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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弦断洛阳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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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陈统唤来几个仆人,硬生生将她拉出府门,拖上马车。蔡氏一路哭喊着追出府去,陈婉儿挣扎着探出轿窗,此刻却已哭成了泪人儿,口中除了一个娘字,再无它言。陈统亦是悲愁堆面,再三叮嘱后,侧脸手臂一挥,马一声嘶鸣后踏着夜色朝城门而去,蔡氏慌忙追出几步喊道:“婉儿,到了你阿舅那里,一定要回书信给娘哪!”陈婉儿一手挣出窗来,抓到的再也不是阿娘温热的手,而是沉沉的黑夜。
马车刚出城门,一队人马便从旁侧匆匆呼啸而过,约摸六七人,个个便衣加身,风尘仆仆地入城而来,这便是杨继派出的那队人马,如此行色匆匆,马不停蹄,像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办,或许正是为了陈婉儿的事情而来。人马进城后在四海客栈落脚休整,为首的浓眉大眼,似有几分杀气,手中却握一把扇子,横着眉头上了楼,其余几人便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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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轻舟江上,难载千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修呼喊着从府门冲出来,载着陈婉儿的马车却早已出城,独留蔡氏呻唤低哭,陈统一甩手叹着气进了府。陈修茫然无措,扶起母亲蔡氏欲问却又不忍,事情太过紧急,一心读书的陈修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婉儿也未来得及向他辞别,直到仆人来报,但是为时已晚,一腔子想对阿妹说的话只得闷在心中。
“楚大人,往年您查察各县乡里,那是何等威风,今儿个又因何暗里行事,小的们肚肠都要颠出来了。”侍从好奇道。楚雄,东阳郡督邮,郡太守属吏,命从太守督察县乡,宣达教令,兼司狱讼捕亡等事,也算是太守身边举足轻重的属官。
往年楚雄查察治下县乡,必先差人通告各县县令,此番巡查却是怪异,早间太守杨继唤他入府说话,出了府却是便衣加身,带了几个侍从暗里追风疾马,直冲乌伤而来。楚雄似乎也有些憋屈,闷声道:“太守大人下令谁敢不从,至于为何如此匆忙,尔等还是莫要多问,都退下吧。”几个侍从口干舌燥,困倦疲乏,似乎也懒得多问,应声退去。
陈统忧上心头,坐立难安,虽已将小女匆匆送出城去,但太守秘密派出的人马风尘仆仆,来势汹汹,想必此刻已入乌伤城,此番又是因何而来,与婉儿是否有关,着实让他捉摸不透。
第二日,陈统早早赶去县衙处理公务,最近确实没有什么繁杂公文需要审阅,只不过是待在府内太过焦躁烦闷罢了。午时,三个便衣人闯上堂来,为首的浓眉大眼,左右跟着两个侍从,衙役拦也拦不住,被侍从揪着衣领子扔进门内,衙役慌慌张张爬起身禀告陈统。陈统刚走出侧堂,三人却已端立正堂,趾高气昂,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陈统以为又是哪里来的闹事闲汉,本就烦躁的他惊堂木一拍,那人却是纹丝未动,昂着脑袋侧着脸,持扇悠哉悠哉。陈统怒气上头,骂道:“大胆!见到本官还不下跪!”随后示意衙役上前杖责,衙役还未近身,又被那两个侍从打的满地打滚,为首的转过脸冷笑一声,陈统瞥眼一怔,再看大惊失色。
侍从言:“陈县令,你好大的胆子,连督邮大人你也敢打?放肆!”陈统吓得腿脚发软,赶忙下廷跪拜,言:“下官有眼无珠,还望楚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人。”督邮楚雄缓缓坐上廷案,言:“陈大人不必害怕,本官今奉杨太守之令,此次前来是有要事传达,请随我偏堂叙话。”陈统赶忙起身头前接引,二人进了偏堂。
几番客套之后,楚雄说道:“陈大人定知去年大旱之事,东扬州唯独东阳郡的旱灾最为严重,沃土干涸,粮谷几近颗粒无收,要不是前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家家有些存粮剩谷,逢此大旱必是饥荒满城,饿殍遍地。如今正值开春耕种时节,太守大人特命我前往各县督察佃田耕作以及赋税徭役等事宜。”
陈统松了一口气,转而皱眉又问:“大人此行只此一事?”楚雄合扇回问:“难不成陈大人嫌衙门公事太少??”陈统赶忙低首否言:“不不不,督邮大人误会了,只是见大人今日如此装扮,小人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哩。”楚雄呵呵一笑:“太守大人此次非常重视春耕田事,若不穿成平民模样与他们交心抚恤,怎能体现太守大人爱民为民,体恤百姓的良苦情怀哪。”
陈统僵笑相陪,楚雄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沉眉慎言:“对了,太守大人特地让我提醒你,今年的佃田租税只能比往年高,大人比我更清楚乌伤的农事情况,至于定多少,你自己掂量掂量,只要不引得百姓骚乱便可。”
乌伤是东阳郡下最富足的县邑,太守杨继每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大多来源于此,陈统作为一县之长,自是清楚乌伤民情,富者更富,穷者愈穷,大户富族醉生梦死,小家苦民餐餐烦忧。去年逢大旱,如今不但不降赋税,反倒拔高一筹,陈统越想越愁苦,问道:“小人斗胆相问,去年朝廷拨下的赈灾钱两。。。”没等他说完,楚雄青着脸瞪了他一眼,陈统便再也不敢多问。
蔡氏从陈统口中得知楚雄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婉儿的事后,追悔莫及,哭求陈统派人把婉儿追回来,但陈统却是不依,他思量杨继迟早会跟他算这笔旧账,婉儿多待在府门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倒不如就让她先在阿舅蔡世文那里住些时日,所谓天高水远,杨继一时半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楚雄整整待了七日,期间做尽了假情假意之事,方才扬鞭离去。
陈婉儿一行马不停蹄,连夜逃离乌伤城,跋山涉水,辗转到了钱塘江上,陈统担忧杨府人马沿着官道追捕,便吩咐仆从驾车赶去钱塘江,再沿水路一路向北,待到南徐州地界,那时离建康也就不远了。赶到钱塘江头已是黄昏残天,车马劳顿,人疲马乏,仆人欲寻客栈休憩,待到明日再动身,陈婉儿却是不允,她哪里能睡得安心,仆从寻来船家,一行人便又上船赶路。
残阳遥坠半升平,一江春水流,涟波漪漪尖头,明明灭灭,点落几处星尘;莲子依侬江渚生,枝瘦半枯焦,凋蔷无意春泥,飘飘摇摇,抟起几蓑流花;绮霞若脂映晚云,渔火三两明,轻舟悠悠江上,孤孤零零,转过几处礁峰;沙鸥齐飞戏沧水,佳人立船头,独影落舱尾,满江苦愁流不尽,几番方才休。仆从困倦睡去,船家哼着小曲儿划着桨,陈婉儿独立船头,愁眉似沉夜,繁绪如水流,江风缕缕透微凉,她呆呆远望,看不清漫漫江面,只得见五尺渔火。
船行一夜,次日将抵兰陵渡口,陈婉儿一宿未眠,昨夜又受江风寒气,顿觉头昏眼眩,咳喘不止,问过船家行至何处,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缓步走到船头放眼观望,忽而眼前一黑,腿脚一软掉进江中。
船家是个年逾半百的老翁,听到呼救声心头一惊,转眼不见婉儿身影,他立马扔下木桨赶到船头,见状吓得嘴角嘚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婉儿双手乱舞,极力挣扎,口中连声呼救,三个仆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惊醒后连滚带爬跑出船舱,惊眼看到落水的婉儿,一个个吓得痴眉瞪眼,手足无措。
舱内寻不到绳索,只有一根断裂的木桨,仆人伸直了手臂去够她,怎奈挣扎的工夫小船渐漂渐远,木桨太短婉儿根本抓不到,老翁急问可有善水者,仆从尽皆面带惧色,你推我搡,谁也不敢下水搭救。过了不大一会,陈婉儿似乎用尽了气力,已然无力挣扎,江水渐渐呛满肚腹,淹没头顶,几番水波漾过,江面平静如常,老翁和仆从呆立船头,也不吵嚷,盯着婉儿沉去的湖面呆若木鸡。
“闪开!”几人回神慌忙躲身,也不知从哪里飞出一位男子,一袭锦罗白衣,身轻如燕,健步如飞,踩过船头纵身一跃直冲江面扎进去,水花四溅,而后也没了动静。老翁和仆从凑身惊眼四瞧,还未弄清发生了何事,江开涟波散,男子托着昏迷的陈婉儿浮出水面,朝船游来。“快!”
仆从趴倒抓住婉儿的手臂,缓缓拉上船来,又欲拉起男子,男子不屑一笑,把着船帮使劲一跃,似游龙般腾身跃上船头,稳稳站落,晃动的小舟差点将几人晃入江中。几人站稳缩成一团,呆呆盯着他看。
男子正了正衣襟,沉嗓言道:“还愣着做什么,拿衣裳来。”仆人赶忙从细软中翻出衣裳,披在婉儿身上,男子盘坐其后,随即击其脊背,陈婉儿口吐江水,随后倒在男子怀中。
男子抱起婉儿喊道:“子忠,快快将船撑来!”江上不远处荡着另一艘小船,几位精壮的汉子个个腰挂利剑,便衣持身,笑意春风,簇成一团朝这边看来,似在看戏一般悠然自得。听到男子呼唤,为首的高声应和,其余人等赶忙将船划了过来。
两船相靠后,男子顺势跨了过去,命余人速速撑船靠岸,仆从却是傻了眼,战战兢兢慌言:“好汉留步!这是我家娘子,你。。你不能带走啊。”说着就欲阻拦,子忠忽地拔出剑来,冷眉相视,吓得仆人愣在船头不敢乱动,男子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奴才,你家娘子性命尚保已经算是万幸。”几位汉子撑船离去,仆从也未敢多言冲撞,划着船紧随其后。
“斟茶,子忠。”子忠随即斟来茶水,男子缓缓喂到婉儿口中,又命子忠取来御寒裘衣裹在身上。不消一个时辰,舟船靠岸,一行人寻了个客栈安歇,婉儿依旧昏迷不醒,好在保住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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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鲜衣怒马,忠义无双
喝过汤药,陈婉儿渐渐苏醒,迷糊间看到一位陌生男子端立房内,不由得心头一紧,坐起身忙问:“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何人?”男子背身侧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处乃兰陵渡口,你身子虚,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婉儿又欲追问,仆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桃花汤,喜言:“哎呀呀,娘子你可算醒了,快要吓死奴下了。”陈婉儿识得自家仆人,总算安下心来,忙问:“我怎么会在这里?”仆人言:“娘子难道不记得失足落水之事?”陈婉儿定了定神细细回忆,她只记得自己掉落江中,后来的事着实想不起来。
仆人诉道:“娘子,是这位公子救了你呀,要不是他出手搭救,奴下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陈婉儿抬眼瞥去,示意仆人退下,起身谢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不知如何报答。”
男子忽地冷笑一声,言:“你若是真想报答我,要不然以身相许如何?”陈婉儿闻言似乎有些生气,道:“公子是救了我,但若因此让我以清白之身相报,岂不失了女儿名节,小女子万万不能如此。”
男子微然一笑,随即转头说道:“在下赵伯尘,适才打趣之言,娘子莫要上心。”陈婉儿这才看清他的脸,男子着一袭白衣,生得一表君才,英眉如峰峦,俊目似沧海,气宇非凡,浑身上下透着英豪之气。
陈婉儿愣了神,更多的是惊讶,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隔着几步远就能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沉沉英气。他言:“娘子又如何称呼?”婉儿言:“小女子陈婉儿。”赵伯尘紧紧盯着她看了半晌,摇头叹道:“适才苦苦思索,建康城中竟无一人之貌能与娘子相媲美。”婉儿顿言:“看来公子也是风流人物。”赵伯尘自顾摇头,未有反驳。
闲叙之下子忠匆匆赶进屋来,附耳对他悄言一番,罢了赵伯尘眉头一沉,示意他先行退下,冷脸正言:“兰陵距建康不过百里路程,娘子不如随我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婉儿犹豫之下答应了他。
薛信,字子忠,赵伯尘侍从,也是他的得力辅手,左膀右臂。薛信早已备好马车,也不知因何事如此匆忙紧急,一干人未做长留,骑马驾车直奔建康而去。
酉时中旬,夕阳又落西山,马车呼啸驰进建康城,陈婉儿探窗而望,行客森森,楼宇轩轩,都城果然非比寻常,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如此繁华喧闹的城阙。马车停在一处酒楼,赵伯尘下马扶她出帘,眼神落寞,似有不悦,言:“在下要事缠身,不便相陪,若它日有缘相见,再与娘子闲叙言欢。”
陈婉儿盈盈一笑:“公子何须如此客气,救命大恩,来日相逢再报。”赵伯尘凝眼相看几许,随后跨马扬鞭,匆匆离去。仆从打听再三,终于寻到蔡世文府邸,陈婉儿将书信交于阿舅,暂居蔡府。
“父亲大人。”赵伯尘疾步跨进寝堂,偌大的寝堂冷清孤寂,不见下奴婢女,独见烛火微微,其父赵京病卧床榻,呻唤不止,见到犬子挣眼沉言:“仲儿。。。”伯尘缓坐身侧,眉目惆惆,忧忧心头,握住父亲的手说道:“几日的工夫,父亲怎。。怎的。。。”欲说还休,愁簇眉间。
赵京缓了口气又言:“为父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最让为父牵挂的就是你了。。。”伯尘言:“父亲莫要担忧孩儿,安心养病为先。”赵京缓缓摇头:“想我这一生戎马四方,驰骋疆场,对汝疏有关爱,如今别无他求,只盼你能成家立业,为父方能安去。”伯尘欲言又止,低首自顾叹气。
赵京,当朝领军大将军,少年时习得一身好武艺,立志驰骋疆场,报国杀敌,怎奈硝烟无息,颠沛流离,苦于投门无路。当时北魏拓拔王朝雄踞北方疆土,国力强盛,而南朝之地宋亡齐立,萧室王朝内乱纷争不断,以致北魏大军时常侵讨边境州郡,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时任雍州刺史的萧衍眼见朝政腐朽混乱,自知南齐定亡于旦夕,便立意取而代之,遂广征兵将,秘密潜造器械,多伐竹木,沉于檀溪,密为舟装之备。
当时赵京恰好逃到雍州避难,闻之毛遂自荐,萧衍见他颇有胆识,便举校场比武,赵京刀剑弓矛无所不能,连胜十余将官,战罢依然英威堂堂,萧衍又惊又喜,随即将他收纳帐下,赵京亦佩服萧衍的雄心壮志,自此忠心跟随,一身肝胆武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永元二年(501年)冬,萧衍举兵襄阳,封赵京为大将军,一路杀入建康,斩了东昏侯萧宝卷,改立萧宝融为帝,实为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举,果然,次年萧衍便取代齐和帝萧宝融立帝,国号大梁,定都建康。
天监六年(507年),梁出兵北伐,萧衍之弟临川王萧宏将兵,赵京为先锋大将军,大举进驻洛口。三月,淮海水位暴涨十余尺,赵京率军驾战船击魏,又使计火烧魏营,魏军大败,丢盔弃甲,投水而死的兵卒竟达十万余众,梁魏钟离大战,最终以梁军全胜终结。此一役之后的十来年间,北魏再也不敢轻易讨伐南梁,边境疆事总算安定不少。
赵京大半生征战四方,血染疆土,为萧室王朝立下汗马功劳,梁武帝萧衍感其劳苦功高,册封他为镇北大将军,手握兵权,后又加封城池十余座,驻守南北边境淮州大片疆域。谁料朝中奸佞屡屡进谏谗言,常以赵京大练精兵为由搬弄是非,萧衍思虑如今国盛民安,疆境已少有战事,赵京如此之举实有怪异,渐渐对他多疑猜忌。
后来萧衍以抚慰边疆将士为由将他召回建康,盏酒言谈间赵京便已察觉萧衍心中忧虑,仰天长笑一声,随后跪拜交还兵符。萧衍将所赐封地尽数收回,过意不去的萧衍为他在建康设立大将军府,封骠骑将军,特赦朝政,赐黄金千担,良田万倾,良奴无数。从此,赵京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闲淡生活,但他心系边疆将士,国之安危,每每念起无不涕泗横流,或许他的一生,只属于烽火寥茫的国土疆野。
正因赵京多年征战南北,对小儿赵伯尘少有关爱,其母杨氏也在他出生时难产死去,赵伯尘从小沉默少语,性情孤僻,但他从未抱怨过父亲赵京,反而立志要像父亲一样驰骋疆场,报国杀敌,自幼时便勤学苦练武艺,如今已长成铁骨铮铮的魁梧汉子。只不过现如今南梁国泰民安,疆土安宁,空有一身肝胆,却无用武之地。赵京年事已高,近几年多病缠身,今年似乎快要病入膏肓,性命岌岌可危。
“仲儿,昨日梁府差人前来送礼,趁着为父还有一口气在,就把这门婚事尽快办了吧。”赵京呼吸难顺,说着便咳喘起来。伯尘赶忙扶他坐起,端来一碗水,赵京饮罢长舒口气,言:“仲儿,吏部尚书梁起乃朝廷重官,而我这个骠骑将军如今徒有虚名,如果今番能与梁家结亲,对你的仕途前程必有好处,为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哪。”
吏部尚书梁起生有一女,名曰梁文姬,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只是此女生性阴险狡诈,恶毒残忍,曾因贴身丫鬟偷用了胭脂水粉,便活活将她掐死,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梁文姬又是个十足的风骚好色女子,传闻她与府内男仆有过奸情,但后来这个男仆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府内下人再也没敢妄加议论,要不是仗着父亲梁起的威名,这样的女子怕是会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赵伯尘曾在尚书府见过梁文姬,他根本不想看这种女人一眼,可梁文姬却偏偏看中了他,之后又恳求父亲梁起三番五次差人上府送礼,起初梁起觉得此举有失颜面,极力反对,但谁料梁文姬闹得梁府上下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最后竟以死相逼,梁起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办事。可是礼送了好几次,却都未见回应,梁文姬似乎有些恼怒生恨,若是这次再不见将军府的人,鬼料到她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父亲,万万使不得,那梁文姬为人。。。”伯尘欲辩解,赵京摇手插言:“为父早就知晓此女秉性如何,可如今唯有如此,才能保住我赵家仅存的基业。朝中预谋我赵家基业者大有人在,若不是忌惮圣上亲封的大将军名号,我赵家恐怕早已拱手让人。我走后,偌大的将军府只留你孤身一人,如何与奸佞小人周旋。倘若与梁家结亲,借着梁起在朝中的权威,那些奸佞小人才不敢肆意妄为,待你日后建功有为,扔了她这颗棋子又有何妨,莫因一时而悔一世哪。”
英明一世的赵京大将军,临别前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知是他变得世故了,还是世故改变了他的秉性,他不得不如此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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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狐妻进门,多生事端
赵京苦口婆心地对赵伯尘劝说一番,伯尘心里虽百般不情愿,但他并没有反驳,跪地含泪拜道:“孩儿但遂父亲愿望,明日便上门提亲。”说罢闭目泪落,他偷偷拭去泪痕,起身又扶父亲躺好,退身出堂而去。
次日,薛信依照赵伯尘的嘱托,带好重金彩礼前往尚书府提亲,梁起随即答应婚约,商定娶亲黄道吉日。七日后,赵伯尘骑上高头大马,披上大红锦罗,将梁文姬迎娶过门,赵京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论百姓怎么议论,这桩婚事终归掺杂了太多的利欲私心,终非因一个情字。
“娘子有所不知,马上那位公子便是当朝将军的儿子哩。”玲珑解释道,这是蔡世文安排照顾婉儿的女仆。赵伯尘娶亲当天,街上围观百姓人山人海,玲珑非要拉着婉儿去看热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一眼认得马上之人正是救过她的赵伯尘。
“果然是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婉儿自言自语,似有埋怨,又问:“迎娶的是哪家女儿?”玲珑凑身回言:“听说是当朝吏部尚书梁大人的女儿。”婉儿似乎也不想多问,玲珑却说上兴致,便将当年梁文姬亲手掐死女仆的恶事告知于她,婉儿听罢心头一酥,思来想去也想不通赵伯尘为何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妻,或许是两人臭味相投吧。
又过七日,赵伯尘正在后院舞刀练枪,薛信匆匆来报,刚一开口,伯尘便扔下长枪朝寝堂奔去,赵京瘫卧床榻,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嘴里似断非断地叨咕低言,伯尘人未到却早已泪盈满眶,赵京挣扎着想说什么,却似蚊声般隐隐约约。
伯尘赶忙附耳上去,赵京言:“有朝一日。。国难。。当头,万不可。。。为国。。杀敌。。。”说罢撒手人寰,眼角浸出一行清泪。伯尘悲痛欲绝,此时却是哭不出泪,哭不出声,退身双膝跪地,俯首整整跪了一夜,谁也劝不动,梁文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躲在房内,鼓弄着簪饰衣裳,仆人敲了好几次门她都不开。
曾经声名震天下的开国大将军仙逝归天,这一消息顷刻间轰动了整个建康城,梁武帝萧衍闻之悲伤难掩,下诏追封赵京为忠武将军,子嗣尽皆官封上品,全城自丞相以下戴孝七日,斋戒三天,期间不得举办喜宴红事。赵京灵棺前,伯尘和薛信守跪其旁,除此之外别无他人,妻室梁文姬甚至连孝衣都未上身。
婉儿也听说了赵京仙去的消息,到底要不要前去祭拜,她犹豫不决,可是赵伯尘前些日子救了她的性命,如今又遭遇丧父之痛,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往祭拜,最终她还是去了。伯尘看见婉儿前来府上甚是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来。
随即迎上前去说道:“伯尘实在没想到娘子会前来祭拜先父大人。”婉儿祭拜过后,言:“尊上生前功盖朝野,婉儿既为小民,理应祭拜悼念。”二人还未言谈几句,梁文姬却恰巧走上灵堂来,未戴重孝,竟是一身鲜艳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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