏这一刻毫无戒备恭顺的亲昵。

    “陛下,战报……”外头太监的声音忽然想起。

    桐柔这才意识到自己挂在他的身上,手忙脚乱地退开一边。

    他起身,“养它之前,先把自己养好了。”说罢转身离去。

    朱允炆到了外头,看见太监脸上的神情就晓得不是什么好消息,“说。”

    “陛下,是关于北平的战报,齐泰黄子澄二位大人在等着您过去……”

    桐柔将自己裹在裘毯中,回想方才一幕,不由又窘又欢喜,到后来就有些怔怔。

    自己何故欢喜至此?难道只是因为他留了那小狐一命?

    正发呆,外头又有人入来,这一回有好些人。

    为首的那位,桐柔见过,是后宫宫正司的女官。也就是当年领着自己入宫的那位女君子,如今已从尚仪升为宫正。

    她也晓得,宫正,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罪之事。

    陈女官入来,面上仍是当初清清淡淡没什么表情,“女官桐柔,侍奉不周,以至陛下受伤。来人,将她带走。”

    ……

    南军退驻郑村坝,除了北平城九门外留下的堡垒和守卫,眼下暂时没了存亡一线的危机。城内的百姓只盼着燕王早日班师回北平,一解困局。

    很多事皆是如此,在特别想要的时候,往往遥不可及。而当心中并无奢望惦记的时候,它倒来了。

    桐拂看着眼前这对护腕,和缀在上面的水珀珠子,便是如是作想。

    之前旁敲侧击了一回,从雁音嘴里打听到,这对护腕最开始是燕王妃亲手缝制的,水珀珠子也是她亲手缝嵌,做好了让人带去给燕王。这次金忠带着自己到北平,又将这护腕带回来,交给了燕王妃。

    金忠那里桐拂问不出什么,那个人实在太过警觉,又能掐会算的,她担心一不小心又被他算计了。

    雁音也搞不清楚,只是猜测可能燕王和王妃都觉得这是个护身的宝贝,就互相赠来赠去的……

    这对护腕,燕王妃也确实很宝贝,自桐拂遇见她,她就时时刻刻戴在身上。眼下虽没了李景隆的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但北平依然被团团围着,她又怎会轻易将它取下来,而且很随意地交给了桐拂收藏着。

    桐拂抚上那水珀,连声叹气,“你说,我拿你怎么办好呢?本来是我的,怎么现在我倒成了偷东西的贼人……不管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说是吧……”

    河水滔滔,滔滔河水。

    桐拂望着眼前的大河,内心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凌乱二字形容。

    说好的金陵城呢?玄武湖呢?再不济也该是在京师某个犄角旮旯的河道里……眼前的这个天苍苍河茫茫,是什么地方?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对护腕好好地抓在手里,水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映着寒夜月影。

    “何人!”身后猛地想起呵斥声。

    桐拂苦笑着转过头,其实根本不用转头,她也大致能猜到来的是什么人。

    来的人不多,五六轻骑,也不待她说话,直接捆了丢上马背,纵马离去。

    中军帐,烛火通明。十日前,自大宁班师回援北平的燕军在会州整编,分立五军。张玉、朱能、李彬、徐忠和房宽分将中左右前后军,每军各置左右副将。

    眼下众将聚于大帐之中,与燕王同演沙盘。

    将北平留在身后任李景隆大军围攻,自己却绕过松亭关奇取大宁,是一险招。

    纵然燕王之前于诸将前列举李景隆治军五败,委实不足为惧,但张玉却晓得,燕王心里并非有十足的把握。

    此招虽险,其实亦是迫不得已。宁王虽没有听从朝廷弃藩归京师的命令,被撤去三卫,明显想偏安一隅不愿掺和靖难。但这却并不能保证手握重兵及朵颜三卫的宁王,会不会忽然成为燕王最可怕的敌人。

    好在世子朱高炽不负所托,至今坚守城中……张玉心里将世子的模样又想了一回,这位自小并不受父王偏爱的世子,这一次总算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只盼他在燕王妃和斯道的辅助之下,等到大军回援之日。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场大仗要打,张玉如是想。

    张玉所料自然无差,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这场大仗的惨烈程度,而已。

    “报!”帐外一声打断了张玉的思路,只见一名探哨走入帐来。

    “属下已探,白河水急,大军难以渡河。”那人将脑袋压得很低,因为他晓得,此话一出,各位将领的脸色一定会十分的难看。

    朱棣并没有吭声,他的目光落在沙盘白河之上。河对岸就是李景隆五十万大军驻扎之地,郑村坝。白河是必经之路。

    “报!”又一声在帐外响起。

    “属下探得,李景隆麾下陈晖领一万骑兵随在大军之后,伺机而攻!”

    朱棣这才抬眼,“朵颜三卫待命。”

    他的目光落在最先进来的那个探哨手中,那是一对护腕。

    那探哨瞧见燕王盯着自己手中之物,忙躬身道:“白河畔抓到奸细一人,如今绑在帐外。”
………………………………

第四十八章 真真假假假亦真

    桐拂虽然双手被缚,但好在身子骨清瘦,那守卫怕她冻死了,将她扔在火堆边。

    她又往那火堆处蹭了蹭,汲取暖意。

    那守卫瞧她一脸满不在乎,甚至有些不耐烦,不由奇怪道:“你个奸细被抓了还这么有脾气,胆子可以啊。一会儿被抓去砍头,你就该怕了。”

    桐拂扭头四处望了望,才出声,“一会儿你们王爷就会过来亲手给我松绑了,你信不信?”

    那守卫闻言愣住,“你该不是害怕的傻了吧,我们王爷会给一个奸细松绑……”

    话音未落,他已瞧见不远处大步走来的那个身影,慌忙起身行礼,“殿……殿下……”

    朱棣挥手示意他退下,取了匕首几下挑开她身后的绳索,将她拎起来,“说,北平如何?妙云如何?”

    桐拂原本一肚子怨气,瞧着他一脸未加掩饰的急切,和提到妙云时的动容之色,她勉强压下了情绪,“北平无恙,燕王妃亦无恙。”

    他的面上立时松了松,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漫上他的眼角。

    听罢燕王妃亲自领着城内妇人披着铠甲投石守城,朱棣几次扬起嘴角,又尽力掩饰了去。

    听罢世子如何奋力布防守城安抚民心,他不时欣慰点头。

    听罢张掖门破,瞿能入城大战,他虽面上没显出什么,但握成拳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听罢世子汲水浇城墙,令李景隆大军无奈撤退,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往那火堆里添了些柴。

    桐拂说得口干舌燥,见他望着火堆沉思,小声问道:“砍头前,有水喝么?”

    朱棣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护腕戴好,从身边抓了一个酒壶塞给她,“只有酒。”

    他站起身,脚底下顿了顿,“我看起来就是整天砍人脑袋的?”

    “我不是奸细么,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来人!拖出帐外,斩了!……”桐拂还是按不住一肚子怨气,挥手的姿势就格外豪迈。

    “看起来说书听得不少,十六楼的还是问柳酒舍的……”他边说着已经走远了。

    桐拂听罢却是冷汗涔涔,问柳酒舍他都打听到了?可会对刘娘子怎样……

    燕王的身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侍女,而且还是在白河边抓来的奸细,众将不心存疑惑是不可能的。当然谁也不会多事去问,燕王如此心思缜密的人,能将她放在身边,定有他的用意和把握。

    过了前几日,桐拂很快也就适应了眼下的处境。

    自己非但没有被喀嚓,反而有了自己的帐子,虽然不大,但好歹就自己一个人住在里头。平时不用砍柴挑水,一般就在燕王的帐子里待着,端个茶倒个水磨个墨。

    燕王这个人很奇怪,战场上杀伐决断凶悍得不行,私底下其实很安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看书看奏报看沙盘,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因为太安静,桐拂又没什么正经事儿做,经常站在一旁就困得眼皮打架。时常眯了一觉醒来,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于是她擦擦口水继续眯觉……

    若有将领进来议事,她通常就自觉退到帐外去。那些个军情战报,她但凡听到就头痛。

    这日在帐外蹲在火堆边打盹儿,有人走到近前,“我识得你。”

    一句话把她吓得差点一头栽进火堆。

    转过身,头扬起老高才看清他的样子,这人身长九尺,凛凛威风相貌堂堂,平素经常见他在燕王身边走动。只不过她懒得去打听他是谁,也没说上过话而已。

    “不……不会吧……这位将军是不是认错人了。”桐拂缩在他的影子里,有点怵。

    那人蹲下身来,那么高大的身形,蹲下来还是很高,很迫人的气势,“怀来,我在怀来见过你,雄县,月漾桥旁的舟里。”

    桐拂目瞪口呆,手里拿着的一截木棍嗒一声掉进火里,立刻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什么可怕的记性和过目不忘?为何自己对他却是没有半分印象?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彼时她躲在金幼孜的身后,脸还故意在船篷上蹭得脏兮兮的,又是大晚上的,这人的眼睛是什么做的……

    “我若猜的没错,你应该不是雄县人。”他静静看着她的反应。

    “所以,家住雄县网市街,也是假的,对么?”他继续静静地看着她。

    “这位……这位将军,好眼力啊,哈哈……”桐拂边笑着,边往后挪了挪。在他巨大身影的笼罩下,实在很有压迫感。

    “我是迷路的。”她忽然敛了笑意,镇定道,“也就是走错路了。当时情势危急,不得已才谎称了身份,绝对没有故意欺瞒将军的意思……”

    他一直瞪着她的眼睛这才眨了一下,“第一,迷路之说还是个谎言。第二,我不是将军,我叫马三保,殿下的贴身侍卫。”

    桐拂头一次觉得这北地的冬天其实挺热,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马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那夜怎么会去到雄县,我当真不知道。就好比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帮你说,”他打断她,“你是朱允炆的人。倒是看不出,年纪不大,圆滑老到的很。”

    “朱允炆是谁?”桐拂几乎脱口而出。

    他此番没搭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装吧,总有露馅的时候。”说罢已经扬长而去。

    身后大帐里呼啦啦走出一堆人,桐拂晓得他们议事结束了,她也该进去端茶倒水了,急忙起身进了帐子去。

    水倒好了,也端到他面前的案几上,却一直没听见他的动静,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位燕王殿下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桐拂心里叫苦,今日不利,接二连三遇到眼神古怪脾气又不大好的……

    “你说你是什么?”他忽然开口。

    “什么什么?”桐拂没跟得上。

    “你说你不是人。”他跟得紧。

    她差一点生了怒意,忽然意识到他说的没错,“哦,我也不清楚,大概不是。”

    “金忠说你也不是。”他犹盯着她,“此番炽儿汲水浇城冰冻三尺,可是你的主意?”

    他没等她答话忽然又道,“你既然生在水里,可会令水结冰?”
………………………………

第四十九章 岂得白河百丈冰

    桐拂瞧着眼前这位,心底里暗暗叫苦。

    她自己都尚未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怎么跟他解释?

    再者,如他这般身份、这般心思缜密一眼能将人看出个窟窿的,怎会相信这些荒谬的说法?

    在今日以前,她还反复纠结,与陶弘景的相遇,或许只是个幻觉。而数次踏入这北地,或许也只是虚幻或梦境。

    但方才那马三保一言,却让她再也无法轻易说服自己。

    她有些后悔,在北平的时候,应该抓着那金忠问问清楚。金忠那人虽然神神叨叨,但说不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说道:“之前我在山中遇到一个人,是他说我不过是水中生的魂魄。

    至于我是不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除了游水比旁人好些,其余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诺,你瞧,我也有影子的。”

    朱棣看着她一本正经指着自己脚底下的影子,没吭声。

    这个女子出现得十分蹊跷,不过底子他是弄清楚了。

    金陵人氏,家住覆舟山和龙广山下。父亲桐君庐,祖上曾职宫中太医院。母亲早逝。妹妹桐柔,自幼才学出众,眼下却在大明宫文华殿任女史。且与朱允炆的关系,颇不寻常……

    要说她与大明宫里的那位没有半点关系,说不通。但她的忽然出现,以及种种举动看来,又确实不像隐瞒了什么……

    至于是人是鬼……

    “会骑马么?”他忽然抬眼。

    “不……不会!”桐拂吓了一跳,这话怎么说转就转了,和自己是什么有关系么?

    他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将她的手腕捉了,就往外拖去。

    桐拂还没闹明白,人已经被拎上了马背,而他就坐在自己的身后将自己牢牢圈着。紧接着马蹄声急,他们二人一骑,已经箭一般冲出了大营。

    骑马这事,她从来没有憧憬过。不要说跑两步,就是坐上去她都没勇气。

    而眼下,这匹马疾驰如飞,她觉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除了紧紧抓着马鞍,闭着眼,连救命都叫不出来。

    她觉得,他大概是疯了,受了什么刺激。

    又或者,他想用这个方式,把自己给弄死……

    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觉得意识有些涣散的时候,马终于停了。

    她闻见水泽的气息,听见河水拍岸的声响,勉力睁开眼。

    这个地方,她前几日刚来过,是他们口中的白河。

    他下了马,顺手将她也提下来。

    河岸边,除了涛涛水声,再无旁的声响。

    桐拂觉得腿很软,站立有些困难,方才一顿疾驰早已突破了她的极限。

    “没有桥,也无法绕道过河,唯一的法子,就是河面冻结,大军才可通过。”他的声音传来,她头晕眼花听得并不真切。

    她勉力望了一眼宽阔的河面和滚滚河水,这不是开玩笑么?就这样的,能冻起来?就算冻起来,不冻个几尺厚的,大军能过得去?

    她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随之就是浑身一个哆嗦。

    他该不会是,想拿自己祭河?!

    她偷偷转眼去瞧他,他正看着自己,好像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她有些结巴。就算自己是个魂魄,也顶多自己掉进去没啥事,但八万人的大军可咋整?

    但若他像那说书人说的,大战之前杀个什么人,祭个什么旗,也是很有可能的……

    “你该不会和我想的一样?”他慢悠悠道。

    “不!绝对不行!肯定没用!”桐拂几乎是失声喊道。

    “哦?你怎知不行?总要试一试……”他看起来一点不似玩笑的样子。

    桐拂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眼见着他拔出身边的佩刀,横握于手中。接着他凉凉地看过来,“来吧。”

    桐拂太熟悉他的杀意,此刻已知断然没了活路。但即便如此,也决不能显出惧色,输了节气。

    她往他面前走了一步,眼一闭,“给个痛快!”当然,这一句的声音是有些抖的。

    等了一会儿,意料中的脖子一凉并没有出现,她不由睁开一只眼。

    他脸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哭笑不得?又气又怒?

    她睁开了另一只眼,“不……不是杀我祭河啊……”

    眼下他的怒意明显腾起,桐拂急忙道:“我就说嘛,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祷祝。”他冷冷地望着她。

    祷祝?桐拂脑子里飞快地过了过,立刻双手合十,面对着那涛涛河水,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说的什么。

    虽然不晓得该祷祝个啥,无非就跟中秋过年乞巧节的时候差不多,许个愿说些好听的话。

    念叨了一小会,觉察身旁并无动静,她又悄默默抬起眼皮。

    他长身立于岸边,手中那把寒光四射的刀已经归入鞘中。此刻,他的一只手正抚在那护腕之上,目光落在长河之上……

    拔营那日,燕军的士气并不高涨。人人皆知前头的那条白河水势汹涌,强行渡河几无可能。然而不渡河,又如何对付河对岸的朝廷五十万大军,如何回援北平?

    最提心吊胆的,还是被锁在马车里的桐拂。

    这辆由战车改造的马车,将自己牢牢封在里头。只有小小两扇窗,外头用铁皮包着,看着倒是结实。只是不知打起仗来,它是否当真能抵抗得了五十万大军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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