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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弦断洛阳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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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退下,女子跨进寝房,移了几步便原地直挺挺站着,双手紧握,似在发抖,一句话也不说,蔡氏赶忙关进房门,急急走到陈统面前,睁大眼睛捂住了嘴,面纱遮住了女子的脸,陈统和蔡氏并未看得真切。
片刻之后,女子缓缓摘去面纱,泪儿早已夺眶涌出,扑通跪倒在地,木然看着二人。蔡氏看清她的面容后几近失声惊叫,极力压住声音撕心叫道:“婉儿?!”随后几步跨近身去,低身扶住婉儿的手臂,泪噙满目。
陈婉儿一袭薄裳,浅遮弱不禁风的纤纤玉体,发丝凌乱遮额,面容憔悴阑珊,尤是那双曾让无数男子神魂颠倒的眼眸,此时也变得麻木茫然,充溢着深深如渊的落寞沧桑,绵绵不绝的生无可恋。
蔡氏心头一紧,身子一瘫靠坐在陈婉儿身旁,捧着她的脸连连忙问,婉儿泪似泉涌,片刻之后一头扎进蔡氏怀中,低声颤言:“娘。。。。。”蔡氏紧紧抱住她,心如刀绞,陈统上前劝慰,过了好大工夫母女二人才缓缓起身。
自当上次摔落山坳,陈婉儿昏迷不醒,第二日清晨被一位砍柴的农夫救到家中,足足过了三日才苏醒,好在大难不死,硬生生捡回一条命来。陈婉儿心中惦念迎春的安危,谢过夫妇救命之恩后慌忙赶去杨府打探情况,几番求问后方才得知迎春已被扔到荒林中活活冻死。
陈婉儿差点吓得惊厥昏倒,急急寻到那片林子,却再也找不见迎春的影子,哪怕是尸骨,她悲痛欲绝,泪儿都哭干了。自打迎春进府服侍她以来,她从来没有把迎春当作下贱的仆人,而是认作情深似海的妹妹,此番又为了救她惨死寒林,怎不叫人痛心疾首。
无处可去的陈婉儿又返回农夫家里,她思量太守已然发现娶亲之人并非自己,如此一来定会降罪陈府,此时要是回去,恐怕凶多吉少,倘若不及时告知,爹娘毫无防备对策,岂不是害苦了他们。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意留此一段时日,待风声过去再回家府。堂堂的太守大人,若是因一门亲事无端降罪,公报私仇,恐怕会让百姓耻笑议论,尽失威严,聪慧的陈婉儿想到了这一点,料想杨继也不会轻举妄动。
元辰既过,上元又逝,陈婉儿夜夜独立窗前,遥想远方,她想起小时候每逢佳节,全家人围坐桌前时的每张笑脸,想起了阿兄陈修被炸裂的爆竹吓哭的场景,还有上元佳节赏花灯的欢闹场面,想着想着不禁失声盈笑。然而,不论她怎样掩饰转移自己的思绪,总有一个人的身影在不经意间闯进脑海,如此的轻而易举,如此的猝不及防,这个人便是许向林,一位让她深深想念,魂牵梦绕的儒雅才子。
一想到幼时他与阿兄陈修一起打闹玩耍,诵读背书的模样,她便心暖似花开,他从孩童渐渐长大的每个模样早已在她心头烙下了印记,或许他已忘却,但她记得。可是转眼一想到如今天各一方,嫁出门的那一刻也未等到他的答案,她不禁潸然泪下,只能望着残月零星独消悲肠。
陈统和蔡氏轮番追问,陈婉儿娓娓哭诉,泪湿满襟。罢了,蔡氏哭言:“当初本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现在倒好,差点害死婉儿哪。。。”陈统愁容满面,焦躁气言:“不论如何,也。。也不该半路逃走啊,这可是太守府的大公子娶亲,又不是寻常人家,如此莽撞不但害得自己有家不能回,而且还会连累到我这个县令头上,今后我该如何与同僚上官走动哪。”
婉儿闻之抽泣低言:“爹爹要是觉得女儿连累了陈家,连累了你,婉儿这就离去。。。”说着起身就要出门,蔡氏哭着拉住她,埋怨陈统道:“婉儿都变成了这幅模样,你这个当爹的怎的还在说风凉话,非要逼死她吗你。。。”陈统自觉话不宜时,近前匆忙解释道:“哎呀!我的乖女儿啊,爹爹只是逞口舌之快,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婉儿没有言语,兀自低泣。
第二日,陈婉儿待在闺房内苦眉愁眼,茶饭不思,坐在床头愣神发呆,时而起身踱步,时而沉想抹泪,好不心酸可怜。过了元辰佳节,陈修便一心研读诗书文籍,早晚不见日头,仆人依照陈统的吩咐对他细心照料。
陈修与许向林虽然以前总在一起读书,但两人的性情追求却大相径庭,陈修一心功名仕途,读书也是踏踏实实,根本不用陈统催促费心,今年的大试,他暗自发誓一定要高中品第,光耀门楣。
………………………………
第031章 情愁未了,红妆为谁
天色朦胧未亮,陈修便起床前往书房,一宿难眠的蔡氏急急找进屋去,哭丧着脸告知他昨夜之事,陈修闻言惊讶不已,他常常想起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阿妹,嗔怪她嫁人之后就忘了爹娘和阿兄,好几个月也不曾回家探望,甚至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而他打算大试之后再去看她。听母亲这么一说,陈修赶忙跑去闺房,陈婉儿一听是阿兄的声音,下床开了门,眼泪差点又崩涌而出。
陈修见她憔悴愁苦,完全不像之前那副让人怜爱的模样,沉脸关切道:“妹,你。。你怎会变成这幅模样?”婉儿啜泣着扎进陈修的怀中,从小到大,除了母亲蔡氏,最疼她的也就是阿兄陈修了,凡是有好玩的好吃的都会留给她,而她有什么烦恼心事也会告诉他。
陈修扶她坐到桌前,婉儿这才开口哭言:“阿兄,婉儿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们了。。。”陈修气言:“当初阿兄要是知道那狗屁太守如此狠毒,说什么也不让爹娘把你嫁过去。”其实,当初陈修根本不愿意让父亲把阿妹嫁给杨太守的傻儿子,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再加上胆子小,也不敢莽撞阻拦,这一切,都因陈统畏惧上官怪罪,怕保不住头上的那顶乌纱帽罢了,可是现在看来,几近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修陪着婉儿整整聊了一上午,她几欲提及许向林,却还是忍住了话头,陈修本也不愿提到向林而使她再生悲绪,但转念思忖妹妹早晚会知道实情,犹豫之下低言说道:“妹,向林他已经有心上人了。。。”陈婉儿忽地起身正眼盯着他,欲说却休,片刻后缓缓坐定,双目迷离,淡淡问道:“谁家的娘子如此幸运。。。”言说间红了眼眶,泪儿打落在纤白的手指上。
陈修实在不忍看她,背身说道:“从北魏豫州逃亡到此的女郎,向林救了她一命,后来。。。”婉儿微微一笑,道:“兄无须再说,婉儿知道了。。。兄学业为重,还是快去书房,省得母亲怪罪。。。”她似乎不愿再听下去,陈修也思量应该让她静一静,劝说几句后叹气离去。
陈婉儿关紧屋门,软着身子缓缓坐到铜镜前,取下玉簪,解开发髻,缓缓梳理起来,随后点黛画眉,轻拭胭脂,朱唇微起,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微然僵笑,起身欲走,还未迈出半步,忽地泪染红妆,片刻后转身抬起手臂,用尽力气左右一挥,盛放胭脂水粉的青花盒子,簪钗梳子散飞一地,她悲痛欲绝,抓起镜子苦笑自言:“人不在,心已死,要这红妆又给谁看。。。”说罢手一松,镜子摔了个粉碎,随后抽开屉子翻出一把剪刀来,对准自己的喉咙。
“婉儿!”陈修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便匆匆前去禀告母亲蔡氏,蔡氏心头一凉,骂他为何不留在房内看护,随后与他紧着步子赶进房来,却见婉儿披头散发,剪刀已戳破了喉咙处的肉皮,血丝浸出。蔡氏见状吓跪倒地,喊道:“婉儿!娘求求你,快快放下剪刀啊!”
陈修欲上前制止,婉儿向后挪着步子,再次攥起剪刀戳中肉皮,陈修吓得慌忙退开,言:“妹妹千万别做傻事!打小爹娘和阿兄对你百般疼爱,你若。。爹娘该有多痛苦啊。。。”陈婉儿泪如雨下,握紧的手不住颤抖,蔡氏泣不成声,悲哭痛泣之下晕厥过去,陈修傻了眼,赶忙倒地扶住她,婉儿也惊呆了眼,扔掉剪刀跑过去。
医家诊过之后,蔡氏这才缓缓醒来,婉儿坐在身旁握住她的手,后悔自责道:“娘。。都怪婉儿一时冲动,害得娘担惊受怕,往后婉儿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蔡氏白着脸微笑道:“好女儿,娘是过来人,我知你因何才有如此念头,但世间除了生死,又有哪一件事不是闲事,莫让痴念左右了你哪。”婉儿盈盈一笑,点头应允,随后端来汤药喂她喝下。或许对于痴情太深的人来说,世间除了难断难舍的情缘,生死倒变成了闲事。
如今冯子英居有定所,每日除了养伤,便是帮忙打理家务琐事,偶尔陪着青莲前去石桥巷子卖花,两人整日有说有笑,冯子英的腿伤也日渐痊愈,王氏本是善良的老妇,看到她们就像是看到两个亲生女儿,自感幸福满足,她没想到冯子英竟是这般良善勤苦的女子。
许向林也没有什么顾虑烦事,也不知从哪里讨来一堆诗书文籍,整日研习翻阅,似是回到了以往单调无趣的日子。要是思念冯子英了,便提笔写下书信,吩咐若兰送药的日子带过去,冯子英也会回信给他,她把他的每一份书信都珍藏起来,压在箱底。若兰搞不懂二人何必费此心思,但冯子英每次都笑而不语,若兰也就懒得问了。
陈统因女儿陈婉儿的事忧心忡忡,因此还暗里派人驻在郡里,日日盯着杨府,一旦有动静立刻飞马回报。一日,他在正堂盏茶苦思,仆人上堂禀告:“老爷,许昭求见。”陈统纳闷道:“可言所为何事?”仆人回道:“问过,但他说只有见到老爷才能相告。”陈统起身来回踱步,若有所思,本想寻个借口推辞不见,许昭却迟迟不肯离去,无奈便邀进堂里说话。
两人客套几句后,许昭命几个随从抬进几箱赠礼,陈统边盏茶边故作推辞,许昭恭言:“陈兄莫要推辞,敝人此次相扰确是有事相求。”陈统抿了口茶,略显烦躁地问他所为何事,许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与陈兄早年间相交甚密,陈许两家过往也有过深厚交情,奈何家道。。。”
陈统哪里愿听他闲叙旧情,摆手说道:“许兄无须拐弯抹角,还是说正事吧。”许昭沉下眉头言:“陈兄定知三月之后便是大考,犬子向林少不经事,连续三载落第,如今已是二十有一,照此下去怕会耽误大好前程,愚常常因此烦恼忧心。兄既为大考的中正官,能。。能否相助一二。”
陈统趾高气昂,犹豫叹言:“哎呀,兄有所不知,我虽为大考的中正官,但也不过是个小中正,州刺史郑荀郑大人才是大中正,上报司徒府的品状级第乃他说了算哪。”许昭言:“愚自知其理,兄虽为小中正,但也有参谋建议之责权,兄勿要因此为难,恳请在郑大人面前多替犬子美言几句,愚感激涕零。”
陈统呵呵一笑,言:“念在犬子与令郎相交一场的份儿上,我权且答应你。不过,倘若到时向林惹出什么幺蛾子,一来我也无能为力,二来恐怕也会跌了我堂堂县令的面皮。”许昭正襟恭言:“陈兄大可放心,愚定当严加管教。”二人聊过几句便也没了话头,许昭拜谢之后回了府。
想当年许昭也是威风凛凛的会稽郡太守,此时却在一个不足道哉的小小县令面前低声下气,嗟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也命也,更重要的是,他将重振家门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向林的身上。
若兰还是像往常那般每过三日便去宅子送药,今日却显得忧心忡忡,刚进宅子便看到了冯子英,她和青莲正在院里栽花种,冬日已别,仲春降临,正是扦种的好时节。“若兰!”冯子英笑着迎到身前,“向林有没有写信给我呀?”若兰将药包懒懒塞在她怀里,噘着嘴闷声说道:“哪有书信。。。”
子英见她闷闷不乐,遂问是何缘由,若兰便拉着她进了屋,附耳悄声说道:“阿姐,陈娘子回来了。。。”冯子英柔眉一皱,好奇道:“陈娘子?”若兰解释道:“哎呀阿姐,就是本县陈县令的女儿陈婉儿啊!”
冯子英愣了片刻,回神细细一想,笑言:“原来是她,我听向林提起过婉儿妹妹,说她生得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又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拿手,只可惜无缘得见。。。”冯子英对绝美无双的陈婉儿大加赞扬,情真意切,她一直期待能和她得遇相识。
“不瞒阿姐,陈娘子想见你。”昨日陈修探望过许向林,二人多日未见,相聊甚欢,只不过都是说些与大考有关的话题。罢了,陈修私下找来若兰,托她务必转告冯子英,舍妹婉儿有意见她一面,烦请明日戌时一刻望月阁相见。若兰追问因何相见,陈修自顾摇头叹息,只言此事最好不要让向林知道,还没说清个来由便匆匆离去。
“今日若能得见,那再好不过了。”冯子英喜上眉梢,笑灿羞花,若兰却是一脸忧虑,言:“阿姐,你可别忘了,那陈婉儿与公子打小相识,又一心喜欢公子,如今却是你和公子在一起,保不准她心里记恨你,此番约见你二人万一发生口角,阿姐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公子交代。。。我看阿姐还是不要去见她为好,省得闹出乱子。”
冯子英盈眉一落,笑言:“阿妹多虑了,我自有分寸。对了,此事莫要说与公子。”说罢出门去了,若兰噘着嘴,托着腮帮子坐在桌前,仍是一脸忧愁。
………………………………
第032章 独依阑珊,唯月相惜
任由若兰如何劝说,冯子英仍要执意赴约,若兰无奈之下吵嚷着要陪她一块去,冯子英却是不允,催促她赶快回府,以免许向林多心。
戌时刚至,冯子英和青莲赶到望月阁,望月阁是乌伤城最有名的酒楼,菜肴美味,佳酿甘醇,是富家子弟、文人墨客经常光顾的地方,邀上三两好友,斟满几盏美酒,伴清风对饮,同日月闲叙,好不逍遥快活。
平日里望月阁人闹声欢,今夜却显得冷冷清清,不见酒囊饭袋之辈,原来陈修早已包下酒楼,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伙计接引二人上楼,但见阁间桌上置一姚琴,熠熠生辉,边上两盏清茶,香飘四溢,灯烛闪耀,伴着月光交相辉映,陈婉儿立于和合窗前抬首仰望,孤影寂寂,缕缕清风拂过,吻乱了鬓间发丝,窗外弦月如弓,星汉寥寥,茫苍不会凄凉。
冯子英示意青莲暂且下楼回避,她也未上前搅扰,兀自静立原地。过了好大一会,陈婉儿淡淡低言:“既然来了,就请坐吧。。。”她知道她早就到了,只是未曾开口,突然说了一句,听上去却淡似清风,冷若冰婵。
冯子英心头莫名泛起丝丝低落,低头恭言:“娘子若不嫌弃,子英愿陪娘子一同赏月。”陈婉儿没有应话,片刻后缓缓转过身来,冯子英抬首相看,却是惊了神色。
眼含茫苍星,眉黛冷尘月。
人非世间人,遥似蟾宫来。
冯子英看惊了眼,世间竟有如此美若天仙的女子,衬着窗外半月星辰,恍如广寒宫中下凡的嫦娥仙子。此前许向林对她赞叹不绝,冯子英也曾幻想过她的惊世容颜,谁料仅是回眸一瞬,就远比她想象中的样子胜过千倍万倍,恍如世间意外人。
陈婉儿落眉看她一眼,随后又转回身去,言:“娘子果然与众不同。”冯子英回神说道:“娘子羞煞子英了,今日得见娘子,才知何为人间绝色。”陈婉儿忽地冷笑几声,言:“月再美,不过长夜单影,谁往蟾宫深处。人再美,不过独世皮囊,谁解心头苦愁。”冯子英欲言又止,皱起的眉头迟迟不能松解,随后缓步走到身侧,陪眼静静望着冷月寒星。
“你对他,情深几许。”
“似千尺深渊。”
“你对他,情长几何。”
“若万里长风。”
“如果来时人已去,岂不悔当初。”
“不过如果之事。”
“如果来时人已去,岂不恨当时。”
“又不过如果之事。”
陈婉儿侧脸看她一眼,没有再问,转身坐在桌前,捻起茶盏轻呡一口,眼里忽而泛起丝丝泪光,笑言:“若世间情意皆如这盏清茶,那该有多好。”罢了轻指抚弦,始来音促欢快,半转音沉悲苦,末了余音绕梁,声声摄人心魄。曲尽音落。
冯子英言:“娘子弹得一手好琴,曲调始末大相径庭,让我这个听曲之人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真是一绝。”陈婉儿爱怜地抚摸琴弦,淡言:“即兴陋曲,让娘子见笑了。”陈婉儿聪颖多才,琴艺丝毫不逊许向林。
言谈间冯子英才知道陈婉儿先前的遭遇,不由得慨叹不已,在她眼里,像陈婉儿这样的官家女子,平日里无忧无虑,应当没有太多烦恼忧愁,此时却发现并非如此,一个情字,提笔易书,落笔难消,为其神迷人瘦,因其衣带渐宽,苦了世间多少有情之人。
“劳烦娘子将梦棽转赠于他,许公子正人君才,琴艺无双,正好与它相配。”她断续低言,反反复复抚着琴弦,多有不舍,朦胧的双眸让人不解到底是悲情还是欢绪。
十二岁那年的生辰佳日,父亲陈统把此琴赠给她以作生辰之礼,陈婉儿对这把琴一见钟情,甚是喜爱,遂问其名,陈统却是笑言不知,陈婉儿便当众抚琴而奏,赐名梦棽,后来又请匠人刻于琴身。
“我观娘子深爱此琴,舍得?”冯子英疑问,陈婉儿似笑非笑,缓眉落首,过了一会起身立于窗前,言:“天色已晚,娘子先行回去吧,若是不便告知实情,就随便寻个理由转交给他吧。”
冯子英没有应话,她想多陪她一会,但陈婉儿执意拒绝,随后青莲上楼锦丝裹琴,二人随即辞别离去,望月阁变得愈加冷寂无声,再看陈婉儿,独影阑珊,与弦月相惜,同星点共语,两行清泪已湿襟。
“阿姐,莫不如寻个由头,再将此琴交与许公子。”青莲思量阿姐与许公子情深意切,若是直言相告未免多有不妥,毕竟陈婉儿远非泛泛之辈,而是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世间哪个男子不会动心,倘若许公子因此情由心生,那可就糟糕了。
冯子英却淡然自若,婉婉笑言:“不必如此多心,我知婉儿妹妹对向林一片痴心,若是因一把琴私心欺瞒,未免也太小气。”青莲言:“都说阿姐好福气,如此一看,许公子倒也是个有福之人,世间能有几人像娘子这般胸怀若谷,过几日若兰来时,托她捎回去便可。”冯子英缓指轻抚梦棽,叹思不绝。
若兰将梦棽(she
)和子英的书信交给许向林,许向林拆读之后,叹惜忧思,他没想到陈婉儿竟然遭遇了此种祸事,或许他能做的只有期盼老天爷保佑她,是非对错,如丝如缕,剪不断理不清,又何须细细纠思,扰了心头。闲暇时,许向林便会搬出琴来,奏曲笙笙,余音袅袅,醉人心魂。
“禀大人,今早杨府有一队人马出关,行踪诡秘,过了金陵官道,像。。像是要冲乌伤而来,小人一路暗中跟随,丝毫不敢歇脚,特此赶前回来禀告。”陈统正在查阅赋税文书,听罢大吃一惊,心慌神乱,忙问:“此时人马在何处?”差役回言:“据小人推算,最多两个时辰,人马便会到达城北。”陈统哎呀一声,急得踱来踱去,随后便同蔡氏赶去陈婉儿房里。
“婉儿,大事不好了呦!”陈统推门而入,人未驻脚便脱口急言,陈婉儿坐在床头,手心握着一块玉佩,恋恋相看,这块玉佩本是许向林幼时随身携带之物,倒也不是什么传家之宝,有一次他和陈修嬉耍打闹时掉了玉佩,恰好被一旁的婉儿瞧见,趁他不注意偷偷藏了起来,谁曾想晃眼已去十余载,陈婉儿依旧将这块玉佩视若珍宝,随身携带。
每当想起许向林,她便会盯着玉佩傻笑发呆,可叹此一时彼一时,彼时看它眉眼笑,今来过眼人憔悴。陈婉儿看到爹娘如此焦急,近身忙问何事慌张,陈统言:“乖女儿,大事不妙啊!杨太守派人前来追拿你,差役已在路上,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要进乌伤城了哪!”
陈婉儿心头一惊,手一松玉佩掉落在地,腿脚发软站不稳当,说不出话自顾摇头,蔡氏近前捧住她的手哭言:“婉儿。。。事不宜迟,我已吩咐下人备好马车,你暂且躲避一些时日吧。。。”蔡氏哭软了身子,陈统上前扶起急言:“婉儿,你阿舅蔡世文今在建康做绸缎生意,权且在他那里躲些时日,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为父再差人把你接回府。”陈统慌慌张张摸出一封书信塞在她手里,这是写给蔡世文的书信。
陈婉儿落眼一瞧,点泪如雨滴落其上,缓缓起眼望着二人,哽言:“爹,娘,婉儿若是就此离去,你们该怎么办。。。”陈统劝言:“婉儿哪,爹娘一把老骨头了,料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倒是你要是被抓回杨府,后果不堪设想哪!”陈婉儿一想到迎春惨死在杨继手上,不禁脊背发凉,但是回神看到悲恸啼哭的蔡氏,她实在不忍就此逃离,言:“不,不,婉儿自己造的孽,绝不能让爹和娘受此牵连。婉儿如今心无挂碍,就算被捉了去又有何妨。。。”蔡氏却是万万不能依她,一边哭一边求她快走,可是婉儿不为所动,就是不肯离去。
情急之下,陈统唤来几个仆人,硬生生将她拉出府门,拖上马车。蔡氏一路哭喊着追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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