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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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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它自己回去王府?郡主当那是寻常家养的?
眼下时辰不早,若发现你也不在府中,怕是今夜京师当真要被闹翻天……”
说罢,那车轮辘辘急转,绝尘而去。
……
文德在亭中坐了已经好一阵光景,好在并无人入来。这庭院开阔,格局错落,看着并不乏味。虽未燃灯火,但月如霜白,四下里也非昏幽一片。
耳听脚步声近,他有些错愕。先还想着,编派的说辞不知能否说服来人。到后来,听着那脚步声,有什么一点一点撞入心里,竟令他有些坐不稳。
脚步声停下,隔着半幅水晶帘,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猛地起身,正欲挑帘而出,见那人垂首施礼,略惶恐道:“不知郡主有客在此,奴婢叨扰,贵客见谅。”
他的指尖停在水晶帘之间,空余一阵窸窣淅沥。
那声音,他并不识得。
“无妨。”他复又垂了手。
“郡主她……”
“她很快回来。”文德提声,“至于……”
“驺虞不在,想来是郡主带着离开,应是会一起回来。”那人的身影拢在帘外芭蕉的暗处,调子不疾不徐谦恭有礼。
顿了顿,她又道:“贵客莫担心,奴婢告退,奴婢方才并未来过,也什么都没瞧见。”说罢,她礼了礼转身离开。
她不过行了几步,文德余光中却有什么一晃而过,他抬头去瞧,亭外山石的顶上,竟蹲踞着一道巨大黑影。
恰云开月明,文德瞧清楚后心头一凉,那并非方才所见的驺虞,竟是一头斑斓猛虎。脖颈上垂着显然是挣断的半条铁链,正死死盯着山石旁女子的身影。
“慢着!”他脱口轻唤道。
那女子身子一颤,顿住了脚步,却并未回头,“贵客有何吩咐?”
“听着,无论听见什么,站着千万莫动。”文德尽量将语调放得平缓。
说罢,他提步出了亭子,一步步向她身后走去。一边自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攒于手心。
那猛虎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虎视眈眈转而盯着文德,已是扑杀的姿势。
“姑娘莫要害怕,也不要出声,有我在。”这一句说完,他已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手肘一拉,她整个人顺势跌入他怀中。
余光中见那虎扑下来,他搂着她迅速紧贴向山石,另一手将手中药粉抖散出去。
那虎擦着二人头顶而落,正扑入那一团药粉之间,辛辣呛鼻,顿时滚在地上。
文德已将那女子塞入山石间的缝隙内,缝隙狭窄,勉强只容一人,他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那里面漆黑一片,只听见她挣扎着急声道:“让我出去!你进来!”
文德将她堵在里面并未睬她,黑暗中只觉摁着她的那条手臂忽的一酸,顿时失了气力。惊愕间,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他推开少许,转眼已自那石缝间钻出,拼了命地将他拦在她的身后。
那虎咆哮数声,自地上翻身而起,狂怒之下,径直向她扑来,颈上锁链一阵乱响。
文德大惊,用另一手臂将她拦腰抱了,就欲避开。只听衣衫撕裂之声和她一声痛呼,那虎爪拍过她的肩头,堪堪错过她的颈项之间。
二人吃了力一起摔倒,文德晓得今夜无论如何怕是躲不过,咬牙将她护在身下。
候了一会儿,却迟迟未有动静,他不觉抬目望去。
此刻那猛虎脸朝着山石后的高墙,竟匍匐在地,模样极是战战兢兢。
他顺着看过去,那墙上端然而立的,竟是方才越墙而出的驺虞。此刻昂首垂目,将那地上猛虎睨着,那猛虎浑身微颤好似再动弹不得。
“驺虞返来了……是么?”他怀里的女子断断续续道,显然极力忍着痛楚。
文德将她扶了坐起,见她肩头衣衫撕开一道,早被血浸染了大片。
“驺虞,行则二虎随之……不食生物,不践生草。望之虽若悍猛,迫之则甚驯扰……它若回来,就无事了……”她背靠在他怀中,说到后头已是没什么气力。
“来人!它逃入驺虞庭中,速来捉去!”一群人乱纷纷冲到近前。为首的瞧见地上跌坐的二人大惊失色,“郡主可在此间?可有受伤?!”
那女子撑着站起身,“郡主并未来此处,这位是郡主贵客,需好生送出府去……”
说话间,那猛虎已被人重新锁了牵走,驺虞慢悠悠跃下墙头,重新卧于那巨石上。
文德正要查看那女子伤处,见方才将自己接来的护卫大步而来,将那女子拦腰抱了就走,“来人!速去找李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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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望阙思乡云遮眼
线香细,新烬落,窸窣声几不可闻。
桐拂瞧着桌案对面坐着的那人,有些犹豫。
他本该搭脉的手指,此刻搭在空空的案面,目光越过她的脸侧,落在窗外的一株海棠枝丫间。
他这般模样已经有好一阵,桐拂不太拿捏得好,这位院判大人究竟是在掂量她的伤势,还是有旁的心思?
她尽量将调子起得柔和些,“是否,我这伤势有些麻烦?”
他微微颔首,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变化。
桐拂伸手摸了摸腰间,虽说那里缠着布条,敷着厚厚膏药,但其实里头并无大碍。彼时那水刺刺中的,是那面镜,文远用夜明犀为她打造。也就是为何彼时夜明犀镜碎,化成千万莹光散去,将那水底照耀如白昼……
但文德今日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寻常。平素本就没什么表情,眼下,他面上多了些什么,说不好是忧虑还是喜悦,浅浅的一层,好似一阵风就能吹了去。
“其实,我没什么要紧……”
“我知道。”他总算将目光移开,“本也是做个样子。你若是大好,就该回贯城继续待着。”
“不不不,还不能回去。虽然外面看不出什么,其实内伤很重,是吧……”她忙道。
他抬眼瞅了瞅她,“只要不是脑袋坏了,都好说。”他起身,将袖中一物,搁在案上,“这个,或许你能用上。”
小巧的匣子,里面是一颗药丸,清香扑鼻。
桐拂拈起来就往嘴里送,耳边一句,“吃下去,即刻声如洪钟滔滔不绝,不说到死,不会停下。”
她手一个哆嗦,险些将那药丸跌落了,“这么邪门的药,谁配的……”
他将那药丸从她手中拿过,重新放回匣子里,“我配的。方子,从金大人那里抄了一半。”
“他会写药方?”
“还是古方,早已失传。所以邪不邪门的,你可以去问他。”
桐拂想着方才他的那句话,声如洪钟滔滔不绝……脑子里唰得一下敞亮,“这是给十七的?!”
文德已往屋外走去,“有没有用不好说,不妨一试。”
桐拂已追上去,“你去瞧过十七?她肯见你?还让你搭脉?她如今连我都不愿见……”
他脚步没停,“她见谁不见谁,自有她的道理。你若闲着,不如多操心自己,你看,这不是又有热闹了……”
她顺着望向医局的大门外,锦衣卫的人,锦衣卫的车马,心里跟着就是一凉。难不成装病败露,这就要押回贯城……
领头的看衣饰,是个七品总旗,她心里略略安了些。
“桐姑娘请。”那总旗让开身子,示意她上马车。
她一手扶门,一手扶额,毕竟人还在医局里,得有个病的样子,“敢问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那总旗倒没显出不耐烦,样子还有些欢愉的意思,“今日周王献驺虞,神兽现世,乃是皇上至仁,上天垂爱,降此神兽以呈祥瑞。
故而皇上大赦天下,姑娘本不在特赦之列,不过不用再回贯城大牢,可仍回原先官庐……”
一路上,总旗驰马在侧,隔着窗子绘声绘色说那今日殿上献驺虞之盛况,仿佛亲眼所见。桐拂躲在帘后,却心神不宁。
昨夜虽得脱,但金幼孜说到水下诡异身影欲言又止,只略略提了一句,看着倒形似驺虞……若当真是驺虞,怎会出现在梁洲的湖里?难不成是被那宜安郡主牵了出来遛遛?
而那驺虞,又何故跃入水中与那鲛人纠斗?
且后来,明明只看见郡主独自跟着侍卫离开,它难不成是自个儿回的周王府……
帘外的总旗还在滔滔不绝,“陛下见到驺虞,甚是喜爱,问了在座之臣,方夙夜斯惧,何可谓驺虞是天降祥瑞?大臣们答说,圣志如此,所以上格天心。陛下又说,驺虞若果为祥,则更当加慎……
这会儿,陛下宴周王于华盖殿,赐其从官宴于中右门……”
她一声轻哼被那辘辘声掩着,某人做戏向来做得十足,从北平到大宁再至京师,这一路时作痛心洒泪时扮欢颜亲厚,随手拈来情真意切,怕是无有出其右者……
马车猛地停下,桐拂挑帘望出去,前头有车驾迎面而来。
“沐府的车驾,我等需避让。”那总旗话头被打断,似有不快。
沐府……想着船上姿容妍丽稚气犹存的常宁公主,再有那蛮不讲理的驸马都尉,桐拂心里一叹,却见那擦身而过的车驾帘幕扬起,露出常宁公主惊喜的笑颜,“是你?!”
她几乎是被常宁拖着下了马车,穿过一旁的街巷,停步于临河道的石栏杆边。
“原先我觉着父皇将你关着,是因为沉船一事,后来才晓得,这其中还有旁的计较。桐姑娘莫要忧虑,如今既得出大牢,之后慢慢总有转机。”
桐拂瞧她眼望着河面徐徐道来,眉眼间的稚气竟似都消散了,举手投足也不复当初天真烂漫,心中不免再叹,“公主费心了,此事我晓得牵连复杂,并不会生出怨恨。”
常宁转头瞧她,嘴角牵着笑意,“我与桐姑娘一见如故,觉着像是自家姐姐一般,又比自家姐姐还要亲近。只可惜,再过几日,我要去云南,此后怕是再见不易。”
桐拂心里一酸,也没多想,如同往日牵着小柔一般将她的手牵了,“公主远行,定要保重身子。云南那里风土与京师不同,想来也有许多有趣之事。
我曾听爹爹说起,那里有夜间亮如烛火般的奇树,还有善歌舞的彩色鸾鸟,若能亲见,定是极美的。”
常宁眼睛瞪得大大的,“当真?我定要去寻一寻,若真得见,必书信与你。”
见她重又流露出烂漫之色,桐拂心中却更不是滋味。此番远嫁,故园东望迢迢千里,多少牵念凄楚……
常宁见她出神,反手将桐拂的手握了,“父皇说了,会允我回来探望,所以……”
桐拂见她抬手间露出一截手臂,那上面,赫然一道道淤紫。
见桐拂猛的变色,常宁忙就手臂盖住,转身就欲离开。
“是谁?!”桐拂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扭曲,也不知自己这怒火怎会这般蹭地一下燎起来,“是沐昕?”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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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九陌尘埃人易老
眼瞅着常宁公主在前头跑,后面跟着追的正是自己押送的戴罪女囚,而女囚的嘴里喊着的是驸马的名字……这一出,惊得那总旗几乎魂飞魄散。
不及拔刀,他撒腿就追上去。没转出巷道,却见最前头的公主已然停下,被一人牢牢捉着手腕。
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一句刺客不及出口,见公主车驾边的随从已匆匆赶来,却又齐齐屏息敛神避在一旁。
他再去瞧来人,年岁不大,眉眼间飞扬倨傲,头戴髹黑漆乌纱折上巾,一身赤袍身前后和两肩各一金织盘龙,玉带奢华。
那总旗再不敢耽搁,脚下加快几步,一把将桐拂扯住,拖至一旁墙根站着,压着调子狠声道:“驸马都尉前休要放肆,你若想死莫要连累旁人!”
那一边,沐昕半似玩笑,“公主跑得这么急,可是遇着了歹人?待我去将那歹人千刀万剐了替公主出口气。”
常宁垂着首,发间步摇一阵悉索摇摆,“并无歹人,今日宫宴上乏了,不过是想早些回府。”
桐拂远远瞧着她虽低着眉眼,但唇间紧抿,似极力隐忍着什么。她朝沐昕握着常宁的手腕处望去,他手背青筋暴起,显然用了不小的气力。这气力,常宁如何受得住?再想着方才所见淤紫,桐拂再站不住,又欲上前。
那一头,沐昕已朝着这里看过来,“我就说,谁敢在公主面前放肆,果然是个不长记性的。来人,捆了!”
他身后即刻呼啦啦拥上七八个侍卫,桐拂尚未反应,只觉着自己的双臂被猛地掰至身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她扭头一看,竟是那总旗,这手脚利索的实非等闲人可及。
沐昕的侍卫瞧着桐拂已经被绑了,一时皆愣住,不知该如何处置。
那总旗已上前对着沐昕恭声道:“都尉大人,此人乃朝廷重犯,之前关押于贯城大牢。卑职奉旨将其押送至东城看守处,若不送到,卑职的脑袋得赔上事小,怕是卫里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驸马,”常宁公主扬起面庞,宫妆犹浓,定定望向沐昕,“我与桐姑娘一见如故,方才不过是说得高兴嬉闹罢了。今日父皇得瑞兽,大赦天下,驸马若私自捉人,父皇面前只怕说不过去。”
沐昕的嘴角僵了僵,很快恢复如常,“重犯在逃,又险些伤了公主。我替陛下捉了回来,怎会被怪罪?来人……”
“我看这儿行,快快快……”身后不远处一顿嘈杂将沐昕的话头打断了。
一个不过束发之年的少年郎,手里捧着刚出锅的糕团站在巷口处,兴高采烈一边吃着一边盯着这边的热闹。他身后的仆从将随身背着的一个木凳支起,那少年郎稳稳坐下,看样子是打算坐着继续观望。
瞧见沐昕和那些人扭头来看,那少年郎忙挥手示意,“哟,无心打扰,你们忙你们的,继续继续……”说罢又啃了一大口糕团。
沐昕瞧那少年郎面容清隽但身子瘦弱,不光衣饰且说话的调子也不似京师中人,皱了皱眉,转身不再搭理他。
这么个功夫,沐昕的手下已扑上前,将桐拂按着就要离开。那总旗色变,却也着实不敢从驸马手中抢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哦哟!真的抓人了!当街抓人哟,啧啧,你们瞧瞧这京师街头天子脚下,竟然这么多好看的。明日我们当需早些出来转悠……”那吃糕团的少年郎在一旁道,似是完全没有压低嗓音的意思。
“大胆!”沐昕的手下已出声喝斥他道,“何人?竟敢妄议天子!”
“咦?他说什么?我没听明白。”那少年郎转向他身后的一个仆从,一脸实实在在的迷茫,“妄议天子是个什么意思?这和脏腑大小有何关系?”
那仆从恭恭敬敬答道:“在背后随意议论天子,称妄议。胆大不是说人之脏腑大小,是指敢不敢做事。”
“这就是了,我何时说了天子坏话?他们凶巴巴的做什么?”他恨恨咬了一大口糕团,“这风俗也是奇了,在这街上你追我跑也要被抓。你们可都仔细记着了,别哪天不小心,在街上走快了几步,就被捆了关起来,那可就回不去吃我熬好的鱼露喽……”
沐昕听罢又将那少年郎仔细瞧了一回,身后的近卫已凑上前来,压着声音,“近日安南使团入了京师,此人方才自使团官驿而出,职不详……”
安南……沐昕有些迟疑。此番安南使团,由即位不久的胡汉苍遣来朝贺。且上了一道折子,称陈氏宗嗣继绝,支庶沦灭,无可绍承。胡汉苍为陈氏之甥,为众所推,权理国事,望天恩赐臣封爵……
这胡汉苍的皇位乃是其父胡季犛所让,胡季犛原是安南权臣,摇身一变竟成皇室贵胄……此间自是多有议论,皇帝已令礼部杨渤赴安南查实……
这十余年,安南并不安生,不断蚕食占城、云南和广西,越大明思明州铜柱二百余里,夺走丘温、庆远、渊脱五县。太祖在位时多次遣使往谕,安南置之不听。太祖去世、懿文太子即位,胡季犛也未赴明吊祭朝贺……此番入朝,就很有些耐人寻味。
沐昕思绪被辘辘车驾声打断了,抬眼望去,见着虽是普通车马,但自车上款款而下的女子,却身着宫令女官服。明明正容亢色,却又偏偏生出威仪棣棣的风姿。
“思暖!”桐拂喜道。
思暖冲她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沐昕身前,恭端一礼,“下官奉皇后懿旨前来,有话需问一问桐姑娘。不知驸马要将姑娘捆着带去何处?”
沐昕抬手示意放人,“本是误会,这人,也不是我捆的。既是皇后懿旨,臣就先告退了。”说罢拉着常宁公主大步离开,步履之间透出隐隐愤懑之意。
这一头,那总旗也早将桐拂松了绑,抹了一把汗,凑到思暖跟前,“下官也是无奈,实在不是有心要将桐姑娘捆了……”
“有趣有趣!”不远处那看热闹的少年郎已将糕团吃完,此刻以袖擦着嘴笑嘻嘻道,“争先恐后地捆人,又争先恐后地放人。方才还胆大,眼下又胆小,实在有趣得很。”
他一起身,身后的仆从已将小凳收拾好跟在后头,少年郎甩着袖子大步离开,“不看了不看了,还是去找卢兄喝酒更有意思……”
桐拂听着心中一动,尚不及细思,思暖已到了面前,替她理了理衣衫,“这文医官的药当真是仙药么?才伤着,就又活蹦乱跳的。”
桐拂赧然,“本也只是皮肉伤,对了,皇后要问我什么?”
思暖抿嘴一笑,“皇后要问的,是你的亲事。”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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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方明月可中庭
官庐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四下里收拾得干净,洒扫的和守卫少了大半,实在是没什么看押重犯的意思。
思暖瞧她心绪不宁,将面前的药盏推过去,笑吟吟道,“原不过都是摆设,多些少些何必思量。”
桐拂心里一拎,“可是案子有眉目了?”
“那倒没有,太子如今还在查着。只是林浅姑娘的船案,和之前水道的案子,并作一处。
姑娘面上说是疑犯,倒不如说是人证。”思暖顿了顿,“这最后一句,可不是我说的,是太子的意思。”
将人证关在贯城大牢?竟有这般别致说辞……桐拂心里嘀咕。
“小拂姑娘,太子他……”
桐拂抬手撩开额前碎发,“思暖觉着热吗?才不过至夏时分……”衣袖滑落一截,露出白雁玉钏,夏初暮阳里,色泽温婉。
思暖见了露出微微讶色,转而伸手取茶饮了一口,安静品了少顷,“太子那里查着的案子,待你身子好些,怕是还要劳烦你过去……”
“那是自然。”桐拂替她斟茶,被她拦着。
“我该回去了,你好生养着。”思暖起身。
“皇后她……”
思暖将她按坐回去,“该问的话我都问到了,无需担心。只是,皇后她近些日子身子不如从前,之前念叨过姑娘几次。姑娘有宫里的腰牌,若身子利索了,不妨请旨入宫陪她说说话。”
“太医是怎么说的?”桐拂有些意外,皇后并非娇弱女子,之前听闻她平素时常练练骑射,照理不该如此。
思暖一叹,“自然是说不出什么来,只说是思虑太甚,以致心气不足脉涩郁结。近日竟越发忽忽善忘寐梦不宁的。只是去围场骑射的时候,才露出些欢颜。”
“好,我改日即请旨。阿暖……”桐拂迟疑片刻,“常宁公主的情形……皇后可知道?”
思暖垂了目光,将眸色敛着,“此事,小拂莫要告诉皇后,这也是公主的意思。”
“她爹知道么?”
思暖一愣,随即点头。
“最宠爱的女儿?为人父者便是这么宠爱女儿的?连回护都不曾有?”
思暖将药盏递给她,“公主曾去找过陛下,陛下也安抚过……”
“安抚?”桐拂一口将药喝了,也不接她递过来的蜜饯,“就他?左不过说一番大义。”
桐拂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一凛,将那案几一拍,“他沐昕是西平侯第五子,西平侯是什么人?当年太祖视同己出,曾言,夜卧同榻,数番酣睡于朕怀。
平定云南,诸夷叛服不常,地险而远,其民富而狠。能让他高枕无南顾之忧的,只有这位西平侯。
沐昕兄长沐晟封黔国公,大臣多有议论,言需考察。太祖怎么说?儿,我家人,勿试也。
一门勋臣屡有奇功,如今镇守边鄙,身为公主当需多为天下人思虑。
我儿,沐昕他欺负你,你就忍。忍不住,也得忍!”
瞧着桐拂凌然生威略显狰狞的模样,思暖手里茶盏一个颤,险些翻了,半天才幽幽道:“除了末一句,陛下倒真是那么说的……”
思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桐拂并不晓得。面前残剩的药汁,杳杳映出人影。口中仍有苦味盘桓,从前最怕这滋味,如今倒觉得,任那苦意纠缠,渐渐生出淋漓痛快……
“小拂。”
她扭头看见他走来,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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