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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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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犹自握着那帕子,目光不曾离开过他的面庞片刻。
有人推门进来,是方才的传令官,俯身细细查看了很久,才走出门外。
外头响起了极低极低的泣声,断断续续的话语,间杂着猛烈的咳嗽声,“我与建安,年时相邻,少便狎从……
景和、泰始之间,勋诚实重……
事计交切,不得不相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已……
从今往后,朕不会再有欢喜……”
“陛下节哀,保重身子……”
脚步纷纷,人声尽灭。
很快又有人进来,将他衣冠稍整,抬出屋子去。
她想要冲出去,被身后那人死死抓住。
屋子里安静了没有太久,又有人入来,匆匆在案上一幅明黄卷轴上书写。他很快将写好的东西放在托盘之上,就要离开。
离开前,他应是看到桌上翻倾的酒盏,不觉驻足。
“建安王,可叹可惜……你可知,陛下这一道谕旨如何说?”那人喃喃自语,“因近疾患沉笃,内外忧悚,休仁规逼禁兵,谋为乱逆。朕曲推天伦,未忍明法,申诏诰砺,辨核事原。休仁惭恩惧罪,遽自引决。”
她只觉胸中如钝刀剜过,一时急痛又一时恶烦无比,有什么涌上喉间,腿一软,被身后的人扶住。
她勉强转过头,立时泪水汹涌,“小鲎印憷戳税 �
如何出的建康宫,她不晓得,她也不在意。
马车辘辘,似乎会一直这般走下去。杨徽就在她身旁,可他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上、脖颈间,伤疤狰狞。
他努力避开她的目光,埋着头坐在黑暗里。
“杨徽……”她的嗓子痛得厉害,“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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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谁念西风独自凉
他在马车壁上,生涩地写着,一笔一划,是个喜字。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字,一时不能反应。
吴喜,那个瘦弱书生的样子,在眼前晃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凝神筹谋的模样……
“他也……”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杨徽不敢看她的眼,迅速地点了点头。
“还有,对么?”她紧紧盯着他。
“不问。”他很快地写道,十分潦草。
她伸手将那喜字慢慢擦去,“好,我不问。”
她靠在车壁上,许久才出声,“你这些日子……”
“无事。过去了。回去。”他写着。
马车停下,朱雀航,此刻灯俱灭,只余月光星火,粼粼水波。
那艘小小的盐船,依旧停在那里,船头有人擎着烛火在看书。
杨徽扶着她上船,她走到那人的身后,坐在他身旁,“我如何能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陶弘景眼皮都没转过来,“问得有意思……”其实他脸上没有半分有意思的模样,“你本是这里的,如何走得了?不,你是可以离开,但兜兜转转,总还是要回来。”
她有些怔怔,他说话的样子,那里似是一个孩童。
他忽然扭头盯着她,“你现在想离开?要走就快些,我还要念书。”说罢起身,将那船篙取了,走向船尾再不理她。
杨徽何时坐到了她的身旁,她将怀里的绮石取出,递给他,“找个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还有,照顾好你的娘亲。”
他将绮石接过,仔细收好。
一旁有渔船慢悠悠驶过,船尾处两个老翁对着一炉火光,一壶酒。
“想那琅琊王氏,文才相继,仕宦显达……始兴郡公王导,更是文贯九功内齐八政。可他又怎会想到,他的五世孙王景文,一朝竟被天子赐了毒酒……”
“这毒酒跟着诏书一起送去,你猜那诏书上写了什么?
朕不谓卿有罪,然吾不能独死,请子先之。与卿周旋,欲全卿门户,故有此处分。
据说那王景和正与客下棋,将那诏书看了收在一旁,待那棋局罢了,收拾了棋子,研墨写了答谢赠诏。方才举杯对客言道,惜此酒不可相劝,遂从容饮酒而亡……”
船行远,那两位老翁的声音亦淡远了去,河面不复兴澜。
她瑟缩了一下,将身子尽量蜷着,怎的这么冷……杨徽小心碰了碰她的额头,在船板上蘸水写道:“睡。有我。”
她点头,靠着挑着明角灯的竹竿,昏昏闭上眼。
一时眼前尽是琥珀色的酒汁,冷冷漾漾,挥散不去。
……
贯城,玄武之左,钟山之阴。贯,法天之贯索。星七宿,如贯珠环而成象。法司之天牢,桐拂从前常听那太平门外,因在京城之北,刑主阴肃,京师中最为惨怖之处。
入来不知已有多少时日,她却并不觉得。
她只是悔,早该寻了陶弘景的盐船,远远避开。那些种种,自书上看着是一般,听说书人扺掌而谈亦是一般,又何苦身临其间,将那心神在滚油上走一遭……
如今那种种,早溶入丝丝发肤、日日呼吸之间。无需刻意想起,那痛楚被撕扯着,无处遁形。好在这屋子虽狭小局促,却也清寂幽闭,无论她神伤亦或流泪,无人会看见,也无人过问。
每日两回,会有人送来吃食,虽粗粝,总算是干净能入口。来的狱卒并不与她交谈,放下就走,过一会儿再来取。她多少会吃一些,若一点都不吃,第二日就会有司狱官入来查看。她不喜被人打扰,所以即使没什么胃口,总会吃些。
今日送来的汤很冷,味道也有些古怪,她没有多想,一口气喝了小半。很快头重脚轻,身上发冷,将榻上唯一的棉衾裹着,仍是挡不住寒意。
昏沉中有人入来,替她搭脉,擦去她额上的汗。
她听见狱卒的声音,“医官……她如何了……”
“需施针……外头稍候……”
听见这一句,她猛地睁开眼,他的面庞近在咫尺,手边是药箱和一排银针。
“你在汤里放了什么……”她哑着嗓子,想要起身,头晕得厉害。
金幼孜忙将她扶了,压低声音,“我这不……也是没更好的法子,大明律,只有病了的……才能允惠民局医官入来查看……”
他替她斟了热茶,“可有受委屈?这里头的,该是都打点了……”
她摇头。
“那日常宁公主受惊,陛下震怒,凡是在场的,大多被关押。众人都见你穿着素纱衣自水中出来,所以将你也一并……”
“我是穿了。”她忽然道。
金幼孜一愣,急道:“胡说什么,你怎可认了?”
“不在江上,在华林园,建康宫。”她神情瞬时空空茫茫。
“可是同样的?”
“不甚相同,不过,该是同种纱质。”她看着很乏,想倒下去睡。
金幼孜将她拦着,“如今这案子,刑部、都察院审了,大理寺需按律例,复问其款状,要么准拟其奏,要么驳回再审……”
“我须知道这些做什么?”她没什么精神,“他想怎样就怎样。”
“小拂莫要胡闹,这事如今只能说你被人所迫……”
“随意,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似是浑不在意,扑在榻上抱着棉衾。
金幼孜犹豫了一瞬,“桐大人……”
桐拂一呆,忙坐起身,起得猛了,一阵天旋地转,“爹如何了?”
“他亦受了牵连,如今也在这贯城之中。”
“他在哪儿?他如何受得了这里?他可是恼我……”
“小拂,此案牵涉太多,若不洗脱你的罪名,你自己再出不去,桐大人亦不可能安然抽身而出。”
“我如今在这里面,如何洗脱?”她觉得脑袋里胀痛得厉害。
金幼孜将袖中一包东西摸出,塞入她手中,“病重之人,可提出贯城,往京师惠民局。”
那里头是一颗药丸,她接过一口吞了,“文德给你的?”
他点头。
“我最近应是没得罪过他……”那苦味在嘴里缭绕不散,她心里微叹。
“医官可看好了?”外头狱卒催促道。
金幼孜起身,“文德说这药性起得快,恐怕会很不舒服。你且忍着,等到了外头……”
她将他往外推,“赶紧走,莫让狱卒起疑。”
他却站着没动,“刘休仁的事,我晓得你心里不好受,但眼下,你需打起精神,将自己的事料理好了。才不辜负……”
他没说下去,桐拂的鼻子却是一酸,“我晓得了。”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额间,那里隐隐一颗水珠般的纹路,极淡的燕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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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暂语船樯还起去
看着文德走进屋子,桐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文医官下手,也太狠了。”
文德没有否认的意思,“这药,费了我不少时日和心血。医人难,毒人又要将人毒得毫发不损,更是不易。”
他这才抬眼看她,一些时日未见,她的脸小了一圈,面上看起来没有半分血色,当真是虚弱得很。
搭了一回脉,他才道,“此间惠民医局原本并无女医官,为了你临时征了一个过来,刚才见了一面,看着应是……”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应是无甚经验。不过这反倒好办,蒙混一下当是不难。
但若有经验的医官过来,一搭脉就晓得真假,所以给你多留一颗药,你随身带着……”
他递过一个小巧的布囊。
“人呢?在哪儿?我找一圈了……”话音未落,来人已经一脚踏进屋子,“原来在这儿!你就是那个刚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女囚桐拂?”
这女子虽穿着女医的衣裳,但年龄不大,清姿丽妍,眉眼间雀跃难掩,举止亦是风风火火。
桐拂再看文德脸色,立刻明白,这位应该就是他方才口中那位无甚经验的女医官,当下也不敢迟疑,捂着额神情苦楚,“正是正是……”
“你是谁?”那女医官几步走到近前,瞪着坐在桐拂面前的文德,“你也是这个医局的?怎么没见到过你?”她目光熠熠,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
文德起身,“繁姿姑娘今日刚入医局,没见过在下,也是寻常。”
繁姿恍然,“说的有理说的有理,我今日刚来,尚不熟悉,见谅见谅!”
桐拂瞧她举止爽快洒脱,心里松了一口气,若来个七窍玲珑心思的,只怕才是麻烦。
文德提步就要离开,不料被繁姿伸手拦住,“哎你等等,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这位医官如何称呼?”
他望着拦在面前的手臂,“在下并不在此间药局奉职,今后怕是也不会再见,实在没必要知道。”
繁姿也不恼,索性整个人过去将门堵着,“寻常医官看脉,随身药箱不离手,你却空着手来去,定是厉害的。我要拜师!”
“我不收徒。”文德淡淡道。
繁姿笑吟吟让开身子,“你会的,师父慢走。”
文德一慢,抬眼看了她一回,提步就走。
繁姿这才喜滋滋走到桐拂身前,将手里的药箱放了,取了脉枕,推到她面前,“来来,我替你把脉。”
桐拂将手搁在那玉质的脉枕之上,“繁医官看起来兰心蕙质医术高明,实在无需拜师……”
能打岔尽量打岔,分分心也是好的,万一被她看出什么……
繁姿果然越加神色飞扬,“高明谈不上,师还是要拜的。还有,我不姓繁,也不要叫我医官,叫我繁姿就行。”
她忽然敛了神色,往桐拂面前凑了凑,“你这病,方才我师父怎么说的?”
桐拂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口里的师父是刚被她拦着的文德,忍着笑,皱着眉,“你师父说,很是棘手。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实病入膏肓,治起来亦是十分麻烦……”
她将面上看不出来几个字,特意咬重了几分。
“难怪难怪,”繁姿忙点头附和道,“确实看不出什么……我尚需翻翻医典……对了,我师父叫什么?”
“文德。”桐拂寻思,这小丫头就算想寻他,也根本寻不进宫里的太医院。
“文德……”繁姿嘴里极慢地念着,面上神情很是不同寻常。
桐拂瞧着,心里跟着打了个咯噔,“繁姿医官……”
繁姿回过神,“对对,办正事要紧,你且等我查一下。”说罢自袖中掏出一本书卷,埋头翻看起来。
桐拂瞧那书卷原本拢于袖中,个头很小,里面却密密麻麻录着千余药方,分风、寒、暑、湿……每方皆注出处,十分详尽,不觉咋舌道:“这医典看着甚是厉害……”
“伯常那书呆子编纂的,自然是厉害……”她头都没抬。
“伯常?”桐拂没听过这个名字。
繁姿猛地抬起头,神色慌张,“我……我也是听说,并不识得。”又猛地起身,“你既然身子不适,先好生歇着,我回头再来瞧你……”话未说完,人已经出了屋子。
桐拂望着忘在案上的药箱,怔怔出神。这女医官,实在有些古怪,偏又说不出古怪在何处。
“小拂。”
她一抬头,金幼孜何时已到了面前,手里捧着个匣子。
“可好些?”他将匣子放了,细瞧她脸色。
“无妨,文德刚来瞧过。”她把玩着装着药丸的布囊。
“文德?”金幼孜一愣。
“怎么,你并未告诉他我在此处?”桐拂奇道。
他摇头,旋即心下了然,却并未出声。
自贯城大牢里提人出来,提去何处,定然不是寻常人可以知晓。若非自己一早打点了正对着大牢门前的茶摊烧炉人……
“这里头是什么?”她将手里的药丸收好了。
“船木。”他将那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碎木板。
桐拂取出一块细看,“张林浅船上的?”
“是,那船被捞出来,如今搁在仪凤门都船厂。”
“你如何拿到?锦衣卫不该守着么?”
他盯着她,半晌才道:“我若说了,你别着急……”
桐拂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慌忙将他打断,“是谁?”
“俞平海。”
“平海哥?他怎么会搅进来?是谁……”
“他带着这些来寻我,至于如何知道你的事,他闭口不提。他只说或许这些对你有用,如今他在都船厂郑大人手下,得了空会来看你。”
“郑大人的都船厂?马三保?”
他点头,“如今的都船厂,不比从前。
东抵城濠,西至秦淮卫,南达右卫军营,北抵兵部。东西横阔一百三十余丈,南北纵长近四百丈,船坞就有七条。
其内置提举司、指挥厅,另有细木、油漆、铁、篷、索缆作坊,另有看料铺舍。”
桐拂咂舌,“上回去,江岸荒芜哪有这般热闹……”
“下西洋的宝船四十余艘,已初具规模,甚是壮观。”
桐拂仔细摩挲那几片木板,“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似是杉木,又好像格木……”
金幼孜取出其中的一片,递给她,“你瞧瞧。”
那木片上似是覆了一层什么,以手触之,黑且滑腻。
“是他?!”桐拂脱口道。
“你再闻闻这个。”他又递了另一片给她。
那木色她从未见过,尚未凑到鼻端,已觉香气清馥,“这是……”
“娑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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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玉为羽明衣裳
“拘尸那揭罗城外,娑罗树林。
尔时世尊,娑罗林下寝卧宝床,于其中夜入第四禅寂然无声,于是时顷便般涅槃。
大觉世尊入涅槃已,其娑罗林东西二双合为一树,南北二双合为一树,垂覆宝床盖于如来。
其树即时惨然变白犹如白鹤,枝叶花果皮干悉皆爆裂堕落,渐惭枯悴摧折无余。”
金幼孜的声音飘飘渺渺,她这么听着,心里一时恍惚如尘覆,一时又清明如镜。眼前似见月下林深,华盖垂雪,花落如白鹤。
“小拂?”他见她失神,出声唤她。
她这才眨了眨眼,长舒了口气,望着手中散着香味的木片,“这就是娑罗木?”
“俞平海说,这木料罕有,都船厂中亦只是用于大宝船,寻常船并不会用到。”
“所以,这并不是张林浅船上的?”
“是,但又是在她的船上寻到……”
“有人事先动了手脚……”她仔细辨认覆着墨色的那些木片,“这究竟是什么?”
“小拂,”金幼孜盯着她,“你不记得你唱过那个曲子?还有,之前的那些?”
桐拂摇头,“你说的那些,我虽晓得几句,但定是唱不出的……”
“你瞒得住旁人,却瞒不住我。”他忽然笑意涌上来,一脸意味深长。
她一愣,“你何时听过?我又是何时唱的?”
他稳稳靠坐着,嘴角扬起,“不但我听见了,那会儿,周围看着的,都听见了。就差扔铜钱了……”
她猛地想起彼时领着十七刚从北平回来,船上喝了兮容的乌羽飞,在西水关赏心亭前发酒疯,确实唱了不少曲子……
“那不算……”她闷着头,抠着手里的木片,“那是被人下了药。”
“下了药?”金幼孜忽然道,“你再想想,去底舱之后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她手中顿住,“我只记得很浓的烟雾,很刺鼻,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后来听见有人惨叫,有人落入水中……”
他将她的手握着,“慢慢想,不着急。可有人碰到你?给你吃了什么?或者……”
“没有……不,不对,是有人将我拉住,有什么裹在我身上……”她眼前人影缭乱,迷雾四起,“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她本就脸色苍白,额上沁了汗意,手冰凉。
“这世上可真的有鲛人?”她忽然抬眼盯着他,“他的水性好得诡异,根本,根本就不像是人。”
“鲛人的说法几乎差不多,搜神记,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述异记,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出蛟绡纱,泉先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入水不濡。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绡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
他顿了顿,“这述异记,正是文远大人所著。”
她一怔,文远,明书,杨徽,还有……张牙舞爪的痛意,原潜在幽暗深处,此刻挣脱而出恣意游走。
金幼孜并未扰她,由她沉浸在那一处。
她并没有失神太久,再抬眼,已恢复了之前如常神色。金幼孜却晓得,这份如常的颜色,不过是将那些针芒收拾好,重又遮掩封印。
她道:“我想去趟西水关,那里有渔人,或许能打听到……”
“你哪儿也别去,在这儿待着。再者,江上的渔人,未必晓得鲛人。”
“唔,”她斜着眼盯着他,“你今日不忙?”
他反倒坐得更稳当了些,“今日的确得闲,如今凡参与编纂大典的官员,当日可免去上朝。你若想一个人溜去哪里,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想。”
她白了他一眼,“我能去哪儿?若被那小丫头发现了,指不定闹出什么。”
“小丫头?”
“文德的徒弟。”
“文德收徒了?”
“被迫收的。”
“谁能迫得了他……”
屋外响起了脚步声,连跑带跳,桐拂嘴巴一咧,“文德的小徒弟来了。”
“我觉着师父说得十分有理……”繁姿兴冲冲踏进屋子,看见金幼孜就是一愣,旋即用手指着他,瞪着桐拂,“是不是因为他?”
轮到桐拂和金幼孜各自一愣,对望了一眼。
“他?因为他什么?”桐拂先出声。
“你虽脉上看不出什么,可是觉着情志抑郁、急躁易怒、喜太息?还有……”繁姿扳着手指滔滔不绝。
“我没有……”桐拂忍不住打断她,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繁姿被她打断,甚是不满,“说得明白些,这是相思成疾。心事郁结于心,苦于相隔两处,不得倾诉。
“你,”繁姿冲着金幼孜扬了扬下巴,“觉得我说的可是有理?”
金幼孜虽微皱着眉,却不住点头道:“医官所说,在下觉着甚是有理。”
桐拂失笑,“那敢问医官,若当真如此,该如何医治?”
繁姿眉梢一挑,“这个嘛,我尚需同我师父商议,你且等着。”说罢扭头就往外走。
“你可知你师父在何处?”桐拂实在没忍住,这小丫头竟当真有本事把文德从太医院里翻出来?
“这有何难,我……”她忽然打住,“总之,我自有法子。”
“对了,”她转过身,“你若觉着精神尚可,不妨与你那相思苦,去外头走走。闷在这里,没事也要憋出毛病来。”
“我可是朝廷重犯,出不去那院门。”桐拂忍着笑。
繁姿眉头一皱,“哪有这么麻烦?走走走,刚好我要出门,将你带出去。”
桐拂虽心中讶然,但忍着未透出半分,起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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