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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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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将手里的篮子提了提,“听说周王与李大人忙于编写救荒本草,虽说旨在食用救荒而非治病,但药食同源,文某特来讨教。”
李恒忙又驱前一步,“不敢不敢。殿下处富贵之尊保有邦域,仍心系百姓,植野菜,或于人家园篱边躬自阅视,以济斯民之饥。下官不过循意而行,不敢居功。”
文德已越过他直往府中走去,“我这篮子里,有草零陵香、蔷靡、小桃红、油子菜……至于是生食、干藏还是腌制、蒸煮……”
李恒疾步跟上,入去前唤了一旁仆从上前,压低声音,“若郡主回来,莫让她知道院判大人在此……”
一炷香之后,望着眼前铜锅里沸汤翻腾,闻着周遭菜叶飘香,隔着腾起的烟火,李恒又偷偷看了一回坐在对面的文德。
原以为这位院判大人拎着野菜来,问个大致便罢了。谁曾想,他竟当真燃薪架锅,撩袖煮起野菜来……
“章柳根,毒,与豆汁同蒸,可去毒性。这法子倒是听说过。
不过,这白屈菜,又名断肠草,味苦且性凉,归肺胃经,亦是有毒。你说,用净土与之同煮便可去毒性?”文德用手中木勺在汤水中轻搅,翻看着菜叶。
李恒忙道:“光是同煮还不够,待煮熟后,连土浸泡一宿,次日用水淘洗,加入油盐即可食。”
文德点头,“这法子倒是新奇……”
“多谢师父赞誉!”身后一声欢悦难掩,令二人皆回过身去。
繁姿一身男子医吏装扮,站在门口笑意吟吟,“这法子,是我和李恒一起想出来的。那会儿,为了试这加土的法子,我将四面八方的土都挖来了。”
“四面八方。”李恒轻嗤,“郡主说得太过含蓄了。北至太行,南达桐柏,西至伏牛,东抵商丘的土,郡主都亲手挖过。”
繁姿上前,“元,农书云,风行地上,各有方位,土性所宜,因随气化……何况以此为由四处游玩,爹爹也不会怪我了。
再说,有加布跟着我,莫说盗匪猛兽,就是妖魔鬼怪,我也不怕。”
文德心中一拎,“加布,是郡主的仆从?”
“不不,可不是仆从。加布原是云南沐府的,我爹爹早前在云南,大病之际,亏了加布出手搭救。如今是周王府上诸多世子师之一……”
“不知可否一见?”
繁姿面上有些迟疑,复又露出戏谑之色,“这几日,怕是他不得空,他忙着照看他的期许之人……”
文德手中木勺,啪嗒一声,落入铜锅碧色的菜汤之间。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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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几见屏开落墨花
瞧着李恒一步三回头出了屋子,隔着野菜汤烟气氤氲,文德开口,“那夜,驺虞领着郡主出去……”
“无事无事,”繁姿摆着手,将木勺从铜锅里捞出来,“阿虞它性子极好,草都不舍得踩踏,只吃自死之肉。它不过是和我出去转了一圈。”
“猛虎伤人之事……”
“加布说,阿虞是瑞兽,行则二虎随之。那两只虎从山上就一路跟着,怕它们伤人,只能将它们锁了一并带来。
那夜阿虞离开,没想到二虎竟挣脱了铁索,伤了人……
啊,师父可有受伤?!”她的脸色唰得就白了,手一抬触在铜锅的边缘,忙忙呼痛。
文德将她的手捉了,取一旁的清水淋在烫伤处,从篮子里翻出几株卷柏,揉碎了敷在上面,“无事,只是那夜有位府中的侍女受了伤,她怎样了?”
繁姿半晌没吭声,他抬眼去瞧。她直愣愣盯着被他握着的手,没遮没拦的欣愉,见他抬头,喜滋滋问道:“师父方才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松开手,取了帕子将自己手上卷柏的碎叶擦去,“那夜为虎所伤的侍女……”
繁姿面上微微的失望,“她啊……她也不是府里的,是加布从云南带来。平素不大瞧得着,加布将她藏着。我只知道加布唤她什么……阿芜。”
看他面上忽而恍惚,繁姿没来由有些闷闷,“都怨我,若我在,也不会有这事,平白让师父惦记……”
“加布眼下可在府中?”
繁姿再要说什么,见李恒领着一人疾步入来,“文大人,宫里有旨意,宣大人即刻入宫。”
文德起身,她将他袖子扯住,“师父,我手上烫得甚是厉害,怕是还要换药,否则留了疤……”
李恒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青翠斑驳之色,将那肌肤映得宛如白瓷,他慢了慢才道,“这种伤,岂能劳烦院判大人亲自换药,我……”
“无妨,”文德将他打断了,“我明日再来。”
繁姿雀跃不已,忙欢天喜地将文德送出院子去。
徒留了李恒一脸万万没想到,独立堂中。
……
茶楼紧挨着河道,朱紫栏杆外,即是粼粼淮水。此刻暮色初现,河上乐舫歌船已穿梭不歇。调弦试音声断断续续,平素人前妩媚百啭千回,此刻少人处信口轻吟,反倒生出林籁泉韵之味。
金幼孜一壶茶喝完,朝着茶楼入口张望了许多回,不见人来,略有些不耐。
就听耳边细语带怯,“公子可要听曲……”
他扭头看向栏杆外,一艘小船泊着,舫身已有些斑驳。琴娘身子纤弱,裙衫亦显旧色,抱着一柄紫檀月琴,略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了,这就要走……”金幼孜道。
“就一曲,”她有些慌,“公子随意给……”
一旁伸过一只手,递至她面前,手中几枚铜钱,“姑娘且拿着。”
那琴娘仍愣着,猛地回过神,“无需这许多,公子给多了……”
金幼孜已起身,招呼,“吕兄。”
吕让将他按坐了,又转向那琴娘,“我与这位公子有要事商谈,需个清静,曲就不必了。姑娘莫要推辞,我倒确实有一事要问姑娘。”
一旁撑船人上前将铜钱接了,连声道谢,转身之际恶狠狠剜了她一眼。她一个哆嗦,忙欠身道:“还请公子明言。”
“姑娘手中的月琴,有些别致,是从何而来?”吕让问道。
金幼孜这才注意到,那阮琴上绘着花枝缠绕,鸟雀蹁跹,琴轴畔并嵌着两面银镜,光泽熠熠,确实不同寻常。
那琴娘半幅面庞掩在后头,踌躇许久,“这琴……是一位官爷相赠,说是……自南蛮之地而来。那日见我善奏阮,竟随手就给了妾……”
“这位官爷……”
她往后退了半步,“妾并不识得。”
耳听着桨声欸乃,那小舫和琴娘的身影远去,吕让替金幼孜斟了茶,“如此珍物,竟随手赠与琴娘,这位官爷好兴致。”
“吕大人识得这琴?”
“此种月琴,原是多见于云南,但云南的月琴精美稍逊又远比它艳丽,多结彩穗于琴轴之上。
琴身如此华美,浮雕隐现,怕是自,陈朝河东而来。”
“陈朝河东……交趾?”金幼孜显出讶色,“若当真如此珍品,当是交趾贡品,怎会出自寻常官吏之手,且如此挥霍?”
吕让慢饮了一盏才道,“洪武间,安南蚕食北侵广西五县,我与陈诚奉旨至安南抚谕。
黎氏诡辩不从,但权勋相迎,黄金沉香珍宝日日不断。我等不收,自有人收。”
“胡汉苍请册封一事,陛下又遣杨渤出使安南。早朝后听闻,行人司也将遣人赴安南赐文绮纱罗,吕大人可在行人列?”
吕让道:“是,几日后,我需再赴安南。胡氏一族,还当真有些意思。
胡季犛本是陈朝权臣,外戚之说实属勉强,如此继位,当中必有隐情。且待这次返来,再与金兄详说。”
金幼孜凑至近前,“此番吕大人赴安南,可否帮我查询一事?”
……
院门虚掩,桐拂方踏入一步,几乎被迎面而来的小棕马掀在地上。
小棕马似是极为兴奋,绕着她不停打转,桐拂安抚半天它才消停。
“这大牢坐得满城晃悠,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人。”孙定远自里头出来,面上难得松快。
桐拂苦笑,“我倒觉得那里头更舒服些,没什么可操心的,吃吃睡睡,一日日就过去了。”
“进去吧,她在等你。”
桐拂入了后头厢房,进门就瞧见十七立在案前,正将纸砚收起。
“十七。”
秣十七转过脸,微微颔首。
桐拂走上前,瞧着案上一幅字,墨迹犹新。
亭车京洛净风沙,几见屏开落墨花。
“这是你写的?”桐拂讶然,这字迹随仍生涩,但比之前,俊逸清朗实在好了许多。
“是。”她答。
桐拂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欣喜道:“你能说话了?十七,这是真的么?”
“谢谢。”她又道,声音略有些发涩,目光淡淡,“不过,我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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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尘埃萧散苍苔静
从秣十七的屋里出来,桐拂抬眼就看见孙定远。他方喂罢了小棕马,正在井台边汲水,步履间依旧蹒跚。这么看着,她生出片刻恍惚,仿佛仍在北平草场,长山大谷之间,美草、甘泉……
“神魂不是早归位了,还是迷迷糊糊。”孙定远头都没回。
“休沐?”
“赐假。”
“这也有赐的?”桐拂咂舌。
孙定远回过身,“你,现如今除了十三座城门迈不出去,也不过是以京师为牢被拘着,日子过得比寻常人都舒坦。”
她在井沿上坐了,“这案子查到最后,抓不着人,我就是被押上去交差的那一个。有了我,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案子,你查你的。十七这里,就不要再问。”他盯着她,“她说她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既然问不出,莫要再扰。”
“十七见过他,不问她问谁?她如今刚恢复些,我可以等,等她愿意开口。若找不出那人,她受得这些罪就这么算了?还有死去的那些……”
“没有她,这事也能查清楚。你来,不过是想来求证。”他顿了顿,面上一片冷意,“前日,死在河房里的那个女子,与你无关?”
她身子一僵,触手处井沿冰凉透骨,半晌才道,“是,我在那里。我……没能救下她。”
“跑了的那人呢?”
“在找……”
“那就仔仔细细去找。”他提步往屋里走去,“这个院子,没有你要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为了十七!”桐拂叫住他,“她如今走不出来,难道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将他揪出来,她如何得以真正脱身?这院子她可以住一时,难道,你眼睁睁看她住一世?”
他脚步困顿,但身子挺得笔直,“一时也好,一世也罢,她要怎样,便怎样,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回到庐舍,脚才踏进后院,桐拂就看见立在廊下的金幼孜。他似乎并未察觉她入来,目光落在墙头,一脸怔忪。
她走到近前,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墙头看了一番,几丛瓦松而已,并没什么好看的。
“阿镜的事……”她想了想还是出声道。
“那夜不去,她未必会死。”他声音没什么温度,她反倒觉得不踏实。
“都是因为我。”她的手落入他的掌心,本是一片冰凉,相叠依偎之间,渐生温暖。
“怨我……”风过,檐上瓦松悉索,他的手忽然紧了紧。她抬头去瞧,他的神色有些慌张,和不可置信。
“怎么了?”她愈发觉着不踏实。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目光转向回廊的尽头,“他拿走了的……”
在看清楚之前,桐拂听见了那声音,不止一次听见过的,钟磐丝弦,杳杳清清,和着低吟。
“京华有曲巷,曲曲不通舆。道逢一侠客,缘路问君居……
君居在城北,可寻复易知。朱门间皓壁,刻桷映晨离……
阶植若华草,光影逐飙移。轻幰委四壁,兰膏然百枝……”
她讶然出声,“九子铃?残棋不是拿走了?怎的……”
她听见金幼孜的声音,明明就在身旁,那声音却仿佛自杳远之处传来,“小拂……那个人……我不是……不要……”
不是什么?不要如何?桐拂有些迷糊,九子铃为何会挂在自己的檐下?金幼孜说得话古古怪怪究竟是什么意思?
……
“可还走得动?是不是累了,阿湛?”陌生的声音,自前头传来。耳边淅淅沥沥,面上落了雨,沿着面颊滑落。
前头的那个陌生的身影忽然停下,转身将油伞凑过来,将她遮住,“衣衫都湿了,这些,我来拿着。”他道。
完全陌生的面庞,但那身形又似乎在何处见过。
桐拂看向自己的怀中,一个很大的包袱,露出层层衣衫的一角。他正伸手要将这包袱接过,她自己却不受控制地将那包袱紧紧抱住,“阿湛不累,阿湛拿着就好。”
那声音,也不是自己的。
这番情形,也曾有过。桐拂开始发慌,她想到小五,张玉,血色的战袍……
那人好似拿她没办法,将油伞又往她头顶侧了几分,他的肩背上即刻被雨打湿了,“好好,你拿着。那你赶紧的,拿着伞过去送。送完这几家,我们就回去。”他将油伞塞进她的手里,自己避入不远处巷道旁的屋檐下。
阿湛一手执伞,一手抱着那包袱,快步向巷道深处跑去。
她的步子很急,云履早被浸湿了,并不好走。桐拂瞧着四下虽昏暗,但依稀能看见此处在白日里应是一处小市,只是眼下因为夜深,早已没了人影。而小市巷道的深处,如蛛网般散开的小街两侧,皆是低矮破旧的草棚陋舍。
阿湛走到隐约亮着烛火的草棚前,将包袱里的衣衫取了,小心挂在门外檐下,又悄悄退出,往下一户去……
将包袱里的衣物送完,她已有些气喘,又急匆匆地往回走。脚下一个不稳,摔在地上。一声痛呼死死压着,她扶着土墙站起身,忍着脚腕剧痛咬牙继续前行。
直到看见檐下那个张望身影,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将脏了的裙裾捏在手里,尽量走得平稳走上前,“殿下,都送去了。”
他早拿在手中的帕子凑过来,将她面上的雨水擦去,“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冻着了?”目光落在她衣袖的泥污上,他一怔,“摔着了?怎么这么不当心。”
她急忙将衣袖藏在身后,“不曾不曾……”慌乱间,沾着泥土的裙裾散开。
他垂目望着她的一脸惊慌且眸中噙着水泽,忽而肃颜道:“伞也不会撑了么?我衣衫皆湿。”
她慌忙踮脚,将油伞凑近几分,脚痛加剧不及呼痛,已被他拦腰抱起。
大惊之下,她几乎将手中的油伞松脱,“这如何使得?!奴这是死罪……”
他已快步往巷道外走去,“在外头,不许呼殿下,你也不该称奴。出来前这些就说好的,回去怎么罚你,你自己看着办。”
桐拂本已又惊又痛,而这阿湛的下一句,才委实令她如入冰窟。
那阿湛细声应道:“是,待回去东宫玄圃,阿湛自去领罚,太子殿下……”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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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手挼草药染衣香
梁洲还是那个梁洲,只是黄册库再无踪影,雕饰精绮曲水芳亭之间,是昭明太子的东宫玄圃。
自己也不再是原先模样,眼下叫湛如,是太子身旁女史。
桐拂浑浑噩噩了几日,除了安下心来,似乎也没旁的法子。好在这位湛女史平素喜静,除了在藏书的宣猷堂、柏屋、池涟阁来来回回,并不往人多之处去。
从前听金幼孜说过,这玄圃原是昆仑山顶神仙居所,以此为东宫名。元嘉始建,其中楼观塔宇,妙极山水。如今看来,那句什么……倒飞阁之嵯峨,漾钓台而浮迥……实在还是夸赞得有些含蓄了。
山色翠微间,虚幽静谧,轩阁台殿无不瑰丽。后池连曲水,常见白雀红鲤、戴胜鸳鸯,水畔紫桂长卿、菱华青纶……确如身在蓬莱仙山间一般。
这么好的园子,却并不见什么热闹,穿梭往来多是文士。也鲜少听闻丝竹声,山水清音,倒是格外自在。
自在了些日子,仙气袅袅的园子看厌了,桐拂觉着是时候发愁了。这湛如吃得下睡得香,但自己这么日日看着,却是恹恹烦忧神思昏昏。
若当真是九子铃,金幼孜去了何处?为何这些日子瞧不见他?难不成,他如今也换了模样……
这么想着,愁思愈重。直到那湛如捂着心口捧着脑袋去寻宫里女医,说到自己寝食如常,却不知何故时时心忧……
好在女医的药尚未抓来,湛如又出了宫。
这一回,太子奉旨出宫,四处巡视,择地修建寺庙。随从之人并不多,除了一支宿卫京师的骁骑、选址僧官、宫女、内官,并没有太子出巡该有的阵仗。
照理,女史除了在宫中某些殿阁之内可以与太子说上几句,其余时间只能避在一旁。但显然这位湛女史,很有些不寻常。
莫说时时随行,连餐食茶饮也总在左右。湛如的心思,桐拂并不能看得通透。但自她举手投足目光流连间,桐拂却晓得,这姑娘怕早已心生缱绻。
至于太子,桐拂想来想去,没见过这般好脾气的。对于他,似乎这天底下,没什么值得气恼责怨的。
平素除了与随行的文士握卷相谈,所经村镇,他皆微服与路人攀聊详问民生。
桐拂远远瞅着他与那民妇在田埂边并坐已有好一会儿,隐隐听得些谷粮农仓……他虽只着布衣简履,但难掩龙章凤姿,偏言语间霁月清风,令人不觉亲近。
那民妇说到后来,竟热络问起他有否家室婚配。不待他答,已将不远处采桑的女儿领来。二八女儿,挽篮而立,羞色如浮霞满面……太子忙起身……
桐拂瞧热闹正在兴头,湛如已款款提步上前,到了太子面前,恭身道:“公子,夫人遣奴过来,说二位女公子方才睡醒了,等着爹爹回去弹棋。”
瞧着那民妇领着娉婷女儿走远了,尤一步三回头空叹惜,萧统才出声,“妙樱、妙柔何时已习得弹棋,我竟疏忽了……”
湛如面不改色,垂首娓娓,“二位女公子,非但,秦赵燕韩魏齐楚与周天子分得清,且将那弓弩剑刀骑都记着……”
“何人授棋?”萧统忽而成吟。
湛如慢了慢,似是斟酌再三才道,“女侍中新平君之女,沈九微。”
桐拂一愣,这名字甚是耳熟,转念就想过来,上回同金幼孜入东宫书阁前,曾在园子里见过的姑娘,直唤他司书鬼大人……彼时九微尚是幼学之年,现如今……这中间究竟隔了多少时日?
再有,那九微口口声声唤着的太子哥哥,不正是眼前这位?
“殿下。”身后有人出声,桐拂猛地回过神,身后是内官鲍邈之。
“义西大旱,已有疫情,殿下需绕道而行。”鲍邈之恭恭敬敬呈上书信。
萧统将那书信看毕,递给湛如,转身就走,“好,如此,不如取道吴店,过野山。”话未说完,人已走远了。
鲍邈之原先尚松了口气,一琢磨顿时愣住,“吴店,野山?不正是义西……”转而忙向湛如道,“我说湛女史,疫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若太子有什么……啊呸呸……你我可都担待不起。不如,女史去劝上一劝?”
湛如将手中书信折回原样,欠了欠身子,“鲍内官说得自然有理,不过殿下拿定主意的事,除了丁贵嫔,无人劝得动。不如,鲍内官遣人去丁贵嫔那里……”
鲍邈之的神色变了又变,终是笑道:“湛女史说笑了,我这就去传令骁骑,往吴店去。”言罢拂袖而去,转身之间眸色顿冷,足下愤然。
除了这位鲍内官极不情愿,桐拂亦是提起了一颗心来。大旱外加疫情,这位太子随行不过只带了一名御医两位医吏,该如何应对?
若遇上逃难的流民,怕是更要乱上加乱。如今离开京师,自己怕是更难回去。只盼这太子殿下改了心意,早早回到玄圃……
萧统非但没有改变心意,反而令众人抄小径加紧赶路,且一路调拨途经镇上的粮草,以备赈灾之需。
桐拂越走越心慌,湛如却如寻常淡定,无论伺候笔墨还是膳食,将太子照顾得井井有条分毫不见慌乱。桐拂苦笑,看来这位殿下,从前没少这般任性而为……
离吴店尚有几日路程,沿途已多见逃难而出的流民。众人见车驾,纷纷讨要食物。萧统一路命人散发米粮,救治伤病。且将身强力壮、识得草药医术者招入,以搬运赈灾粮及照看不断增多的流民。
桐拂不得叹服,这般场景之下,不见骚乱,一切井井有条,这位太子委实是很有些手段。
入野山后,流民锐减,所经村庄十室九空,入目荒凉,仅存的村民皆有病色。
萧统在村边一处高地眺望许久,将湛如唤至身旁,“阿湛,可识得草药?”
“略识得些。”湛如话出了口就愣住,自己压根不识得草药,怎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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