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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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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也跟着冷笑,她道:“他可不是逛窑子的,他是开窑子的。”
“什么意思?”萧赜愣了一下,谢徵轻轻一笑,说道:“他站在阁楼上,说这是他的地盘,言下之意,这馆子可不就是他开的?”
萧赜思忖了一番,而后一手就摸了摸下巴,耐人寻味的说道:“有意思。”
“待我回府,即刻就吩咐玉枝派人来此查探底细,在此期间,殿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知道了。”
马车驶入皇城,停在东止车门外,谢徵与萧赜便下了车来,徒步去往式乾殿。
彼时式乾殿那位,正坐在殿中鉴赏前朝字画,内侍进殿禀报:“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谢棋士也来了。”
萧道成惊喜,忙吩咐内侍:“快宣他们进来!”
闻知萧赜回来,萧道成恐怕还是头一回如此欢喜。
内侍传二人进殿,萧赜与谢徵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齐步进殿,一齐跪地叩首。
二人行了礼,跪在地上,萧道成匆忙走下来,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笑道:“快起来快起来,朕早前就已收到拓跋宏的书信了,议和之事既已谈拢,那你们可都是大功臣!”
萧赜与谢徵依次站起身来,萧道成继而又语重心长的同他们说道:“辛苦你们了!”
他原是看着谢徵的,说着,目光又转向萧赜,他紧拢眉心,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萧赜的肩膀,言道:“龙儿啊,辛苦你了!”
龙儿?萧赜僵住,似乎自母亲过世以后,他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唤过他的小名了,龙儿,这两个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真是令他受宠若惊。
“孩儿不辛苦,”萧赜憋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萧道成侧目看了眼谢徵,随后又看着萧赜,说道:“你路上受了重伤,这些事,谢棋士都与朕说过,你的伤病不能轻视,回头朕派太医令给你看看。”
“是,多谢父皇,”萧赜又迟疑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功臣,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如何封赏你们。”萧赜已是太子,他什么都不缺,至于谢徵,一介女流,加官进爵非但不妥,或许她还不大乐意。
萧道成为此当真琢磨了好些日子,他问谢徵:“谢徵啊,你可是山阴县人?”
“回陛下,微臣的确是山阴县人。”
萧道成点了点头,斟酌道:“好!好!那朕就封你为山阴县主,食邑千户,并赏千金,良田百亩,蜀锦百匹,另赐高句丽进贡东海夜明珠两颗,和田玉一块。”
谢徵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萧道成只会给她些赏赐,未料他会给她封地与食邑,她顿首,毕恭毕敬的回道:“谢陛下恩典。”
萧道成紧接着又同萧赜说道:“太子食邑加千户,另赐万金,蜀锦百匹。”
他说完,便又吩咐曲平:“传令中书省即刻拟旨。”
萧赜于是也跪地谢恩,伏首道:“谢父皇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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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封赏(下)
宫里的赏赐早已有内监送来,可诏书却迟迟未到。
眼下还未过上元节,满朝文武也尚在休沐,三省还没到上职的时候。
中书省草拟诏书,门下省审核后交由萧道成过目,萧道成而后又下行诏书至尚书省……单单走这几个流程便要了会儿,直到次日傍晚的时候,诏书方才由尚书省的两位仆射分送至太子府与侯府。
顾逊与孔琇之拿到诏书,二人一齐往出宫方向走去,路上正商议谁去太子府谁去侯府,顾逊拿着传给谢徵的诏书,欲同孔琇之交换,他似有些为难,扭扭捏捏的同孔琇之说道:“孔兄,这诏书可否与你一换,你去侯府,我去太子府。”
孔琇之诧异,“我素闻子庚你与太子不和,怎么你竟想去太子府传旨?”
顾逊暗下脸色,并非他想去太子府,而是他不想去侯府,不,他是想也不想……
他回:“非也,是因太子府离我家要近些,天色也不早了,我此番过去传了旨,往北边走没多远便到家了。”
孔琇之显然不大愿意,他笑道:“诶,不妥,不妥,我与那山阴县主来往颇多,都熟透了,不好过去传旨,还是子庚你去更合适些。”
顾逊纳闷,“与她熟悉不是更好?”
“她一高兴,强留我在那儿吃酒怎么好?我可是发了誓要戒酒的!倒是你,同她也不认得,过去传了旨,她顶多同你道声谢,便放你走了,”孔琇之说着,又笑眯眯的同顾逊说道:“贤弟,你我同僚三载,哥哥我,可从未同你提过什么要求。”
侯府较之太子府,的确要偏僻些,顾逊说他想传了旨后回家方便,孔琇之又何尝没这心思?说什么要戒酒,这都是编出来哄骗顾逊这憨货的鬼话。
孔琇之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顾逊自也不好再多言了,他只得带着诏书前往侯府,可到了侯府却又迟迟不肯上前去知会门房通传,反而在大门外徘徊辗转,良久才硬着头皮进去。
彼时谢徵与桓陵还不知顾逊过来传旨,二人皆在后院,顾逊至此,府上的丫鬟忙后去通传:“外头来了位使君,自称是尚书省的,奉命前来下行诏令。”
二人闻言这就往前院去,顾逊正在前院等着,他无颜见谢徵,心中尤其忐忑,便在院中来回踱步。
谢徵至此,二人相见,一个眉头微皱,目中含情,欲语还休;一个诧异之余,两眼无神,神情寡淡。
桓陵一来就察觉了顾逊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幻,又见谢徵躲躲闪闪的目光,免不得多想,谢徵心尖儿那人是位顾郎君,而跟前这也是位顾郎君,莫非……桓陵像是猜到了什么似的。
顾逊见二人至此,便展开手中诏书,含糊说道:“谢氏德音,接旨……”
谢徵与桓陵先后跪地,顾逊手捧诏书,目光却不时望向谢徵,全然无心宣读诏书。
桓陵见他这般,顿生不满,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住了一肚子火气,便只轻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顾逊果然回过神来了,他却又将诏书合上,颤着双手呈至谢徵跟前,言道:“下官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恐不便宣读诏书,还请山阴县主见谅。”
谢徵仰头望着他,亦是迟疑了许久方才举起两手,接过诏书,却忘了谢恩。
桓陵委实是看不过眼他们二人这般,便自行起身,又走去将谢徵扶起,他自顾自的说道:“德音身子弱,不宜久跪,也请顾仆射莫见怪。”
谢徵站起身,许久才开口,对顾逊说道:“有劳顾仆射了,天气寒冷,顾仆射请回吧。”
顾逊眉头紧锁,他拱手向谢徵作揖,行了礼,言道:“下官告辞。”说罢,这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见顾逊已走远,桓陵也冷着脸问:“原来他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顾郎君?”
谢徵沉默,未语,桓陵自知她这已是默认了,他便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已,你究竟念他什么好!”
“不念了,”谢徵自嘲一般,冷笑道:“往后再也不念了。”
谢徵说罢,就魂不守舍的走了,桓陵望着她走远,心知她与顾逊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不然这两人方才见面也不会那样垂头丧气。
他从谢徵嘴里自然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玉枝那儿倒是可以打听打听。
桓让站在回廊下,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他自知谢徵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而桓陵立场虽不明,必然也是支持谢徵的,可如今他在武陵王那边谋了一份差事,明显是与他们两位的立场冲突了。
等等!为什么一定是他与他们两位立场冲突了?就不能是他们两位与他立场冲突了?
桓让像这般自我安慰,如今心里头竟是舒坦多了。
彼时武陵王府内,义兴公主萧易夫正在此看望自己的小侄儿,武陵王妃刘氏将世子抱在怀中,萧晔坐在一旁。
刘放匆匆忙忙的进屋,向萧晔禀报:“殿下,适才传来的消息,说陛下封了谢徵为山阴县主,食邑千户,还……”
未等刘放说完,萧易夫就将他的话打断,说道:“山阴县主?父皇竟封她县主!只有郡王之女方可封为县主,她谢徵算个什么东西,父皇也太偏心了!”
刘氏也冷笑了一声,言道:“食邑千户,都快赶上九卿了,看来这谢徵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不同寻常?”萧易夫哂笑,说道:“她除了生的那张脸,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坐在一旁的萧晔,听闻萧易夫这般抱怨,萧晔的脾气倒还算好,他仍坐在书案前,自顾自的摆弄自己的宝贝玉器,不屑的说道:“县主又如何?区区一个县主而已,她还能上天了不成?”
谁料刘放接着又禀道:“太子那边也受了封赏,听说食邑又加了一千户,如今可是九千户了。”
萧晔一听到这话,当下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却又强装镇定,冷笑道:“九千户就九千户吧,有什么了不得的,那永修县侯桓陵还是万户侯呢!”
他说罢,就起身往外走,直至走到外头,才阴下脸来,他攥紧拳头,重重的打在墙壁之上,咬牙切齿的说:“九千户?呵,真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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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密奏(上)
谢徵正坐在闺房之中,侧身倚靠着梳妆台,背朝屋门,一手握着巴掌大小的精致铜镜,一手捏着绘眉笔,整个手臂都搭在妆台上,淡扫蛾眉,她虽坐姿散漫,可举手投足间却也颇有几分韵味。
明间的门开着,玉枝从外头走进来,转而走到里屋,对谢徵说道:“娘子吩咐奴派人去查胭脂坊,适才线人捎话来了。”
谢徵听到这话,便提起了神,捏着绘眉笔的手已然停住,她并未动身,单只是扭头看着玉枝,问道:“怎么说?”
“那胭脂坊的东家,的确是程率,非但胭脂坊,旁边那条巷子往里头走,后面几家馆子都是他开的,其中有两家馆子,明着挂的是青楼的招牌,暗地里却是赌坊,专出老千来坑骗外地人的。”
“还有这种事,”谢徵冷笑一声,她回过头去,不紧不慢的放下绘眉笔,言道:“这个程率,果真是狗胆包天。”
她说罢,紧接着又问:“查探之时,没有惊动程率吧?”
玉枝回道:“线人在胭脂坊埋伏了两天,见程率每晚都去巷子后头的几家馆子,才知后面是赌坊,他们都是练家子,倒不至于露馅。”
“那就好,”谢徵一手撑着梳妆台,慢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言道:“我去趟太子府。”
言毕,谢徵这便转身往外走,玉枝忙跟上她,道:“奴随娘子一道过去,”她说话间,就拿去墙角挂着的斗篷,待谢徵走到屋外,忙追上去给她披着。
谢徵这时却又同她说:“我去去就回,你不必跟来,且在府中候着,防备线人再来捎话。”
“这倒不妨事,奴……”玉枝不依,她正要争辩,谢徵却打断她的话,言道:“怎么不妨事?你同我去了,若是他们过来找不见你,岂不要误事了!”
玉枝无话可说,只得依了她,便在府中呆着。
谢徵乘牛车到了太子府,彼时萧赜正在书房里,门房匆忙过来,站在书房门外,未敢踏进去,禀道:“殿下,山阴县主来了。”
萧赜自是喜出望外,他忙回:“快请!”
门房折回到府门口,同谢徵笑道:“殿下在书房,县主这边请,”门房说着,就指向玊园的方向,想要引路,谢徵却道:“不必指路,我知道怎么走。”
说完,谢徵便自行往玊园去了,未料才走进园子,就被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砸到了后脑勺,虽不痛不痒的,可这大寒天的,也着实激得她脖子一凉。
身穿传来孩童嬉皮打闹的笑声,谢徵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便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萧长懋与萧子良正玩雪球。
所以,方才砸中她后脑勺那冰冰凉凉之物,原来就是雪球。
谢徵颇喜欢这两个孩子,便也不恼,却是冲他们露出笑脸。
萧长懋与萧子良就站在园子外,两双眼睛直愣愣的望着谢徵,萧长懋两手空空,单萧子良手中还握着个雪球。
谢徵迈开步子,朝他们走去,谁知才走了两步,萧子良竟又举起雪球,对准了谢徵,谢徵停住,她并不闪躲,却只笑道:“小殿下这雪球捏得甚好。”
萧子良见她笑了,心中颇恼,他奋力将雪球往前一丢,就要砸谢徵,谢徵正要躲闪,萧赜却在此时过来,他阔步走到谢徵身侧,眼疾手快的伸出左臂横在谢徵身前,宽大的衣袖稳稳当当的挡住了砸来的雪球。
雪球落地时,已然碎裂。再看那两个稚儿,此时以既委屈又无辜的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的父王,见父王脸色阴沉,他们自也是又惊又怕。
萧子良生怕受责,小心翼翼的唤:“父王……”
可萧赜却不吃他撒娇这一套,他颇是严厉,训斥道:“谁教你们在这儿玩雪球的!”
那兄弟二人吓得不敢吱声,萧赜紧接着又斥道:“你们玩雪球就玩雪球,随你们去了,偏还往人身上砸,这是谁教你们的规矩!”
两兄弟依然不敢吱声,都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谢徵见萧赜这般责备萧长懋与萧子良,深感难为情,她欲劝说萧赜,便讪笑道:“小孩子顽皮,不懂事,砸两个雪球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萧赜却道:“砸雪球是小事,伤人可是大事!”他这般责备孩子,倒也不是因为他们拿雪球砸谢徵,换了砸谁,哪怕是府中的奴婢,他也一样要说道两句。
他继而又说教两个儿子,言道:“你们今日砸的是雪球,明日是不是就要砸石头了?父王有没有教过你们,勿以恶小而为之?”
萧赜言辞间稍稍凶了些,萧子良吓得泪眼汪汪,起先只是带着哭腔说道:“父王,我们知道错了。”
他这话一说完,就彻底控制不住了,当即就哭出声来,哭唧唧的样子既好笑又惹人疼。
谢徵最见不得稚儿哭闹了,连忙就走过去拿帕子给他擦拭眼泪,她也责怪起萧赜来:“两位小殿下尚且年幼,偶尔调皮犯些小错,说道两句就罢了,殿下何必深究。”
闻言,萧赜也方才察觉适才言辞太过严厉,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萧子良说道:“知道错了就好,还不快给山阴县主赔个不是?”
他此刻看向萧子良时,眼中已满是宠溺与心疼。
谢徵却是讪笑,言道:“不必了不必了,殿下着实言重了,德音自幼生于乡野,哪有那么金贵,”她说着,伸手轻轻刮了一下萧子良的鼻子。
萧赜转而也现出笑意,道:“也罢,既然山阴县主替你们求情,那父王就不同你们深究了,长懋,带弟弟寻个宽敞地方玩去,”说话间,又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再往人身上砸了!”
“是,”萧长懋向谢徵行了谢礼,这便牵着萧子良向后院走去。
望见那兄弟二人走远了些,谢徵又同萧赜说道:“孩子还小,自然不懂事,殿下对他们未免太过严厉了。”
“子不教,父之过,他们是孤的儿子,孤不想他们被人揪住小辫子,说他们仗势欺人,不懂规矩。”
萧赜说着,就转身往园子里走,谢徵于是也转身跟进去。
彼时那才走远了些的萧长懋也忽然回首,意味深长的看向园子,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亦是复杂得说不清道不明。
萧子良问:“哥哥,你怎么了?”
萧长懋回过头来,淡淡说道:“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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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密奏(中)
谢徵跟随萧赜到了书房里,转身带上门,而后就同萧赜说道:“我已派人查明,前几日同殿下说的那家胭脂坊,的确是程率开的,他还另开了两家赌坊,专出老千坑骗外地来的商旅。”
“哦?”萧赜诧异之余,又颇是得意,他笑道:“又是开青楼又是开赌坊的,看来这程率果真是个不怕死的。”
谢徵在书房中踱步,言道:“他不怕死,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亦或是,这几家馆子背后,还有另一位金主。”
“你是说老三?”萧赜早已有此猜想,是故谢徵一提起程率背后那金主,他便开口问是不是萧映了。
谢徵轻轻一笑,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赜阴阳怪气的说:“谅那程率也没这狗胆,想来,是老三的意思,那几家馆子虽挂着程率的名字,可黑心挣来的钱,都下老三的口袋了。”
“殿下放心,”谢徵说道这话,拖长了尾音,似有千般柔情,她道:“他们得意不了几日了。”
萧赜欣欣然,两眼放了光,问道:“你可是已想到对策了?”
谢徵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说话,萧赜会意,这便近前来,谢徵将脸凑过去,附耳道出了心中的对策。
萧赜听完诧异,言道:“沈家戒备森严,恐怕不好混进去,可需孤派尹略前去?”
谢徵有意趁夜混进沈家,前去窃走沈文和平日练字的字帖,届时模仿他的笔迹写一封密奏上书给萧道成。
她熟悉沈家的地形,也知道沈文和的书房在哪个位置,自然是要亲自过去的,可如今萧赜问起,她也不好言明事实,便只说道:“玉枝身手极好,殿下自不必担心。”
“嗯,”萧赜应了她,他点了点头,又道:“千万叮嘱她小心。”
夜幕降临,谢徵早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方巾遮面,直至已到了宵禁的时辰,方才出门。
沈家一向是出了名的戒备森严,谢徵早先就已领略过。
因到了宵禁的时辰,御街上已无行人往来,只有一队负责宿卫的北军跟着中尉陈庆之在城中来来回回的巡夜。
谢徵轻功了得,为避开他们,飞檐走壁,无所不用其极,待寻到沈家,就见那府门前站着四个部曲把守。
大门自是走不得了,谢徵绕到一侧的墙根下,轻轻一跃,就翻墙而入,到了府中。
府中守卫同样森严,不时有五六个部曲到处巡逻,谢徵避过那些部曲,摸黑寻到沈文和的书房来,书房内掌了灯,里头却并无人,谢徵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左右扫了一眼,而后又将门带上。
她知沈文和平日用来练字的帖子都放在墙边的书架上,是以一进书房便直奔书架去,果真一眼就看见了字帖,她打开看了一眼,就见上头一排一排的簪花小楷,的确都是沈文和亲笔所写。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徵将字帖卷起,塞进了袖袋中,她这便要出去,可走过书案前时,却陡然停住了脚步。
书案上,竟摆着幅她的小像!
这幅画……谢徵清楚的记得,这幅画是她与沈文和刚成婚时,沈文和亲手所作,时隔四年,连她都已忘记这幅画的存在了……
谢徵一时失了神,忽闻门外轻微的动静,似有人要推门进来,谢徵一惊,她自知这下不好走,便一跃而起,跳上房梁。
紧接着,书房的门果然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沈文和,他入内并未关门,想必不会在里头待久。
沈文和进了书房,直奔书架去,书架上放置着多幅画卷,沈文和心知哪幅是哪幅,就走去拿了放置在最顶层的一卷,他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快雪时晴帖》,便又卷起,这便拿了出去。
谢徵见沈文和出去带上了门,方才又跳下来,她走到书案前,打量着那副小像,心中恨意油然而生,她深吸了一口气,当下就拿去一旁的烛台,不屑的扔在了画上。
看着书案上起了火,火苗又窜得愈发高了,谢徵似一时解了恨,她冷笑一声,这便转身轻飘飘的走了。
书房四周无人把守,加上冬季干燥,书房内不一会儿就烧出了火光。
有两个丫鬟到院子里洒扫,方见书房里起了火,于是两人一边往外跑找水,一边又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另一个也呼道:“快来人呐!郎君的书房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彼时沈文和还未走远,他一听丫鬟说书房起火了,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又跑回来。
家奴一个一个的端着水过来救火,沈文和跑到书房外,见里头火光冲天,心中甚是慌乱,忙拉住一个家奴,说道:“书案上有幅画,你去拿出来!”
这家奴见火势凶猛,扭扭捏捏的不敢进去,同沈文和露出为难之色,道:“这火这么大,郎君叫奴进去,怕不是要奴的小命……”
沈文和一时情急,等不得这家奴进去,当下就丢了手里头的《快雪时晴帖》,撒开腿就要冲进去,这时沈攸之与沈周氏夫妇闻讯赶来,眼看沈文和要冲进火场,沈攸之忙将他叫住:“尔聃!”
听唤,沈文和只回头看了一眼,便不管不顾的又要冲进去,沈攸之大惊,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沈文和的肩膀,他心中生怒,抓起沈文和就是一下猛甩。
沈文和防不胜防,未能站住脚,就被甩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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