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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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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长什么模样。”说罢这一句,她忽然一个懊恼,之前竟忘记问那卢潦渤可否见过鲛人,“只是寻常人身上怎会有鱼鳞?且那人水性实在好得诡异,若非鬼神,恐怕只能是鱼了……”
“上回在东宫书阁,我翻到一册书,里头有一则倒是提过这鲛人。当时匆忙,没瞧清楚。既然来了,不如再去瞧一眼。”他领着她就要走。
“去东宫?就这样去?不怕被逮着?”桐拂有些吃惊,“若被人瞧见……”
“人不是都在这儿?”他脚下没停,径直往远处灯火暗沉间走去,“那书阁里值守的,我都熟识了。”
“你常来?如此熟门熟路,连人都熟识了?”他走得急,她跟着就有些趔趄。
“唔还好……你只需记着,一会儿若遇见书阁里值守的,你莫要出声,话我来说。”
饶是曾整日在总明观巨大的书阁里跑进跑出,桐拂还是被此处万千牙签玉轴震撼到说不出一句。且那层层书架之上镶嵌着不知何种宝珠,透出的光亮四下交织,映出一室明堂。
偌大的阁内不见人影,金幼孜径直去到墙边的一排木架前翻找起来。她没兴趣翻书,爬上远处的木梯,坐在架子上抠着高处一溜排明珠,实在是没见过这般宝物……
身后一声抽气,紧接着扑通一声,似是一堆书落地的声音。
桐拂一愣,倒很快镇定下来,缓缓转过身。
应是此处的书吏,面前跌落了几册书卷,正吃惊地抬头望着坐在架子上的自己。想着方才金幼孜交待的莫要出声,她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又往架子里缩了缩。
“我这是眼花了么……”那人似是自语,也不去捡拾地上的书卷,犹盯着她。
她忙点头,又将挂在外面的脚缩了进去。
“莫怕,”他安慰道,“可是别处宫里的?走错了路?”
见她摇头,他一愣,难不成不能言语,顿时心起怜惜,“无妨无妨,我不会告诉旁人,你先下来,我送你出去……”
他方要攀着那木梯而上,只听身后一身轻咳,“不劳校书郎,还是我亲自扶她下来。”
那校书郎闻言慌忙转身,见着金幼孜立时显出喜色,跟着就是躬身一拜,“司书大人……”拜完了起身,面上又有些糊涂的意思,回头瞅了一眼架子上的女子,再瞧瞧金幼孜,“这位姑娘是……难道是……总不会……”
不容金幼孜开口,他继续盘算出声道:“这书上说,自古司书鬼大人只有一位……能与司书鬼大人同进同出的,只有蠹鱼仙……蠹鱼仙竟是女子……她总不会就是……”
他一手指着桐拂,面上神情已由方才关切怜惜化作惊怖厌恶,转而对着她冷冷道:“今日阁中遍熏芸香,且司书大人亲临,麻烦架上鱼仙速速离开,若伤在此处怕是有些难看。”
“还不速速下来!”金幼孜仰头瞪着兀自看戏看得振奋的那一个。
桐拂看那校书郎变脸,正看得有滋有味,被这么一吆喝顿时觉得没意思,也不攀那木梯,直接自架上跳下来,正站在那校书郎身旁。
校书郎几乎立刻扑在地上散落的书卷之上,死命护着,“司书大人速速收了这蠹鱼!这些书卷方从横山日南郡北麓千里迢迢运来,万万不能被她毁了……”
金幼孜已走到桐拂身旁,将她拉至身后,“临邑?日南郡运来的书?”
校书郎忙将地上的书卷归拢了牢牢抱在怀中,“正是,此书极珍,尚未来得及抄誊。”言罢仍死死盯着金幼孜身后的桐拂。
“这书可否容我一观?”见校书郎面显难色,金幼孜轻叹道,“此处藏书三万,如今又有蠹鱼出现,今后能否皆无恙,怕是要费些心思……”
校书郎忙将手中书卷递过,“司书大人想看只管拿去看,在下只是担心……”
“她么?”他将她牵至身旁,“不过一小妖,我看着她,岂会容她作乱。”
桐拂不好出声,只能用凌厉眼风,在他面上来回问候。
校书郎离开时神情极为古怪,频频回顾,这吃书的和护书的,怎的神情举止之间如此亲昵……如书上所记,不该是见面就掐,斗得你死我活么……又或者神仙打架,游离三界之外,我等俗人瞧不清楚……
看着那校书郎万千心思地走远了,桐拂才啧啧叹道:“当真看不出,堂堂文渊阁学士,坑蒙拐骗连哄带吓,颜面这东西是不是忘在家中了……”
金幼孜不睬她,将手中的书卷翻得很快,“唔,可能走得急忘带了,以后要劳烦夫人时时提醒……”
她闻言面上一热,就去夺他手中的书,“谁是你夫人,你可知如何回去……”
“果然!”他猛地出声,将她那只手牢牢捉着,目光却仍定在那书卷上,“你可知这临邑是何处?”
桐拂瞧他猛地神情烁烁,一时摸不着头脑,“南梁郡县,我如何知道……”
“临邑不是南梁的,正是如今的交趾。”
“交趾?”她一愣,卢潦渤的话就在耳边,交趾的海里,青瞻星最多,槲若漫山遍野……
“怎么?你知道交趾?”金幼孜见她神情有异。
“我去都船厂遇到一个人,他原住在南地海边,识得木板上的东西。说是青瞻星鱼身上的,用槲若染过。而这两样东西,在交趾很多。”
他将她扯到近前,“你看这书卷上写着:交趾东有雕题国,雕题有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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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虎鼓瑟兮鸾回车
烛火轻晃,文德回过神,伸手将那烛火拢了拢,耳听远处更鼓声,起身将案上书卷归整了就欲离开。
“文大人。”有人入来,听着有些忐忑。
文德抬眼,今夜值守的小吏,“何事?”
“周王府上请太医过去。”
“付医官不是在前面当值。”
“周王府指明了,要请文大人亲自过去一趟,说是……说是寻常医官看不好……”那小吏擦了把汗。
“太医院的规矩挂在堂上,不是个摆设。”文德提步就往外走。
小吏在后头急步跟着,“大人,外面……”
文德走得很快,出了太医院大门,后面的小吏才追上,瞧着眼前情形又乖乖退回了门里。
外头停着一架马车,除了一个赶马人,只有一个护卫。护卫瞧见文德出来,迎上前,“文大人,王府内有急症,烦请大人移步周王府上。”
文德见此人身无挂饰,也无佩剑之类,但举止有度,言辞间虽不咄咄逼人,但口吻亦不容商议。
“太医院今夜当值的并非本官,付大人就在前堂。”文德绕过他欲离开。
那护卫转眼又到了面前,将去路重新挡住,“大人,在下也是替主子办事,若办砸了,是要提头去见的。”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样式古怪,“若大人不去,烦请大人先将在下的脑袋割了,在下也好提着回去复命。”
“你这是,在威胁本官?”文德索性抄着手打量那匕首。
好刀好刃,柄上纹着莲花。他心中一动,这莲花看着颇不寻常,根茎相托,千瓣重重,并非寻常湖中水莲,倒像是……
“主子又说,”那护卫将他思绪打断了,“若大人执意不肯去,且先请大人思量思量,心中可有放不下的事,或挂念之人?”那个人字,咬得分外重。
文德挪了一步,试图掩饰身子下意识的一晃,袖中的手却早已死死握紧成拳。
“主子还有句话,大人今夜可以不去,但有些人,错过了便是错过,怕是余生再无相见之可能。”那人将匕首收了,恭立一旁,再不出声。
文德掩在袖中紧握的手猛地松开,撩袍提步上了马车。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角落中一盏烛灯摇曳生乱。
周王,如今圣上唯一的胞弟,洪武八年封吴王,后改封周王就藩开封,以宋宫故地为府,规制仅次于京师。洪武二十二年冬,因周王擅离封地赴凤阳,太祖震怒,下令迁往云南,后又囚于京师,二年后方获准返藩地。
懿文太子削藩初始,即因周王次子告发其谋逆而被贬庶人发配云南蒙化,三年后被召回京师禁锢。直至懿文太子在奉天殿大火中失去踪迹……开封?为何会是周王藩地……文德背抵着车壁,眉间紧锁。
马车猛地停下,他即刻挑帘而出,不出意外,此处显然不是周府正门,面前的一扇窄门隐在狭长的街巷之中,巷中再无别家院落。门外挑着的灯笼晃晃悠悠,他借着微光,将那扇门推开。
一步刚踏进院子,斜刺里冲出一道人影,将他的手臂一把抱住,耳边是欣喜的低呼,“师父!你真的来了!”
文德一时抽不出手臂,“郡主与朝臣私下见面,宜安郡主这是要陷下官于死地?”
繁姿忙松开手,“我爹爹不在府中,除了门外的那两人,没人知道你过来。那两人十分可靠,师父尽管放心。”
“郡主寻下官前来是何人得了急症?”
“无人急症……”繁姿忙道。
“郡主是否该寻个旁的由头?周王府中多少名医药匠,再有什么急症,也犯不着上太医院寻医官。”文德望着眼前亭台重重的影子,“那后边的话,郡主又是何意?”
繁姿一愣,“什么后面的话?加布?他同你说了什么?”
文德瞧她面上迷茫不似有假,移开目光,“怕是我听错了。”
“不管了不管了,师父随我来,我领你去看……”繁姿伸手欲扯住他的袖子。
一扯没扯到,文德已转身往外走去,“既然府内无人有恙,下官就告辞了。”
加布,应是方才那护卫的名字,若传的那些话不是郡主所说,那他嘴里的主子究竟何人?
“师父若不帮我,怕是以后再见不到我了。”繁姿忽道,语调透着哀戚,令文德不觉停了脚步。
眼前院落,月门紧闭,铜锁三重。
“它在此处?”文德并未听见任何动静。
繁姿点头,小心将那铜锁打开,木门应声而开。庭中月华浓处巨石之上,白质黑章,身犹覆瑶光,凌然睥睨。文德瞧得一时失语,只叹天地造化竟生如此灵秀。
“阿虞……”繁姿出声唤它。
长尾轻摇,复又懒懒垂下,移开目光,不再瞧那二人。
“它不知怎么了,”她轻叹,“自入了京师,就一直这般恹恹不动,它原本不是这般。我担心,若明日献与陛下时,它仍这般无精打采,爹爹会受牵连……”
“郡主,”文德拿捏了片刻,“下官习的是诊治人之医术,这一只……怕是爱莫能助。”
“这可如何是好……”繁姿抿着唇,一脸焦急,“我去看看。”
文德未来得及阻止,她已走上前去。
“阿虞。”她踮着脚抚过它后背如雪般毛发,“你究竟怎么了?我答应你的,此番你助了我爹爹,我一定送你回山林,定不会骗你……”
文德见那驺虞忽而起身,跃下巨石,在繁姿身旁徘徊不止,心中一紧。无论这驺虞还是郡主有何闪失,只怕都会惹来大祸,遂压低声道:“郡主速速回来,容下官想想法子。”
她欣喜地扭过头,“我就知道师父有法子!究竟该如何……”
话未说完,那驺虞长尾凌空一卷绕在她的腰间,将她置于自己背上。文德尚不及反应,那驺虞已负着繁姿轻松约过墙头,顿时没了踪影。
大骇之下,他追至墙边,无奈墙高,他根本无法攀上。
“郡主呢?!”身后有人急问。
文德见是方才的护卫,忙道:“郡主被驺虞带走,速去救她!我这就去寻五城兵马司……”
加布已沿着一旁大树翻上墙头,“此时不可声张!文大人守着院子应付来人,万万不可令人知晓此事。否则,”他顿了顿,“大人想要寻的人,怕是再也寻不到……”
话未说完,身影已消失在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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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湖水林风相与清
“这是……”
“梁洲,黄册库。”
“回来了?”
“唔。”
“我可以游过去。柚子你,要么等天亮找只舟子……”
“我虽在文渊阁当差,无旨意亦不可私自上梁洲。”金幼孜望着夜色中的湖面,面上着实有些忧虑。
桐拂没接话,往湖边去寻船,他跟在身后,“这个时辰不会有船……”
前头她已经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湖石上牵着的一艘细舟,“那是什么?”
金幼孜将她拦着,“有些古怪。梁洲上不可泊船过夜,这不知是何来头……”
“怕什么,大不了回头我再给还回来。”说话间她已绕过他跃上船头。
上了船,她咦了一声,金幼孜忙快步上前。这舟子除了形制细长些,并无特别,但木料崭新,倒似是刚制成不久。船身上也无梁洲册库的标记,显然不是寻常送人和物资上岛的船只。
桐拂来来回回仔细瞧了几番,并未寻着不妥之处,取了船篙,循着湖面幽暗处往对岸而去。
“方才,是如何回来的?”她问,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怎的就自那恍若仙境般的玄圃,回到了这暗沉沉的梁洲册库之间。
身后的金幼孜没吭声,她继续道:“若说之前是因为九子铃,那方才……难不成你随身带着?”
还是一片安静,桐拂心里突地一跳,忙扭过头去。这一眼,只看得她心头一凉。
船上空空荡荡,金幼孜并不在。可刚才,分明看见他上来,还与她一起察看这船内情形……
她将篙丢下,飞快察看了船四周的水面。并未听见落水的声音,这人,能去哪里?
“柚子!”她压低声喊着,一时心如擂鼓。
四下依旧一片死寂,桐拂再不犹豫,摸出腰间一串明珠绕在腕间,翻身入水。
水下如墨染,除了腕间光亮,看不清四下情形。她索性停下手脚,凝神分辨动静。
身后忽然而至的力道十分迅猛,她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只觉腰间一紧被人扯开少许,那水刺堪堪贴着她的手臂而过。面前是金幼孜的面容,她不及细看,余光中见那水刺诡异回转,竟扑向金幼孜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迅速,那人离着他二人又太近,避让已是不可能。
金幼孜眼见那水刺奔着自己来,而非冲着她去,心里刚一松,却见她猛地扑入自己怀中,一把将自己的脖子搂住。大骇之下,他只觉怀中她身子一颤,有什么如烟雾般猛地在她身后腾起,袅袅惊心,悚然四散。
而水下忽然出现千万莹光,如繁星涌散点点烁烁,迅速将水下映如白昼,也将那人的面庞照亮……
金幼孜犹自震惊,而之后所见,更为诡异……
那身形骇然之物,猛地破水而入,与那人纠斗一处……
而四下莹光迅速消散,那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幽暗之间。
金幼孜再顾不上其它,将桐拂小心拥着,奋力浮出水面。一抬头,就见船上立着位女子,正满脸焦急地往水下张望,瞧见他二人,她讶声道:“这不是桐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将桐拂扶上船,金幼孜瞧她双眸紧闭,稳了稳神,“是水刺,她被刺中……”手颤着就要去瞧她背后。
“金大人将她扶好,我来。”繁姿小心将桐拂身后的衣衫揭开,跟着就是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令他心如坠深渊,眼前就有些发白,“如何……”
“怎会如此?”她一脸狐疑,“只是些皮肉擦伤,你不是说她被水刺刺中了的?”
金幼孜忙探头看去,那腰后果然只有被利器横擦而过的伤口,虽有血迹,但显然并未伤及要害。
繁姿已自袖中摸出锦囊,翻出一个瓷瓶,“只有这个,先用着。”说罢将那伤口简单清洗上药,用衣带缠着。
“若只是擦伤,她何故不醒?”金幼孜仍慌着,怀里的她没有半分动静。
繁姿皱着眉,“这个……我也不知,不如去找我师父……对了!师父他刚好在我那里,快快!”说罢返身去了船篙,往岸边而去。
“不必,只需回到医局就好。只是……郡主为何会在此处?”
如今桐拂仍戴罪于身,虽未定案,但毕竟她擅自从医局走脱。如今出现在这行踪诡异的郡主船上,若被周王府或是锦衣卫发现,都是十分麻烦的事……
繁姿抿了抿唇,“我……正好路过……金大人放心,只是我自己,并无旁人。”说罢,她忍不住往那岸上深林处又看了看,除了一片幽暗,什么也瞧不着。
“金大人……”繁姿还是没忍住,“方才在水下,可看见了什么?”
金幼孜正低头将桐拂面上的水擦去,闻言手上一顿,“水下暗沉,并未看见什么。”
船身晃了晃,显然撑船之人心思有些乱。他瞧着她的背影,想着方才水下诡谲一幕,终是没有说出口。
“痛死了……”
怀里一声哼哼,将他思绪扯回了,他忙低头看去,桐拂正龇牙咧嘴欲坐起身来。
“你醒了?!”繁姿扭头瞧见,一脸欣喜,“看来我方才的药,是用对了。”
桐拂看着船头熟练撑着船的繁姿,一脸糊涂,“怎么……是你?”猛地意识到不太对劲,这才缓缓抬头望向金幼孜。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就这么垂目看着自己,眉梢眼畔唇角的,没什么弧度,仿佛冰塑冷仞。眸色之间,不知是否映着幽暗湖色的缘故,深邃杳杳间透着……怒火?
“我有点冷,你是不是也……”她想了想,不知他这个怒火从何而来,不如徐徐打探……
“你闭嘴!”他的样子,与总是凶巴巴的明书,似是重合了一下。
她一个恍惚,“我怎么了……”心里重又回顾拿捏了一番,方才自己的举动,虽说是没过脑子,好歹也算是个挺身而出,他不是应该感动才对?
“你没怎么,你好得很。”他的嘴角有些抽动,看在桐拂眼里,却有点狰狞的意思。
她往后缩了缩,扯着背后那一道,抽了一口冷气。
“什么人!”
四下里忽地火光大盛,桐拂扭头看去,她三人所在的舟子离岸不过几丈,但身后被七八条官船团团围着。
火把熊熊之下,锦衣卫的挎刀,映着幢幢人影,当真是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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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明月团圆春霜早
明明十来个人杵着,四下里除了火把毕剥声,并无半分动静,这情形就有些让人坐不住。
繁姿手里仍握着船篙,将桐拂和金幼孜拦在身后。
“要么我跳下去,他们定是寻不着我……”桐拂缩在他怀中压低了声。
头顶还是那一句,“闭嘴!”调子虽压着,但凶悍的气势还是有的。
“要么,你将我交出去,说被我胁迫……”
他迫近她的脸侧,“不会闭嘴?要不要我帮你。”
她心里一晃,这人,莫不是方才脑袋磕着碰着,怎的如此不同寻常……
“船上何人!”锦衣卫里总算有人出声喝道。
繁姿将手中船篙放下,“我姐姐身子不适,路都走不了。我和我姐夫想去寻医,岂料天黑走错了路。”
听着姐姐二字,桐拂一怔,扭过头去,望着繁姿的背影出神。
这一声姐姐,从前时时在耳边,她多久不曾听见?
“满口胡言!”那为首之人怒道,“此处自洪武始,即禁舟船,若无令牌,便是朝廷官员亦不可入内。来人,都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有人出声道,这一嗓子虽没用上什么气力,但那些挎刀执火的都停了脚。
繁姿扭头一看,喜道:“加布!这些人凶得很,要抓我。”
加布上前将繁姿扶下船,扬声道:“他们都是聪明人,抓错了人,也是要掉脑袋的。”
繁姿再要回身去寻桐拂和金幼孜,被加布架着上了一旁的马车,他压着声,“郡主还有更重要的事,若再与那二人纠缠,明日会惹出多大干系,郡主可思量清楚?”
“可……他们会被锦衣卫抓去……”她自马车里探出脑袋张望。
加布已将马车驱离,“郡主以为,方才他们轻易放你离开,当真是因为我?”
繁姿一愣,再仔细往后头瞧去,那些锦衣卫已收了挎刀,与那位金大人说着什么。虽听不清,但之前的剑拔弩张,显然已是烟消云散。
这位大人竟有这般能耐?
“它呢?”加布在外头幽幽问道。
繁姿一愣,“它……刚才还在,后来……”她将车帘放下,“不晓得。”
“驺虞走脱,郡主可知这其中厉害?”
“它越墙而出,我拦不住。不过我总觉着,它会回去……”
“回去?它自己回去王府?郡主当那是寻常家养的?
眼下时辰不早,若发现你也不在府中,怕是今夜京师当真要被闹翻天……”
说罢,那车轮辘辘急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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