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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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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金猊吐烟,熏香萦室,繁花盛开瓶中,枝枝怒放。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绕梁徘徊,歌姬艺女袅袅婷婷,翩翩摇曳在舞池之中,婀娜多姿,妙不可言。

    忙至一月有余,斥重金筹办的庆贺,果真不同寻常小宴,极尽奢侈。

    南帝居尊位,面朝百官,受三呼万岁。

    大病初愈后的南帝,脸颊削瘦,面色土黄,虽不复健时矍铄,但也不是很显疲态。听笙端坐于他右侧,含笑临着阶下,妆容精致妍丽,仪态端庄淑慎,一身滚金红襦裙上还是着重以牡丹为绣样,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似镶嵌在红绸上的金珀,在灯盏之下泛出泽泽明光。这般侈贵的华服,若非气质独特,身形高挑,面容出尘之人,轻易是不能驾驭的。穿在听笙身上,真是美极了。

    听笙之后,端坐着的是柏妃等一众妃嫔,粗略计算约有十余人。每人妆容各异,但皆是精心打扮,盛装到场。这些莺莺燕燕列于南帝左右,恰如众星捧月。南帝都到这年纪了,册封的妃子却是一个较于一个年轻貌美,古稀之年还不忘享齐人之福,他那把老骨头吃得消才怪。

    柏妃总是有意无意的朝我这边看,也不知是对我有何指示。我与她交情不深,无暇理会她心中所想,便刻意避开她的注视,自顾自的和周围人说笑。

    此次寿宴循着以往惯例,实行男女分席而坐之制,男左女右列与两边,中间隔了宽宽的舞坪。我和长极对望,犹如隔了星河的牛郎织女,真真是望眼欲穿。真不明白,这样不合理的安排座位都安排了几十年了也不知道改进改进,哪怕换换队列也是好的呀。男女有别是不假,难道人家夫妻之间也有别?像这样分位,是非得把人家好好的眷属给分开才乐意?

    我留心于此间光景,也分神构思散席之后,我该如何去接应陶絮儿。

    转念一想,其实分开坐也有分开坐的好处,譬如我待会儿做的事,就必得背着长极去才行,若教他知道我冒此风险,定是会对我有所阻拦。眼下我们不在一处,那待会儿我也不用再费神寻借口离去。

    我认真想事,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任何动静。正凝神间,只听一声轻唤使我重得清明,拧回神来。

    许是我刚才沉思模样太过严肃,惊着了允康,她一脸担忧瞧着我,试探着问:“缺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哂笑道:“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允康正色道:“那你是在想什么大事?我瞧你一直皱眉头,眉毛扭得都快打结了。”

    我展眉失笑,夹起一块甜粿塞进她嘴里,舒然说道:“我是在想散席后我得再去哪儿吃顿好的。这些菜不知是谁做的,没一个是合我口味的。不是甜就是咸,恁地没味儿。”

    允康咔嚓嚼着甜粿,摆手道:“不会呀,这些菜都挺好吃的,尤其是这个粿条,我吃着尤为香甜。”

    “在你眼里,不管什么菜你都说好吃,尤其是甜的对吧。”于归唇角一勾,睨着允康笑道。

    允康欣然点头道:“对啊,我觉得甜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于归不接话,与我相视一笑,叹气摇头。我坐在两人中间,两边都能轮流闲聊,也使得这场宴不那么难熬。

    允康原本还眼笑眉舒,后来不知是看到了谁,脸上笑容僵住,十分落寞。她悻悻低头,恹恹往嘴里塞了块糯米糕。

    我察觉到她的不自然,举目四望,去找让她心情转变的源头。终在长极附近的位置上看到了秦落雪,他也正往这边看,但不知是在看允康,还是在看离着允康两座之后的安康。

    我扭头和于归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却是相顾无言。

    回首时,我无意瞥到了允康发髻上的红玉簪子。这簪子做工虽精细,但款式有些老旧,不像时下新式。我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故意取笑道:“允小五你什么品味啊,年纪轻轻就这么老气横秋,戴如此陈旧的头饰,你头上这根簪子好丑啊。”

    她果然被我的话吸引,投下箸子严肃与我辩驳道:“我的簪子哪里丑了,一点都不丑啊。”

    我对于归使使眼色,她立刻会意,赶紧迎合允康道:“我也觉得不丑,是缺缺眼光有问题。允小五,这簪子我看着挺好,要不,你就送我了吧。”

    于归手速极快,还没等允康反应过来,她便将簪子取下藏到了身后。

    允康急了,神色紧张的伸手要抢回簪子,可又顾及周围人多不好意思站起身,只得讪讪收回手,低声央求于归说道:“芒儿,你快还给我,这簪子不能给你。等回去我备了更好的,亲自送去你府上好不好?”

    于归摇头晃脑,无赖道:“不还不还,我不还。除非你告诉我这簪子有什么特别意义不能给我,否则我就不还。”

    允康红着脸,抿嘴笑笑不说话。

    我眼前忽而一亮,发现了簪尾处好像还刻着字,便好奇的从于归手中接过簪子来仔细端详。篆体所刻的,正是仪朊两字。我愣了一瞬,于归凑过头来探看,随即抚掌大笑道:“怪不得你不给我呢,原来是你家将军送的啊。我说他也太俗气了吧,哪有送人东西还印上自己名字的。这簪子看着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也就几两银子,他可真小气。”

    于归笑语泠泠,揶揄的盯着她看。

    允康羞得更甚,木着脸从我手中抽回了簪子,宝贝似的擦了一遍,怡然自得道:“哪里俗气,我看挺好的。而且这是将军母亲留给他的传家宝,将军又送给我。其中情意,千金不换。”

    于归讪讪一笑,赶紧赔不是道:“不好意思,我说话了。挺好的挺好的,这簪子确实不错。拿来当做传家宝,十分有意义呢。”

    我一边帮允康将簪子戴回发髻,一边问道:“你都是人家夫人了,为什么还总称他做将军,听着好生别扭。他没让你改口吗?”

    允康怔了怔,说道:“他是多次想让我改口来着,说,让我直接唤他的字就好。是我习惯这样称呼他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

    我继续说:“那你慢慢试着来,他应该很高兴听你唤他名字。夫妻间唤名称谓,会显得很亲切的。”

    允康辗然而笑,轻声嗯了一下。

    我将视线从允康身上收回,目光落到了坐在于归之后的温耳。她貌似不太开心,愁容满面,一杯复一杯的喝着果酒。

    我不解,如今的温良娣,还会有什么事是值得她这样忧烦的。相比于归,她除了没得太子妃这个虚位外,她可什么都有了,不仅受尽百里颛恩宠,还为他诞下了长子。有宠有子,人生美满,她这一路走来,可谓十分顺遂。

    因我盯看她的时间稍长些,她也有了察觉,片刻后,她放下杯子展目望回向我,冲我勾唇莞尔。

    我略有些尴尬,然后也回以她一个笑容,至于笑成什么样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和温耳对笑这一幕正好被于归看到,她不动声色的在桌下拽拽我的衣摆,对我小声嘟囔道:“咱俩不愧是好朋友啊,连情敌都是一个。”

    于归这话委实不假,但也不全对。

    我道:“是啊,好巧,连情敌都是同一人。不过话说回来,往日她算是我的情敌,但现在嘛,她专属于你,只是你一个人的情敌。”

    于归似心存不甘,苦大仇深的对我说道:“这算不算是你扔给我的烫手山芋啊?你的情敌变成了我的情敌,本该是让你堵心的,现在却换成了让我堵心。早知这样,在你没来南瞻前,我就极力撮合她和长极,提前给自己扫清障碍。”

    我摊手,轻飘飘说道:“那可不一定,以你的魅力来看,就算没有人家温良娣争宠,小皇叔也不会只专情于你,说变心还是会变心的。”

    于归瞪我一眼,作势便要来打,可才抬起手就被邕王妃的一个眼神给吓了缩回去。

    于归孩子气的努努嘴,冲我吐舌头,嘀咕道:“散席的时候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回给她一个鬼脸,哼哧道:“没空!”

    允康全程在偷听我俩对话,早已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她耷拉着脑袋,笑得甚是隐忍,因是掩嘴偷乐,没发出什么声音,只能见她微微颤动的后背。

    于归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她,清咳一声:“有什么好笑的,吃你的果子。”

    ————

    ——

    终于熬到散席,我对于归允康撒谎,寻了要去找长极的借口,匆匆和她俩道了别,领着朵步绕道去了清乐宫,再从清乐宫抄近道直奔宫门口。

    我按照陶絮儿早已定好的时间地点,如约前往正德门。此时状况,正如她事先料想的一样。人流如织,车马喧嚣,且大多都是今夜入宴的官眷妇人,若不被卫兵拦住盘查,就算混进去个别宫娥也不会被发现。

    我和朵步穿梭在城墙遮隐处,着急万分的寻找着那人身影。陶絮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也迟迟不来。我的时间有限,若不尽快将她送出去,等长极找到我时,我要如何解释。
………………………………

冒险离宫

    滞留半刻,还是搜寻无果,朵步连连催我折返去停放马车的舆场。说不定,陶絮儿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走了,而我留在这里打转也不是办法。

    我犹豫不决,方才迈动步子走了几步,兀地就出现两道黑影挡在我前面,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吓我一跳。

    朵步警惕的将我拦在身后,往后退了退。我绕开朵步走上前来,借着昏暗月光看清了两人,通过身形依稀可辨,就是我要等的人。

    两人皆是布衣荆钗打扮,以素帕遮面,所穿的衣服粗糙且颜色极为暗淡,一黑一褐,在黑夜不显眼,怪不得我之前找不到。

    “趁现在人最多,我们赶紧走吧。”

    穿黑色衣服的离我最近,也是她先开的口,嗓音沙哑得可怕,一听这声音我更断定了她是陶絮儿。

    正欲走,朵步冷笑道:“耽搁太久,应是还有留恋,不如别来。”

    陶絮儿听见后也不甘示弱,厉声道:“几时是我们留恋耽搁了,明明是你们姗姗来迟让我们好找,现在竟还怪罪起别人不是。”

    朵步凝着我道:“求人也这般跋扈,真不知你为何帮她。”

    陶絮儿愤然欲怒,握拳道:“你再说一遍……”

    朵步嗤笑,一字一句道:“说十遍都行。”

    我蹙眉,连忙止了两人争吵:“都闭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间紧迫,先按计划行事。”

    我瞥一眼朵步,心下存疑,朵步什么时候,竟还有了与人拌嘴的闲工夫?

    陶絮儿冷叹吱声,转身搀起那位着褐色衣裳的女子,随即对我颔首致意道:“是我不该。莫再这儿逗留了,快些走吧。”

    我和朵步走在最前面,陶絮儿和她的同伴紧随其后,我不时回头探看一眼,叮嘱两人不要走散。那位穿褐色衣服的女子,也不知是不是怕与我对视,只要我一看她,她便会将头低得更甚,似在故意躲避着什么。

    我一壁注意周围动静,提防巡夜的守卫,一壁问陶絮儿道:“你这个朋友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陶絮儿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一个劲催我抓紧时间出宫,其他事稍后再议。我虽疑惑,但考虑到事态严重,也不好再多问,只得关了话匣子。

    眼看临出宫门,我这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哆哆嗦嗦不敢往前走。正想往后推,朵步一下抵住我的背,反复提醒我要走路大方点,表情放得自然些,不可被人察出异样。我这样畏手畏脚,反而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我不禁想笑,此情此景,就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晦暗事。

    我侧目睇了一眼陶絮儿,压低嗓音吩咐道:“紧跟我的步伐,别掉队。”

    我束手于腹前,扬了扬下巴,大步向前。

    陶絮儿倏然惊诧出声,目指前方道:“武平齐!!”

    这个名字使我后背一凉,顿时愣在原地。我徐徐抬头,怔仲瞧着齐步而来的那队金吾卫右侍,为首男子正是武平齐。怎么这么不凑巧,偏偏在这儿遇见他。这人眼尖心细,巡查极严,想在他视线范围内将掖庭罪奴带出去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若是被他拦下询问,我该怎么解释。

    我越发慌乱,环顾左右想寻一处遮身屏障,可四处空旷,唯有靠台阶右侧的一个石钟日晷后还勉强可躲人。只是这日晷不够宽大,我们人又多,如何能藏下。

    我僵了少焉,讷讷不前,手心里全都是冷汗。躲是躲不开了,与其等他走过来盘问,还不如冒一次险走上前去跟他打个照面,等我引开他的注意力。陶絮儿便能趁着这间隙随着众人出宫门。简单一番交代,让她二人躲在此处不要急着出来,由我和朵步去周旋。我紧了紧拳头,决定咬牙上前。谁知刚迈步就崴在了石阶上,聊下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磕破膝盖,也磕破了嘴皮。我没时间感伤,匆忙欲要起身,谁曾想又被来不及止步的朵步补上一脚。她这一脚,碾在了我手背上。我趴在地上,整个人都像木了似的,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我承认,我确实挺怂的,胆小如鼠说的就是我。

    我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惨叫,朵步蹲下身来怔怔望着我,脸上毫无愧疚之意,补刀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苦笑无声,眼角抽搐。动静闹得这般大,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我在心里迅速编下四五个谎言,就等着武平齐上来询问。我悻悻起身,以为定能和他来个对视,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等着被戳穿,却没想,盛云姜会在这时出现唤住了他。

    武平齐侧目,漠然的看着来人。

    盛云姜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走到他面前,只见她翕动嘴唇不知说了句什么,便让武平齐皱了眉头,大步流星往楚嬛殿方向直奔而去。他留下的一队侍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在一阵短暂的诧异之后也立即跟了上去。

    能让武平齐这样慌张,莫非是允康出了什么事?不过允康乖成那样,循规蹈矩,断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多半又是被谁给欺负了,等着武平齐去解救。

    可若是这样简单,又何须劳烦盛云姜亲自跑来搬救兵,就算需要,也该是于归才对。

    我摇头打住思虑,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见武平齐走远,我深吸口气使情绪平复下来,扭头催促陶絮儿加快脚步,要用最快的速度出宫门。

    盛云姜还站在宫门前,顿改之前愁容,含笑等着我们走过去。我走近后,和颜悦色的问候了她一声:“好巧,盛姐姐也在啊。”

    她福了福身,淡淡道:“不巧,云姜本就是赶来助王妃一臂之力的。”

    她是特意来的?

    我凝了凝神,问道:“不知盛姐姐之前是对武将军说了什么,何至于让他那样仓皇失措。可是事关允康?”

    盛云姜淡然自若,笑着说道:“王妃要操心的事还真多啊,不管是不是重要的人都会奉上你的关心,你不累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赶紧将你身后麻烦处理掉吗。”

    呵,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上赶子要去帮陶絮儿似的,若不是有她牵线搭桥,我还没这麻烦呢。不过话说回啦,我目的其实也不单纯,我之所以帮陶絮儿出逃,也是为了从她口中解开我无从得知的秘密,事关长极,我自然上心。

    盛云姜目光越过我,冷冷睇着后面的陶絮儿,但又不像是在看她,而是盯准了她旁边那位不说话的女子。

    兀地她又开口道:“还在磨蹭,是想等着事情败露?”

    盛云姜可真是学尽了陶絮儿从前那一套说话风格,就连神情都拿捏到位。我没好气的剜她一眼,匆匆而去。

    真没想到就这样将陶絮儿送出了正德门,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我坐在马车上,掀开车窗帘布往外看,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肆意乱飞,不知何故,今夜的宫里宫外都莫名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朵步在外驾车,不停鞭打着马背以驱赶马加快速度,马吃痛发出嘶鸣声,铁蹄哐啷,响彻街头巷尾。我放下帘布回头,凝了陶絮儿身边那人一眼,又将注意力集中陶絮儿身上。

    我直截了当道:“陶姐姐之前没说完的话,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至于你有多少惊天大密,我也不是那么感兴趣想要知道,还请你着重挑有关长极的事告知。”

    她闭眼靠着车厢内壁,一言不发。

    我顿了一瞬,继续道:“你也清楚我为何帮你,如若不是为了长极,我也不会甘愿冒此风险,大费周章的送你出来。你须知,我能将你送出来,也能再将你送回去。”

    我故意说狠话吓唬,本以为她会立刻服软将一切倾吐,谁知她倒端得住,依旧沉默。反而是我沉不住气,一把拽住她的手,恨声道:“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调转马车回去!”

    “急什么,等出了城,我自然会说的。”

    她不疾不徐的说完,挣脱了我的手,再次闭目养神。

    我无奈作罢,只能干坐着等。

    无论如何,都得赶在宵禁之前将事办妥。

    昨夜我趁长极不备偷拿了他的的令牌,此刻出城正好排上用场,令牌一亮,守城侍卫连话都没多问一句便放了行。

    到得城郭无人处,我迫不及待的再次开口道:“现在安全了,你可以说了吧。”

    朵步从车上拿出两盏灯笼点燃,一柄自己提着为我照明,一柄就近递给了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哑巴。陶絮儿缓缓抬手取下脸上裹巾,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好生可怖。

    她启齿发笑,越发恕�

    我好整以暇,耐心等着。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这一件一件的事要说出来,实在是不容易,而且也很费时间。其实我知道的和你已知的大同小异,都是由我姑母陶贵妃所诉。只是听得齐不齐全,关不关键罢了。很多事情之前说过,你也都听得差不多,我没必要重复一遍。近几年,建康城里发生的事太多了,该先说哪一件呢。”

    我蹙眉:“那就长话短说,捡着重要的说。”

    她下意识瞥一眼身后,像在提防什么,须臾后道:“你应该还记得,最初由翻诗案引起的欧阳家风波,后来由一张堪舆图造成的陶家灭门,再后来,因为北城观景台的烟火爆炸,被打上谋朝篡位的赵家,诛九族,屠满门。你觉得,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

有关长极

    她迷眼半睁斜斜睨着我,穆然哂笑,笑容阴鸷得让人不寒而栗。

    我别开头不看她,无甚在意道:“我怎么会知道这是谁造成的,反正都与我无关。”

    “是吗?你当真觉得与你无关?”

    话毕,她笑得越发猖狂,表情也很是狰狞,笑着笑着忽而冷静下来,手抬高指着我恨声道:“是你的枕边人造成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因百里长极而起,是由他一手谋划,步步为营所致。陶家灭门,赵家诛族,全拜他所赐。我的父母,哥哥们,全死在他手里。他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你含血喷人!”

    我毫不犹豫的驳斥回去,声音又尖又细,吼破了音,惊得朵步提灯的手一颤。

    陶絮儿也是愣了一瞬,即刻又道:“你认为是我冤枉他了?看来,你确实不够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着急,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只是话太长,故事太旧,得慢慢的道来。”

    ——

    陶絮儿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我大概也知道了故事的前因,而后果是什么,她却还未抛出。

    只零片碎的话组织起来,构成了一个模糊故事,大概陈述了前太子百里甫为何被南帝设计残杀的原因。

    百里甫的外祖父周涑,曾经是南瞻威震一时的护国大将军,也是教授当今陛下骑射的启蒙恩师,南帝的原配其实也不是起皇后,而是周涑的长女。南帝登基,原本该立周氏为后,但他私心偏爱起氏,所以弃周立起,引得周氏一族极度不满。

    起皇后多年无所出,使储君之位久久悬空,南帝迫不得已立了百里甫为太子。但南帝疑心病重,一直认为起皇后多病不孕,是因周氏家族在背后做了手脚,故而也越发的防备着周家。周家历朝历代都得帝王重用,如今却触了龙须,日子怎会好过。就算南帝勉强立了百里甫为太子,而后若有可选,便会立刻将其废黜。最后,他到底如愿以偿,寻到了废储借口。只是他的挑刺的手段不太高明,虽除掉了百里甫,自己也得了暴君名声。

    太子甫因怜悯百姓,反对大兴土木建造楚嬛殿,增加百姓赋税,遂多次劝谏,终于惹恼南帝。正此时,起皇后奇迹一般有了身孕,让南帝废储信念更加坚定。

    南帝虽然很想废了百里甫,改立百里颛,但又恐悠悠众口难堵,被言官口诛笔伐,耐着性子等着去抓他错处。太子甫之所以那么快下位,全得力于建康三姓藩王的谗言进谏,泼脏水说周涑欲发动兵变,逼宫夺位。

    南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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