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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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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一道身影转过仪门,她一愣,果然做梦。
金幼孜面色很冷,走到她跟前,“逞什么能?看把你能干的。”说罢蹲下身子去瞧她脚腕上的白纱布。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奇道。看样子这地方也不是预先备下的,若非方才自己因公受伤,也不会被送到这里。
他没答话,盯着她身上的大氅,起身一手给扯下来,将自己身上的给她围上,“我就在岸上。”
“唔,你也去瞧热闹了……”
“瞧热闹?”他搭在案上的手背有些泛白,“这么大的案子,你去掺和什么?去了不会装傻么?直接就跳下去了?”
“什么叫掺和?”她觉得一口气涌上来,“十七到现在踪影全无,还有之前的那些人,冤魂尚在河道间彷徨不散。我能不能帮上忙不晓得,但袖手旁观站在岸边看热闹我做不到。金大人觉着危险,赶紧地转身出门,慢走不送。”
他一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她利索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再不看他。
“小拂,你从漏刻殿到锦衣卫,再到这军卫官舍,看似不再被拘着,其实处境更危险了,你可知道?”他一脸忧心忡忡,“这里头外头有多少人盯着你?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你的一举一动都会上达天听。”
她转过脑袋,“那就奇了,金大人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没叫人捉去?”
“我……”他一时语塞。
“这位大人是……”思暖自后头出来,看见金幼孜就是一愣。
他瞧她衣饰是王府制式,心下了然,正要开口,桐拂已道:“这人我不认识,他迷了道,进来问路的。”
思暖差点笑出声,如今那外头看着没人,但这会儿怕是连一只蚊蝇都飞不入。此人既能好端端站在这儿,自然是被默许了的。
她转身看见案上朱高炽的大氅,再瞧瞧桐拂身上的氅衣,立刻心领神会,笑吟吟道:“这位大人不妨少坐,我领着姑娘进去沐浴换身衣裳再出来,免得着凉了。”
金幼孜忙道:“她脚上的伤……”
思暖扑哧笑出声,“若连这个我都照料不好,殿下也不会派我过来,大人多虑了。”说罢礼了礼,上前扶了桐拂就往后头走去。
金幼孜赧赧道:“那麻烦姑娘了……”
桐拂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厅里坐了两个人。一头坐着金幼孜,另一个是廖卿。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廖卿看见她出来,起身将手边的一个匣子捧了就欲交给她,被金幼孜接了过去,“方才我就说了,这匣子交给我也是一样的,我定是会转交给她。”
廖卿冲着金幼孜恭敬施礼之后再不理他,直接转向桐拂,“早先他们去漏刻殿取姑娘的东西,将这个匣子落下了。本欲送去锦衣卫,又听闻姑娘受伤搬来了此处,故而冒昧送来此处。”
桐拂自然识得那匣子,里头是九子铃,这么贵重的东西早想还给兮容,又不知她在何处。
“劳烦廖大人跑一趟,多谢。”
廖卿欲言又止,“还有一事……”一边用眼瞥那金幼孜。
金幼孜假装看不见,在一旁自顾自斟茶,“唔,茶不错……”
廖卿只得上前一步,凑近了几分,“桐姑娘若有机缘再次见到宣夜书,可否替我求得一本?摘录一些也可……”
身后金幼孜手中的茶盏叮的一声脆响,桐拂抬眼去看,他原先满脸的不耐,此刻竟是诧异,随后变成凝重。
“行……”桐拂忙敷衍道,“若有缘,我试试……”
廖卿道谢离去,她再看向金幼孜,他正直直盯着自己,好似已经看了很久。
“我脸上有什么?”她莫名。
“你在哪儿看的宣夜书?”
桐拂叹了一声,“我若说了,你不会……”
“总明观?”他的声音听着飘飘渺渺,倒似是从远处传来。
听清了这三个字,她顿时呆住,仔细瞧他面上神情不似玩笑,“你怎会知道?”
“真的是你……”他却喃喃自语,眸色凌乱。
“你在?”桐拂有些坐不住,那个身影,虽眼熟但却并不像是他……
“小拂姑娘,”思暖捧着膳盘自外面进来,“天色不早,该用晚膳了。大人不如一起……”
“他不在这儿吃,他住得远,要赶路。”桐拂自取了筷箸,拉着思暖一起坐下。
金幼孜已敛了神色,施施然亦自取了筷箸,“方才忘记告诉你,我的官舍与这儿就隔着两条街,估计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话音未落,外头有人入来,在仪门处扬声道:“明日辰时,请桐姑娘至锦衣卫案册堂。”
金幼孜瞧思暖起身出去应承,他用筷箸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那种地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明白么?”
………………………………
第一百四十章 扑襟香雪影珊珊
辰时未到,锦衣卫的马车已经候在外头,桐拂从榻上被拖起来塞进马车里,一路昏睡。到了地方迷迷糊糊进了那堂中,看着一屋子人,顿时醒了。
朱高炽已经端坐在那当中,赵曦正盯着一人问话。
见桐拂入来,有人上前将她领至一旁坐着。不一会儿茶水点心上了一盘,她刚好觉得饿,伸手就取了吃。抬眼看见朱高炽正望着自己,遂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点心,嘴里比划了个多谢。他嘴角挑了挑,复又埋头看那案卷。
这么坐着,赵曦那里的动静就听得清楚。与赵曦说话的是个船家模样的男子,应是没见过此种阵仗,紧张得一头汗,正断断续续说着彼时情形。
又听了一会儿,是那夜陈家小姐落水那日,这船家刚巧撑船经过。瞧见了陈家小姐落水,也跳下去捞人,没捞着人又爬上岸来,就看见对岸的一个身影,正是那素纱禅衣身姿曼妙的女子……
“可曾瞧见她的面目?”朱高炽问道。
“那一处河道窄,但天色太晚,只看了个大概……她当时,回了一下头……”
朱高炽闻言沉默少许才转向赵曦道:“人可传来了?”
赵曦忙回道,“已在外头候着,这就传他进来。”
桐拂边嚼着米糕,边往那门口看去,瞧见来人喉咙里一噎,猛咳起来。
那人听见动静转头看她,也是一愣,但这么多人瞪着不好招呼,他只得径直走到朱高炽的案前。
“这位就是京师画院的戴进?”朱高炽将来人打量了一番。
戴进忙躬身道:“正是在下。”
“据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单凭他人描述,就可将人或鸟兽画得八九不离十?”
“八九不离十是谬传,大致的样子尚可。”戴进道。
桐拂刚咽了几口茶水下去,平复了咳嗽,心思这戴进竟如此谦逊,八九不离十都说得差了些,他画出的与听得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赞许地瞅着戴进的背影没多久,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冷汗顿时下来了。
金幼孜说过,他见过那女子的半幅面庞,和自己几无差别……
她将身子坐矮了些,想着寻个什么由头尽快离开这里,但瞅着四下里晃眼的麒麟服,一柄柄冷冽长刀,委实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不远处戴进已然在一旁书案坐下,那船家边回想边描述,戴进提笔细细描画。
桐拂再吃不下东西,紧盯着戴进的一举一动。
白玉瓷碟里晕着藤黄、胭脂,青毫润着赭石、花青,锋势辗转间勾皴染点,众人只见那纸间渐渐显出绰约身姿……
云鬓掩处黛眉娟,眸如琉璃寥如星辰,银红落唇如樱,纤裳影姗姗……回首顾盼,玉瘦檀轻亦喜亦恨……
戴进越画越觉得有什么甚是不妥,这女子虽只露了小半幅面庞,却是十分眼熟。耳边那船家犹在絮絮叨叨,说道那面庞其实清瘦……他将一缕长发将那面颊又遮了少许,心中一动,抬眼瞥向不远处的桐拂。
眼见着桐拂也正死死盯着自己,他忙将目光垂下,抬手取了手边沾了墨色的青毫。还未下笔,眼前一暗,朱高炽竟已走到他身旁。
旁人见朱高炽亲自过来看画,纷纷退去一旁。
朱高炽看了甚久,才道:“戴画师果然神笔,此女子栩栩如生竟是欲从画中走出……只是,方才听船家说,月色下见那女子身姿羸弱,戴画师笔下的这女子却略显丰润,不如,将此处改上一改……”
朱高炽边说边伸手在那画间指点,抬手间碰上一旁水洗,水洗微倾,染了胭脂色的水顿时泼上画面,将那女子的面庞模糊了,他的袖间也立时染了颜色。
一旁赵曦一声惊呼,又觉得不妥,急忙上前,“脏了殿下衣袖,臣有罪!”
“无妨,”朱高炽抬手,将赵曦拦在身后,转而对着戴进道:“画师不如重新画一张,方才那幅好则好矣,要知增减一分都会是另一个模样,画师可要分外仔细。”
戴进听那分外二字加重了几分,又见他眸中似有深意,连忙躬身道:“多谢殿下指点,在下这就重新画过。”
眼见着朱高炽将那幅泼脏了的画拿走,桐拂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心思这位殿下平素举手之间谨慎仔细,今日怎的如此不当心?
正胡思乱想,有人到了身前,“姑娘请至后堂,殿下要见你。”
她抬头这才发现朱高炽已不在堂上,急忙起身往那后堂走去。
后堂空无一人,对着后院的门却大敞着,她出到门外,就看见朱高炽坐在院中石案旁,面前新沏的茶烟正氤氲。
“来,坐。”他冲她扬手。
桐拂依言坐了,一眼就看见他手边那幅泼了水的人像。
“想看就看看。”他道。
她将画取过,心里就是一赞,这戴进果然是个神仙人物,比起画那山水宫苑,这美人画得更是妙绝,只可惜那面颊上染了胭脂色的颜料……
她又凑近了几分,虽是染了颜料,但其实轮廓样貌仔细看来,还是看得清楚……
她看清楚了就是一身冷汗,这简直就是照着自己的样子画的。
只不过画中人气度神态飘飘欲仙,宛若仙子,却是自己如何都做不出的样子。
若说之前金幼孜可能看走了眼,那戴进呢?她不信戴进想要害自己,他方才的确是听着船家的话一笔笔画来。那只剩下一种缘由……
自己还没闹明白的事,如何向眼前的朱高炽解释?他若转手将自己交给了锦衣卫,自己就真的要去见识一下阎罗场了……
“不是我……”
“我也不信是你。”朱高炽将她话头打断,“父皇那里提过你的事。我与姑娘在北平相识不长,但也看得出姑娘为人。此案凶手狠辣决绝,姑娘虽用峨眉刺,但其实并非习武之人……”
桐拂心里跟着他的话盘算,朱高炽这么信自己她没料到。至于他那个冷血且翻脸不认人的爹对朱高炽说了什么,她也无从知晓,当然也不敢问。峨眉刺?她一向只是用来撑个场面,他怎会知道……
瞧她出神,朱高炽将话停了,又等了一会儿才道:“我虽不疑你,但确有人在怀疑你,姑娘若能想法子找到人证,说清楚案发之日你并不在那里,或可洗脱嫌疑。”
“我不在。”桐拂心里没底气,话出口也是欠了些气力,“我不是一直被关在漏刻殿,后来又关去了锦衣卫。”
他隔着那袅袅茶雾,将她面上瞧了一回,“姑娘当真以为半夜溜出去,无人知晓?”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正是客心孤迥处
十一个案子,每一次她都在。时辰、地方都对得上。这事,就十分不对了。
可如何解释?自己彼时去浦子口瞧了庆成郡主劝降燕王……又掺和了盛庸背江而战,大胜燕王的一战……还有那分月桥下与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打架……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唯一晓得的,是去一千年前宋明帝的总明观逛了几次……
纵然朱棣晓得自己这般能耐,为了平息民愤,估计也会将自己拖去钦天监,命人施法将自己处置了……
那个女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与自己这般相像?这事与自己究竟是如何的干系,她忽然不敢去探究,万一真相是令她惧怕的那一个……
朱高炽并未追问下去,而戴进的第二幅画亦画得神妙,似像非像如梦如幻。
那船家本是月夜里惊鸿一瞥,待看到这幅画中月华流光间佳人踏水行,顿时心驰神迷,不住点头称是……
桐拂浑浑噩噩回了官舍,也没了旁的心思,坐在廊下出神。
文德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根本不晓得。待思暖将药敷上她的脚腕,桐拂才嘶得一声回过神来。
文德避在不远处,抄着手,“本想着是不是再给你开个调理神志的方子,也不知你是眼睛不利索,还是耳朵不好使了……”
桐拂歉意道:“方才一时走神,对不住。”
“这伤口崩开了你也不知?我纵是医术再好,也经不住你将伤口反复扯开。”
“我是被抓过去的,谁想去了……要么你帮忙知会殿下,告诉他我不宜走动。”她一脸的伤感倒是真的。
“知会殿下这事我做不了,知会一下生药库的桐大人倒是方便的很。”
“别!千万别告诉我爹爹!”她急道,“我当心就是。”
“这当真怨不得姑娘,她今日一大早就被锦衣卫的马车接走了,刚回来没多久。”思暖将纱布裹得妥帖后才起身,“我去备些茶水。”说罢人已经往后头去了。
文德提步入了廊下,瞧她愁眉苦脸,“我这人不太记仇,不过,刀架在脖子上这种事,我还是记得比较清楚。”
桐拂一叹,“那时也是不得已,我记得我赔过不是了……”
“不用赔不是,”他截断她的话,“告诉我一件事就行了。”
“只要和这案子无关,你随便问,我知无不言。”她笃笃定定道。
“懿文太子身边的桐女史,她如今身在何处?”
文德这一句冒出来,桐拂垂在那里晃晃悠悠的脚顿时僵住了。
他又走近了一步,“她是你妹妹,她不在了你却不着急,显然知道她还好好的。”
“你哪里看出我不急了?她生死未卜,可我如今被拘着,我有什么法子?”她说得很快,也听出了自己明显的慌张。
见文德沉默不语,她小心问道:“你……怎会知道这事?”
文德收拾着手边的药箱,“桐女史彼时在文华殿当值,身子欠佳的时候,懿文太子都是亲自宣太医院女官过来替她瞧病。每回替她看脉开方的那位女官,叫文清。”
“文清……”桐拂喃喃道,猛地抬眼望他,“文清,文德,你们二人是……”
“兄妹。”他道。
“可……你不是一直在燕王身边?你妹妹怎能还留在宫中?”
“留?”他冷笑,“与姑娘眼下情形怕是差不了太多。”
桐拂沉默了一阵子,“她现在人在何处?”
文德停了手,抬眼盯着她,“这个问题,我是来问你的。”
“我怎么会知道……”她愕然。
“那一夜奉天、文华殿大火,文清不知所踪。”他顿了顿,“和桐女史一般。”
见她面色古怪,他也没再追问,“文清与我书信中,数次提及桐女史,看起来二人关系应是颇亲近。”他将药箱拎在手中,注视着桐拂,“若有一日你知道了桐女史的下落,可否帮我问一问,文清一切可好。”
他提步出了廊下,径直出了院子去。
雨落得忽然,院子里的花木很快浸润出光泽,她蜷在椅子里,眼前却掠过旗猎猎、战马嘶鸣、刀戈交错的影子……从前裹挟在北境战事之时,苦苦盼着,若能有一日回到这里,便再无忧心。可如今这般情形,她越来越瞧不清楚,一日日无望挣扎,困顿难出……
檐下铃声细碎,将她思绪扯回了。她抬眼望去,那串九子铃不知被谁挂在廊下,泠泠罄罄搅着心思。
金幼孜踏入院子就看见蜷在廊下熟睡的身影,思暖正将裘氅仔细盖在她身上,她恍若不知。
听见动静,思暖抬头冲他礼了礼,又将廊下风帘落下,才悄然退去后头。
他在她身旁坐了,见她眉心仍蹙着,欲伸手抚平,又恐惊了她,手悬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回去。
风穿帘过,九子铃声又起。他起身,伸手将那铃束在手中,却听得身后一声叹息。
他猛转过头,她仍沉睡着,只是面上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古怪。
……
“明衣,明衣?”
谁在耳边嗡嗡地唤着,桐拂觉得很是吵闹,伸手将耳捂住。
紧接着有什么啪的一声敲在她脑袋上,痛倒不痛,声音清脆响亮足以令她彻底醒过神来。
她迷迷蒙蒙抬眼一瞅,面前那人背着烛火似是正瞪着自己。纵然瞧不见面目,却能感觉到掩不住的怒意。
而她自己此刻趴在案几底下,抱着一堆竹简,不知这样睡着有多久了。
眼前这人是谁?他口里唤的明衣是个什么东西?
见她睁眼,那人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竹片扔在案上,“让你寻书,你竟寻到这案下痴睡?我且问你,其余的赤筹黑筹呢?”
见她一脸茫然,那人重重叹了一声,“你给我出来!”
桐拂手脚并用爬出来,才晓得十分不妥。又是总明观倒也罢了,怎的还和人搭上话了?
从前虽然也时常去些莫名之处溜达,但并不能为人所见。但眼前这人非但瞧得见自己,方才在自己脑袋上敲的一记,实在也是毫不留情。
她低头瞄了一眼身上衣衫,果然不再是之前的裙袄,眼下虽看着素净飘逸,但衣制古式。只是不知自己的面目是否也有不同……
“明衣,你可知今日朝上,我心里有多痛快?”那人忽然欢颜道,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怒意。
桐拂一愣,明衣是何人?
而见那人面上喜色不似有假,她又是一阵糊涂,此人变脸,怎的如此之快?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难辨身中真共假
案几上,兽纹铜镜,虎鹿花草的浮雕,饰着云气纹带。
那铜镜里,自己的模样并不清楚,依稀仍是原先的样子,只是缭绕着迷茫莫名。
“你定是想不出,今日殿上情形……”
她的思绪被眼前的那人打断,忙转头垂首听着。
“戴法兴怒言,历法乃古人制章,非凡夫所测,当万世不易。责我诬天背经,妄可穿凿。”他的声音并无恼怒,反而一腔激奋。
“明衣!”他猛地瞪着她,“取笔墨,替我记下。”
桐拂回瞪着他,记下?记下什么?莫说自己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是听明白了,她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怕是自己也瞧不清楚……
“文远大人,明衣之前搬书册将手扭了,不如让明书代为书录。”
身后这一句出现的突然,吓了她一跳。待她扭头看去,几乎跌坐于地,勉强将一句你怎会在这里咽了回去。
说话之人穿着与自己类似的吏服,举止谦恭,那面目却是金幼孜。他却为何叫他自己明书?
文远将面前二人看了看,甚是不耐地对着那明书道:“也罢也罢,我说什么,你且速速记下。”
那叫明书的一眼都没瞧她,急步到了案前跪了,熟练地润笔展纸。
那位文远大人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愿闻显据,以核理实……浮辞虚贬,窃非所惧……日月五星,非出神怪,有形可检,有数可推……”
明书手中青毫在纸上急掠,沙沙之声可闻。
桐拂心中暗自庆幸他出现的实在及时,否则她恐怕一个字都记不下……不知这总明观的规矩是如何的,若被发现了自己来历不明,会不会立刻被拉出去处置了……
“历议!对,此篇就叫历议。明书,快!速速记下!”文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在那案前来回踱着步。
明书将写好的呈上,文远来回看了几遍,不住颔首,“甚好甚好!”
文远正欲转身离去,忽听那明书道:“文远大人,之前下官去算筹库瞧了一眼。那里如今赤筹与黑筹混在一处,堆放极为凌乱不说,且有损毁。”
“你说什么?混在一处且有损毁?!”文远顿时大怒,转向桐拂,“是不是你?方才让你去取算筹,你可是将那些都翻乱了?”
桐拂还未来得及出声,那明书又道:“方才算筹库中并无旁人,下官只瞧见明衣一人进去,又匆匆离开。”
桐拂听罢心头一凉,这金幼孜是疯了么?这地方是怎么回事她尚未搞清楚,他竟在这位喜怒无常的文远大人面前参了自己一本……
“你……”文远指着她的脑袋,手颤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文远大人,”那明书又出声道,“依照总明观的规矩,混淆算筹、疏于清理者,当罚去玄书阁思过,并清理誊抄古卷。”
“该如何就如何处置!”文远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外。
“你疯了吗?”桐拂死死盯着他,“这究竟是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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