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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泊行-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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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着梅花招牌的酒作坊,并不知晓方才跳舞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只说是她自己找上门来,帮酒坊拉来的生意作三七分即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来。
“你觉着是兮容?”金幼孜替她打着扇子,垂柳底下暑意犹浓。
“十有八九。”她嘴里吃着绿豆凉汤的饮子,含含糊糊的,“明儿起,我在这儿守着,她总会再来。”
“然后呢?”他也不着急,“问她九子铃是怎么回事?问她是不是残棋杀了人?”
“不然呢?如今也只有她晓得……”
“就算她晓得,她为何要告诉你?”他手里的扇子一下下,稳稳当当。
“好歹相识一场……”她有些没底气,“能问出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对了,残棋那里,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只是怀疑,”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汁,重新望向粼粼河面,“对京师水道十分熟悉,虽不知他水性如何,但掌船的本事,不是寻常船夫可比。
他常去北门桥市买鱼露,八瓣方粽。兮容住处四周都是李景隆的宅子,那些宅子里护卫说,平素常见残棋夜里往来出入,行踪不定。而身上兵器,是柄水刺。”
水刺……桐拂忆起水下几番遇见,水刺寒光自眼前闪过,不由得一个激灵。缓了缓才又道,“鱼露?八瓣方粽?好像在哪儿听过……”
“交趾沿海住民爱食鱼露,八瓣方粽也是那里常见……”
听着金幼孜叨叨地说着交趾美味,她猛地想起头一回听到鱼露是在卢潦渤那里,卢潦渤与交趾必是有着万千干系……
“等等,”她忽然揪着金幼孜的衣袖,“木生子是什么?还有铁梨木?”
他一愣,“铳箭?你怎会知道?哪里见过?”
“那个和安南公主在一起的人,他说他中的箭就是这种。”
他手中的扇子顿住,“事出那夜,待锦衣卫赶过去,四下里的箭矢都被收拾干净,只余下马车上嵌着的一个箭簇,那箭簇并非明制。木生子和铁梨木,都是安南火器里的。”
“火器?”桐拂手中的饮子险些泼了,“谁下手这么狠,对着那公主连火器都使上了?”
他剐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操心一回自己的安危?彼时你不也在那儿?现在知道凶险了。说了多少回,如今京师里头不安稳,你能不能别到处乱蹿?”
桐拂闷头喝饮子,想了想还是问道,“你那日说见了吕让?他从安南回来打听到鲛人了?”
金幼孜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放不下。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吕大人说,鲛人在安南说法很多。有说是编派的,有说见过,说是大鱼的有,说其实是人装扮的也有。
最后寻了曾去过海里的老人家问了,说早年船被吹去海中间的一个海岛上,那岛上确实有个传说里的雕题国,里头的男女老少都是鲛人,各个水性了得。但说的话他听不明白。读书楼
一清早的,男女老少都跳进海里,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腰间皆缠着银丝般的东西,那东西晾晒之后,由人织成极轻柔的纱布……”
“鲛纱?”桐拂目瞪口呆,“当真有这东西……”
金幼孜容她发了一会子呆,才道,“之后他撑着船出来,再想回去找,就怎么也找不到了。”
见她愣神,他晃晃悠悠打着扇子,“怎么着,难不成还想去海里寻个究竟?那得,等你的平海哥把大宝船造好了……”
桐拂听他忽然没了声音,抬头就瞧着一架马车稳稳停在了跟前,马车上款款下来一人,笑着走过来,“金大人来的,竟比宫里的车马还快。”
“思暖。”桐拂忙起身,“怎么亲自跑来这酒坊?”
“宫里的大内酒,哪里及得上这里的好喝。”思暖道,“我瞧着皇后近日吃不进什么,倒是提过几回坊间的碧青酒。皇后本是让我出来寻你,让你进宫陪着说说话,听说你在这儿,我顺便沽了酒。”
桐拂心里一个咯噔,偌大的京城,宫里头的想找着自己,竟跟寻坛酒一般容易……嘴上自是不能说,“我晓得哪里的碧青酒好,我同你去。”
思暖冲金幼孜礼了礼,抿唇笑道,“思暖是奉了懿旨出宫,只得将桐姑娘领走了,金大人莫怪。”
金幼孜忙回礼,“倒是要麻烦女官多提点她,免得惹恼了中宫……”
桐拂斜斜瞥了他一眼,扯着思暖就走,“今日这树上的知了,还真是呱噪,也不怕被竹竿儿黏下来……”
瞧着二人远去,宫里的车驾在后头悠悠跟着,金幼孜心里却百般不踏实,此时召她入宫,实在有些古怪。他将近来发生的林林总总思量再三,仍是想不出什么缘故,但愿只是皇后一时兴起……
一路上也不甚安心的桐拂,瞅着眼前的瓜圃,半天没回过神。眼瞅着不远处几个宫女挽着衣袖,在地里浇水,她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皇后在御花园里……种瓜?竟种了这么多……”
“这瓜圃,是孝慈皇后当年亲手搭建的。”身后一句含着笑意,令桐拂忙忙转过身去。双凤翊龙冠、大衫、霞帔、鞠衣,正是徐妙云。
眼见桐拂手忙脚乱地欲行礼,徐妙云已伸手将她虚扶了,“没有外人不必拘谨。瞧瞧,这些瓜结得可好?”
桐拂与她一道走上前,“看着极好,”又俯身探了探泥土,“沙土松软,养瓜最好不过了。不过,虽然天热,这水不该到处浇上,只需在田垄浇水。”
桐拂说罢,将袖子挽起,“我去浇给她们看看。”人很快就一脚高一脚底地踩进去。
满头大汗地忙了一阵,抬头看见徐妙云仍在不远处看着,桐拂冲她挥舞着手里的水瓢,“来啊试试浇水?一点儿都不热,可凉快了。”
徐妙云几乎立刻踏进来,接过水瓢,由桐拂指点着,将水浇在垄上。一时瓜藤碧色郁郁间,水花飞扬,笑语不断。
桐拂举着瓜瓢正说得起劲,猛听见身后动静,扭过头,瓜圃外头早齐整整跪了一地。黄澄澄威赫赫一道身影,已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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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弓刀千骑成何事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人退散得干干净净。御花园这方瓜圃田埂间,一时间只余了三人。偶有黄雀飞掠入来,栖在瓜藤上,乌眸顾盼,又扑簌簌飞走了。
自己是走,还是不走,桐拂犹豫了好一会儿。没人命自己留下,也没人让自己离开,眼前这一双人对着,自己刚好杵在当中,实在是……不合时宜。
日头虽已西斜,余热蒸人,汗自额上滑落,面颊上痒痒的,桐拂忍不住伸手擦了擦。就见朱棣撩了袍子,也踏入瓜圃,径直冲着自己走来。后头站着的是皇后,左右都是碧青色的瓜,个个样子讨喜,她实在不忍心也没胆子去踩,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跟前。
手中一空,她手里的水瓢已被他拿了去。还没回过神,他人已经绕去她身后。
他自地上的桶里舀了水,将妙云的手执了,一边洗着她指间的泥土一边道,“这么大日头,旁人躲着凉快尚不及,你倒好,暑地里杵着。”他顿了顿,“这,谁的主意?”
桐拂不动声色退了一步,“我……”话才出口,那一头皇后已经开了口。
“我让小拂来的。今年的瓜,结了不少,但个头没以往大。我琢磨着,水多水少了怕是都不行,就叫她进来帮我看看。”她面上晒得仿佛深晕着胭脂,双凤翊龙冠微斜,大衫已除了,鞠衣挽着袖,红线罗大带上,玉花彩结绶、白玉云样玎珰缠在了一处。
他将手里的水瓢扔回桶里,扑突一声,桐拂又悄没声息退了一步。万一闹起来,十来步外的宫墙后有池子,要么从那里遁了……
正飞快琢磨着,却见他忽地转身冲着自己走来,桐拂往后迈着的那只脚生生顿在半空。
他到了眼前停了步子,面上看不出分毫的喜怒,眼神落在她的靴上,“带进来了?拿出来。”
她的脸色白了白,入宫前靴里的水刺忘记取出……思暖怎地没提醒自己?这私带刀剑入宫,好像有很多种死法……眼下这情形,若撒谎说没有又被搜出来,估计死得会更难看……
心一横,她将靴子里的水刺摸出,递到他跟前,“不是有心带进来,我……”
那水刺在他手中掂了掂,折了日光,刺得桐拂睁不开眼。再睁眼,他已回身牵了妙云,往那瓜圃深处走去。
妙云手指着何处,他便循着俯身细看,用手掌轻拍藤蔓上结的那一只,复又回身与她说些什么。二人说笑一番,又往下一处去。
这般模样,倒像是寻常檐下,一段举案齐眉。恍惚见戏台上,唱腔绵绵,衣襟带梅香,一曲共挽鹿车松萝同依……
“小拂?”耳边听着一声唤,桐拂才回过神,二人何时已到了面前。他手中一只瓜色如碧玉,犹垂着一截藤蔓。
“这只我挑的,一起来尝尝。”妙云面上悦色难掩,被他牵着往瓜圃外走,一边回头唤她。
临水亭内早收拾妥当,夏帘半垂,将外头暑热挡着。几只铜龙盘踞的冰鉴罗列于四角,凉气四溢。宫人呈上玉碟与刀,正要动手切瓜,被朱棣挥退。
桐拂缩在角落里,凑在冰鉴旁凉快,就听他一句,“你来切。”
她一愣,抬头看了一圈,亭子里何时又只剩了三人。这一句你来切,肯定不会是使唤皇后,那只能是……
桐拂仍自犹疑,他将手边的刀往前推了推,“发什么愣,快些。”
她硬着头皮上前,将刀取在手中。切个瓜还要假以人手,这是懒成什么样?她心里嘀咕。
刀刃刚触着瓜皮,他忽然伸手在那瓜上一弹。那瓜该是熟透了的,竟嘭一声裂开一道缝。
他盯着一脸讶异的桐拂,“碰坏了,可有法子?”
桐拂心里一股怒气没来得及飙起,猛地意识到有什么似曾相识,且是极为不妥。
他接着道,“要么刻出个花样……比如刻成莲花?皇后意下如何?”
他明明是冲着妙云说话,语气也很平和,听在桐拂耳中却如擂鼓一般,她顿时手心沁汗。
这一出,是那年中秋,在朱允炆微服出访的船上。彼时小柔也随了他出行,近在咫尺却未得见……
“哦?小拂竟有这般手艺?”妙云一脸好奇,直向她手中的刀看去,满是雀跃期待。
桐拂敛了心思,将调子端稳了,“雕虫小技罢了,今日便献丑了。”说罢手中薄刀飞扬,嗤嗤有声,不多时,瓜瓤如莲新绽,瓜皮莹莹舒展如叶,清香盈室。
妙云接过,捧在手中把玩,啧啧称奇,“这如何舍得下口?便是当作摆设,也是极新奇好看的。”她抬头望向桐拂,“这手艺,是和谁学来的?”
桐拂心下黯然,本是当初为了逗小柔开心欢喜,自己琢磨出来的,不知刻坏了多少只瓜……嘴上道,“自己胡乱刻的,皇后见笑了……”
朱棣自取了一瓣,入齿便作冰雪声,尝罢了才道:“飐风碧云扇,团圆青玉叠。八月十五祭月,本是饼必圆,而分瓜牙错。瓜刻如莲,家人各得一瓣,本是求团圆……”
桐拂掩在袖中的手颤颤不已,这番话,是彼时金幼孜出头替她解围时的一番说辞。他眼下竟几乎分毫不差地说出来……
“我方才说的,可对?”朱棣抬眼看着她,仍是未漏出丝毫心思。
“坊间确有这么一说,自然是没错的。”桐拂一手紧紧捉着案侧,才勉强站稳。
“倒是头一回见……”妙云仍在赞叹,回身就欲去冰鉴里取冰,被他捉了手腕。
“既然身子不适,不可贪凉。这瓜,也不可多食。”他亲手分了两瓣与她,“就这么多了,旁的,再莫惦记。时辰不早,需去一趟文华殿,皇后先歇着。”说罢,他起身就走。
到了亭外,他又停了停,“这刻瓜之人,我要向皇后借去一会儿。”这才提步离开。
妙云冲着桐拂点头,示意她放心,“去吧,从文华殿出来,让思暖领着去太医院瞧瞧桐大人。”
桐拂心中一暖,忙告退出了亭子,匆匆跟着前头的身影而去。
候在亭外的思暖这才入了去,替皇后沏了茶,倒没遮着面上忧色,“桐姑娘她……不会有事吧……”
妙云用手拈了一瓣瓜,只一句,“真正好颜色。”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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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晚霞澄锦照芙蓉
太和殿东侧,文华门后甬道修长,止于文华殿前,汉白玉丹陛下。
这一路过来,桐拂走得腿脚乏力,前头那个身影却始终步履如飞。
入了文华殿,他也没停下的意思,一径往里。她虽跟着,眼睛却没歇着。殿里木雕金漆地平上设宝座金台,香案两侧,一对鹤形香炉分列御座两侧,东西相向,下有趺座,施金珠、口衔香。以三山小屏风遮障的炭炉,铜胎珐琅极尽华美。
出了前殿,是穿堂,他终是停下脚步。廊外海棠葱郁,纷披婉垂早已散尽,此时日暮,夕晖斜投,难得有了些清凉的意思。
与他独处,桐拂思前想后,其实没几回,剑拔弩张的时候更多些。眼前这番静和,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他要问什么?自己有什么事还有他不知道的?
心烦意乱的,她瞧见后头主敬殿里走出几位宫女,到了近前纷纷驻足施礼。清一色服纱帽,簪罗帛花,销金胸背两肩方花罗袍,金银牡丹花束带,皂靴。这看起来,应是女官。
待那几位女官离去,他忽然出声,“文华殿女史。”
桐拂心里一跳。彼时,小柔也是这般,在殿内行走、执笔、侍立……如今常服已换了颜色,百花锦、亦或绛纱绮罗,再不是昨日人面。
“这些日子,对安南的人有兴趣?”他接着道,“都知道什么了。”
她收回心思,暗自腹诽,自己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他会不晓得?
“都是凑巧,并非特意打听。”她答得四平八稳。既然明知故问,不妨胡说八道。
“安南的火器,觉得如何?”他仍背对着,仿佛方才问的不过是庭前花树。
“看着太毒辣。”她心里一叹,这架势,估摸着那晚她吃了什么,他都晓得。
“唔,的确是胜出一筹。火器之轻妙,毋能出其右者。”他看似自语,那调子里,除去赞叹,似拿定了什么主意。这口气,她从前听到过。是锁定了猎物后,满弓紧弦里的杀意……
又隔了一阵他才道,“你觉着,云南这个地方,如何?”
身上的冷汗噌得就冒出来,虽背对着,他面上的笃定与莫测,桐拂猜得分明。她默了一默,“那地方,相去万余里,我原本以为定是处处蛮烟瘴雨。但又听说,倒有人舍得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过去,估摸着那里其实是个好地方。”
他的身影纹丝未动,半晌才道,“当初得罪沐昕的时候脑子一热,你怕是没想着会有后悔的时候。”
“自己捧着护着的,却送去旁人手里受委屈。受了委屈,还得劝慰继续忍着。无非顾全一个大局,权衡一番筹谋。
大局筹谋什么的,轮不上我计较。只那京师大街上河道里,看见盛气凌人骄纵跋扈的,对我来说,没有忍字挡在前头的道理。”一番话说得难得畅快,说完了才想清楚,这会儿并不在大街河道的,是正正经经站在他的大殿里。
“不到跟前,嘴硬可以。真正到了权衡的时候,该悔的还是会悔。”他居然未恼,反倒慢悠悠转过身子,“就因了彼时一句气话,该见的人见不着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这一句没头没脑,桐拂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慌。将自己召至此处,以他的脾气,绝不会是闲来无事。但金幼孜的意思,眼前这位对云滇那里的情形并未摸清楚,最多也就是个疑虑。方才几句,却又好似拿捏了什么在手里……
见她面上怔忪,他耐心地候了候,“这京师虽大,河道交纵,难免遇着,别不当心把自己的活路拧成了死路。”
她一愣,脱口问道,“沐昕不回云南?”
他眸中忽显凌厉,“京师有他的驸马府,还要上哪儿。”
桐拂心中一恼,又一喜,再欲说什么,他已转身往后殿去,嘴里却问着,“夜里去御赐廊转悠,是嫌现在的住处太简陋了?”
她忙道,“那是官庐,我本不该住在里头,能不能搬回……”
他的脚顿住,“皇后的身子大不如从前,今日倒难得见她松快。给你的腰牌不是摆设,多进来陪她说话。官庐那边过来近些,若要再近,贯城大牢也可……”
“不用不用,”她忙道,“官庐就好……”
“皇爷爷!”一声稚嫩清脆,自前殿而来。桐拂扭头看去,一个不过四五岁玉雪可爱的小娃娃,手里举着艘小木船,兴冲冲奔向朱棣,几乎一头扎进他怀里,“看我的大宝船!”
他将那小娃娃一把拎起来,抱在怀中,面上顿时柔和,“瞻基造的大宝船?给我看看。”
朱瞻基将手里的小木船递至朱棣面前,一脸骄傲,在看清了那木船之后,小娃娃顿时变色。应是方才碰着何处,那木船的桅杆歪折了。他眼里顿时显出泪珠,滚来滚去倒硬是憋着没滚出眼眶。
朱棣恍若未见,“唔,这宝船造得不错,快赶上三保的了。”
朱瞻基瘪着嘴吸着鼻子,“瞻基好不容易造的,坏了,赶不上宝船厂的大船……”面上浓浓的委屈和舍不得。
“我替你修。”桐拂几乎脱口而出,小娃娃委屈又极力隐忍的模样,实在像极了小柔年幼的时候。
朱瞻基闻言一愣,复又看向朱棣,探询道,“皇爷爷……”
“父皇。”前殿又有人来,朱高炽被扶着急急过来,“瞻基不得……”看着朱棣眼色,没说得下去,转而道,“今日瞻基与胡大人习字,半道竟私自出来,是儿臣……”
“皇爷爷,瞻基错了……莫要生气……”朱瞻基忙乖巧道。
朱棣不怒反笑,将他放下,“去吧,她或许真有法子。”
话音刚落,朱瞻基已飞快地跑至桐拂面前,“女官如何称呼?”
桐拂被问得一愣,这小小年纪,行止言谈竟很有些朱棣的样子……“我姓桐,不是宫中女官……”
朱瞻基将她打断了,“桐女史真的能修好这船?”
这一声桐女史,听着她心里狠狠一揪。迅速将万千情绪收起,她蹲下身子,接过那小船,柔声道,“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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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清跸穿云阁道长
水面粼粼,木船虽小却稳稳前行,浮萍分径,惊尾鱼。
朱高炽瞧着池边蹲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示意身后的人都退了去。
这小池在文华殿后,平素少有人至,很清静的一处。此刻两个脑袋凑在一处,嘴里叽叽咕咕,时不时笑作一团。
眼见她牵着朱瞻基走到跟前,二人脸上都溅着水珠,还有几抹泥印子。朱瞻基手里的小船换了新的桅杆,两侧加了木轮,甲板上捏了几个小泥人,似在掌舵。
“桐姑娘这么一改,倒似是元嘉祖文远的千里船,很别致。”朱高炽道。
桐拂咧嘴笑道,“船跑多了,听老艄公说起过,约莫是这个样子。”文远的船,无论机关、构造、用料,比这个不知精巧多少,岂是她这么粗制滥造随手一改可比拟的。哄哄小娃娃倒是足够……
“这船极厉害,使劲用嘴吹它,不会翻倾。”朱瞻基小心地揽着那小船,一脸欢欣。
“我还要去见我爹爹,先告辞了……”桐拂将衣袖整好。
朱高炽不及出声,朱瞻基已扯了她的袖子,“桐女史明日可还在文华殿值守?”又转向朱高炽,“桐女史可否陪瞻基习字?”
“小殿下,我不是宫中女官,而且,”桐拂的脸微微泛红,“我的字写得不好。”
朱高炽将朱瞻基牵至自己身边,“桐姑娘会常来,下一回再找她可好?”身后的宫女已上前,将朱瞻基领了往园外去。小娃娃一步三回头,很是不舍地盯着桐拂。
“多谢了。”朱高炽望着她。
“太子客气了,不过是小玩意。外头的娃娃这般大的时候,还在泥里打滚河里摸鱼。小殿下日日习字念书,道道规矩拘束着,难免觉着新鲜。”
不远处宫墙上,余晖淡薄,她却忍不住贪看。想来彼时小柔也曾站在这里,举目四望。思忆如江水,从来东流无歇时。
“桐姑娘……”朱高炽见她失神,“可还要往太医院去?”
她猛地醒过神,“这就过去了。”
“桐姑娘,”他又唤住她,“姑娘近日可是见过梅驸马府上之人?”
桐拂错愕,但很快想过来,那日在皮作坊见到的身材魁梧力大无比之人,据忽格赤说,正是梅驸马府上的,叫什么瓦剌灰……但这事,太子又是如何知晓?自己见到梅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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