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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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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恕!�

    夏锦繁脸上红红白白了好一阵,那张皮笑又不笑的画皮彻底跨了下来:“你松开我,我自己回去。”

    拉长脸的余靖宁这会儿反倒是笑了一声:“但愿夏姑娘守信用。今日事出有因多有得罪,余某不胜惶恐。”说罢这才松开了手,退出两步去,“夏姑娘请罢。”

    余靖宁手劲大,夏锦繁手腕一圈都被他捏红了,如今正疼得厉害,她顾不得这个,扯扯袖子遮住手腕,慌不择路逃走了。

    余靖宁瞧着逃走的夏锦繁的背影,冷笑了三声,回过头来看余知葳。

    说实在的,余靖宁方才的举动不仅吓着了夏锦繁,同时吓着了余知葳。她也从不曾想过余靖宁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愣在原地好久没有反应。

    余靖宁皱眉:“你愣着作甚?你过生辰,自己反倒跑得不见人影。”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的?”男宾席无需经过此处,余知葳不大相信他凑巧路过的。

    余靖宁给她打了个快走了手势,一边语气淡淡道:“我方才去寻谭二说事,谁料尤平家的过来找我,以为你在我这儿。我一问,才知道你回屋子换鞋了,这许久都不见人影,定是让甚么给绊住脚了。我便在路上寻了寻,果真找到了。”

    余知葳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道:“今日多谢你了。”

    若来的不是他,余知葳也不知道方才她自己嚷出去那一段说辞能不能让人信服。

    余靖宁又是皱眉又是撇嘴:“你也忒不仔细了点儿,竟然还能着了夏锦繁道。”这句是他再寻常不过的训斥,与他平时如出一辙。余靖宁还是那个余靖宁,仿佛放在在夏锦繁耳边说那些威胁的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而是一个……余知葳从未认识过的人。

    谭怀玠从善如流在一旁打圆场和稀泥:“你也别太难为孩子了,她今日应付这么个大场面本来就不容易。”

    余靖宁照旧对着谭怀玠冷脸“哼”了一声。

    而这些余知葳充耳不闻。

    她是不该要靠甚么人护着才能保住自己的,所有能让人产生依靠和慰藉的,今后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的软肋。

    但她不配、也不想有这种东西。

    朝堂闺阁和江湖一般无二,都是刀从里过的险恶地界儿,稍一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

    “以后不会了。”余知葳道。
………………………………

第三十二回:开宴

    日头转到了正中,便有些泼辣的少奶奶笑着闹了起来:“我说小寿星,你怎么还不开席啊,是把我们叫来就陪你看这咿咿呀呀?你可是主家。”

    这句话喊出来之前,余知葳正坐在陈月蘅旁边儿,看她把今日带来的礼拆给她看。

    是一架精巧的单筒西洋千里镜,上头的珐琅彩精妙绝伦,绘了好些生了翅膀的胖娃娃。

    余知葳将东西拿在手上把玩,笑道:“这小天使绘得怪可人儿的。”

    陈月蘅微微有些惊诧:“你认得?”她觉得依照余家的作风,她断不会认得这些个西洋画画的都是甚么才对。

    余知葳立即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给她看。

    好再陈月蘅也并未深究,只是兴致颇高地和她说:“快试试,我二哥哥说这是不列颠做的新式千里镜,比以往咱们大衡做的,和他们自己做的看得都清楚。军用的咱们自然瞧不见,这是他们拿给太太姑娘顽的。我二哥哥托了好些人才买上。”

    余知葳闻言立即试了试,刚把千里镜举起来,就瞧见不知哪位太太杂草丛生的鼻毛,吓得她险些把千里镜扔在地上。

    可取下千里镜的余知葳还是忍着惊魂未定,拍了拍陈月蘅的手:“真好,可真真儿是个稀罕玩意儿。”

    陈月蘅抿嘴笑,又对着余知葳道:“你晚上拿着这个看星星,保证比钦天监那些胡子白了的还厉害些。”

    就是这时候,那位吏部高侍郎的三儿媳妇笑着喊余知葳了。

    余知葳当即笑着回应了:“这我可得差个人去问问了,可别是我家的厨娘自个儿贪嘴,饿坏了我们高三奶奶,等会儿三爷该拿我哥哥问罪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未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离了戏台落座,可以落箸吃饭了。

    勋爵世家清贵,好个曲水流觞的风雅,如今在世子府上,众人自然是吃流水席。长桌上引了水,用个削去上一半的竹筒流出来,注入到桌上的凹槽中,装在雕花木盘子或是莲花碗中的菜就顺着水流引在各人面前。仔细看去,那盘啊碗啊所雕花纹各不相同,也不过是些八仙过海三羊开泰一类的吉祥纹样儿,端的是金贵轻巧。

    引的水是热的,温着这席面上的菜,就不至于凉了去。

    主菜自然还是大衡惯有的,点心中却能瞧见好些罕见的西洋货,那些个西洋点心,装在或是琉璃或是白玉的“画舫”中,有的里面还镇着冰,点缀在各色热菜间。

    新派的家眷见了,不禁感叹一句这世子府兼顾各方,懂的博取众家之长,实在是难得。旧派的见了也不会说逾矩,反而是那些年少的姑娘们面上不敢显露,实则想尝尝这西洋点心的鲜想得抓心挠肝,趁着旁人不注意时便偷偷夹来吃。

    这席面当真是又精巧又气派,人人不由得都高看了余知葳一眼——一是因着世子府中主子只他兄妹二人,都还是少年人,却操持出这让人鲜少能挑出错处席面来。二是,给一位未出阁的姑娘过十二岁生辰,闹得这排场阵仗,定然是家里心尖尖上受宠看重的姑娘,今后京中谁也不能轻看了她余知葳。

    开席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人手中的木箸还没挨上自己喜欢的菜,就又得撂下了。

    开端是猴急猴急跑来一个十岁上下还未留头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了尤平家的面前。

    尤平家的呵斥道:“跑甚么!长了猴尾巴吗!也不怕冲撞了姑娘太太们。”

    那小厮是跟在余靖宁身边的其中一个,他被尤平家的这么一声呵斥,眼睛一红要哭,吓得浑身发抖:“世子爷,世子爷叫姑娘过去……不不不,世子爷要过来……”

    尤平家的再次张嘴要训斥:“甚么要过来要过去的,究竟如何了,出了天大的事儿也不该这么慌张,好好说话。”

    那小厮飞在天外的魂魄被尤平家的两声吼给吓回的躯壳,终于说出一句囫囵话来:“说是有圣旨到了。”

    怪不得呢,这孩子是头一回见这样大的阵仗。

    可尤平家的却是世子府里的老人了,只微微有些惊诧,心中疑惑道,这时候来作甚,口上却不闲着,赶忙点了身旁两个小丫鬟:“还不快些准备着,将那接旨的托盘拿过来。”

    听闻今日是裘安仁裘印公亲来宣旨,余知葳惊愕之余不禁有些好奇——这内相究竟是个甚么模样?

    没让众人等多少时候,传说中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并东厂提督太监裘安仁便到了,余知葳跪在地上,只瞧见那人穿着皁皮靴,着一件赤红薄罗四合云纹的圆领袍衫,胸前坠着坐蟒补子,腰间束着顶妆玉带,挂着牙牌。余知葳略略皱了皱眉,这腰线可比她兄长的还细些。

    她没瞧见那人生的甚么模样,只余光瞥见一顶乌压压的三山帽。

    可他一开口,余知葳就愣住了——这声音她听过。于是余下甚么夸她“灵智秀慧”“秉德知礼”和唱出的一长串子礼单都没听清楚,只顾着回忆这声音的来源了。

    待宣完了旨,余知葳趁着接旨的当空儿飞快瞟了一眼裘安仁——果真是她在上元那日遇见的那个男狐仙!

    余知葳抬起头来,只见那不过二十二三岁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嘴角挂着笑意,好似要开口要和自己说些甚么。

    余知葳再次感叹这裘安仁生的就是一副祸国殃民的皮相。

    这裘安仁生一双多情的入鬓长眉,眉下一双瑞凤眼挑出一番勾人魂魄的弧度,瞳仁却是明澈透亮的,仿佛比寻常人还要黑些,瞧多了就微微有些眩晕,仿佛要被吸进去似的。朱唇未点,却自而生丹,面未敷粉,却照样白得欺霜赛雪。修长的手指一拂,就往赤红的衣袖上搭了一条雪白的拂尘。

    这哪儿是个人啊,分明就是个锁魂的妖物,怕是整个大衡都要寻不出比他生的更好的了。

    那裘安仁朱唇轻启,轻声对余知葳道:“余姑娘,别来无恙?”
………………………………

第三十三回:诗社

    余知葳脑后的头发险些都要竖起来了,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托印公和皇上的福,民女一切都好。”

    裘安仁挑眉笑了笑:“那咱家就放心了。”

    余知葳很快掩盖了自己的惊愕,冲着裘安仁笑,龇了龇两颗小虎牙:“印公辛苦,不如留下来用饭?”

    裘安仁甩了甩拂尘,俯身道:“这就不必了,皇上还给咱家安排了旁的事呢,咱家这就先行回去了。”他眯了眯眼睛,笑成了一朵妖异的曼陀罗,“世子爷,余姑娘,后会有期了。”

    余知葳在心中感叹,这日后不见,恐怕都难啊。

    众人都依次回了席上,继续落箸吃饭,余知葳再次感叹这席面安排得好。得亏这盘子底下都有热水温着,不然经历此等插曲,岂不是好好的饭菜只怕要凉了,那就失掉原本的口味了。

    这一顿饭吃得历时许久,直到平日里午觉都该醒了的时候才结束,有些人家便已然要告辞回府了,只剩下些年轻的姑娘和少奶奶们。

    余知葳稍微喝了点儿果子酒,脸上飞红,更添两分姿色。其实她酒量还不错的,只是有个奇怪之处,她喝酒不上头,上脸。其实人清醒得要命,可脸上看着却好似醉的厉害。

    所以她装醉是一把好手。

    她微微眯着眼睛,做出些微醺的神情来:“咱们玩儿点儿甚么好呢?”

    高三奶奶很高兴地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摸叶子牌。”

    余知葳嘻嘻笑了笑歪在陈月蘅肩上:“我不会打呀,这可怎么办,要是把今日收的礼全都输给高三奶奶了,我怎么和我哥哥交代呀。”

    陈月蘅摸了摸余知葳的发顶:“咱们不如今日就此结个诗社,今后也好一起顽?”

    陈月蘅这个提议一起,便有好些女孩儿应和了。可高三奶奶一听就摆手,一张脸憋得通红:“这劳什子我哪儿会。”

    余知葳瞧着高三奶奶,桃花眼弯弯,笑眯眯道:“学学可不就会了,总不能大家都一起顽,三奶奶在一旁瞧着罢?一起顽岂不高兴?”

    这高三奶奶是个最最爱热闹的,一听余知葳撺掇立即就倒戈了:“那……要不我试一试。”

    余知葳冲她龇牙:“三奶奶肯定能成。”

    陈月蘅将黏在她怀里的余知葳竖了起来,笑道:“小六,今日你是主家,你来选个题才是。”

    余知葳支着下巴,思索道:“我诗文做的不好,曲子词倒是尚可,不如今日作两首曲子词来顽顽?”

    众女孩自然应下。

    余知葳从椅子上跳起来:“既然今日我做东,那我便先定下个规矩来,今后若是一起顽也有个依照,大家觉得可好?”

    小姑娘家,自然还是喜欢一起玩乐,先前京中闺秀不是没成立过诗社,只是一会儿聚一会儿散的,期间还糅杂着各种女儿家的矛盾,未必能聚得起来,今日再开一个自然也无妨,便都点头应下。

    余知葳见众人都应下了,便道:“今日我瞧这海棠花开得好,便以此为题。限韵填词,每人各抽一个词牌,两炷香的时间,写完后署上自己的诗号,再由……”余知葳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了一眼陈月蘅,“便由月姐姐依次念出。”

    陈月蘅点头。

    余知葳接着道:“我给每个人发一朵海棠绢花,若是喜欢谁的呢,便投到写了诗号的锦盒里,最后点数儿,评个‘状元’‘榜眼’‘探花’出来,大家看可好?”

    众女孩儿又一致应下了。

    一旁的丫鬟们忙着准备笔墨和写下主子方才提过的东西,一时间只听见纸张哗啦,却不闻人声。

    “那我抽韵了。”余知葳将手伸到立夏拿过来的小盒子中,摸出一块细长的小木牌来,看了一眼,“第六部。”

    旋即又有奴婢们端上旁的盒子,只一只手能伸进去,女孩儿们便各自从里头摸出一张写有词牌的字条儿来,都展开看了看,便思索着要动笔了。

    余知葳展开字条,发现抽了个玉堂春,她皱了皱眉,思量一阵,露出为难神色来。

    她抬头偷眼瞟了两眼陈月蘅,竟发现陈月蘅也在看她,赶忙收回了目光。

    陈月蘅抿了一下嘴,看着别处,手底下飞快地将她二人的纸团调了个个儿。

    余知葳十分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这回拿上的是临江仙。

    余知葳思索一番,下笔写道:

    “藏蕊清芬盈袖,低吟花落黄昏。

    双鬟小女半依门。

    看轻绯伴月,绾鬓角香痕。

    解语不言春日,东风方送仙魂。

    夜长竹塌酒仍温。

    晓风熏醉醒,旧梦忆王孙?”

    落款作“蕤灯君”

    两炷香毕,有丫鬟轻摇银铃,提示时间终了,诸位姑娘奶奶停笔,皆将手中的纸递给了收取的丫鬟。

    众人皆凑在了陈月蘅身边,催促道:“快念,快念。”

    陈月蘅随意抽了一张,起唇念道:

    “浣溪沙

    绯浅绛浓色尚温,飘零丝蕊过风痕,边池犹落解言存。

    年幼不识当李杏,岁增方认举辉恒。

    难书一纸玉棠魂。

    蓝田暖客”

    除却田双玉暗自偏了偏头,其余众人面上反应不大,心中却早已有了计较——这“恒”字用错了韵了。

    陈月蘅起唇念了第二首:

    “好事近

    花落雨时分,薄带一腔春恨。

    借去两分颜色,不与玄都论。

    留枝上几许香魂,愿成节贞慎。

    风不卷伊归去,自有琅嬛近。

    雪海仙”

    这一首就要高明许多,暗暗有些姑娘捏着手中的绢花露出些端倪。

    接下来几个都不咸不淡的,直到陈月蘅又拿起一张纸来,却许久未开口。

    田双玉开口道:“月姐姐怎的不念了,是并未完成吗?”

    “非也。”陈月蘅摇摇头,抿嘴微微一笑,便念了起来,

    “赤枣子

    一个树,下栽根。

    然而花朵却无芬。

    要问这花多漂亮。

    赏花树下一堆人。”

    一时间满座的姑娘少奶奶夫人全都愣住了。

    余知葳捂着嘴,忍了好半天,喝了果子酒给她填上的两抹胭脂显得更红了些,最终是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如同是在堤坝上开了一个口子,众人的笑声便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

第三十四回:宴后

    有人笑着起哄:“完了完了,这下那‘状元’非她莫属了。”

    陈月蘅拿着帕子掩住嘴,笑得直往上抽气,一边拽着已经笑得滚进她怀里的余知葳——她马上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陈月蘅:“小六,小六你快起来。”可余知葳的状态显然是起不来。

    夏锦繁夏锦絮姐妹俩原本是端着矜持,憋着没笑,可是后来夏锦繁实在忍不住了,还是弓着腰用帕子捂着嘴闷闷笑了起来。夏锦絮有样学样,也学着长姐模样用帕子捂着嘴偷笑。

    田双玉拿帕子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擦去,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这……这是谁写的?”

    只见那高三奶奶脸色比果子酒上脸的余知葳脸色还红,甩着帕子哭笑不得:“好了好了,都别笑了,我都说我不会写,还非得要我出来献丑。你们今日可笑我笑开心了,明日得一人请我吃一顿!”说罢佯怒,将陈月蘅手里的纸夺过来,塞进自己袖子里不见人了。

    余知葳笑得爬不起来一通“好姐姐”“好高三奶奶”地叫唤,好不容易能将话囫囵个儿地说出来:“你下回还来我家吃,可别忘了,一定要来,你日日都来我都不嫌你烦。”

    陈月蘅一巴掌拍在她身上,笑道:“猢狲,有了新姐姐就把我丢开了,快起来!”

    余知葳坐起来抱拳讨饶:“好姐姐,我的好月姐姐,不丢开,我都不丢开,下回都还来我家顽。”

    众人大笑了一通,陈月蘅险些就念不下去了,最后还是撑着将剩下的念完了。

    “玉堂春

    早春寒巽。

    二月巴陵谁问。

    小雨蒙蒙,径点朱唇。

    丽质天生,不慕人间好,我自无香任尔论。

    艳色柔姿千种,仍留三许真。

    赧却扬州,铁冠时时念,盛赞何求子美文?

    月下蘅芜”

    “恨春迟

    好梦悠悠风雨扰,才睡去、犹盼人询。

    一色入妆来,半醉娇眉眼,几分月光醇。

    唯愿君根多连理,暗殿外、不负前尘。

    莫待棠归绛雪,千种花飞,方知迟悔春身。

    千山雪”

    一轮绢花投过之后,便由一旁侍立的小丫鬟进行唱票,评出了今日的头三名——月下蘅芜,雪海仙,蕤灯君。

    高三奶奶笑道:“我瞧出来了,这月下蘅芜定是我们月姐儿,是也不是?月姐儿当真是颇具才名,词也填得好,还会说洋文,我若是今后得你这么个姑娘,我做梦都该笑醒。”

    陈月蘅面上微红,轻声道:“三奶奶谬赞了。”

    余知葳将身子朝前凑了凑,离高三奶奶更近了些:“三少奶奶,你没听过吗?圣人说过,孩子家不能老夸的,不然生了傲气,今后就不学旁的东西了。”

    “你个猢狲。”高三奶奶冲着陈月蘅一甩帕子,“这又是哪位圣人的言语啊?嗯?别在这儿装啊,你那屋子就叫蕤灯榭,这蕤灯君是你不是?”

    余知葳抱拳拱手:“承蒙三奶奶厚爱,正是不才。”

    高三奶奶“猢狲猢狲”地笑骂了一通。

    田双玉疑惑道:“这状元探花都知道是谁了,这榜眼是哪一位啊?”

    夏锦絮嘟了嘟嘴,侧着头挺没好气道:“是我长姐。”

    众人便都偏头去看夏锦繁,只见方才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夏锦繁理了理鬓角,又露出她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的笑容来,道:“不过是随便写写,竟然也能得个名号,实在是大家抬举锦繁了。”

    众人便又跟着恭维了几句,且按下不提。

    此时已是将近日落时分,诸位姑娘太太也都玩了个尽兴,所谓“乘兴而来尽兴而归”,都要打道回府了。

    夏家的车架上作着一双穿得一模一样却一眼就能瞧出分别的姐妹,左边那个先开了口:“大姐姐,我怎的没瞧出那余知葳那首《临江仙》有何妙处。通篇辞藻华丽,却言之无物,取个那么明显的诗号,不过是想让大家看在她是主家的面子上……”

    “你若是想得个名头,我回去写十个给你。”夏锦繁面无表情地放下的车帘,夏锦絮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锦繁接着道:“这种酸气话,我若再听见一次……”

    她未将话往下说,夏锦絮却早就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夏家的车架渐渐远去,余知葳却还站在门口送陈月蘅:“今日多谢月姐姐了,我先前抽着的那题目,可巧实在是想不起来是何格律,要是当场去翻词谱,那得多难看啊。辛亏月姐姐瞧出了我的难处,将自己的换给了我,不然我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陈月蘅摸了摸她的发髻:“你今日也忙了许久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她二人又一阵子道别,这才分开来。

    余知葳转身往自己院子回。她那并非是当真不会,不过“藏拙”二字便能解释,如今还不到她露锋芒的时候。

    不过,就算她写了玉堂春,也就是今日这水平了。

    甫一进屋子,便能瞧见余靖宁坐在桌旁,一边吹着茶一边道:“可算是闹完了。”

    余知葳笑着摇头:“是啊,可当真是辛苦大哥哥了。”

    余靖宁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拿起一旁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余知葳听着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越响她脸色越难看——其实她也不知道余靖宁到底是打出了多少钱来,但是看着这声势浩大模样,恐怕是不少。

    他不会要自己还钱罢?

    世子府的来源其实不太多,余靖宁在仪鸾司领着的也不过是个闲差,一个月没几个钱,皇家也不过是看着面子好看,过年过节的给余靖宁赏赐点儿“压岁钱”,余下的全靠当初平朔王记在余靖宁名下的几个庄子的铺面赚钱,虽说度日绰绰有余,但显然还没到能铺张的程度。

    余知葳在袖子里开始扳手指,她一个月的月钱才能攒下几个,以前更是穷得兜比脸还干净,就今日宴席那阵仗,把她卖了都未必还得起啊。

    余靖宁在一阵噼里啪啦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还好,还没到亏空的程度。”

    余知葳长舒一口气。

    她这心还没咽进肚子里,余靖宁又开口了:“只是所剩不多,今后都要开源节流了。”

    这……怎么个开源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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