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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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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真是巧了……”练琼琼似是松了口气,“金九哥哥,爹爹昨日还提到你,说有一阵子没见了。”
金幼孜忙道:“改日必登门拜会练大人。”
练琼琼手臂微抬,一旁的东儿已上前将她扶了,“那我先告辞了。上回……流觞诗谈所用的桂酒,琼琼仍留着,就等金九哥哥再来同饮。”
说罢她颔首,移步,上马车,姿态娴雅大方。
纵是桐拂对那女仪半分不懂,也觉得高门深闺里知书达理的女子,举手投足真正是好看。
“竟是你救的她。”一旁金幼孜提步挡在她兀自远眺的眼前。
桐拂两手叉在腰间,“还不替你琼琼妹妹谢谢我。”
金幼孜眉间一皱又松开,“练大人与我是同乡,皆是江西新淦人,金练二家本是世交。我在曾祖一辈排行第九,故而乡里之间都唤我金九……”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碎念,桐拂摇头,“柚子,孜然,酒……啧啧,一桌菜快齐全了。
哎不是,我说金大人,如今你是领着朝廷的俸银,怎么整天满大街的晃悠?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慢着!”金幼孜将她叫住,“桐柔,是在宫里么?”
桐拂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见到她了?你真的可以见到她么?!”
“尚不曾,平素上朝在奉天殿,但与那文华殿倒是临着,只隔着一道文华门。你说过,桐柔在文华殿当值?”
“正是,她在里面是女史,据说内阁朝臣也时常被召入文华殿议事。你若能进去,若是看到她,一定要帮我看看她。她性子直,在那里头别被人欺负了去……”她一时急切,说话有些不利索。
“还有,我的事,你切莫告诉她。只说我在刘娘子这里做事就好……我爹的事也不能告诉她……”她继续嘱咐。
金幼孜也不挣脱,听着她念念叨叨,一一应承
“对了,你没见过她,怎认得出……”桐拂又开始犯愁。
“当心!”金幼孜猛地反手将她一扯,带入自己怀中。
桐拂一个趔趄,这才瞧清楚方才一个挑担人匆匆而过,险些将她撞倒。
一拉一扯之间,金幼孜被她拽着的手臂露出一截,一道长长的伤疤狰狞。
桐拂愣住了,她自然晓得那伤从何来。
白沟河月漾桥下,流矢乱箭之间,他手脚被缚仍拼死以命相护,守她无虞……
金幼孜将衣袖拢好,抬眼见她神色怔忪,“若陶先生所说无差,你若……若再去到那里,想法子找地方躲起来,千万莫要去打仗的地方……”
桐拂回过神,勉强挤出笑意,“那是自然,我胆小跑得也不快,只能躲着。”
“不如,这几日我和你在一处,一起过去……”金幼孜忽然道。
桐拂很快地打断他,“单单不上朝这一条,你就担不起。更不用说,北平那是什么地方,燕王在做什么你不晓得?”她压低了声音道。
“柚子,以后小柔若能得你照拂,我已心满意足。”说罢她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拥扰的人群之中。
转过两条街,桐拂才放慢脚步,心里一时闷涩苦楚,又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只觉乱糟糟没了头绪。
眼前忽而是那皎若明月的女子,一双巧手将那竹簪做得栩栩如生……忽而是那高门闺秀,举止高华才容俱佳……
无论是江月,还是方才的练琼琼,都比自己好了太多……
终归,终归自己不能做他身旁的那一个……
“桐拂姑娘……”有人在身后唤她。
桐拂转过身,样貌陌生的两个人,虽衣着平常,但身形魁梧目光犀利。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却并非商量的语气。
她扬了扬眉,“有什么话,光天化日地说不了?”
………………………………
第六十章 长河滔滔复北行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身边人群熙攘。桐拂没曾想到,竟真的有人敢当街拿人。
而自己居然连叫唤一声都做不到。
她只觉得脖子后头一酸,嗓子里再发不出声音。
那二人一左一右将自己的胳膊架了,就拖进一旁无人的巷道里,那里早有一架马车候着。
她被丢进去,里头黑乎乎什么也瞧不清,有人三两下将她捆了个结实,又将她的眼睛蒙住。
很快马车辘辘而行,桐拂晓得有人坐在身边,八成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能有这个胆子在大白天抓人的,她想不出能有谁。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人,难不成是爹爹或是小柔?
思及此处,她就躺不住了,挣扎着想要起身。
呛啷一声,听见刀剑出鞘,有什么压在脖颈间,凉意森森。
有人压低声音道:“只是吩咐我们留着活口,可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的,要是再乱动,别怪我不客气……”
桐拂当即不敢再乱动,想着方才看见那马车的样子,后头并没有门,只有一道厚厚的垂帘。若是到了人多之处,自己滚下车去,被人瞧见了,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耳边听着马车出了巷子,转入大街,四下里复又热闹起来。她小心用手摩挲身后的车厢壁,用脚试了试四周,并未碰到什么。暗地里便铆足了劲儿……
前头忽然传来争执的声响,马车渐渐缓下来,似是道路被堵上,再难前行。
“怎么回事!”身旁那男的似是探身到前面问缘由。
桐拂估摸着时机差不多,身子一缩,滚下车去。
身子落地,脑袋不知磕在哪里,顿时痛得钻心。
一旁应是有人瞧见,惊呼道:“哟,这谁啊,怎么被捆着?!”
耳听着更多的人围上来,桐拂挣扎着要起身,不料衣领被人从后头提着,又往车上拖去。
“休要管闲事,散开散开!”方才车里的男子呵斥道。
“这什么人啊,怎么当街捆着一个女子……”有人质疑道。
“滚开滚开!”那男子气急,手上更添了力气。
推搡拉扯间,遮在眼前的那块布松了一角,桐拂立时看出这是十六楼的梅妍楼西侧,旁边紧挨着河道。
她猛地往身后一撞,那人没料到,手中就松了松。她趁着这短暂的松脱拔腿就跑,穿过人群,直接跳入河里。脑后一片惊呼,她也顾不上。
入了水,她将靴子里的峨眉刺摸出,挑断了绳索,沿着河道迅速往东面游去。很快就将身后的一团乱糟糟甩下了……
除了偶尔探出脑袋瞧瞧情形,她约莫游了一炷香,才攀住岸边的石头,打算上岸。
眼前忽然出现的一双乌靴,吓了她一跳,还没来得及抬头瞧清楚,只觉鼻端一阵异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醒……再不吃东西要饿死了……”耳边有人颇不耐烦地催促。
桐拂觉得脑袋很痛,手脚之间却渐渐有了知觉,眼皮很沉,如何使力都睁不开。
那人将自己半扶起,一勺粥米随即塞进自己的嘴里,“知道你不好过,不好过也得吃东西,饿死了我跟着倒霉……”
两口粥喝下去,桐拂才勉力睁开眼。面前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郎,身上穿着的虽不是甲衣,但一看就是军中常服。
那人一条腿盘坐在她身边的榻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面上不知沾了什么灰扑扑的。但耳根脖颈处,却露出些白皙柔腻的肤色。
瞧她睁眼,那少年郎道:“自己吃,小爷我伺候不惯别人!”说罢将那碗勺塞进桐拂手里,起身就要离开。
“姑娘是何人?”桐拂出声道。
那人一愣,停下脚步,不过很快转身挑眉道:“眼力不错,不过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姑娘!我在家中排行十七,别人唤我秣十七,叫我十七就行。”
“十七,你可是军中……”
“算是吧,养马的。”十七打断她。“对了,听说你跳进水里就没人捉得住,所以只好将你锁了。有什么事叫我,不过别老是叫,麻烦!”
说完,秣十七挑帘出去。
桐拂瞧着脚腕上的锁链,不由苦笑。
四处打量一番,这是一艘很普通的客船。除了身下的一榻,旁边也就一案一凳。
案上倒有个铜镜,正映出她的情形。脑袋上被布条裹了好几道,披头散发,说狼狈那都是客气的。
挑开窗帘一角,外头河上已是落日余晖,瞧着方向,正是北行。
陶弘景果然没骗她。
只是为何这次,却是有人来抓?而且是个军中女扮男装养马之人。
本来脑袋就痛,这么乱纷纷想着,痛得就更厉害。到后来她索性窝在榻上,又睡过去。
再醒来,外头已经漆黑,船行却未减慢。桐拂再坐不住,拖着脚上的铁链,丁零哐啷走出船舱。
外头的船板比寻常客船宽敞,隐约看见船头和船尾都有人影,应是撑船之人。船板的四周搭了些篷子,里头应是供人休息之处。
“看什么看,回去回去!”前头撑船的人看到桐拂张望,出声呵斥。
“别喊了,我盯着!”秣十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桐拂往船舱里扯。
“我们这是去哪儿?”桐拂忍不住。
秣十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们去苑马草场,至于你,到了北平,自然有人来接你。”
“你们是御马监的?”桐拂这倒是听说过,江南虽无牧场,但太祖以来,令应天、太平、镇江、庐州、凤阳和扬州六府的州民牧马。
秣十七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个小丫头不担心自己,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桐拂扑哧一声乐了,小丫头?这秣十七看着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年岁,“行,那我担心担心,麻烦问一声,是谁让你们来抓我的?”
“不知道。”秣十七回答的很干脆,“我们是去熟地选马,至于你,是顺便捎上的。”
秣十七叉着手靠在门上,歪着脑袋将桐拂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你们江南的女子,不该是温婉端丽笑不露齿那种?怎么你五花大绑地居然还敢从马车上滚下来,直接扎河里去……若非亲眼所见,实在是。。。。。。”秣十七摇着脑袋。
桐拂心里一动,“你和马车里的,不是一起的?”
秣十七切了一声,“我会用那么又蠢又下三滥的法子?”
不待桐拂答话,秣十七转身就走,“说什么这一小丫头比一草场的马都金贵,简直胡说八道……”
桐拂起先哭笑不得,再琢磨琢磨这句话,忽然想到一个人。
………………………………
第六十一章 皎皎白驹焉逍遥
船到了北平,却并没有人来接桐拂。
坐在渡口,看着秣十七他们将另一条船上的马牵上岸,桐拂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脚上的铁链子。
铁链子结实得很,峨眉刺划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只听个响儿。
这么远远看过去,秣十七手脚利落爽快,与比她个头高了许多的兵士在一起,并无半分女子忸怩娇弱的模样。
她脸上自然是刻意抹了东西,看起来灰扑扑,也就是个瘦弱的少年郎。
秣十七手上刚忙完,转头看见正盯着自己的桐拂,拍着身上的灰走过来。
“本该有人来接你,既然没来,那你先跟我们去苑马寺。”她道。
“不过你记着,那里和军营里不一样,都是没什么约束的男人,你若乱跑惹事,我可帮不了你。”
她的语调虽听着生硬不近人情,但桐拂却晓得其实嘱咐得在理,心中感激,凑过去压低声音笑嘻嘻道:“十七用什么抹脸的?借我一用……”
秣十七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白了她一眼,自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省着点用,要打仗了,我没功夫再做。整好了赶紧跟过来……”说罢已经扬长而去。
“打仗……又要打仗……”桐拂喃喃道。
苑马寺在北郊,桐拂原以为是个衙门一般的地方,没曾想,山高水远草木俱佳,风景居然一等一的好。
山如墨水如练之间,千余匹战马成群结队,或飞驰互逐,或悠闲吃草,或聚于河边饮水……此景与那江南秀色大相径庭,却看得桐拂心中开阔舒朗。
秣十七早翻身上马,在草原上来回竞驰,竟毫不逊色于那些男子……
正看得出神,有什么在身后碰了碰自己的肩。桐拂转头,一声“谁啊”才到嘴边,就再说不出口来。
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就立在身后。
那般耀眼的纯白,晃得人睁不开眼。风棱瘦骨,长鬃如缎如绸,转首间柔滑光泽。
它的个头很高,桐拂踮起脚,才勉强与它的背脊一般齐。
它四蹄轻踏,似是好奇地打量她。
桐拂不是没见过马,但这么好看的,当真是头一回。
若说之前她十分反感骑马,看到马就有些发怵,眼下却不自觉生出喜欢,忍不住伸出手去……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她大概记得那马儿忽然抬起前蹄,半个身子腾在半空,眸色从方才的温和瞬间变得凌厉……
这马脾气不大好……那个瞬间,她的脑子里过了过。
紧接着,有什么缠上了自己的腰间,整个身子飞快得被扯向后头,结结实实摔在几丈之外。好在地上芳草绵柔,才不至于将骨头整散了。
那白马倒没继续发怒,没事人一样嘚吧嘚吧又走过来,侧着脑袋瞧着摔得龇牙咧嘴的桐拂。
桐拂唬得往后一缩,就听身后有人唤道:“龙驹!”
白马立刻撇下她,欢欣愉悦地往她身后跑去。
桐拂扭过头,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熟人。
马三保正将手中的长鞭收好,方才应该就是用它将自己从马蹄下扯开。
而那白马正亲昵地团团围着转的,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是你?!”马三保起先没认出她来。
面上灰扑扑,脑袋上缠着棉纱,脚上拖着铁链。方才这一摔,浑身都沾上了草屑。
她也不搭理他,自己爬起来,转身就走。
“站住!”马三保喝住她,“你一来,就想伤燕王的马,是何计较?”
桐拂脚上的铁链被石头绊住,她弯腰去拽,“谁伤谁你不是瞧见了,便是和它打一架,也是我占理。”
马三保失笑,再欲说什么,听一旁燕王道:“给她解开。”
他也没再犹豫,掏出佩刀,上前三两下将那铁链剁开了。
桐拂没想到这么容易被放了,抬眼去瞧燕王。
朱棣摸着那龙驹的肩脊,也不看她,“挺能跑,谁带你回来的?”
桐拂开始以为他在说那白马,后来才意识到在问自己。这一琢磨,心里就一松,原以为被抓回来,是他的意思,看来竟不是……
她想了想,“既然是个误会,还请容小民回去金陵……”
“京师?你怕是回不去了。”朱棣满眼都是那白马,淡淡道。
马三保耐不住,“大战在即,你这会儿从这儿走出去,沿途若是被人逮着了,你说得清楚?当然了,一般他们逮着了,就直接咔嚓了,也不会容你说清楚。”
桐拂再要说什么,见一人一马远远疾驰而来,停在不远处,那人翻身下马,一揖道:“报!战马已备妥,随时可出征!殿下,此番带哪几匹随军?”
桐拂瞧着那人面有些熟,不觉多看了两眼。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她,一眼瞄过来,原本严肃的形容竟露出狰狞的意思。看得桐拂心里发慌,她忙低下头去,怎么也想不过来在何处得罪过这人……
朱棣望着远处奔腾欢脱的马群,“龙驹恢复得如何?”
那人忙道:“郑村坝一战,龙驹中箭,所幸并不厉害,眼下已无碍。关了这些日子,它颇有些不耐……”
朱棣拍了拍龙驹的脑袋,“你小子,如此好战……带上它。”
“可……”那人犹疑道,“龙驹和赤兔……”
朱棣回头望向来时的坐骑,此刻那赤兔正哼哧着,远远瞪着这里。他不由笑道:“两个混小子,见面就打,让它们打个够……”
桐拂听着这语调,尽是宠溺,想来是个爱马成痴的主……
“银褐,飞黄也带上。”朱棣道。
“是!”那人应道,“属下这就去寻恩军牵马……”
“等等,”朱棣出声唤住他,“龙驹,交给她。”
那人和马三保闻言都是一愣,对望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她是谁,齐齐看向桐拂。
马三保也不顾失礼,几乎立刻道:“她不行!殿下四骑随身行军,需善御马之人,且能护得殿下安危……”
桐拂还没闹明白,龙驹交给自己,是什么意思?什么随身行军,护安危?自己方才险些被那白马踩扁了……
“有本事逃那么远,骑个马有何难……”朱棣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赤兔,那马儿立刻会意,一路小跑到他身旁。
朱棣翻身上马,望着兀自发愣的桐拂,“龙驹的左腿受过伤,需仔细看顾。”说罢催马急行而去。
马三保亦狠狠瞪了她一眼,上马追随而去。
桐拂犹在凌乱,身后那人忽然幽幽道:“竟是你?!你害得我好惨……”
………………………………
第六十二章 安得经岁长相守
后来桐拂才知道,他叫孙定远。不但是认识的,而且是那日在郑村坝山坡上被她骗走,而自己趁机溜之大吉的那一个。
也因为她的走脱,他被罚了军杖,最后被遣至苑马寺草场。
桐拂也总算知道,报应这事,逃是逃不掉的,兜兜转转,总会回到眼前。
整整一天的时间,她都在给马洗澡。又一天,搬了一整日的饲料。再一天,牵着马在草场上走路,走到两条腿几乎不是自己的……
除此之外,还要背一本泛黄晦涩的《相马经》,若背不上,当日就无吃食……
自小她一念书就头痛,更遑论这部很多字都不认识的旧册子。
不过别看孙定远年纪不大,平素又凶巴巴的,没想到竟是可识文断字。虽然一路臭着脸,但他却解释得很仔细。
所以很快,她看着马蹄胫骨腹肋,也能说个一二三四。至于里头玄而又玄的相目之术,她实在是领悟不来。瞪着马眼睛看半天看不出名堂……
到了晚上,也没办法睡觉。秣十七夜夜将她拖去外头的草场,教她骑马。
也不知是秣十七教得对路,还是桐拂秉持了早死早投胎的心思咬牙苦练,从一上马背就浑身打颤,到自己可以策马小跑,不过区区几日。
这委实令秣十七侧目,眼前江南来的水灵灵的女子,狠起来也不比自己差多少……
白日伺候马,背相马经,晚上骑马。只要得空,哪怕站着,桐拂都能睡着,即使是睡着了,梦里也都是马,无穷无尽的马……
这些日子和龙驹相处久了,虽然它对着她还是有些戒备,好歹容她靠近,偶尔摸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日牵着龙驹在河边饮水,她捧着几乎揉烂了的那本相马经苦读。
“马头为王欲得方,目为丞相欲得明,脊为将军欲得强,胸为城郭欲得张,四下为令欲得长……”
有人在身后扑哧笑出声,“若非旁人指着,当真认不出了……”
桐拂闻声扭过头去,雁音拎着食盒笑嘻嘻站在身后。
“阿音!”桐拂忙起身,你的伤可好利索了?”
雁音在她一旁铺了锦垫,将那食盒里取出七八样小菜,令五六样各色点心,“自然自然,来,现将这些吃了,我一路拎过来,可费了些功夫……”
桐拂早闻见扑鼻的香味,当下也不客气,伸手将要抓一块软糕,被雁音打了一下手,“去去,把手洗净了再吃。哎,瞧瞧,也就在这里住了几日,怎地和那些野小子一般了……”
桐拂嘿嘿一笑,去一旁的河水里将手洗净了,再不客气,一会儿工夫已吃了小半。
“怎样?可好吃?”雁音在一旁看着。
桐拂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点头。
雁音默了一默,神情有些闪烁,忽然问道:“你怎地不问,你为何会来这里?”
桐拂将口里一块糕点咽下,“难不成是燕王妃?”
“这你可错怪王妃了。”雁音打断她,“我们王妃对姑娘如何,姑娘心里应是明镜一般……”
“阿音……”身后有人出声道。
二人转头看去,雁音已经忙忙起身施礼。
燕王妃今日只着了骑射常服,却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小拂,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她走到近前,将桐拂的手执了。
桐拂忙将手抽出来,在自己的衣衫上蹭了蹭,那上面尽是米粉油膏的,“不委屈,这里挺好……”
“此番是金大人的意思,我也刚知晓。
他知道我会阻拦,私下里命人将你带了过来,我替他陪个不是。”徐秒云诚恳道。
“无妨无妨,这一路我也好吃好喝,并无大碍……”不晓得何故,对着这位燕王妃,桐拂原先一肚子窝火,愣是烟消云散。
眼瞧着雁音在一旁将剩下的糕点收拾了,桐拂急忙问道:“可否留着给我?”
徐妙云一愣,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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