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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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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真如陶弘景所说,这金幼孜也是个狐仙精怪?
思及此处,再坐不住,她起身溜到金幼孜的门外。还不及叩门,门已经打开,她被一把扯进了屋子里,屋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漆黑一片,金幼孜杵在眼前,桐拂看不清他的样子
“柚子,为何不燃灯?”
案上的烛火猛地一跳,竟自燃了。桐拂这才瞧清金幼孜的样子,险些叫出声,“你……你做什么……”
金幼孜面上的,是方才台榭上那人所戴,此刻映着烛火,透着诡异阴冷。
桐拂几乎未做它想,一把将那面具扯下,扔在一旁,“金幼孜!”
他面生神色迷乱,仿佛看见她,又仿佛看不见,一把将她双臂捉住,“台城久围之下,粮食断尽,民互相食,疫疾大起,死者十之八九……江南千里无人烟……你亲眼所见,竟皆抛之脑后……”
“金幼孜,是我,我是桐拂!”她料得他必是入了迷障,一时困顿难出,只能尽力将他唤醒。
金幼孜双目尽赤似不可闻,“一把火,烧了宫中藏书数万卷……皆付之烟烬……你守护的,又怎样?千里尸骨、饿殍遍野……你竟坐视不见……”
桐拂见他越发癫狂,情急挣扎之下,将案上烛台撞倒,灯油溅上手臂,她不觉惊呼出声。
金幼孜一呆,眼前缭乱散去,却是桐拂急痛之色,他忙道:“小拂?你怎么了?”目光落在她的手臂,那上面竟撩起一串水泡,“谁干的?!”
桐拂哀叹,“柚子,你险些将我……”
金幼孜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小拂,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桐拂哭笑不得,“负什么责?谁让你负责,手臂被你烫熟了……嘶~~”
金幼孜手忙脚乱替她用水冲洗包扎,“我刚才定是魔怔了……”
他忽然停住,抬眼直愣愣地盯着桐拂,“不,不对,不是魔怔。小拂,我从前见过你。”
………………………………
第九十二章 玉颗珊珊下月轮
回到自家小院,桐拂新的烦恼来了。
金幼孜几乎每日都来。
上朝的日子,上完朝换了衣衫就过来。不上朝的时候,随便去点个卯又跑来。来了也不干什么,装模作样拿着本书,一双眼却瞅着自己。
桐拂若去刘娘子那里做事,他也跟着,在一旁帮她看着十七,但目光始终跟着桐拂转来转去。
被看得浑身不得劲的桐拂,总算是没忍住,将一壶茶哐当一声顿在他面前,“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这样我怎么做事?”
金幼孜将歪了的茶壶盖子放放正,“你做你的事,我看我的,这里有写着不让看人?”
“我这儿,真没写!看就看呗,你还能少块肉了?”刘娘子走过来,在桌上布了一盘鲜切的鸭肉,一碟干丝,几盏桂花糖藕。
桐拂气结,“刘娘子,你……你帮谁?”
刘娘子替十七夹了几片鸭肉,笑吟吟道:“谁有理,我帮谁。”
金幼孜尝了一口桂花糖藕,“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桂花竟开了……”
刘娘子道:“城里尚少见,灵谷禅寺那里,可是已有早桂开了的。行了,你们用些点心,都去散散心,别拘在我这里了。”
“去灵谷禅寺岂能撇下我?”外头有人进来,“金兄不够意思啊……”
桐拂听声音就晓得是边景昭,赶紧扯了秣十七就往外走去,“你俩许久未见,好好絮絮旧,我们不扰了……”
边景昭伸手将桐拂拦了,“桐姑娘,外头现成的车马,不用岂不可惜?你打算走着过去?只怕天黑也到不了。”
身后金幼孜已走上前,将桐拂牵了就往马车上走,“景昭说得正是,你走得动,十七可走得动?”
边景昭这才注意到桐拂身后的秣十七,“这位姑娘……”
秣十七却猛地挣脱了桐拂,越过边景昭,一把将马车前的那匹棕马抱住,“乖兔兔……”
边景昭愣住,上前道:“姑娘,这分明是马,那里似兔子?”
“赤兔,它是赤兔!”秣十七气哼哼地转过脸,抱着马头不放。
桐拂心里一酸,这匹马的确与朱棣的坐骑赤兔很像,只不过少了几分神勇伶俐。她走上前,将十七的手挽了,“十七乖,这不是赤兔,你瞧,它额上没有那个白额妆啊……”
秣十七赶忙凑上去看,那棕马的额间一色红棕,的确没有那一簇雪白的毛发,当即落下泪来,“就是的,就是赤兔!额妆呢?额妆去哪了?”说罢蹲在一旁伤心抹泪不肯起身。
边景昭将桐拂拉到一边,问了几句,自腰间取了笔斗,也不知从哪里挑了银白颜料末,在那棕马的额间轻描数笔。
“诺,额妆在这儿呢,十七姑娘方才情急没看见吧……”
秣十七腾地起身,蹿到棕马身边,看着它额间一簇银白毛发,喜极而泣,“赤兔!我说它就是的,你看,就是它……”
又猛地转身将边景昭一把抱住,“定远,你怎么才来?你带着赤兔来寻我的,我晓得……”
边景昭手里尚举着青毫、色料竹管,一时竟是挣脱不得。
桐拂赶忙上前,欲将十七拖开,“他不是……十七乖,我们先上马车,路上慢慢说,可好?”
秣十七喜痛参半,但还是放开了手。
马车一路出城,金幼孜与桐拂坐一处。十七死活要坐在边景昭的身旁,一直盯着他瞧。
边景昭虽随性惯了的,但这么被一姑娘家一路盯着,还是颇不自在。不过看起来这姑娘似是神志不清,倒也心生怜惜。
仔细看来,这秣十七应是北方的姑娘,眉目之间少了京师女子的妩媚婉转,多了英气神采。纵然眼下看起来神志并不清楚,但遮不住天生飞扬跳脱的性子。
马车快要出城时,只听对面马蹄声急,似有快马奔来。许是路人躲避慌乱急促,竟将四人所乘的马惊了。马嘶声中,桐拂只觉得马车身猛晃,竟是要倾翻过去。
尚不及反应,只见面前的十七猛地起身,蹿到驾车人身旁,将那缰绳夺过,握在手中一松一拉之间,竟将那受惊的棕马稳住。几乎翻覆的马车,也被一股力道带正了,险险停住。
秣十七亲昵地拍了拍棕马的后背,“赤兔莫惊,有我在,还有定远,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罢,她将缰绳还给驾马人,施施然回到马车里,复又坐在边景昭的身边。
她掸了掸衣摆上蹭的灰,得意地对边景昭道:“定远,瞧,我搞定了,怎么样,不比你差吧。”
边景昭还未从方才险境中回过神来,张口结舌,“厉害……实在厉害……”
秣十七面上竟是红了红,“其实不厉害……若是你去,赤兔根本不会受惊……”
“不不不……十七姑娘过谦了……”边景昭擦了擦额头的汗。
桐拂看着,心里却是不好过,将脑袋偏在一旁。金幼孜晓得她心事,也不知如何劝慰,捡了些府衙内的趣事,说了与众人听,桐拂才勉强露出欢颜。
车入山间,帘微扬处,松柏、草木溪涧的香气翻卷扑入。众人下得马车,但见山幽径深,远处禅院精舍的朱红院墙,掩在松柏之间。虽已入秋,四下仍是郁郁深重,偶有桂子香气掠过鼻端,沁入肺腑。
桐拂将马车上的背篓布袋取了,说是替刘娘子摘些桂花回去。
边景昭唤了侍从背着茶具小炉,跟在后头。
一路往那灵谷禅寺旁的山林走去,渐渐可见大片的桂树,虽只一些早桂初开,但整株或金灿晃眼,或银白如雪,香气扑鼻,浓而不恶。
十七何曾见过如此情形,早撒欢一般,扯着边景昭一路跑着。边景昭哪里跑得过她,气喘吁吁拎着衣摆勉强跟着。
桐拂哭笑不得,又劝不住十七,只能由得她去。一转眼,那二人已经跑到林子深处去了。
“上回见到爹爹,可有问到十七的病?”金幼孜忽然道。
桐拂剜了他一眼,“再乱称呼,不睬你了。”
金幼孜嘴角上扬,不置可否。
“爹爹说了,此种情形,药石并无太多用处。如今她陷入迷惘,只能待她自己挣脱而出。至于她想不想出来,也要看她破除心结和执念的意愿。”
二人一时无语,身旁桂花簌簌而落,于肩襟于袖畔。
一旁山林幽深处,忽然传来清吟: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睹。若欲悟道真体,莫除声色言语……
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有心取相为实,定知见性不了……”
不久,见一僧人自那桂树间而出,长发赤足,手执锡杖,上挂剪刀、拂扇、镜子等琳琅之物,口中仍自吟诵。但步速极快,片刻不见影踪。
桐拂不识,扭头欲问金幼孜,却见他两眼发直,口中喃喃:“宝志禅师……”
………………………………
第九十三章 只今惟有鹧鸪飞
转过几株桂树,荫下设案席,布纂香,小炉新滚。茶叶已置于盏中,另有新集的桂子一碟。
桐拂估摸着是边景昭的家仆安置,也不客气,将犹自发呆的金幼孜拖到案旁坐下。
“啧啧,这位边公子,还真是风雅,就差带一个厨子了。”她替自己和金幼孜注水倒茶。
金幼孜恍恍惚惚取了茶喝了一口,“不对……不对……”
桐拂只当他又犯痴病,但眼前山景宜人,遂好脾气地问道:“茶不对?水不对?”
“花不对。”金幼孜手心里是几朵碟子里的桂花,应是新鲜采摘,柔馨娇嫩。
“永嘉紫桂,天监年间,遍植乐游、上林苑。”他怔怔望着掌心。
桐拂凑上去细看,花瓣之间确实透出淡淡紫色,投入茶盏的,紫色愈深,与那金黄相溶,竟生迷离炫目之色。确实不曾见过……
“太清之难后,紫桂一夜被伐尽,京师再无。”他接着道。
“太清?天监?”桐拂诧异,“又是南梁,武帝,侯景?”
她下意识将那紫桂凑到鼻端,香气清幽,直入五识,缭绕不散。那其中,有什么纷纷乱乱,将意识纠缠。桐拂觉得一时气窒,慌忙退开了些。
金幼孜在一旁皱着眉点头,“方才是宝志禅师,此处是永嘉紫桂,这里,这里应是尚没有灵谷禅寺……”
桐拂坐坐稳,环顾四处,“看着和方才也没什么不一样……”
话音刚落,几株紫桂之后,转出几道身影,宫裙曳地,烟霞般晃眼。鎏金银质香球,坠在玉柄铜链的末端,合香纷纷杳杳,眨眼将四下拢护其间。
那后面走着的女子,他二人才见过,萧妙湥А�
上回夜里看得不甚清楚,已觉天人之姿。此番大白天的看起来,更是美妙绝伦,连桐拂也不觉咋舌,“真正是美人……”
身旁的金幼孜没有动静,桐拂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扭头去看。
这一眼,看得她心里漏了一下。
他何时将那面具戴上了。
上回她扯了面具,扔在地上,那面具裂成两半。如今戴在他面上的那一半,只遮着眉眼。
桐拂本想出声,硬生生压了回去。反正那萧妙湥б部床蛔潘忤肿幽д陀伤グ桑鹁怂�
“先生……”
身后一声,宛如莺啼,恭恭敬敬,唬了桐拂一跳。
桐拂缓缓转过身子,那萧妙湥в葑诺模皇桥匀耍墙鹩鬃巍�
桐拂觉得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能瞧见金幼孜?那,能瞧见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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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拂伸手在那萧妙湥а矍盎瘟嘶危裘顪'眼都未眨,桐拂这才松一口气,还好看不到自己……
又转眼去瞅金幼孜,这面具定有古怪,回头得扔远一些……
“郡主,莫要再回王宫。”金幼孜忽然开口,吓了桐拂一跳,这语调似是变了一个人。
这一句显然也惊到了萧妙湥А�
萧妙湥裆岜洌跋壬壬箍梢运祷啊庇志醯檬а裕η飞硎├瘢懊顪'谬言了……只是,为何我不能回去?”
她抬首怔怔望着眼前人。
“京师将陷,台城失守,天子蒙难……”金幼孜一字一句,似是使上了全身的力气,“而你……侯景……”
后面一句,哽咽在喉,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萧妙湥Я成喊祝跋壬墒巧硖宀皇剩梢牍刑健�
“走!速速离开京师。”金幼孜厉声道。
“不,先生宽恕,妙湥Р荒芤膊换崂肟竿鹾湍稿蘼鄯⑸裁础!彼淠昙筒淮螅丝倘词巧袂榧岫ǎ缃惹熬淌樟擦巳ァ�
“金幼孜……”桐拂瞧着古怪,压低声试图将他唤回神来。
金幼孜充耳不闻,负在身后的手,微微颤着,“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你若执意留下,它日台城破时,山河将碎,国将不存,亲族……”
“先生。”萧妙湥で耙徊剑淼溃凹幢闳绱耍顪'还是会守在此城之中,半步不会离开。”
金幼孜的身形显出颓然,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林中忽然马蹄急促声,一队府兵片刻已到面前,当首一人翻身下马,急道:“侯景军已至朱雀航,郡主需速速回府!”
“怎会如此?”萧妙湥馈�
“临川太守陈昕,急奏采石急须重兵镇守,但王质水军力量弱,需增加戍军。侯景竟乘王质与陈昕换防之机,率军渡江抢占采石,俘获陈昕。又分兵袭取姑孰城,俘淮南太守萧宁,至慈湖。
陛下已将军务托付给皇太子,由太子部署建康防务……”
“父王……”萧妙湥о溃宰沤鹩鬃沃V厥├竦溃骸跋壬顪'就此别过,万望保重。”
说罢随着来人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桐拂略略知道台城沦陷一事,梁武帝生生被饿死,之后简文帝登基不过一年多病逝,侯景又扶萧栋登基,之后亦将他沉水而死……
“终是救不得……”身后的金幼孜总算发出了声音。
桐拂忙转头,“你醒了?”瞧他仍戴着半幅面具,伸手就给他摘了。
正欲远远扔了去,金幼孜却将它一把夺回手中,“丢不得。”
“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会认识南梁的郡主?”桐拂觉得无名的烦躁。
“那怎会认识,只是……和这面具似有渊源。戴上之后,似是有了旁人的心思……说不清,甚是奇怪……”金幼孜抚着手中面具,兀自念叨。
“金兄……金兄救我!”远处传来边景昭的哀呼。
二人抬头,看着树后转出来的秣十七,兴高采烈地拖着身后的边景昭,一手死扣着他的手腕不放。
边景昭一头大汗,到了跟前,秣十七一松手,他已经瘫坐在地上。
“我边景昭……到了这个年岁……从未走过这许多路……累死……累死我矣……”边景昭倒不似夸张,面色十分难看。
秣十七听了,去案上取了茶盏,蹲在他身边,“你没事吧?是不是口渴了?”说罢就将那茶盏里的水灌进边景昭的口中。
“快喝些水,方才是定远让着我,才让我跑在前面,我都晓得……”她喜滋滋道。
边景昭原本累得气喘吁吁,一茶盏的水猛地灌入口中,猛咳不止,起身就往来时路疾走而去,“不赏了,赏不得了,再不赏桂了……”
桐拂看得哭笑不得,正欲上前劝说,只觉眼前一阵恍惚。
暗夜中大河滔滔,驿道昏暗,一行人马循河南行,为首那人,熟悉的红袍金甲。忽见一旁河面翻腾,显出狰狞血色,直往她的面前扑卷而来……
桐拂只听耳边金幼孜急声唤着什么,却不能见,直入空寂深渊。
………………………………
第九十四章 几度乘风问起居
应是雨声,敲在檐瓦上,如蚕食桑叶,悉索从容。
渐渐分辨出鼻端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和身旁压低了的哼唱。
桐拂睁开眼,屋子里只燃了一支蜡烛,余了一小截。趴在自己榻边,无聊地摆弄着手里孔明锁的,是十七。
十七瞧她醒来,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边,兴奋地凑到桐拂的脸旁,“睁眼了!”接着将手边温着的药盏端来,“睁眼要喝完,不许剩下。”
桐拂心里一动,撑起身子,“谁教你这么说的?”
十七皱眉想了想,“老伯说不能讲……”
桐拂刚准备下榻,听见有人掀帘入来,不过就待在门旁,脸朝着外头。
“我……可否入来?”金幼孜的声音。
桐拂低头瞧瞧自己,和衣而睡的,失笑道:“这句不是应该在门外头问?”
金幼孜已经走到近前,“也就这么一问,你答应不答应,我都会进来的。”
桐拂一愣,看他的神情不似玩笑,“你……”一时气结。
“十七去歇息,这儿有我。”金幼孜接过秣十七手中的药盏。
“什么时辰了?”桐拂看着十七打着呵欠出了门去。
“近子时。”他将药盏递给她。
“喝什么药,我又没生病。”桐拂不接,“对了,是我爹么?”
“无可奉告,”他目光垂着,“把药喝了,或许我能想起什么。”
桐拂接过,龇牙咧嘴地喝了,“就是昨夜没睡好,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昨夜?”金幼孜抬眼瞅着她,“你睡了三天,我们都担心你会不会饿死。”
她又是一愣,今日这人说话怎么不同往日,她用手背靠了靠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他将她的手捉了,“能有什么事,除了觉得以后夫人有点难伺候,旁的倒没什么。”
看着他的目中流露出促狭之意,桐拂又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想要抽回手,又哪里挣脱的出。
“听着,”他正色道,“你这情形虽不似秣十七,但长此以往,伤神伤身,我是断断不会容你这样下去……”
“陶弘景的话你是没听着?对了,你不也是个奇奇怪怪的妖怪狐精之类?我和你,都不是人……”
“那刚好凑一对,也是缘分。”金幼孜欣然点头。
桐拂趁他得意,将手挣脱了,“我又瞧见他了。”
他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济南之围已解,盛铁二位大人乘胜追击,收复德州。如今铁铉已一路自山东参政升为山东布政使,至兵部尚书。盛庸封平燕将军,以替李景隆。
如今盛庸屯德州,平安吴杰据定州,徐凯守沧州,相为犄角以困北平。
这位燕王却欲出征辽东……”
“不,不是辽东。”桐拂摇头,似是自语,“自通州折转南行,非辽东的方向。”
“通州南行?”金幼孜一时沉吟,“还瞧见什么?”
桐拂摇头,“不甚清楚,似是攻城,看不出是何地。但城墙本已破旧,墙头皆是筑具。燕军急攻之下,很快破城……
又见渡河,奇袭,返兵击之……
燃烧的船,不见头尾……复渡河……”
说到后来,她的脸色愈加凝重,“似一场恶战……”
她分明看见朱棣埋首于一件浴血战袍,似悲痛不已……却又不知是何人战袍……兵戈铁马之间,人影幢幢,面目缭乱……
金幼孜瞧她脸色愈加难看,正想出声安慰,却见她猛地坐直身子,“怎么会?孙定远?是定远!”
金幼孜一愣,“他不是已经……”
“我看见他了,他还活着……”桐拂忽觉脑中胀痛不已,抱着脑袋再说不下去。
金幼孜忙将收在袖中的一包药屑取了,倒在茶中递与她,“快些喝了,料到你会如此,喝了就不痛了。”
她被那纷乱面目血腥厮杀所扰,当下也不犹豫,一口喝干净,很快沉沉睡去。
金幼孜见她熟睡,替她掖好被衾,走至一旁书案。取了笔墨,在纸上勾画片刻。最终在两处城池之上,各自轻圈一道:沧州。东昌。
他转念想到方才与桐君庐一席谈,不觉又是一叹。
此番情形,复杂如斯,已远远超出了自己所想。
……
深秋,太医院庭院里几株枫树,霜色流丹,萧萧瑰艳无双。
庭内廊下,桐君庐望着手中医方,眉间紧皱。
文清有些忐忑,“这方子是原样抄了桐御医的,并无半分改动。我亲自去生药库提的药材,煎煮也无他人过手。可近日桐女史咳症反复,始终没有起色……”
“辛苦文医女,这方子应是无差。”他忽然抬眸,“药送过去,文医女可看到她喝下?”
“这……多数是看着,但有时陛下临时传她去文华殿,也只能将药留在她房中,并未亲眼见她喝了。”文清忙解释道。
“今日看脉,可有别的症状?”
“今日咳声仍沉,四肢乏力,似有低热。”
“低热……”桐君庐蹙眉良久方道:“照理不该。这样,我换几味药。此番劳烦文医女,看着她尽数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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