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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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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拂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十七她怎么了?”
“白沟河那一仗之后,是我医治的她。当时并没有十分要紧的外伤,但醒过来她就一直在找一个叫孙定远的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她似乎也不在意。”
“这次,她是偷偷跟了来。若被人知道了,那是要军法处置的,我只能说她是我医署里,带过来的医工。”文德顿了顿,“看起来,姑娘识得她?”
桐拂望着不远处仍在频频回望的秣十七,心里酸楚,“秣十七,原是北平草场的。她这样子,可会好起来?医官可有法子医治?”
他的目光垂下,“眼下,并没有法子。秣姑娘此番情形,其实也很常见,多是战场上受了刺激。至于能否恢复,什么时候能恢复,当真不好说。但待在这里,继续打仗,是肯定好不了的。”
“我带她走。”桐拂打断他,又觉得失语,连忙住口。
那医官抬眼瞧了瞧她,“姑娘若是方便将她带走,远离这里,最好不过。只是……”他缓了缓才道,“之前在殿下的帐内,好像不曾见过姑娘。”
“我今日才过来。”桐拂忙敛了神色,“送了东西还要回去复命,十七我这便带走了。多谢文医官照拂。”
说罢不再敢多耽搁,径直往十七那里走去。
文德瞧着她的背影,再望了望远处仍在小心观望的秣十七,若有所思……
看着眼前心神不定的秣十七,桐拂也是坐立不宁。留在燕军大营,肯定是不行的,她如今神志不清,早晚得出事。十七毕竟是燕军的人,将她带回济南城也不妥。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把她带去京师,若能找到爹爹,或许爹爹有法子治好她……
犹豫间,只听不远处嘈杂声起,隐约听得喊声,“有人闯营!快拿住!”
不久,见一人被刀剑团团围着,往大帐方向走去。
步态婀娜从容不迫,帷帽四角虽垂着长纱,也遮不住绰约风姿。
“兮……兮容……”桐拂失声道。
………………………………
第七十九章 宿昔梦之在远道
一个,两个的,都疯了么?
桐拂一手牵着秣十七,目瞪口呆看着兮容被人押着,入了燕王的大帐。
这个女子,说不准和那位李景隆大将军都扯得上关系,如今风轻云淡仿佛游灯会般入了燕军大营,是想做什么?不晓得会掉脑袋的么?
这种忙,就算桐拂有心,也实在是帮不上,顶多陪她一起掉脑袋……
看着如临大敌般围在大帐外的兵士,桐拂猛地转过神,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可以带着十七溜之大吉。
当下她再不犹豫,好言好语对那秣十七道:“十七,方才文医官也说了,定远他需要安安静静的养伤。我们先离开,待他好些了,我们再来看他,好不好?”
秣十七这才回过头来望着她,“当真?我们走了,他会好起来?”
秣十七的神情里,再无往日飞扬不羁的样子,如今竟是小心翼翼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满目的内疚,自责和担心。
桐拂眼眶有些发酸,移开目光,“是的,他会好起来,你也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对么?”
秣十七反手将她的胳膊捉了,拖着她就走,“那我们赶紧走,不要吵着他休息,他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差点把桐拂拽了一个跟头,桐拂勉强拖住她,“我们需到大营外等他,这里不行。”
秣十七一愣,“外面?不行,我会看不到他。”
桐拂眼见着不远处有人巡逻过来,当下将她拖了,就往暗处走去,“我们在这里,他没办法好起来,十七听话,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很快会回来……”
秣十七倒不再挣扎,由她拖着。两个人一个佩着燕王府的腰牌,一个穿着医署的衣衫,没遇着阻拦。众人都在纷纷议论方才只身闯大营的女子,二人竟趁乱出了营去。
出了大营一路急走,眼见前头不远处是山林,桐拂心里松了口气,钻到那里头去,就很难被人发现了……
一颗心还没放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转头可见一队人马执火而行,正飞速追来。
桐拂四下瞧了一圈,除了一条小河,皆是空旷之地,无处藏匿。
“会水么?”她转头问秣十七。
秣十七点点头。
桐拂忙将她拖到河边,一起避入水中。
那队人马很快到了近前,寻不到踪迹在河边转悠吆喝。从水下望上去,火把的光亮扭曲狰狞,刀剑的寒光倏而掠过,看得桐拂心惊胆战。
如何被人发觉的?除了那位文医官,桐拂实在想不到别人。那位医官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竟也是如此机警且不留余地的人物……
秣十七鼓着腮帮子,原先乖巧地趴在桐拂身旁,不知何故忽然挣扎着就往水面上去。外头似是看到水面的动静,立刻箭矢如雨而下,直入水里来。
桐拂反应算快的,一把将秣十七扯了,摁在河底的石头边。又顺手抓了一条大青鱼,游近水面,一把抛出河面去。
“住手!蠢货,鱼跳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继续追……”外头隐隐的呵斥声,很快听见马蹄声远去。
桐拂等了等才冒出脑袋去,看着外头已经无人,复又入水去寻秣十七。转到那石头后面,哪里还有秣十七的身影?
水下幽暗,根本看不清什么,找了一圈,桐拂浮上水面。外头恰云开月出,水面辉映如白银。她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水面上漂着的身影,心中大骇,急忙游过去。
秣十七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浮在水面,右肩插着一根箭矢。
桐拂手忙脚乱将她拖出水面,“十七你别吓我,你醒醒,你不是说会水的?你别怕,我帮你拔箭……”
拔箭怎么拔,桐拂并不晓得。处理伤口已是勉为其难,拔箭不会,也根本不敢。何况眼前的是秣十七,她如何下得了手?
文德刚清理完一处火器烧伤,嘱咐了医工几句,就走到一旁的水槽处将手洗净。
手洗到一半,猛觉得有什么尖利之物抵在自己的后背处,有人在身后轻声道:“文医官,我这峨眉刺虽不是什么厉害的兵器,但锋利得很,我又喂了毒在上头。你若喊出声,我是逃不了,你也活不成。”
文德站直了身子,“姑娘去而复返,可是有人受伤?”
桐拂一听就上火,强压了下去,“拜文医官所赐,眼下十七生死未卜,要麻烦你同我走一趟……”
“十七受伤了?”文德似是有些诧异,“她怎么受伤的?”
桐拂紧了紧手上的峨眉刺,“继续装,出去再说,你既是医官,出大营应是没问题。”
走出大营不远,文德才开口,“姑娘这么举着峨眉刺不累么?十七本是我救下的,这次我还是会救,放心。”
桐拂手里没松,“见过阴险狡诈的,如文医官这般不要面皮的,却是第一次见。”
文德慢了慢,脚下却没停,“这里头恐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先救了十七再说!”桐拂恨声道。
秣十七安静地躺在河边的树下,长发犹湿,黏在面庞上,仿佛陷入沉睡。文德将箭矢拔下,处理好伤口,喂她吃了药,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桐拂举着峨眉刺蹲在旁边,也帮不上忙,看着秣十七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而他正仔细将方才顺手带出来的干净衣衫给她穿好……
桐拂觉得,这个文德,似乎又不太像个阴险狠辣之徒……
“她应是在水里中箭,所以伤口不深,倒是不紧要。不过她原先受过惊,亦或是伤痛过度,本已神志不清。再加上今日惊惧和水中寒气,怕是恢复起来,需要些时日。”文德将她扶起些,扯下自己身上的氅衣,将她裹了。
“不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桐拂还是没忍住。
文德头都没抬,“我虽然觉得你身份可疑,而十七私自出营也是死罪,但我没有闲到有功夫去通风报信。”
他将十七移到桐拂身边,方才起身,“姑娘方才也看到了,那么多受伤的人等着医治,我得回去了。”也不待桐拂再说什么,转身提步就走。
“你站住!”桐拂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那个,多谢。”
文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夜中,四下里除了淙淙水声,再无别的声响。十七的脸色好了不少,此刻呼吸平稳,窝在桐拂怀中兀自昏睡。
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将桐拂惊得一个激灵,不觉暗暗叫苦,眼下这个情形,她和十七怕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了。
………………………………
第八十章 晚庭疏影映窗纱
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听得清鸾铃声声,桐拂有些错愕,竟是辆马车。
月光下,那马车不疾不徐跑到跟前停下,赶车的人瞧不清面目,那车帘似是被微微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下。
听得模糊几句言语,那赶车人跳下车来,将秣十七抱上马车。桐拂不知何故,竟忘记阻拦,愣了愣自己也跟着上去。
车帘子挑开,秣十七已被安置在一侧小榻上,对面正中间坐着的……
“怎么,没想到?”兮容瞅着一脸讶色的桐拂。
那赶车人出去,很快马车又咿呀前行。
“你不是入了燕王的大帐?他……他就这么让你出来了?”桐拂摸索着坐在十七边上。
“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眼下虽没什么用处,将来,可不好说。”兮容面纱已摘,此刻半幅姣好面庞对着桐拂,仿佛在说着旁人不相干的事情。
“燕王是聪明人,他一定会让我走。”兮容笑起来的样子,明媚得耀眼。
“那……你现在去哪儿?”桐拂张口结舌,这得是如何的用处,才能顺顺当当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连马车都给备好了……
兮容面露倦意,“刚好与你同路,我乏了,待换了船再说……”说罢合眼睡去再不理她。
“同路?金陵?你不是说不会回京师……”桐拂实在忍不住。
兮容仿佛睡着了根本没听见,过了许久,才口齿缠绵道:“人总会变的……有什么稀奇……”
桐拂本想再问,怎么这么巧遇见了自己和十七,见她似已沉睡,将话又咽了回去。
一时马车里,除了角落里悬的笼香氤氲生烟,并无别的动静。
桐拂扭头去看十七,十七缩在文德的氅衣里,似是睡得十分踏实。
……
窗外细碎的脚步声,将桐柔从沉睡中拖曳出来。方才聚拢的意识,似压了什么重物,沉沉的。喉咙间的痛楚,立刻清晰,她忍不住咳出声来。
“桐女史……”有人在身边小声唤着自己。
桐柔勉力睁开眼,是医女。
“文医女,又麻烦你……”桐柔想要起身,被她拦了,手腕下被置了脉枕。
三个月前,自己已被分到单独的一间屋子。背地里皆议论,说是逾了宫制,但也只是背地里的闲词,面前并没人说什么。
之前落水后,她受了风寒,起了咳症,也未按例送入安乐堂。每日尚有医女前来查脉……
外头闲话成何样,桐柔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她也管不了。此番病势汹汹,拖了很久都没有起色。转头就能看见铜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平素里对自己样貌并不在意,但此刻看起来,苍白消瘦得竟是有些可怖。
“桐女史,可是心事太重?”文医女已将脉枕收了,正取银针。
桐柔摇摇头,“除了想念家人,也没什么心事。”
文清仔细将银针在火里炙烤,“宫里的,多是这般,桐女史也勿太过牵念。你若身子这么下去,怕是……”她顿了顿,“你想想,你家中人若是知道了,该有多着急……”
桐柔点头,“多谢文医女,我记着了,这一阵子有劳你了。”
文清抬眼看了看她,似是想说什么,又很快垂下目光专心扎针。
末了,将方才看诊的脉象、症状,用云笺纸细细写了。
桐柔从一旁看过去,簪花小楷,点画细腻灵动,却于转折提按处明利爽健,不由赞道:“文医女好字!”
文清面颊微微红了红,“我兄长却总说我没有耐心,失了神采。”
桐柔旋即想到姐姐,不爱读书倒也罢了,一到写字就唉声叹气,写完一幅,满脸浑身都是墨汁……
见桐柔出神微笑,文清问道:“桐女史可也有兄弟姐妹?”
“嗯,我有个姐姐,在宫外,很久没见了。”桐柔觉得乏意涌出,勉强道。
“赶紧歇下,我一会儿就让人把药煎了送来。”临了,文清又转头嘱咐道,“莫再多忧多思,一切等病好了再说。”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暗了。桐柔坐起身,榻边案上小炉里温着药,一旁压着一张纸笺。
“药需服尽,一日两次,五日可痊。不可漏服,切记。”
隽秀的簪花小楷。
桐柔看罢,有些愣怔,这字虽是文清的,但这语气……她摇了摇头,欲将那荒唐念头甩去。
木门咿呀,有人推门入来,看不清是何人。
“文医女,这医嘱……”
“什么医嘱?”那人走到跟前,桐柔看清了,差点将手中的药盏翻了出去。
朱允炆伸手接过,“吓着你了?”
桐柔反应过来,急忙取了一旁帕子将口鼻掩了,“我这是咳症,会过于旁人……”
他取了一旁白瓷勺,将药汁搅了搅,又递还给她,“我也刚好,所以,不怕你过给我。”
桐柔见他端着药,不好不接,只能将帕子放了,伸手将药盏接过。
他已瞥见案上纸笺,“文医女的医嘱,可有问题?”
“没!没有……”桐柔刚喝完,忙道。
“既然没问题,就需照做,才能尽快好起来。”他默了默,“等你好起来,还需陪我去那里……”
“不行!”桐柔几乎立刻明白那里所指何处,“那湖中,陛下不可再去。”
他眉梢挑了挑,“怎么,怀疑我的水性?我知道你姐姐,在湖边的里户间,水性是一等一的。我其实也不差她太多……”
桐柔扑哧笑出声,头一次见他如此大话,竟露出少年般意气,实在有趣。
见她病中展颜,他心里总算松了些。早前听闻她一病不起,且金石难医,朝堂上竟也因此而走神,被言官认真参了一回……
“你不信?”他搓了搓手,“回头就知道了。”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朱允炆见她渐渐起了困意,晓得药性应是起了,命她躺下休息,自己将烛火灭了才出了屋子去。
吴亮见他出来,忙提了灯笼过来引路。
“该嘱咐的人和事,都说清楚了?”朱允炆忽道。
吴亮躬身回道:“绝不会泄露半分。”
朱允炆又在院子里略站了站,“还是外间通透些。”
吴亮立刻心领神会,“明日就替这里的窗子,换上新制的蝉翼纱,屋里就不会闷了。”
………………………………
第八十一章 风亭静宫绦细结
亭独处,朱红阑干,已被桐柔倚了个遍。
他下去已经有一阵子了,之前自湖里冒出脑袋歇过一回,冲她晃了晃手,就又潜下去。
桐柔也不敢出声唤他,只能心慌慌地等在亭子里。若是外头那拨太监侍卫言官知道这位天子在做什么,估计早冲进来,哭喊着劝诫了……
此番情景,她很容易就想到姐姐。当初跟着姐姐偷偷去湖边采莲子,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坐在芦苇丛里藏着的平头船上,焦急地等着姐姐从水里冒出来……
手边小炉的水咕嘟滚了,桐柔才回过神来。
之前用了文清医女新开的药,老老实实连服了五日,其实到第三日就已经好了大半,五日服完气色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往常更好了。
她特意去寻了文清,欲将领的一对镯子送她,岂知文清坚决推辞。
桐柔顺嘴问了药方,文清只说请教了御医局的大人,但说这话的时候,文清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虽相识不久,但桐柔晓得,依文清这般性子,定是心中藏了什么才会有此慌张。
这药的配法,与爹爹常用太过相似……
心里这疑问难以消去,桐柔烦扰不堪。虽然抱着希冀,但又十分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水面哗啦一声响,她吓了一跳,忙倾身望去。他已很快游到岸边,顺着石阶上来入了亭中。
她将备好的衣衫搁在案上就要退出去,转念一想似乎不妥。平素贴身伺候他的宫女不在这里,总不好让他自己更衣。
但自己是文华殿的女史,给他换衣服似乎也不妥……
扭头看他,他正望着自己。
望了一会儿他忽然道:“罢了,不换了。”
“不成!”她脱口道,“太医局那里早嘱咐过,咳症初愈,万万不可再受寒气……”言罢也不再犹豫,上前替他更衣。
朱允炆原以为她会一走了之,没想到她竟板着脸,一边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一边认真替自己更衣。
那口气,和太医局里言行不苟语重心长的老医官一般,也不晓得她从哪里学来……
训到一半,她忽然不啃声,朱允炆低头看去,她的手停在他内衫的衣襟前,脸微红。
他忍了笑意将身子转过去,自己除了内衫,她已急急忙忙将干衣披在他身后。见他将衣服拢了,才转到前面来系带。
她的面颊上如浮霞缭绕,嘴上却又开始叨叨不休,“太医说了,陛下本是外寒并未直中脏腑。但后因操劳过虑,与它邪合并,致病为风寒……”
她将他的外衫穿好了,才发觉他一直沉默着,不觉抬头看去。
他的面庞笼在暮色中,唯独眸光被一旁的烛火映着,簇簇跃着,但看得出,那里头的心思早飘远了。
她退开些,等了等才打断他,“可寻到了?”
他将一手摊开,里头那张玉牌,似乎仍是往日模样。
“可惜,缺了一角。”他道,似是喟叹,“恐怕是看不到了。”
“看到什么?”
“你可知先皇因何而逝?”他目光飘远了去。
“风寒……”桐柔道,心思《太祖实录》里不是写得清楚?
“风寒。”他缓缓重复了一遍,“父皇正值壮年,一场风寒,竟致……”
亭内一时静谧,再无旁的动静。
桐柔只知晓,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太子朱标受命巡抚陕西,彼时秦王因屡次有过失被召回京师,太子奉太祖命同时调查秦王言行。
回京后不久太子染上风寒,病中仍献陕西域图,替秦王说情,勤于筹建都城之事……却于次年五月不治。
彼时不过十七岁的朱允炆,不假人手衣不解带榻前伺候……到后来形容憔悴消瘦不堪,令太祖动容……
“朕,不信。”朱允炆猛地一句,将桐柔吓了一跳。
已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他竟始终耿耿于怀,难道他一直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她待他神色平复少许,才将一旁新滚的茶水递上,“暖暖身子。”
他接了却没喝,放在一旁,“可会结宫绦?”
她看着他手心的玉牌,老老实实道:“只会平常的样式……”
他将她一只手牵到面前,把玉牌放在她的手中。玉牌寒凉,触到手心,她微微一个哆嗦。
“平常的就好。”他顿了顿,“去取了来,就在这儿结。”
桐柔绕过一丛山石,走到月门外头,就看见一脸焦急的吴亮。
“哎哟瞧见你出来,我可放心了……”吴亮抚了抚心口,随即冲里头张望一二,“怎么,没宣人进去?”
桐柔摇摇头,“命我去取针线结宫绦……”
吴亮赶紧冲后头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捧了一个匣子上前。
桐柔凑上去一瞧,一个织锦针黹盒,另有几束颜色各异的丝绦,不觉咋舌,“你怎知……”
吴亮将东西塞进她手里,“跟着陛下时间长了,自然知道,快去快去,时辰也不早了……”
垂帘卷,亭中烛下,一人宫绦细细结,一人瞧。
……
这一路,桐拂觉得,和兮容相处的日子越久,越发看不懂这个女子。
自换了舟行,她愈加喜怒无常。
高兴了,自个儿在那船头且唱且舞,歌声清扬婉转,舞姿曼妙。常引得岸上车马路人,和路过的舟客,追着瞧她。她却仿佛浑不在意,直跳至没了气力,瘫在船板上,衣衫尽湿,嘴里仍吟唱不休……
不高兴了,拘在自己那间屋子里,几日看不见人影。好几回桐拂以为她弃船离开了,打开门,她蜷在榻上,神思恍惚目光游移……有时直接一个茶碗扔过来,砸在门上……
好在秣十七的伤势痊愈得很快,文德给她用的药看来是上佳的。只是仍旧神思恍惚,醒了之后就一直缠着桐拂,寸步不离。但仍日日念叨孙定远,桐拂只能说他还在养伤,不能去瞧……
十七如今对桐拂的话,十分相信,所以念叨归念叨,却也不会再闹着去找他。
估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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