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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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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脉,可有别的症状?”
“今日咳声仍沉,四肢乏力,似有低热。”
“低热……”桐君庐蹙眉良久方道:“照理不该。这样,我换几味药。此番劳烦文医女,看着她尽数服了。”
文清急忙应诺。
桐君庐返回屋中写了方子交与她,踌躇片刻方问道:“她既咳症在身,陛下怎会允她御前伺候?”
文清垂目,“这……这本是陛下的意思。虽当值时辰减了许多,但每日是要过去的。”
“陛下可曾……”桐君庐欲言又止。
文清脑袋垂得更低,“原先是要将桐女史移回文华殿女官所,但因咳症又搁置了。近日……陛下曾去桐女史院中探望过几回,不过每回只坐大约半柱香,就离去。”
头顶并无动静,就在文清以为桐君庐怕是没听清方才几句,一声叹息传来,似是倦累至极。
“有劳文医女。”桐君庐再次施礼道。
文清匆忙回礼,收了药方疾步出了太医院侧门……
走出文华殿东阁,桐柔才将面纱取下,走远了些,才扶着墙猛咳了一阵。
正要离开,被后面追来的吴亮唤住。
“哎哟我说桐女史,你这样子可如何是好。这事如今皇后是不知道,她若知道了,定立刻将你绑了锁在安乐堂里。
唉,这太医院怎的如今连个咳症都治不好,这帮昏庸的老头子……
瞧我说哪儿去了,陛下方才赐了御膳房刚呈上来的梨粥,这会儿已经送去你屋里。陛下说谢恩就免了,命桐女史回去早些歇息,万莫再着凉。”
桐柔谢过旨意,回到屋中,果然一盏梨粥,已温在炉上。
她取了,一口一口都喝了干净,里头不知加了什么,身上立时有了汗意。
她将粥碗放下,取了案上一册书卷,去那廊下风口处坐了,细细翻看起来。
日头渐落,秋风愈显萧瑟,将她额上细汗吹了去。她面色苍白,忍不住瑟缩起来,又一阵猛咳,许久才堪堪停下。
………………………………
第九十五章 深秋不寐漏初长
文清走入院子的时候,庭内无人,门窗紧闭。
她提着壶箩,里头是新煎的药汁,走至廊下。
“太医院,文清奉药。桐女史……可歇下了?”她扬声道。
里屋一阵咳嗽,“请入来。”
文清推门而入,转过屏风,看见桐柔靠在榻上,眸色迷蒙,面色红得异样。她急忙放下手中壶箩,几步上前探查。
“怎地又厉害起来?早起那剂药,喝了竟是无起色?你可是又受了寒?”
桐柔摇头,“不曾。”
文清看了脉,将壶箩打开。里头一盏药汁旁,另有一支小瓶。她定了定神,抬眼瞅着桐柔正闭目,迅速将那小瓶中的药汁,混入药盏中。
桐柔接了药盏,很快喝完,“有劳文医女。”
“女史此番咳症缠绵,再拖久了,恐会愈加凶险……”
“医女今日换了方子?”桐柔忽然问道。
文清一愣,旋即道:“是,今晨我见女史似有低热,遂调换了两味。”
桐柔轻笑,“怕是三味,医女可是漏了什么。”
文清迅速掩了眸色,“女史当真厉害,这都尝得出……”
“我爹虽长年游医在外,教我的东西却不少,尝出几味药还是可以的。其实……”桐柔慢了慢,“医者写方,多有自己偏好和熟方,看多了,自然能看出一二。”
文清手心有汗,“桐女史兰心蕙质,原来竟是医家之后。女史方服了药,需早些歇息,文清就不打扰了……”
“医女且慢,”桐柔叫住她,“今日药方可否要来一看?”
文清心里一拎,“不知……为何?”
桐柔笑道:“文医女的簪花小楷实在好看,可否留给我一赏?”
文清心里这才放下,将药方取了,放在她榻边,“女史谬赞了,听说女史的字,便是在文华殿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罢她提了壶箩,几步出了屋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桐柔将那药方拿在手中,凑在烛下细看,字迹隽秀清雅。看到后来,不觉露出且喜且忧之色……
更鼓方歇,文华殿后殿仍灯烛高照。吴亮方将齐黄二人悄悄送入殿中,这会儿守在殿外,将一干人等,皆拦在外头。
方才入去奉茶,见皇帝难得露出喜色,耳中听了个大概。
燕王早前放话出征辽东,其实密令徐理陈旭二人,于直沽造浮桥,意夺沧州。后亲自领军昼夜三百里,至监仓,擒哨骑数百。又趁徐凯忙于在沧州,四处伐木仓促筑城之际,急攻沧州。斩杀万余,生擒都督及都指挥数人。
之后,燕王又自长芦渡河,欲招降盛庸。
其实盛庸已知燕王意图,主动败退,以摸清其用兵之策。放任燕王直达临清,自馆陶渡河,一路至冠县、东阿、东平。
面上,似是燕王逼迫盛庸南下,其实盛庸早将兵力集聚一处,只待燕王投入陷阱……
待齐泰二人离去,已是更深露重,吴亮瞧那披衣而出的年轻皇帝,面无倦色,反倒透出轻松愉悦。
他忙上前道:“桐女史那里,既服了梨粥,又用了药,两个时辰前就睡下了。除了问文医女要了医女的方子,并无异常。”
“药方……”朱允炆沉吟片刻,“太医院那里……”
“严令不传,应是没人有这个胆子。”吴亮忙接道。
朱允炆原本提步往后宫去,忽地顿住脚,转而去了另一个方向。
吴亮心里一个哎呦,这么晚了,怎地又去那里……嘴上自然不敢说,将身后跟着的一干人都屏退了,独自疾步跟上。
院门轻掩,吴亮走在前头,貌似不经意地抬了抬手,掩在暗处的锦衣卫都避开了去。他这才将院门推开,待皇帝提步走入,他又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
抬头瞧着萧瑟秋夜里一轮冷月,吴亮心里又叹了一回,这小姑娘,也不知算是有福还是无福……
朱允炆一进庭院,不出意料地,就看见寝屋半开的那扇窗子,被夜风摇晃着,一阵阵轻微却倔强的吱嘎声。
她面朝里蜷在榻上,和衣而睡,只一条薄毯半搭着。
他将窗掩上,月色仍透入来,晕了一屋子清凌凌的光。
“还要装到何时?”他立在她的榻前,似喟叹。
她身子一哆嗦,匆忙起身,被他按坐在榻边。
“纵是再好的药,你若刻意作践身子,谁治得好你。”他坐在榻边,面目拢在暗处。
桐柔垂着脑袋,“我没有别的法子……”
“是,桐君庐如今在太医院。”他忽然道。
她未料到他会直言相告,抬头惊讶地望着他。
“此事瞒着不告诉你,是桐大人的意愿,这其中也有我的顾虑。”他道,“谁知你竟这般倔强。”
桐柔有些愧疚,她可以想得出,爹爹瞧着自己久病不愈的焦急。
“爹爹曾誓不入太医院,桐柔不愿爹爹因我而曲意勉强。只得出此下策,或能见上一面,才能当面……”
“桐大人奏请,桐女史出宫。”他将她打断,“你可愿意。”
桐柔脑中嗡的一声,爹爹如此,竟是为了换得自己出宫?
见她面露震惊之色,却迟迟未答话,朱允炆心里没来由一松。
“文华殿女史,入宫四年即可出宫,其间若非奉诏,不得离开。”他道,“你若想走,可奏请诏书。”
“若我不离开,爹爹是否可以出宫?”她打断他。
他沉默了一阵,“桐大人已领太医院太医衔,不可随意辞官。不过……可迁任宫外惠民药局医官,但仍领朝廷俸禄,随时备诏入宫或奉旨往视各亲王府、藩王府及会同馆。”
桐柔听罢,起身就要行拜礼,被朱允炆拦了,“早说过,私底下,这些都免了。”
她仍是郑重一礼道:“桐柔愿留在文华殿,还请陛下容爹爹迁任宫外医官。”
候了片刻,他却并无动静。
桐柔抬眼去瞧,朱允炆不知何时起了身,正望着半敞开的窗外。
窗子是方才自己亲手关了的,如今怎的又开了?他走前几步到了窗前,就再挪不动步子。
桐柔跟着到了他的身旁,也瞧清楚了窗外庭中的情形。
那外头,半染枫树旁,一人披着厚厚的氅衣,长身而立,面容憔悴时有嗽声。
一旁侍奉的太监,手捧暖炉,一脸忧色。
“太子,这外头风大。本是风寒在身,万不可再受这寒气……”
………………………………
第九十六章 熠熠幺凤集桐花
秋寒深重,枫树畔那人却似是不觉,“无妨,略略站一会儿就回去。”
朱标……桐柔不由看向朱允炆,他面显痛色,撑在窗沿上的手臂微微颤着。
朱标沉默了一阵,“师傅他……”
那太监小心道,“宋大人原被迁至茂州,岂料半途染疾,在夔州……病逝。夔州官员赠赙哭祭,将宋大人葬于莲花山下。蜀王仰慕宋大人,又将大人转葬华阳城东……”
“父皇,究竟是将他逼死了。”朱标冷不丁地一句,惊得那太监咣当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匍匐不敢起身。
“天寒,起身吧。”朱标道。
那太监哆哆嗦嗦站起身,朱标又道:“秦王可归了?”
“陛下已免了秦王之罪,后日即返藩封。若非太子为其求情……”
“秦王毕竟是我兄长,岂能袖手旁观。”
“只是秦王在藩地胡作非为,那是人尽皆知,陛下其实心中亦是明了。太子却坚持为其开脱,只怕……”
朱标一阵猛咳,将他的话打断。
那太监忙道:“太子需服药了。”
“将秦王赠的药丸取来。”朱标扬手道。
“这……”太监面露难色,“那药丸并未拿去太医院瞧过……”
朱标猛地转过身,“怎么?你觉得秦王欲加害于我?”
太监唬得几乎又要跪倒,忙退身匆匆离开。不久取了精致小匣来,里头十余粒药丸。
朱标拈起一颗就吃下,原本苍白的面容似是渐渐有了血色。
“太子,还是早些歇息……”
“去瞧瞧世子,”朱标将大氅拢了拢,“这几日忙于筹建都城之事,将他冷落了。”
“世子应是睡下了……”
“只远远瞧一眼,明日怕是又无暇去看他……”朱标说着话,已经走远了。
朱允炆双手握拳,手背青筋暴起,目中似有水光。
桐柔不愿扰他,安静地守在身后。嗓子里痛痒难捱,她没屏住,猛地咳出声来。
他伸手将窗复又合上,转过身,“你方才说,你愿留在文华殿。”
“是。”她不忍看他面上情形,实在不知如何安慰。
“只是因为,可换桐君庐迁任宫外?”
“是。”她的声音并无太多份量。
“你抬头。看着我说,可还有旁的?”他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急躁。
桐柔抬起头,月色敷在他的面庞,银白冰冷。而那眸间,亦辉映着霜色。他的身子紧绷着,大约是仍未从方才所见中挣脱而出。
她想不出,若换做是自己,见到方才情景,该会是如何……想必定是痛楚万分,惶惶失措。
“有。”她定了定心思。
“好。”他只说了一字。
……
桐拂裹着厚厚的袄衣坐在门槛上,院子里的秣十七正替那匹棕马梳鬃毛。
自从灵谷禅寺回来,十七就一直惦记这那棕马,天天闹着要去看赤兔。桐拂被她闹得没辙,托人去问了刘娘子。那人才出门没多久,边景昭就牵着棕马走进了院子。
彼时桐拂目瞪口呆看着十七扑上去,先是抱着马头不放,接着抱着边景昭不撒手。
桐拂觉得那棕马额间的那缕白毛,也染得十分逼真。若非细看,当真和赤兔十分相似了。
边景昭好不容易挣脱开,略略说了两句,大意是既然十七这么喜欢那马,他去马市挑了一匹送来,省得她整日念叨……
桐拂摸了摸那缕白毛,夸奖了一番,这画得算是十分用心。
边景昭搓了搓手,说那簇白毛是真的,并非画上去的。
桐拂半天没合上嘴,在马市里寻到这么一匹个头外貌几乎一模一样的棕马,还得在额间有同样的毛色,可不是费了一般的心思……
在桐拂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之前,边景昭已经打着哈哈遁了……
“赤兔好似肥了……”秣十七忽然出声,将桐拂的思绪打断。
桐拂回过神,将袄衣拢了拢,“你一日喂这许多料草,它想不长肉也难。”
“可不能饿着它,不然定远要生气的,若生气了……”
十七又开始喋喋不休,但桐拂却并没有听进去。定远,孙定远……似乎有什么在脑袋里转悠,却又瞧不清楚。
金幼孜迈进院门,就看见她愁眉苦脸地坐在门槛上冥思苦想。
“今日头痛可好些了?”他拎着手里的药包。
桐拂点点头,见他在身旁坐下,忽然压低声音道:“我之前睡傻了的时候,有说过什么没?关于孙定远的。”
“没,什么也没说。”金幼孜抬头望向院子里的秣十七,一脸云淡风轻。
但心里,他其实十分不踏实。他自然知道,若是让桐拂想起孙定远尚活着,她定是会想法子领着秣十七去找他。再者,或许那只是她的幻象而已……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他估摸得不错,此刻燕王正赴东昌,而等待他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对手……
那里,她万万不能去,说什么这一次都需将她牢牢看住了。
桐拂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也转过脸去瞧着秣十七,“我总觉得,定远好像……”
“该喝药了。”金幼孜打断她,起身将她也拖起来,往屋里走去。
桐拂瞄着他手里拎着的药包,“我爹给你的方子?他人究竟在哪里?”
金幼孜去一旁炉上取了药罐,将药汁倾于碗中,“我也不知,这药,是国子监旁傅先生给的。”
药汁黝黑,桐拂捏着鼻子喝了,“我本也没病,非要灌一肚子这么难喝的东西。我爹,唉,从来都晓得我怕什么。”
金幼孜不搭话,“你早些歇息,还需去一趟户部,这就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桐拂心里觉得奇怪,这人通常来了不待到天黑透了不会离开,轰都轰不走。此刻天虽未黑,但户部早没人了,他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金幼孜前脚离开,边景昭就晃悠悠转进院子。
桐拂换了件氅衣将自己裹了,就往门外跑,冲边景昭道:“帮忙照顾一下十七,我去去就回。”
边景昭一愣,“这……怕是不妥……”
“小凤!”桐拂唤了一声就消失在院门外。
边景昭觉着眼前有什么倏地掠过,定神一看,一只桐花凤俏生生立在小炉旁,斜着眼正打量他。
他哪里还顾得上其它,颤巍巍将腰间笔斗摸出,“幺凤集桐花……且……且容我一画……”
………………………………
第九十七章 情之何忍堪送君
离开珍珠桥还有一道河湾,金幼孜停在了一处浮渡,驻足往清溪河面张望。
此刻夕阳初落,河面粼粼金光,舟船穿梭往来。
偶有琴船经过,弹唱的女子已换上了鹅黄襦裙紫袍衫,缓鬓倾髻,正对镜描眉施粉黛。瞧见河边的公子,将那团扇取了,遮了半幅面庞,只余眉眼弯弯羞色染。
金幼孜忙避开目光,却听见一声“金公子……”从身后传来。
他忙转身,“江月姑娘,劳烦了……”
二人在河边说了什么,桐拂半个字都听不着。那四处都是开阔地,她只能避在最近的这株桐树之后。
金幼孜背对着她,但江月的神情,桐拂却看得清楚。
有一阵子没见,江月出落得越发让人挪不开眼。海棠色短衣,牙白裙,缀着棠花的腰带。虽只是寻常布衣,却将她衬得娇俏可人。一双妙目始终落在金幼孜的面上,笑语晏晏。
说了一会儿话,见那江月将手里一物交至金幼孜手中。而金幼孜一再作揖,似是十分感激……紧接着将那东西,仔细收入自己怀中。
桐拂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躲在这里算是个什么意思?偷看?为何要偷看?走过去正大光明的看,又有何不可?
不过他二人之间的事,自己又为何要操心惦记?与自己何干?
想到这里,桐拂觉得有些无趣。一阵河风,寒意瑟瑟,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着远处二人仍在说笑,忽然就没了心思,揉了揉鼻子掉头就走。
“桐花姐姐!”没走两步,身后有人稚声稚气大喊一声。
桐拂想要再躲已是来不及,回头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江乘,讪讪道:“小乘乘,好巧……”
江乘小脸红扑扑,“桐花姐姐是来寻孜然哥哥的?”
远处那二人听见动静,齐齐转过身来,冲这边张望。
桐拂忙从袖子里摸出几颗枣糖,塞进江乘手里,“路过路过,吃糖吃糖,我有事先走了……”说罢扭头就逃,一口气急走了两条街,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这江月,说话就说话,还带了个望风的……
“你跑什么?”身后有人凉凉道。
桐拂下意识就想继续溜,被金幼孜一把拽住。
“谁跑了?活动活动筋骨,这么巧就遇见了。”
她转眼看着金幼孜面上一派春风拂面,不觉转而哼道:“哪有金大人这般好兴致,户部有事?竟是这般……闲谈说笑顺便吹吹河风……”
金幼孜心情大好,“你这么乱跑,本是得说你两句。不过看在你辛苦跟了我一路,又偷看了一路,我便少说道你两句……”
“你和旁人说什么,与我何干?”她将脑袋别开,但对他怀里揣着的东西,说是没有好奇心,那又如何可能。
金幼孜握着她的手腕不放,悠闲地在前头走着,“我与江月姑娘,并非你以为的那般。但我们说了什么,现在还不能说。”
“我以为哪般了?切……谁稀罕……”她在后头嘟囔。
金幼孜听着她絮絮叨叨愤愤不快,忍不住笑意,却忽觉手中一沉,她整个人哎呦一声竟蹲在地上。
他忙回身将她扶起,也就这么一瞬,觉得怀中一空,那物件已被她取在手中。
绣工精致的布囊,白鹤羽缠枝牡丹,绣在海青色的绸缎之上。
“小拂!不可胡闹,赶紧还给我。”金幼孜脸色突变。
桐拂笑道:“瞧你紧张的,逗你玩的,还你。”说罢将那布囊递还给他。
金幼孜还未来得及拿过去,她却咦了一声,这物件触手古怪,不由脱口问道:“可是那面具?”
他脸色一沉,“不是。”一把抢过去。
“你说谎的时候,嘴会抿一下。你方才抿了两下,看来是撒了个大谎。”她笃笃定定道。
“我猜,你是请江月姑娘替你将那面具修好了。”桐拂拿眼瞪着他,一眨不眨。
金幼孜的目光在她面上转了几转,“面具这事有些蹊跷,我想查清楚。”
“你瞒着我做什么?说不准我能帮上忙……”
金幼孜将她拖着,继续往回走去,“不行,其余都好说,这件事却不能将你牵连进来。”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你自己的事,还不够麻烦?”
“反正已经麻烦了,也不怕再多一件。说不准,咱俩的事当真有些渊源。”这话之前桐拂没说过,但心里的确琢磨过。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与金幼孜的相遇,就不是个偶然。
“那面具,给我瞅瞅。”她忽然停下脚步,将他拽住。
金幼孜晓得她的倔性子,叹了口气,将那面具取出。
原本已生生裂成两半的面具,此刻已完好如初。若非凑近了细看,当真看不出那道极其细小的纹路。
“啧啧,江月姑娘这手艺,京师里头估计也是数一数二的。”桐拂赞不绝口。
她将那面具举到眼前,余晖恰从那目隙处透过,落在她双眸上。微微有些刺目,她闭了闭眼,却猛地僵住。
一道长河,落日杳杳,几匹马儿兀自饮水。
一旁一人独坐岸边,背影微微有些佝偻,却莫名的眼熟。
马儿喝饱了,回到他身旁,他才晃悠悠地起身,步履蹒跚,一条腿完全没有气力地垂着。
“咻!该回去了,又要打仗了……”那人吃力地攀上马背,几乎滑落下来……
桐拂猛地将双眼睁开,“孙定远!”
金幼孜一愣,忙将那面具抢回去,“幻象罢了,岂能当真。你用了药,里头有安神的,别一会儿走着就睡过去……”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她将手挣脱了,眸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与之后渐渐疏离的神情,令金幼孜心里莫名的一沉。
“小拂,你还想回去?!
北境如今兵荒马乱,城池倾颓生灵涂炭,你不是都亲眼见过?那些个白骨蔽于野,流血漂橹,生死不过刀戈瞬息间……你竟是都忘干净了?
为了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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