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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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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拂。”

    她扭头看见他走来,步履匆匆,面上是掩饰过的松快。

    “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清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她脸色变了变,“你……去我爹那儿了?”

    金幼孜将手里的药包放下,“桐大人说,让你安分些,伤好之前若你再敢私自出去,他就算去跪请,也要请旨出来亲自瞧你。”

    “私自出去?我一路被抓来捆去,爹爹当我甘愿……”她将那药包拎在手里把玩。

    有人入了廊下掌灯,又很快离去,桐拂抬头才发觉外头夜色已落。

    “思暖如今是皇后身边宫令女官,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说,两个案子并着,回头还要传我去问话……”

    “还有呢?”

    “皇后身子不适,她……”

    “没有旁的了?”他盯着她,“方才外头看见思暖,她神情模样有些古怪。”

    桐拂眼睛一斜,“有什么古怪的?”她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背后妄自非议宫中女官,金大人是嫌自己官职太高,打算去边地历练历练?”

    “她瞧见我,笑了。”

    桐拂噗嗤笑出声,“好端端地总不能对着你哭……”

    “为何掩嘴而笑?思暖姑娘从来落落大方,何故今日如此扭捏?定是与你说了什么……”

    “亲事。”她将他的意味深长打断,瞧着难以置信之色在他面上渐渐浮起。

    金幼孜回过神十分迅速,“他不行!万万不可!他的小世子瞻基已经满地跑了。如今陛下对瞻基极为宠爱,将来定是皇太孙,你若……”

    桐拂托着下巴笑嘻嘻看着他,“据说小世子十分惹人喜欢。”

    金幼孜慢吞吞站起身,一手将她也拎起来,“原先这事我倒没那么着急,这么看起来,要尽早。”说罢就往外走去。

    桐拂一急,“你要干什么去?才说我爹爹要来,打折了腿算谁的……”

    “要打也是打我,”金幼孜头都不回,“这案子得赶紧结了,再由着你胡闹下去……对了,其实女娃娃男娃娃都好,你说呢?”

    桐拂脸一热,就要停下,无奈被他扯着踉踉跄跄脱不开身,“今日是吃酒了么?又说什么胡话!这门外有人守着,出不去……”

    去字没说出口,两人已出到门外,一个人影都不见。

    “人呢?”桐拂奇道。

    金幼孜不耐,继续扯着她往巷子外走,压着嗓子,“我既能进去,你就能出来。眼下想法子将跟着的人甩了是正事。”

    “我没法子……”

    “我有。”金幼孜嘴角上扬。

    二人到了河道边,眼见河上画舫穿梭,醉客扶桡,青娥舞罢吴歌欢。

    金幼孜将钱袋摸出,在手中掂着,很快有人凑上前,满面堆笑,“客官这是想请哪家姑娘的船?是要听曲,喝茶还是……”

    看着金幼孜身后转出的姑娘,面若寒霜,正低头擦着一柄亮闪闪的小巧水刺,那人勉强咽下话头,转而殷勤道,“哟,瞧我这记性,今夜姑娘们都有客了!二位也可听戏、说书,船上的茶那也是顶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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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瓦炉灰暖炷瓢香

    船上除了撑船和烧茶的,果然没有姑娘。

    虽然没有姑娘,但布置却雅致。屏风、香炉、案几、琴一应俱全,且皆非俗品。尤其鼻端缭绕的香气,十分好闻。

    再细瞧,此处一厢隔作两间,以屏风拦着,瞧不见那一边的情形。

    桐拂瞧了一圈,恰看见烹茶之人入来,不觉问道,“这船上,本是有琴娘的?”

    那人忙躬身道:“有的有的,姑娘本是十六楼的。有时客官要搭船游淮水,姑娘就会来这船上。今日应是在楼里陪着,这舟子就空着了。”

    桐拂扭头见金幼孜正对着屏风出神,走至他身旁,那屏风上不过寻常山水,并无奇特之处。

    角落里题诗一首,字迹潦潦,她勉强认出大半。

    “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古声淡无味,不称今人情。玉徽光彩灭,朱弦尘土生。

    废弃来已久,遗音尚泠泠。不辞为君弹,纵弹人不听。何物使之然?羌笛与秦筝。”

    这一首也无甚特别,何故他如此怔怔痴痴?

    不及问他,金幼孜已抬手将船侧的垂帘放下,“伤好些了?一会儿可撑得了船?”

    她一愣,“本就没什么要紧的,撑船自然是可以。不过,这么一条大船,是不是有点招摇?”

    他将纱帘一角掀开,见舟子已向远处灯火流光处而去,面上有些意味不明,“我还嫌它不够招摇。”

    桐拂见他神神叨叨,自寻了一处坐下,“你想找个人多的地方溜走?你觉得跟着我的那些人,尽是泛泛之辈?这么容易让我们溜了……哟,落雨了……”

    纱帘翻卷处,河面涟漪漾漾,船篷之上,一片细碎绵密。

    “可惜,”她喝了一口茶,“此刻若真有琴娘,倒不失一桩雅事……”

    船身一晃,停了。

    听得船头撑船人的声音,“哟,姑娘今日来了?船上有客……”

    桐拂与金幼孜对望一眼,已瞧见有人挑帘入来。

    应是刚除了蓑衣,她正垂首理着身上裙衫。玉簪螺髻犀梳斜插,面上被碧纱遮了大半,只露出双眸,而那眉眼间浓妆重彩,根本瞧不出原本模样。

    桐拂微愕,十六楼里的琴娘,名为募召入乐籍,隶属礼部教坊司,其实多为战俘、罪臣连坐之妻女。洪武始,即有诏令,复衣冠如唐制。但教坊司的乐工乐伎平素出行只可戴明角冠穿皂褙子,如此浓妆佩珠银的极为少见。

    那女子亦是错愕一瞬,很快转入屏风之后的里间,“不知船上有客,打扰了,妾以茶代酒陪个不是。”

    外头烧茶的挑帘入来,送上新烹的茶水,又退出去。

    桐拂方才听那女子声音沙哑间杂着嗽声,略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转头去瞧金幼孜。他正盯着那茶汤出神,仿佛浑没听见。

    那女子又轻嗽几声,“妾这几日染了风寒,嗓子粗哑,二位见谅。”

    话音一落,琴声已起。

    泠泠欢婉,是酒楼里常闻听的调子。

    再一刻,屏风后歌声起,和着琴音。

    “故园一千里,孤帆数日程,倚篷窗自叹飘泊命……城头鼓声,江心浪声,山顶钟声。一夜梦难成,三处愁相并……”

    调子一转,更是慢了拍数。

    “问西湖昔日如何?朝也笙歌,暮也笙歌……问西湖今日如何?朝也干戈,暮也干戈……

    昔日也,二十里沽酒楼,香风绮罗……今日个,两三个打渔船,落日沧波……

    光景蹉跎,人物消磨。昔日西湖,今日南柯……”

    桐拂听着觉得有些古怪,明明是清欢绵软的调子,怎的唱词这般愁忧暗淡?略有些沙哑压抑的嗓子唱来,非但不难听,反而生出云烟尘埃的意思。

    曲子没唱完,外头的喧嚣已起,显然是入了酒楼聚集极为热闹的河道。

    外头虽然雨势不小,但舟舫如梭交错而过,有大舫过时,小舟纷纷避让一旁,挤在一处,谈笑丝竹声不绝于耳。不知哪家请了戏班,铿铿锵锵正是热闹。河道两旁酒楼食肆卷帘高起,熏香烟气喷薄而出,将那河道里氤氲得恍恍如仙境……

    她扭头望向金幼孜,想要趁乱走,此时不正是好时候?

    他却仍死盯着那屏风,也不知是赏着屏风,还是那之上映出的娉婷身影。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走不走?”

    他未动,“姑娘用的,可是笃褥香?此香名贵,京师中便是公卿府上也是极少见到。”

    屏风后的琴声停了,那身影前倾,峨髻婆娑,“客官说笑,妾这里哪来的笃耨?不过是将盛放笃耨香的瓠瓢砸碎,隔火熏焚,乃是笃耨瓢香。”

    她静默了片刻,“二位若是想借道,此时当需离开了。”

    金幼孜猛地起身,“你是……”

    “妾与二位不识。不过,客官是诚心来消遣的,还是借道而行,妾还是看得出。我这里一会儿还要来客,不如二位正好披了蓑衣出去。”

    桐拂四下瞧了一圈,哪有蓑衣的影子?

    门帘忽的挑起,外头入来二人,样貌陌生。他们将身上蓑衣除了挂在一旁,也不招呼,径直往那屏风后去。

    外头恰一阵锣鼓喧天,他们的说话,金幼孜半个字没听见。正要凑上前,只觉袖子一紧,已被桐拂拉着往外就走。

    “你个翰林院的五品官,被人逮着在十六楼的乐舫上与琴娘吃茶,是要被抓去修堤坝的……”桐拂将一件蓑衣递给他,自己也披了一件,挑帘就走了出去。

    船泊着,岸边正是两处酒楼交接之处,自飞桥上垂下的串串明灯交相辉映。纵是落着雨,四下里依旧人声鼎沸,伞骨相连。

    二人上了岸沿着河道走了没多远,就寻到一条梭舟。桐拂塞了酒钱给那船家,船家自是头也不回乐呵呵上岸沽酒去了。

    “为何要去那渡口?”桐拂撑着舟子,雨势小了不少。

    金幼孜半天才吭声,“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自然听出其中的漫不经心,“怎么,那琴娘你识得?”

    “觉得像,但,怕是听错了。”他顿了顿,“方才那二人,你觉不觉得,有什么古怪?”

    “古怪?”她睨了他一眼,“我倒觉得古怪的是你。”

    “那二人,不像是来听曲吃茶的……”他仿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犹在沉思,“那神情,也不该是听曲吃茶的模样。还有,他们……”

    “听曲吃茶的,该是个什么模样?金大人好像很有感悟。”

    听着她的调子冷下来,金幼孜才回过神,忙替她将蓑衣拢了拢,“没有没有,何来感悟。瞧,就这儿了!”

    桐拂看着眼前幽暗的无人渡口,纳闷道,“这是何处?”

    听见身后希希索索,她扭头去看,金幼孜不知何时取了块布条,已将他自己的双眼遮住,系在脑后。

    他摸索着坐稳了,才道,“好,可行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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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鹿葱花尽凤仙空

    眼前的情形,实在有些古怪。

    幽暗河道,荒旧渡口,细窄船头上端坐着的,是蒙着双眼的金幼孜。

    她拄着船篙,“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他抬手晃了晃,“不不,无人做梦。你只管沿着河道慢慢行舟,这之后,你莫要再出声,听我说就好。”

    篙轻点,舟往深巷中无声而去。

    “此处!”金幼孜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此处河道是否分叉?”

    “是,”桐拂稳了稳,“现在水分两路,该走哪一条……”

    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桐拂心里嘀咕着闭了嘴。沉下心来细听,除了连绵河房里偶尔传来的低低人语笑言,不远处巷道里马蹄声零落,并无其它。

    金幼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瞧过去,是那条分出去的更窄的河道。

    这一路便如此,他凝神细听指着前路,舟子在如蛛网的水道中进退反复。桐拂眼睁睁瞧着已经走过的河道,又反复走了几遍。但看他一脸郑重,她将一肚子疑惑外加簇簇而生的怒火勉强压着。

    转过一道青墙,水道曲折而行,灯火黯淡再听不到什么声响。

    桐拂原想问一句,是不是走错了,看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临水的亭台,和缀着青苔的石栏杆,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身后的金幼孜,忽然出声道:“应是此处了!”

    他将遮眼的布条去了,起身走到桐拂身旁,“你可还记得这里?”

    “兮容的庐舍?你闭着眼也能寻到?”她满面讶色,“你每回都是这么来的?”

    他点头,“是,一开始,完全不知船是如何走的。后来,静下心思,听声,辨位,还有水流。”他将手上的水擦去,“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竟真的寻到了。”

    身旁的人没声响,他扭过头,桐拂双眼圆睁瞪着自己,仿佛头一回见他。

    “怎么,怕了?你家相公是不是颇有些本事?”金幼孜一脸不加掩饰的得意,手臂绕开她后腰的伤处,将她揽着,“以后,连乱跑的心思都不要有,总会有法子将你捉回来。”

    他的眸色灼人,她移开目光,“为何要找兮容?这里,看着不似有人住了。”

    河房幽暗,没有半点星火。亭侧悬着的鲛纱随意散着,一角缠在亭外紫桐的枝丫间,无力垂扬。

    “有话想问问她,这案子,怕是与她有些关联。”金幼孜神情莫测,“还有那九子铃,也该问问清楚了。”他将缚在身后的包袱挪到身前,依稀是装那九子铃的匣子。

    二人将舟泊了,顺着石阶而上。阶上已布满青苔,紫株丛生,平添几分荒芜。

    “这萱草,倒生得好看。”桐拂绕过花茎拾阶而上。

    身后跟着的金幼孜一叹,“亏得桐大人不在此处,若是听到,怕是又要摸出他的戥子……”

    她脚步一滞,拧过身子,“你怎知我爹爹用杆秤揍……”继而眉角怒挑,“我爹都和你说了什么?”

    “无妨无妨,谁不曾被家法伺候过……只是这鹿葱和萱草,说是行医者皆识,你当真分不出?”

    “爹爹的行医鱼符,早晚是要传给小柔,我需知道这些做什么……”说到后来,先前的怒气渐弱,她转而挺直了腰板,“倒是你,怎会识得这什么葱啊草的?”

    “昨日去见桐大人,他那里正好有客,周王开封府里的李恒,编写袖珍方的那位。他正与桐大人说起救荒草药,我便听到一些。”

    “李恒?可是与那宜安郡主一同来的?”

    桐拂想着那夜所见,驺虞与鲛人湖水中相搏已是诡异,还有繁姿面上的古怪神情……

    金幼孜见她神思恍惚,踏前一步,将她的手执了,“先去瞧瞧兮容这里可有眉目,宜安郡主那里,总需再见上一次。”

    她心里定了定,与他一同踏入廊下。

    摸索着将烛火燃了,才瞧清楚四下情形。庭院里荒芜一片,厢房里却收拾得干净,仿佛仍有人住着,只是香炉烬冷墨砚紧合,偏偏又没什么生气。

    金幼孜去那前院转了一圈,很快折回来,“这地方有点意思……左右皆是被封了的宅子……”

    “何故被封?”

    “若没猜错,应是原先的曹国公,李景隆的宅邸。兮容的这间庐舍,恰被环在中间,该不会是巧合。”

    “李景隆?”桐拂觉着有什么呼之欲出,想要将它抓着,“济南城……对,兮容曾以一张玉牌,在李景隆的旧部麾下之间进退自如,后又只身入过燕王的大营,毫发无损地出来……她与李景隆……”

    “怕是关系匪浅。”金幼孜接上了话,“不过眼下李景隆被圈禁在自己的府中,这兮容会不会……”

    “不,她不会那么傻……”桐拂盯着案上的烛火出神。

    “傻?二位又可知,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这一句猛不丁自二人身后冒出,金幼孜下意识将桐拂一把拖至身后,这才看清立在门前之人,“你是……是你!”

    桐拂也认出来人,此人应是兮容的那位仆从,阿镜唤他棋。

    他披着蓑衣,面庞隐在蓑笠之下。金幼孜自然是认得他,当初每回来此,都是这个叫残棋的撑舟相送。他也忽然意识到,这许多次,纵然近在咫尺,都未曾看清过他的样貌。

    “兮容现在何处?”桐拂没忍住。

    “自然在她愿意在的地方,只是二位,何故来此。若无事,请速速离去。”他让开一步。

    金幼孜踏前一步,“兮容姑娘有一物件落在我们这里,今日我们便是来奉还。”说罢,他自包袱里取出装着九子铃的匣子,“这个,麻烦还给姑娘。”

    金幼孜的捧着那匣子到了残棋面前,脚下一个趔趄,那匣子自手中滑脱,就往地上落去。桐拂惊呼声未出,见残棋已伸手去接那匣子,而金幼孜却一把抓向残棋的腕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桐拂脑袋里嗡得一下,觉得有什么很不对劲。眼睁睁瞧着残棋一手接了匣子,顺势错身滑步,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到了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扼在自己的脖颈间。

    “还东西,就好好还。平白丢了性命,岂不冤枉。”他的声音并无丝毫波澜也无半分温度,但桐拂却顿时僵住,面色煞白,无奈却发声不得。

    金幼孜大骇之下,看出她嘴里依稀说着的两个字,手颤得极是厉害,将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无声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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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行当归云甘草舍

    掩在袖中的匕首颤着,难以遏制,金幼孜勉力平息,“兮容的安危,如今捏在你的手中。这一件事,你可想得清楚。”

    残棋的手略松了些,桐拂得以喘息。

    “她在安全之处,无人会找到她。”残棋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过是你以为罢了,究竟安不安全,你该比我们都清楚。”金幼孜踏前一步,“若没猜错,兮容姑娘如今还在京师。只要她人在京师,无论藏在哪个角落,都会被寻到。以她与前曹国公的关系,下场只怕不是圈禁这般简单。”

    金幼孜又踏前一步,厉声道:“即便她所做的这一切,看似将他推向万劫不复!”

    桐拂感觉到残棋的慌乱,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

    “与她无关!”残棋的调子已不复平稳。

    “那就是你!是你,害了她!”金幼孜死死盯着笠帽下的那一片阴暗,那里,此刻该是一片滔天恨意。

    “阿棋?怎么会是你?是你害了姑娘?”一声颤颤自众人身后传来,桐拂扭头看见阿镜手中提着竹篮立在门外,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镜将手中提篮丢开,猛地向残棋扑过去,“为何?!姑娘待你那么好,你为何要害她……”

    残棋一手仍抱着那匣子不得脱,只能松开桐拂将阿镜推开。这一瞬,金幼孜已将桐拂的手腕捉住,拉至身旁。仓促间,手中匕首松脱,滑落到地上,铿锵一声,恰在阿镜脚边。

    她俯身拾起,眼中有泪,“没有姑娘,可有你我今日?你竟这般算计她,令她如今在……”

    之后的这一瞬,桐拂没有看清楚,待醒过神,残棋已消失在屋外,而阿镜满脸皆是惊骇,手中握着的匕首,已深深扎入她自己腹中。

    金幼孜跟着残棋冲出屋子,桐拂才反应过来,心神俱裂间一把将阿镜扶住,“不会有事的……”

    阿镜低眼去看自己手中已没至刀柄的匕首,再难支撑,“怎么会是他……不该是他……他看着姑娘的眼神那么不同……”

    “他究竟何人?”桐拂让她依着自己。

    “残棋也是姑娘救下的……姑娘为了他才选了这邻水的河房……他说,为了姑娘他随时可以将自己一条命交出去……不该是这样……”

    看着殷红不断自阿镜的嘴角涌出,桐拂竟似又看见,那个总唤自己三妹的身影……只是那目光里并非如斯绝望,是绝望之后,一片无际空茫……眼前的血色弥漫,如汹涌盘旋的河水,流转反复,眼看要将自己湮没……

    耳边似有人劝唤,“三妹……岂知那悠悠涉长道……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不如归来……可好……”

    一番撕心裂肺,和着眼前血色狰狞,如利爪扼腕,竟是比方才更令人窒息绝望。

    “小拂……她不成了,你,松开她……”身后忽然围拢而来的温暖,令她渐渐自那无望中抽离而出。她低头看着阿镜犹睁着的双眼,只是湮灭了光泽之后,再看不到一丝生意。

    ……

    衣袖悉索,文德总算回过神,望着下首惶惶立着的小吏,半晌才道,“何事?”

    小吏一个哆嗦,“方才……方才说到,卑职拿错了药……”

    “唔,自个儿去领罚,三十板子。”文德拿起手边的册子,不耐道。

    小吏又是一个哆嗦,“打……打过了……还要打?”说到后头,调子颤得厉害。

    文德抬头瞧他,那小吏一脸痛苦揉着后腰。他轻咳一声,“近日,周王府上,可有遣人来领过药材?”

    “回大人,不曾。周王府上向来只用自己的医官和草药……”小吏的话未说完,看见文德已然起身往外走去。

    “给你两个时辰,去挖些野菜回来。若按时不归,和那三十个板子算在一处……”

    “三十个板子打过了!大人怎的又忘了……”那小吏追上去,被一旁仆从拦住,手里被塞了一个篮子,而文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外。

    野菜?要罚也该是去钟山麓采草药,亦或搬检药方。挖了野菜来,是要做什么?

    ……

    李恒看着眼前提着篮子的太医院院判,有一些困惑。那篮子里郁郁葱葱,看着像是野菜,就更令人困惑。

    困惑归困惑,他提步上前行礼,“院判大人,这是……”

    文德将手里的篮子提了提,“听说周王与李大人忙于编写救荒本草,虽说旨在食用救荒而非治病,但药食同源,文某特来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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