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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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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瞧着雁音在一旁将剩下的糕点收拾了,桐拂急忙问道:“可否留着给我?”

    徐妙云一愣,旋即领会,“阿音,都收好了,送去小拂的营帐。回头再多送些过来……”

    “哦不用不用,”桐拂脸红,“我想给十七和孙定远他们尝尝……”

    徐妙云笑道,“听说定远和十七没少折腾你,你倒不恼?”

    “原先是恼的……”桐拂老老实实道,“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学会了骑马,往后冬日不能下湖的时候,除了撑船,还可以赶马车拉货。多一个本事,也不至于饿死了。”

    徐妙云瞧她落落大方,通透直爽,心中更添欢喜,点头道:“年纪不大有此胸襟和远见,实属难得。”

    她拉了桐拂坐到一边,“我晓得之前他说过,让你军中随驾,你莫要忧心,此番大战非比寻常,断不会让你身涉险境……”

    桐拂听那一句非比寻常,也知自这燕王妃口中而出的,绝非之前的几场战事可比。

    这几日零零碎碎听十七和孙定远提过,此番朝廷百万大军,驻扎德州真定,誓取北平……燕王麾下只有二十万人马……

    “金忠为何要将我带来北平?”桐拂忽道。

    徐妙云未料到她有此一问,沉吟片刻,并未作答。

    桐拂却略略知晓。

    金忠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身份,之前在大宁与朵颜三卫的斡旋,北平孤城困守,到郑村坝之战,这里头应是都没少了他对自己的筹谋考量……

    至于白河冻结,燕王将自己抓去祷祝,只怕金忠也脱不了干系……

    而这一次,他竟将自己从京师抓来,直接丢在了燕王的马厩里……随军打仗,还是一场实力悬殊离谱,几无胜算的仗……

    她的目光落下,徐妙云的护腕上,那颗水珀仍是原先的模样,晶莹耀目。

    “你相信么?金忠说的。”桐拂问道。

    徐妙云的目光亦落在那水珀之上,“所谓守护,该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而非要挟强迫。纵然险境,也不当连累无辜。金大人护主心切,行事欠妥,你莫要在意。明日我便遣人送你回京师。”

    桐拂心中大石落地,“多谢王妃……”见王妃眉梢一挑,忙改口,“多谢妙云!”

    徐妙云将她的手携了,“我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小拂亦是。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只要他们平安无事,我们如何艰难的相守和战斗也都值得了,对么?”

    桐拂心中激荡,郑重颔首。

    眼看着雁音已经走远,徐妙云忽地倾身向前,眸色凌凌,“小拂,我有一事相求。”
………………………………

第六十三章 蜀锦征袍自裁成

    桐拂从前就觉得燕王妃很好看,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温婉,是英姿飞扬决胜千里的绰约。

    说书人口中的“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应该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

    此刻眼前的徐妙云,眼眸流转间别样的情愫,期盼殷切。

    “只要我力所及,定当全力。”桐拂脱口就道。

    徐妙云抬眼望向远处骑兵演练纵横之处,“此番凶险,我却不能亲去陪伴他左右。我需替他守着北平,令他后顾无忧。

    他的抱负,我从未计较也不会阻拦。我守护的,是我的丈夫。”

    桐拂动容,这般看似洒脱飞扬的女子,内心里,其实柔情万般。天下诡谲难入其心,却为那一人,甘愿生死相守。

    徐妙云复又望向桐拂,“我听闻,早前在白河畔,小拂诚心祷祝,白河水一夜急冻,大军才得以渡河。此战……”

    破天荒的,徐妙云有些语迟。

    “我晓得。”桐拂打断她。

    白河是不是因为自己一夜冰封,她并不晓得,她觉得多半不是。至于燕王妃相信几分,她也约莫知晓。但一份殷殷挂念,她却看得清楚,亦不忍回绝。

    一番祷祝,于燕王妃不过求一份心安。至于用处,已远不及祷祝之仪的深重托付。

    看着那女子立于河边闭目垂首祷祝,徐妙云有些微的失神。

    自去岁末领军回援解了北平被困之局,其实他并未曾轻松半分。巡城、操练、与诸将商讨时,他并无显露。但无人之处,他却时时凝神不语,唤之不闻。

    且不说此番朝廷军百万卷土重来,累甲重缁,几名大将武定候郭英、安陆候吴杰,皆非平庸之辈。

    尤其右军都督佥事平安,明太祖养子,其父济宁卫指挥佥事平定在跟随常遇春攻克元大都时战死。子承父职,官至北平都指挥。

    若说作战权谋,平安确实不足为惧,但因早年跟随燕王征战,对燕王用兵可谓了若指掌……

    而李景隆打了败仗,皇帝却以用兵不顺,是因权柄太轻,此番特授以专征伐之权,赏赐黄钺弓矢……

    而探哨又于廷军中发现许多载有巨型木桶的战车,内里不知究竟,战车却由火器营的骑兵押送……

    桐拂转眼就看见徐妙云神思深重,那是与她相处不多的时日里,不曾在她面上见到的神情。

    那神情桐拂却并不陌生,爹爹独处时,面上时常如此,手中是娘亲常用的那个瓷盏。

    桐拂很小就知道,但凡这种时候,切莫扰了爹爹。即使那屋子里,沉甸甸的牵念挂怀令人喘不上气来……

    之后小柔入了宫,爹爹面上更是沉寂,到后来,再看不出他的心忧急切,但他两鬓白发却似是一夜之间蔓延开……那样子,她愈发不敢看……

    “妙云……”桐拂出声,欲安抚宽慰几句,却并说不下去。

    徐妙云回过神,轻拍她的手背,“多谢你……回去京师,一路我会命人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当心。你爹爹……”

    桐拂心中一紧,怎的爹爹的事她亦知晓?

    徐妙云见她神色急变,温言道:“你爹爹的事我确实派人去探查过,他眼下无碍,但应是不愿让你知道他的行踪。所以小拂莫要挂怀,我也会尽力保他无碍。”

    桐拂转念也就释然,自己当初冷不丁出现在北平,又是在燕王府。以燕王妃的身份,不可能不去查自己……

    当下感激道:“多谢王妃!”

    当夜,燕王妃派来的人马果然出现为首那人名唤杨六。如今桐拂已会骑马,他从马场牵了她平素照顾最多的那一匹给她,就催促着她上路。

    远远秣十七在营帐外瞅着她,冲她挥挥手,并未说什么。

    平素虽在草场日日骑马,但真正出了马场,入了山路,桐拂还是紧张得一头汗。

    好在身下的这一匹,平素就脾气乖巧温和,今夜虽跑得比平常快,但也算是稳当。

    一行人并未离开太久,隐隐听得远处哨声此起彼伏,杨六脸色变了变,回头冲着身后跟着的几个道:“大军拔营?怎会是此时?”

    其余人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耽误,继续催马急行。

    一行人眼见着要出了山林,杨六却忽然扬手示意众人停下。桐拂尚未及反应,已被拥着一起避入一旁密林之间。

    很快远处山道尽头出现两骑,手执火把,匆匆而行。

    杨六取出弓弩,两箭连发,那二人闷哼自马上摔下。

    到了跟前一看,廷军甲衣,一人已然断气,另一人一息尚存。

    “说,干什么的!”杨六的刀将那人的面庞映得惨白。

    见那人咬牙不啃声,杨六自他怀里摸出一块兵符。

    “调兵去何处?!”杨六的长刀在他脖颈间压重了几分。

    那人惨笑,“即便知道了……又有何用……大将军英明,分两路送兵符……你们……就等着受死……”

    杨六在那人腰间一阵摸索,扯下一个佩囊,上头绣着鸳鸯白头连理枝缠。

    那人顿时色变,伸手就欲夺回:“还……还给我……”

    “说了自然还你。”杨六将那佩囊提在手中。

    那人挣扎一番,“白沟河……北……”之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杨六不得不凑上去细听。

    杨六听完了,色遽变,“平安在白沟河北侧设了伏兵,正是渡河之处,我们需尽快告知殿下!”

    话音刚落,只听箭矢破空之声骤起,桐拂身边一人立时中箭倒地。大骇之下,也不知是谁在她的马腿上狠狠抽了一鞭,那马吃痛,载着她复又冲入密林之中。

    冲进去那马也不停,直往深处而去,四下里的树枝和荆棘不断划过她的手臂和腿。桐拂早已忘了如何让马停步,死死扯着马鞍和缰绳,口中乱呼:“停……停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灌木愈加密集,那马儿才渐渐停下脚步。

    桐拂惊魂未定,抱着马脖子望着四下黑漆漆的山林,不知如何是好。

    她耳边就响起了金幼孜的话,“你若再去到那里,想法子找地方躲起来,千万莫要去打仗的地方……”

    躲?躲在这里,或许是可以避开外头的战火。但杨六他们几个,方才遭遇埋伏,眼下生死未知,自己如何又能安心躲在这里置之不理?

    看一眼,就看一眼。

    思及此处,桐拂将缰绳轻拽,那马儿仿佛晓得她的意思,转身就往来路走去。

    没过多久,一人一马,已出了密林。看着眼前景象,桐拂不觉倒抽一口冷气。
………………………………

第六十四章 饮马渡水风似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四下里一片死寂。

    桐拂心惊胆战跳下马背,“杨六……你在哪儿?”

    她的脚踝猛地被人紧紧抓住,惊得她一声尖叫勉强憋在嗓子眼儿。

    低头看去,杨六满脸血污,正直直瞪着自己。

    桐拂急忙俯下身,他的胸前几枝箭矢,几乎透胸而过,看情形已是回天乏术。

    “快跑……一直往前……河边……有船……”杨六奋力道。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你坚持一下,我回去找人来救你……”桐拂强自镇静,其实身子抖得厉害。

    杨六一把将她的手腕抓住,“不能回去……拔营了……伏兵……平安偷袭……殿下危矣……”

    话没说完,他的手一松,啪嗒一声落下,再没了声响。但双目仍怒睁着,方才的焦急无奈似乎犹未散去……

    桐拂脑中轰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山林如魅,夜色浓稠血腥难掩,一阵阵冲入鼻中,令人作呕。

    逃,得赶紧逃!她猛地清醒过来,一咕噜爬起身来。张皇四望,方才还立在一旁的马,此刻竟不见踪影。

    情急之下,桐拂学着秣十七的样子,吹响了口哨。但候了很久也听见方才那匹马的动静,当下再不敢耽搁,拔腿朝着河边的方向跑去。

    并没有跑出去很久,她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许是四下太过安静,那马蹄声声如鼓,在山林间回旋不散。

    起先她心里发慌,不管是遇见哪边的人马,她好像都说不清自己的身份,下场只能是一个……

    但定下神来,却听出那声音似乎只有一匹马在向着自己奔来,且速度很快。

    这些日子天天和马群混在一处,她已经可以挺容易的辨别出,这应是一匹相当不错的好马。

    她放慢脚步,寻了路边一处山石树林,闪身躲了进去。

    很快那马蹄声就到了近前,要命的是,到了近前,那马居然停住了脚步,似是在原地徘徊左右不前。

    桐拂屏着气,小心探出脑袋。不远处的山林空地上只有一匹马,马背上竟没有人。

    那马的身形隐在暗处,看着又很有些眼熟……

    恰浮云散去,月辉倾泻而下,将那马儿照得分分明明。原本就如玉雪般的毛色,镀上一层月光,更如谪仙般,华美不可方物。

    “龙……龙驹?!”桐拂失声道。

    声音不响,但那龙驹已然觉察,耳朵转了转,直接向她的藏身之处小跑过来。

    桐拂自那山石后走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走到面前。

    龙驹的个头在燕王的这几匹马里头,是最高的。此刻它就站在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着月色流光,桐拂几乎被那眸色深深地卷入进去。

    “你……你怎么来了……”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龙驹似是有些不耐,在她面前转了几圈,鼻子里嗤嗤喷着粗气。

    桐拂向着它的来路张望了一阵,“你不是跟着燕王去打仗了?怎么自己溜出来了?”说到一半,她忽然喜道:“难不成,你是来送我的?”

    龙驹又转了两圈,竟将身子矮了矮,似是示意她上去。

    桐拂实在是难以置信。这只脾气出奇大的马,平素就是个不好伺候的主。莫说骑,就是牵着它,也得看它的脸色。怎地今日对自己如此友善,竟允她上去?

    眼瞅着它愈发不耐烦,桐拂再不犹豫,踮脚拉着马鞍,好不容易爬了上去。

    刚坐稳了,龙驹撒腿就奔起来。

    龙驹原本身材高大,跑起来也比普通马要快上许多,这一下子冲出去,险些将她甩下地去。

    桐拂也顾不得仪态姿势,弓腰屈背伏在它身上,半分不敢放松。

    “我说龙驹大人……虽然挺着急,你也不用跑这么快……”她试着安抚它。

    很快,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太对,龙驹奔跑的方向,不是河边,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停!停下!”桐拂试图挽紧缰绳,但龙驹压根儿不睬她,继续狂奔。

    “跑反了,河在后面!回头啊!”桐拂几乎要崩溃了。

    龙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到后来,她只觉耳边风声呼呼,竟是视物不清……

    平安在白沟河西侧设了伏兵,且都是精骑,是朱棣没有想到的。

    但很快他也就想过来,平安与自己征战多年,对于自己布兵排阵的熟悉,怕是再无他人可及。

    自己会选择这个时间,在白沟河的这一处渡河,平安竟是掐得分毫不差。

    此刻阵中的平安手持长矛冲在最前头,他本身高壮硕骁勇能战,竟是所向披靡无人拦得住。

    若单单是平安倒也罢了,在阵中所向无敌的竟还有瞿能父子。除了长刀森森,更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落月箭,箭无虚发,击退无数……

    遭遇伏击本已事出突然,再加上对方强悍将领鼓舞下士气大振的敌军,朱棣看着眼前燕军阵型已散,不少人已慌了手脚,渐渐显出倾颓之势。

    危急之事,平安后方忽然乱了阵脚,朱棣举目望去,谷允与狗儿各率一股冲将进来。朱棣大喜,迅速集结麾下,夹击合围。混战起,一时纠缠胶着竟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直至天黑仍未分胜负,朱棣却瞧得清楚,己方损失不少,不少人已是在苦苦支撑。而平安麾下却无太多伤亡,犹酣战神勇。

    收兵撤退,已是不得不为之。

    鸣金之后,两方俱退。

    燕军因是沿原路而退,且分批而行,虽仓促,倒也不见混乱。然而最先退走的方向忽然传来巨响,响声撼天动地,且不断传来,令朱棣心头一沉。

    李景隆竟用了石炸砲……

    此火器藏于地下,石壳内装火药,待对方靠近,点燃引信而爆,人马遇之伤亡惨重,根本无法逃脱。

    一时燕军大乱,浓烈呛人的烟雾很快将道路遮掩,推搡挤撞之间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不断有石炸砲被触响,惨呼不绝。

    朱棣撕下衣角,将口鼻蒙住,四顾之下,身旁只余了马三保和孙定远二人。

    孙定远骑着飞黄,将银褐牵在左右,此举是为了如若燕王坐骑受伤,可立刻换马而行。

    “龙驹呢?”朱棣看着飞黄银褐无恙,出口问道。

    孙定远急忙禀道:“渡河前就挣脱了绳索不知去向……”

    朱棣皱眉,此马极有灵性,断不会在这种时候莫名逃走,想来是有什么将它吸引了去。但眼下情势危急,他也顾不上再去寻它,当先辨了大致方向催马急行。

    浓烟愈加稠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马三保在前引路,又要当心地下的火器,亦是十分费劲。

    但耳边混乱的厮杀、奔逃声渐渐弱去,想来已避开了布下火器的区域。

    朱棣举目四望,仍是烟雾缭绕看不清什么,却隐隐听得马蹄声近,似是径直冲着自己而来。

    马三保拦在朱棣身前,将长刀收好,已是箭在弩上。

    只待看清来人,将其一举射杀。
………………………………

第六十五章 迷途险溪水辨路

    耳听马蹄声迫近,三人皆屏息凝神,如此不管不顾直冲而来,竟是决绝的意思。

    无奈眼下夜色深重,再加上烟雾缭绕,根本无法看清来者何人,连大致的轮廓都无法窥见。

    马三保执着弓弩的手,已绷了多时,青筋暴起,微微有些颤。

    一声马嘶,声音不响,但足以令马三保分辨出那人方位。当下他再不犹豫,指间一松。

    也就在这当口,朱棣一声“慢着!”忽起。

    马三保也算反应快的,一手指间虽已松,执弩的那只手跟着一抬,弩身敲在飞逝而去的箭矢尾部。那箭矢立刻改了方向,斜斜飞出,没入浓烟之间。

    而那马蹄声也终是缓下,不久就见一人一骑自那浓烟中小跑而出。

    “龙驹?!”后头孙定远惊呼出声。

    那马背上早已面无人色的……

    “是你?!”孙定远又跟着一声。

    那龙驹径直跑到朱棣身旁,轻蔑地忽略他身下的赤兔,亲昵地在他身旁打转转。

    朱棣略略晓得发生了什么,望向脸色煞白的桐拂,眸光中尽是戏谑,“怎么,改变主意不回去了?”

    桐拂早已颠得头晕眼花,“这马……它疯了……”

    龙驹怒嘶一声,蹄子一顿,差点将她颠下马来。

    “杨六呢?”孙定远忽然问道。

    孙定远与杨六是同乡,平素十分亲厚,桐拂自然晓得。她定定望着孙定远,心中翻涌,那几个字愣是说不出口。

    孙定远自然立刻就看明白了,握着缰绳的手狠狠颤了颤。

    “我们在山道上遭了伏击……”桐拂努力不去回想那情景,“杨六他们不敌……”

    “殿下,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回营。”马三保将她打断。

    朱棣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跟在后面。”催马率先而行。

    烟雾渐渐散去,总算可以瞧清楚四下情形,但很快众人发现,他们迷路了。

    眼下四处非但见不到人影,除了他们四人五骑,连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山林连绵,地上也无道路,乱石间坎坷难行。

    今夜亦无月,云层厚重,无法观星识方向。行了约莫一炷香,周遭越加荒凉,朱棣勒马停住。

    马三保转了一圈,有些急躁,“此处无高地,皆矮树灌木,连个瞧地形之处都没有。”

    桐拂自然不知如何瞧方向,方才一路小跑,勉强回过神来。

    前头那三人忙着寻路,身下龙驹倒也不着急,乖巧站了一会儿,竟垂下脑袋,在一旁乱石间的溪流里喝起水来。

    桐拂这才觉得身上汗意黏腻很不舒服,口渴难耐,遂也跳下马背,掬了水喝了几口,顺便撩水将脸洗了洗。

    龙驹趁她不注意,一蹄子踩进水里,溅了她一头一脸的水。

    桐拂一呆,旋即回过神来,撩水泼它。

    朱棣转头就瞧见一人一马在溪水边,没心没肺地互相对付着。

    那女子形容举止,与当年的妙云竟有几分相似之处。遥想二人于金陵、凤阳、北平辗转这些年,也曾如此无忧浑不拘束……

    几滴水珠飞至鬓边,朱棣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

    “放肆!”孙定远看不下去了,“这是行军打仗的地方,怎能如此随意!”

    桐拂被他一吼停下手来,乖乖上了岸,嘴里嘟囔着,“不过一条支流水道,好端端地竟成了打仗的地方……”

    话没说完,见朱棣忽地飞身下马,几步走到那溪水边,俯身察看。

    另外三人不知缘由,面面相觑,不知燕王何故忽然对这溪水如此有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既是支流水道,必是流向白沟河,我们就沿着它走。”说罢转身上马,转眼已跑在了前头。

    孙定远狠狠剐了桐拂一眼,急忙催马跟上。

    果然行不多远,已经可见地上丢弃散乱的盔甲、兵器,甚至尸体。三人小心绕开,继续沿着溪水而行。

    马三保将腰间佩刀抽出,回头嘱咐孙定远,“需警醒些,当心埋伏。”

    孙定远点头,亦将佩刀握在手中。

    桐拂本想去取靴中峨眉刺,看着马三保和孙定远手中的长刀,颓然放弃了。

    峨眉刺虽锋利,但在战刀斧钺面前,实在和绣花针没什么区别……

    她揉揉龙驹的脖子,小声道:“就靠你了啊,兄弟……”

    孙定远又冷冷抛来一句,“你的职责是护战马无虞,它若有闪失,御马者军法处置!”

    桐拂哼道:“龙大人,您万万小心,小的一条小命,就在您的蹄下了……”

    龙驹一个响鼻,似是十分受用。

    又行了一炷香,空气中已有大河水泽的气息。桐拂一喜,到了河边就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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