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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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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定远原先的身手是极好的,平素演兵时,鲜有对手。但如今一腿无力,那人又身高马大,他很快落于下风,眼角嘴角都崩出血来。
桐拂冲伊兰道:“赶紧走!”眼见她踉踉跄跄地往回奔去,自己上前将那人自后头拦腰抱住。
那人愣神间,鼻子上中了孙定远一拳,立时鲜血长流。回手就将身后的桐拂扯到身前,抬脚就要踹,又被孙定远扑在一旁……
三个人扭打一处,很快有人前来围观。动作快的,已经下了注,押那大个子很快就要得胜……
桐拂根本不会打架,但此刻拳脚之间有陌生的力气和招式,想来是那小五……眼下与孙定远联手一搏,倒也不至于十分狼狈。
孙定远下手比从前更添了戾气,不要命的打法,倒是将那人唬住,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
“都给我住手!”一声厉喝,迅速有人上前,将三个人拖开三处。
桐拂抬头一看,是张玉,这才意识到方才一时激怒,竟是闯下大祸。军营里斗殴,是掉脑袋的罪。
“都捆了!”张玉道。
三个人立刻被捆了个结实。
“佥事!”不待旁人开口,孙定远已出声道,“我先动的手。”
“并非如此!”桐拂打断他,那人欲伤人在先,孙定远出手阻拦,属下看得清楚。”
“你给我闭嘴!”张玉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愤怒,“都给我绑到河边去,哪儿风大绑哪儿。”
“佥事,这眼看就要下雪……”有人道。
“正好!绑至明日日出,若还活着,再听处置!”
人群消散得很快,三个人也被迅速押到大营旁的河边。果然寻了个风口处,将三人捆在大石上。
辎重营的那人初时尚骂骂咧咧,到后来冷得吃不消,闭嘴不再言语。
寒风凌冽,没过多久,雪就落下来。
不似金陵城中初雪如盐,此处一落起雪来,就是大团大团纷拥而下。不过片刻,除了滔滔河面,其余苍茫混沌皆覆在积雪之下。周遭原本的昏暗,因着雪色,反倒是亮了许多。
“孙定远……”桐拂听着自己的声音有些扭曲。
孙定远转过头,这人应是张玉帐下的,面有点熟但没说过话,但何故看起来竟似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孙定远点点头,没吭声。
“你……你还好么……”
孙定远本已扭过头去,闻言不禁又瞟了他一眼,“我们认识?”
“认识!那个……都是一个大营里的,总归知道……”桐拂掂量着,若是告诉他自己是谁,他八成将自己当成个疯子,再不理会她。
“我……我听说白沟河一役,你受伤了……”她尽量将语气平稳了。
“孙定远的肩上已落了一层雪,连眉上都覆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废了一条腿。”
那语气,仿佛只是不小心掉了个寻常物件一般。
桐拂心里却是一揪。
“你受伤后为何没在营里?”
孙定远又瞧了她一眼,“都以为我死了,之后一些流民在战场上寻值钱的东西,看我还有一口气,将我抬走。刚好遇见个识医术的老人家,硬是替我捡回了一条命,但腿没保住。”
“为何还要回来……”桐拂将目光垂下,不敢看他。
“殿下的马,我最熟悉,就算以后干不了,也能教教后来的新手。打仗的时候,马好不好、听不听话,经常就是生死之间的事。”他试着动了动冻僵的腿,“殿下居然没嫌弃我,仍将我留在身边。”
他沉默了一瞬,“还有……”他停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桐拂以为他睡过去了。
“找人。”他道,“有两个人,我惦记着,得看着她们没事,我才放心。”
“谁……”桐拂的声音有些颤。
他把头别向另一侧,似乎用了很多的气力,“没找到。也好,总比看见……”
他没说下去。风声凌冽,似人呜咽。
“她们都没事。”桐拂脱口道。
他一愣,迅速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既然没看见,那一定没事……说不准和你一样,被流民……”
他的眸色瞬间暗淡,“不。一个是彻底没影了,还有一个据说有人见过,但似是受了伤,原先在医帐待过,后来也不知去向。”
“相信我,她们不会有事。”
他仿佛没听见,不再出声。
“还替旁人操心,就你们俩这身量,一会儿就该冻死了……”远处那人恨恨道。
桐拂动了动身子,欲将身上的积雪抖落,一旦溶水成冰,必然刺骨无比。
转头看见孙定远一动不动,她急忙道:“你得动动,把雪抖落了,不然会冻死的!”
他仿佛没听见,闭着眼一动不动。
桐拂使劲欲挣脱绳索,无奈捆绑得太过结实,根本松脱不了半分。
“十七还活着!”她顾不上更多。
孙定远身子猛地一颤,“你再说一遍……”
“十七一直在找你,你不能有事!”
“她在哪?!”
“你得先活着,然后才能见到她……”
“你觉得我这就能被冻死了?”孙定远气笑了,将她打断。
桐拂一愣,“那你……”
“别说这雪,就算是将我埋在雪地里几日,也无恙。倒是你,究竟何人?为何会知道十七下落?她究竟何处?”
“十七?你们说的是苑马寺那个秣十七?模样,啧啧,是标致……”远处那人忽然咂着嘴道,“只可惜成了个疯子……”
………………………………
第一百零二章 金带连环束战袍
“若得松脱,我这条命纵是不要了,也要将你千刀万剐。”
孙定远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暗夜之间,如一尊石像。但一字一字,冷厉森骇,仿佛夺命藤蔓,自那阎罗殿内狰狞而出。
那人亦被他这般语气震住,良久才道:“我……我没怎么她……也没人敢碰她……她虽疯疯癫癫,但有人一直将她护着……”
“你说她无事,就是这般无事的。”孙定远忽然道,“她究竟何处?”
桐拂这才反应过来,孙定远是在问自己。
“她在……我相熟之人处,神智确实尚不十分清楚,但好了许多……”
“你说,她在找我?”
“是,无时无刻。所以你不能有事,你没事了,她才能好起来。”
“好。”孙定远说完这个字,再无动静。
一时四下静谧,只余雪落扑簌。
桐拂自万般情绪中回过神来,才觉出周遭严寒,实难忍受。哆哆嗦嗦想要窝成一团,无奈被捆得结实,亦是不能。
迷迷糊糊间,只觉倦意袭来,将眼皮沉沉压着,倒似乎也没了先前寒意。
“小五。”
她听见有人在唤着。
“唔……”她答,困极,想睡。
“不能睡。”
好像是孙定远的声音。
“就一会儿……”她嘟囔。
“不行……你说说十七的事……我想知道……”孙定远的声音好似又远了些。
“她啊,嘿嘿,吃得好睡得好……就是白日里有点闹……总缠着我找定远……”
孙定远一愣,“缠着你?她与你一处?”
“一处一处,日日在一处……不然一眨眼就不知跑哪儿了……跑得比兔子快……”
“她何故与你一处?”孙定远再度打量这个小五,确实是见过几面张玉身边的人,又怎会离开大营,和秣十七一处?
“还有染了额妆的粽马,她认定了是赤兔……恨不能抱着睡在马厩里……不见了……然后就不见了……只剩下棕马了……怎么办……”
桐拂只觉得困意沉沉,已经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
“谁不见了?”孙定远觉得有什么很是不妥,此人说话颠三倒四,却又总觉得似乎与自己亲近……
那小五却没了声响。
孙定远又唤了她几声,还是没动静。他将脚边的石子挑了踢过去,弹在小五的胳膊上,小五兀自垂头不动弹。
“这么着,哼,一会儿就该冻死了……”远处那人道,瞧见孙定远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紧接着那人听见呼哨声,自孙定远口中穿出,一声紧过一声,穿透沉沉蔼蔼的雪夜,远远传开了去……
鼻端的气味不好闻,桐拂想躲开,被人捏着下巴就灌了一口,很可怕的味道。
她半睁开眼,朦胧间看见爹爹皱着眉手里端着个碗,正瞪着自己,好像说了几句,她听不清。
她伸手想要拨开那碗,“不喝,太难喝……我错了,爹爹……”
爹爹的手抖了抖。
桐拂有点奇怪,爹爹为什么要抖。
那个碗又凑到嘴边,她又被灌了一口。她想吐出来,爹爹在自己耳根处按了按,她就吐不出来,咕咚一口全都咽下去。
刚才明明很冷,这会儿怎么这么热?她奋力想要将盖在身上的东西扯了,又被爹爹按住手。
她鼻子一酸,“爹爹,真的热……”
爹爹一愣,伸手探她的额间。桐拂拼命想要躲开,“我好了,没病,不喝……”
旁边有人说话,说得好像是,捆了,捆了就老实了……
有什么细密冰凉扎在头颈间,游走的酸痛瞬时令她一个激灵,渐渐瞧清眼前情形。
自己坐在榻上,身上裹着厚厚毛毡。面前站着的医官,她认得,文德。
不但认得,此刻自己一双手,将文德的胳膊紧紧抱着。
文德身旁的,是马三保。
马三保此刻一脸鄙夷,“怎似女人一般,抓着文德哭喊着叫爹,有你的……”
桐拂慌忙松了手。
文德轻咳了几声,转身将手中银针放下。
桐拂缓缓把脑袋缩进毡毯之间,“方才睡糊涂了,作不得数……”
她忽又猛地将脑袋伸出来,“孙定远呢?”
马三保鼻子里出气,“殿下帐外跪着。”
“真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救人……”
马三保皱着眉打断她,“你和孙定远原本认识?怎么没听说过?”
“不认识!”
马三保又瞪了她一会儿,“小五,你不是给野魂附身了吧,怎的不似你往日?”
桐拂心里一拎,急忙寻思如何接话。
马三保又道:“这孙定远也是奇了,自从回来,谁也不理,偏偏对你很不一样……殿下的马都敢偷……”
“偷马?!”桐拂呆住,“他方才被捆在那里,如何偷?”
“你已无大碍,可以回去了。”文德打断她,说罢,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在桐拂眼里,竟比方才马三保的话更令人胆战心惊。
她当下扔了毡毯起身就走,走到帐门口,被马三保叫住,“我劝你,这会儿别再去找那孙定远。
殿下舍不得杀他,至于你,正好拿来撒气。
再有,你家佥事这会儿,估计也在磨刀了……”
桐拂出了医帐,外头积雪深厚,微有天光,再不敢耽搁,蹬蹬蹬一路急走,奔回张玉的大帐。
还没掀帘,就听见里头刺耳的磨刀声,心里哀叹,三保诚不欺我。
张玉余光里瞅着他悄悄摸进帐子,矗在角落里,拿眼偷瞧自己手里的刀,一脸慌。
“能耐啊,我帐下也出了个能耐的。让去取个袍子,打架打得可痛快?绑得舒不舒服?雪地里暖不暖和?”
桐拂犹豫了一瞬,“没……没什么能耐,不痛快,不舒服,也……不暖和。”
张玉将刀哐啷扔在案上,惊得她一个哆嗦。
“磨过牙了是不是?这嘴利落的。
求情?你是我帐下的,谁求情都没用!你仗着自己脑袋摔坏了,我就不会处置你?
我且问你,我的战袍呢?”
桐拂脑袋里嗡的一声,坏了,那匣子呢?打架的时候,好似随手扔在一旁了……
张玉一手拍在案上,砰的一声,“给我扔了是不是?你小子怎么不把自己给扔了?去给我洗干净了,滚!”
桐拂这才瞧见张玉手边的那个匣子,匣盖开着,里头露出的战袍一角,尽是泥泞。
这绝对罪加一等……她心里哇凉哇凉,赶紧上前取了就往外逃。
一口气奔到河边,将那战袍取了就要浸在水中。
方将它展开瞧清楚了,她心里跟着就是狠狠一抽。
这件战袍,她见过。
………………………………
第一百零三章 无复连云战鼓悲
那日混沌中所见,燕王手捧染血战袍,哀痛不已,恰是手中这一件。
桐拂将双眼使劲闭了闭,不会的不会的……不过是个巧合,这样的战袍应该有很多……
河水冰冷刺骨,那战袍入了水,透出刺目殷红。她不敢直视,迅速洗净了捞上来,又一路跑回大帐,将战袍挂在衣施上,用火斗细细熨着。
一径时时走神,指间很快被烫了青红几处。
“这战袍旧了,佥事可要换件新的。”桐拂咬了咬牙,终是没忍住。
张玉原本握卷而读,闻言抬起头来,将他打量一番,“文德给你的药可用了?竟是越发糊涂。”
桐拂一慌,看来这袍子是有些说法。
“我……我是看边角有些毛躁,不如送去织补,先换个新的用用……”
“阿浅若听见了,第一个将你拖出去打一顿。”张玉低头再不理她。
阿浅?林浅?
桐拂手中火斗恰经过战袍的襟边,那里绣着一对小小如意,一边有个林字,一边是浅。虽谈不上绣工如何了得,但显然是花费了心思,针脚细密意蕴绵长。
她眼前立刻浮现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
是了,爹爹也有一件青袍,纵然这些年早已褪色陈旧,他却始终穿着,视若珍宝。据说那是娘亲为他裁制的第一件衣裳……
还有,自己的一件夏衫,早就小了,她也没舍得给小柔。就算是露着手臂,她也穿着。那是娘亲特意去买了当时最好看的布料,替自己缝的。她总觉得,那上面还有娘亲的味道……
袍子熨好了,桐拂杵在一旁不吭声。
张玉觉出古怪,“干什么?想说就说!叽叽歪歪什么样子!”
“领罚……”她垂首道。
“罚?就你如今这个样子,别说用棍子,一拳你都受不住。滚出去!”
桐拂腿一软,急忙溜出了帐子。
很想去瞅瞅孙定远,但他人在燕王那里,她如今这身份去看,十分不妥。
又想去看看伊兰,似乎也不大妥。正犹豫,有人唤她的名字。抬头一看,是文德。这么近的距离,想假装没看见,那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头上的伤口还没好,每日需来换药,怎的不见你来?你那糊涂之症,可好些了?”文德将那糊涂二字,加重了几分。
“糊涂,更糊涂了。”桐拂赶忙抱着脑袋一脸伤感。
文德抄着手,等她哼唧完了,才道:“你的脉象有些奇特,小五自己可有感觉?”
桐拂手一抖,“不识脉象,除了头晕犯迷糊,没什么感觉。”
“这就奇了,你这脉象,倒像个女……”
“哎呀!”桐拂大叫一声,“匣子落在河边了,找不着又是一顿棍子……”说罢掉头就走,再不容文德说出半个字。
和爹爹一个路数的,可怕可怕……
河边的积雪被清出了一片,水面清泠,河滩上数十匹马悠然饮水。
牧卫许是走开了,岸边青石上留了个毡垫,桐拂上前坐下,刚好将眼前的群马看得清楚,没有识得的。
四下无人,刚好发愁。
眼下这个境地,该如何是好?一闭眼,就是那日酒舍暖阁中,他欣喜期许的眸色。原本只是想了一出权宜暂缓之计,又怎会料到情势突变急转,以至此刻魂不守舍,也不知自己是人是鬼……
若自己当真彼时在那运渎之上,已将一条小命交待了,此刻爹爹他们该是如何?所托之人是否仍在寻找秣十七和边景昭下落……
愁着愁着,被什么从身后轻轻碰了一下。桐拂正心烦,也没回头,挪开了些,继续愁。
下一刻,觉得背上被什么猛地一推,整个人从青石上滑下去,端端正正坐在了雪地上。
虽然摔得不痛,但因为出乎意料,还是令她怒从心起,爬起来就想骂人。
一抬头,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青石旁,浑身雪白长身傲立着的,不是龙驹是谁。
桐拂冲上去,将它的脖子一把搂了,“你小子,又使坏,揍你怕不怕……”
不远处走来的孙定远有些愣怔,这龙驹性子极傲,除了身旁熟识的,它向来不允人靠近。莫说搂着,就是离得太近了,都会被它撩蹄子踹开。
可眼下,它如何对着小五这般亲近?
一人一马,脑袋抵着脑袋,一幅絮絮难分。嘶……这样子,说不出的诡异……又很有点眼熟。
孙定远又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佥事没揍你?”
桐拂见到孙定远,喜道:“你也没事了?”
孙定远慢了慢,这说话的样子……
“你是希望,我有什么事?”他缓缓道。
桐拂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你看着我,觉得我是谁?”
孙定远朝后让了让,上下打量一番,“小五。”他心里却有些迟疑。
龙驹踱过来,在孙定远身后跺了跺脚,又冲着桐拂打了个响鼻。
孙定远盯着她再不说话,龙驹的意思,他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小五。
“我说出来,你若不信,只当我脑袋坏了,千万别把我……”桐拂还在犹豫。
“京师来的丫头?”孙定远忽然道。
桐拂闻言先是一愣,紧跟着鼻子一酸,慌忙移开目光,顿了顿才道:“是我。”
“怎么会这样?那小五呢?”
桐拂叹了口气,“我也不晓得。我本是在金陵城的船上,遇上些事,落进水里,醒来就这样子了。”
“十七也在金陵城?”孙定远倒似是没有任何怀疑。
桐拂心里一个咯噔,还是照实将如何发现她,如何领着她一路逃回京师,又如何将她弄丢了,细细说了。
说完了,她垂头丧气地再不想出声。
带着十七跑的是自己,口口声声要保护十七的也是自己,最后将她弄丢了的还是自己。孙定远若是拿自己撒气,她觉得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你吃了不少苦头。”孙定远猛不丁一句。
桐拂鼻子又是一酸,使劲吸了吸,“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你是为了十七好。再有,你也好好的没事,已经很好了。”
孙定远说得很慢,听得桐拂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一定想法子找到十七,她一定会没事的。”她郑重道。
鼓声猛地自远处传来,密密沉沉无休无止,一旁的龙驹顿时躁动不安起来。
孙定远起身就走,“你想个法子,这场仗,你万万不能去。”
………………………………
第一百零四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
不去?自己如今是张玉身边的护卫,不去谁去?
战鼓急促,桐拂一腔心事,急急赶回张玉的营帐,挑帘一看就呆住了。
张玉已然戎甲于身,身旁却跪着一个人,张林浅。
“你!”张玉冲着桐拂,“把她给我捆了!”
桐拂一呆,“这……”
“军令。”张玉也没吼她,但语气骇人。
桐拂急忙取了麻绳,将林浅绑了几道。
“绑紧了!”张玉还是没忍住怒气,冲着林浅道,“我是管不了你这丫头了是吧?谁给你的胆子混进大营来的?是不是小五一直替你遮掩?!”
桐拂一哆嗦就跪下了。
“他没!”林浅忙道,“是我自己的主意,他不知情。”
“小五!你就留在这里,给我看着她!她若敢离开这里半步,直接把她的腿给我打折了!”张玉握着刀的手青筋直暴。
“去,把我袍子取来!”
桐拂心里一揪,却不敢耽搁,起身将衣施上的战袍取了,替他披上。手一路抖得十分厉害,一个结扣半天没打上。
“手抖什么抖?没吃饭?!”张玉觉察她极力隐忍的慌乱。
“佥事……”
“闭嘴,给我看好她!”说罢张玉拔腿就往外走去。
“爹爹!”林浅跪着唤道。
张玉脚步迟疑了一瞬。
“爹爹一定要平安回来!阿浅在这儿等你。”林浅身子笔直,殷切地望着他的背影。
张玉握着刀的手紧了紧,身影和那一袭战袍很快消失在帐外。
桐拂几乎失了力气,只觉心中烦闷无比,扶着案边,勉强站住。
“你紧张什么?”耳边传来林浅的声音,“切,谁能打得过我爹爹。小五,快快快,将我放开。”
桐拂闭了闭眼,林浅说的没错,张玉不但足智多谋,身手也确实难有敌手。或许那不过幻象一场,自己实在多虑了……
稳了稳,她才道:“属下不敢违背佥事嘱托。”
“小五!”林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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