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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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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靖宁一抽手将她手上的单子拿了回来:“不过就是给你‘过目’一下。”
余知葳哼哼,这还真是‘过目’啊,就只能看一眼。
余靖宁端起茶来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不认得才对呢,余家大姑娘初来京城,也好让京中的太太姑娘们都瞧瞧这余知葳是个甚么模样。”
那名单上列的大都是京城世家中的姑娘,也不乏有些年轻的少奶奶——若要让余家大姑娘“余知葳”头一回踏入京城权贵圈,这回余知葳的十二岁生辰宴自然是个再合适不过时机。
既有由头,又是在自家的地盘上,若是错过了,那就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寻上这样的好时机了。
余知葳挺直了自己的身板,捏着帕子惺惺作态道:“妹妹体弱,又还年幼,难免仪态不端,礼数做不周全……”
“行了。”余靖宁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茶水,“别扭捏作态……”
余知葳扔了帕子挑眉毛:“你真的觉得我能‘见人’了?”
余靖宁:“你若是不故意气我,大抵是可以的。不过,当众出丑,对你自己又有何好处?”
余知葳摇摇头,不得不说,余靖宁说得有理,她的确也不大可能自毁城墙。
只是,余知葳的生辰在三月十二,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了,这生辰宴究竟该要如何来办呢?
余知葳瞥了瞥每日在宫里勉强装个笑脸当值、和裘厂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回到家还要操持大小事务的余靖宁,觉得委实不能把这活儿再安在他身上了。
本来管家这活计该是余知葳做才对,她这段时间来也学了许多,照理来说也该放手让她试炼试炼了,可余靖宁不。
但凡余知葳要是出半点儿错处,他照样皱着眉头大包大揽地将管家的活计全都收拢回去,忙得日日顶着两眼乌黑出了门。
余知葳长叹了一口气,大约某些人生来就是个操心的命,管他操的是不是闲心。
为了避免余靖宁“积劳成疾英年早逝”,毫无经验的余知葳火速给陈月蘅传了个话,呼唤她的月姐姐来帮忙。
陈月蘅效率颇高,第二日就登门拜访了。
蕤灯榭之中,陈月蘅略略扫了一眼单子,开口道:“我瞧过了,这里头多是与你家熟识的权贵,新派旧派皆有,甚至……还有几家是和余家向来不对付的。我说小六啊,你哥哥真是半分不疼惜你,就算是要你在京师的姑娘太太们中‘亮个相’,也不必做这么难的局。”
余知葳撑着头:“虽不敢说一劳永逸,但好歹也得事半功倍才成啊。像月姐姐你本就喜欢我,你说我好那当是情分,是你的‘一家之言’,就得要与我家不对付的人都说我好了,那才能显得我是‘蕙质兰心才识过人’,有‘大家之风范’。”
陈月蘅听了直啧啧:“常言道,众口难调,你这得有多难啊。”
余知葳本来还撑着头呢,这会子就直接瘫在了桌子上,半死不活趴着道:“我尽力……”
陈月蘅见她神情恹恹,忽觉得是自己说得太多,余知葳是怕了,急忙哄道:“你也别着急,姐姐既然说了要帮你,那定然是要帮到底的。咱们几个,还有你哥哥,几个人一起,就算是出了甚么差错,也总能想出办法来不是?”
余知葳心里叹息,这办生辰宴,也不过是在家中请客吃饭,难的当然不是“吃饭”了,是“请客”。
春日一旦暖和过来,那便是一日一个样子,先前两三点绿意的草皮子,没几日就滚成了绿草如茵;杏啊,桃啊的都争相将自己的花儿开出来,好歹也要争个“春意盎然”的彩头;自是连春衫也都换成了和窗外一般的颜色。
等到三月十二那一日,院中一夜间好些海棠都开了,粉得一片烟云笼罩的。
尤平家的老早就将余知葳推醒了,给她换了睡鞋就半推半拉领到了窗口,指着外头给她瞧:“姑娘看,好兆头。”
余知葳难得清醒了过来,撑在窗户旁,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尤平家的笑:“尤妈妈,我生在春日,当真是个很好的时节。”
名字也是很好的名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眼角泛着桃花色,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来,连唇下那粒小小的美人痣都灵动了起来。尤平家的也笑眯眯瞧着她,开口道:“姑娘快换衣裳去,别迟了。”
余知葳梳着垂髫分绡髻,发髻上缀着红宝攒珠小花钗。着一件杏色交领琵琶袖短袄,袖口有海棠花纹样儿,外罩件粉红方领半臂比甲,缀着狸奴补子,下头系着奶白玉棠富贵妆花马面裙,粉红弓鞋的尖儿上一边一颗拇指大的南珠。
尤平家的将玉锁系在缡头上,把那赤金璎珞圈给余知葳戴上的时候嘟囔道:“姑娘怎的老不愿穿耳,耳坠子也戴不成。没有太疼的,一下子就过去了,还没夏日蚊蚋叮了一下难受呢。这漂漂亮亮的姑娘家,不戴耳坠总觉得欠甚么。”
这段时间来尤平家的这话与她说过许多次了,余知葳依旧答:“不忙,何时穿都成,不急这一时的。”
她好歹也算是习武之人,又怎会怕穿耳。只是穿耳的环痕很难除去,遮掩起来也不容易,她怕今后再扮作男孩子多有麻烦,只好一拖再拖。
等到她及笄之后,该许嫁之前穿耳也来得及。余知葳如是想。
………………………………
第二十九回:生辰
世子府的园子是余靖宁闲来无事时捯饬的,甫一进去时有几棵挺高大的树掩着,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待到走近了方能瞧见里面的景致,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不禁要叹一句风雅。
园中修有水池,又开了大片的海棠花,各色假山石嶙峋,一步一景,移步换景,当真是极好的景致。
世子府鲜少设宴,是以,许多人正是要来瞧个新鲜,还未见着人,就被这园中的景致吸引了去。
有女眷摇着扇子,轻声道:“不是说这平朔王世子是西北苦寒之地来的吗,这园子我怎瞧出一派江南风情来,好不风雅。”这正是田信家的女眷,如今田信连跳两级做了户部尚书这个油水颇厚的肥差,他妻子自然是“妻凭夫贵”成了尚书夫人。
她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挽住了她的胳膊:“娘,你不知道,现下江南不时兴这个了,他们都摆大西洋钟,修那种屋顶尖尖的塔,那才叫好看。”这是田信家的二姑娘,田双玉。田夫人生了三个小子,好容易得一个姑娘,自然是日日带在身边。
她娘将扇子往她身上扑了扑,嗔怪道:“没事儿别和‘新派’那起子人瞎胡闹,我怎的没瞧出哪里好看来?咱们大衡的姑娘多规矩,没得学那些洋姑子,半点儿也不知礼数。”
田双玉扁扁嘴,皱鼻子不吭声了。
还没等她把她娘这句话琢磨出个滋味儿来,便又有个女孩子过来,冲她两人打招呼道:“田伯母,双玉妹妹。”
那姑娘穿着鹅黄的交领长袄,衣上饰有缠枝玉兰,系着橘红的织金马面裙,这是国子监祭酒夏伟才的嫡女夏锦繁。身后跟着她的庶妹夏锦絮,虽说姐妹二人的打扮如出一辙,都是一样衣裳,颈上挂金锁,鬓边饰南珠,但还是显而易见地瞧出嫡庶分别来。
田信和夏伟才在政见上出奇地相合,没想到喜好上也是臭味相投你,自然要“相见恨晚”一下子,一来二去的,连家中女眷也互相熟识。
田夫人甩着帕子,颠簸着脸上的肥肉,热络地上前和她攀谈:“繁姐儿,怎么没见你母亲?”
夏锦繁行过礼,挥了挥帕子,娇娇俏俏笑了:“临了要出门,又说心口闷,回屋歇下了。”
田夫人当然要端出一副“我心甚忧”的模样,半是关心半是忧虑地道:“你母亲这身子总不见好,总得好好找个大夫瞧瞧才是。”
夏锦繁扶了扶鬓边的东珠,似有所指道:“老毛病啦,不过就是不乐意去些冷门冷灶的吃那些凉冰冰的饭,怕吃了身子更要不爽快。可我家又应下了这帖子,总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就只能由我们这两个不成器的前来了。”
夏锦絮跟在长姐身后,也不说话,只是听她说这话微微有些惊愕。等她敛了惊讶的神色,慢慢自己在心里又转了一圈,竟然在面上好似又产生出些敬佩的神情来。
田双玉眼睛朝下看,盯着自己鞋尖儿了半天,见自己母亲和夏锦繁还没寒暄完,终于不耐地开了口:“娘,那边儿戏台子要开唱了,我先上前头去了。”
田夫人一挥帕子:“双玉,双玉!”她朝着夏家姐妹笑了笑,“你看双玉这孩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的,我去把她捉来教训教训。”
说罢扭转肥胖的身子,一颠一颠冲着田双玉处追去,浑身的五花膘都在颤抖。
夏锦繁声音甜美,和身后的庶妹一起敛衽行礼:“伯母慢走。”
田夫人终于在田双玉自行找到戏台前把她给扯住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和夏家姐儿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以后还怎么来往。”
田双玉摇摇头,叹道:“平朔王不过是这几年不得势而已,可人家不还是照样把着兵权不放手?她今日敢这么说余家,今后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家呢。娘你知不知道,自从爹认了那个裘安仁作义父之后,人家都是怎么说咱们家的……”
“哎哟你个死孩子。”田夫人一甩帕子,要堵田双玉的嘴,“小孩子家家懂甚么?要不是你爹攀上了裘印公这条关系,你当你爹的仕途哪儿能这么顺顺当当的啊,不然还得在户部里头熬多少年。你也不想想,咱们家这些吃的用的哪儿来的?你哪儿能成尚书大人家的千金?哪有那么些人来上赶着巴结咱们?那起子号称是清流文官的,不就会天天动动嘴皮子,吃不上葡萄说葡萄酸,看着这个瞧不上那个。你瞧瞧那个谭家,先前还说是旧派清流呢,前些日子他家大郎不还是要找你爹走门路?我给你说啊,旁的都是虚的,只有落在自己手里头的好处才是实的!”
这个谭家就是谭怀玠家,这个谭家大郎也自然是谭怀玠的大哥谭怀琅。
田双玉气不过,哼了两声:“走罢,去前头寻个地儿坐。”
田夫人叹了两口气,扯着女儿去戏台前落了座儿,再不言语了。
这时便能瞧见此次过生辰的余知葳了。
陈月蘅的母亲正携着余知葳的手说话:“早就听蘅儿说了,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上回可巧没见上,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陈月蘅掩着口在一旁笑,她今日绾着倭堕髻,戴一支白玉响铃簪,穿了件牙白立领偏襟长袄,外罩着件月白对襟直领长比甲,领口绣着缠枝紫藤,下头系着秋香绿八宝奔兔妆花马面裙,开口道:“娘亲何时见过我说谎?”
余知葳用帕子掩着口,笑得又端庄有矜持,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俏皮的:“伯母瞧着我讨人喜欢啊,是因为伯母自己就是个最最好相与的,所以瞧见我这般的爱闹的,都觉得是活泼可人。若是我今后露了狐狸尾巴,皮猴子一般,伯母可千万别打我呀。”
陈夫人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啊。今后多来找月儿顽,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
余知葳自然是高高兴兴应下了。
………………………………
第三十回:偶遇
如今时候尚早,还不到用饭的点儿,众人自然都是围着戏台子听上头咿咿呀呀。
这请的是京城里头有名的戏班子,各位姑娘太太都自己点了戏,自然有世子府的小丫鬟们端上茶水瓜子,还有各色点心,好不惬意。
可本应是主角儿的余知葳却是半点儿不惬意,她趁人不注意,悄悄离了席,往自己院子那头儿去了。
她方才被个疾行又没走稳的小丫头撞了一下,一不小心泼了一鞋子的酥酪。
那小丫头被尤平家的拉去训斥了,哭哭啼啼了许久,余知葳听着不耐,便说要自己回去换一双鞋。此时还未被太多人瞧见,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戏台子上,离开一会子也不打紧。若是快快换了鞋袜,说不定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尤平家的皱眉想了想,很快便应了,只是点了惊蛰跟上。
余知葳脚程快,惊蛰得在后头一路小跑才跟得上,果真是没花多少时候就从屋中出来了。
她住的屋子临水,若是回到那戏台附近,须得穿过一段建在水上的阁廊,路程长,却修的颇是清雅。一旁的池子中栽了荷花,如今还不到花期,那茎啊杆啊的都光秃秃兀自立着,颇有瘦骨,显现出一种枯瘦的美感。
余知葳领着惊蛰迅速地往回赶,她目力不错,老远就瞧见那阁廊上立了个人,立即就慢了下来。
惊蛰气喘吁吁的,拿出帕子拭头上的汗珠,开口问道:“姑娘,那是谁啊?”
余知葳朝后偏了偏头:“夏锦繁,咱们先前见过的。”
惊蛰不禁有些吃惊,忙问道:“这夏家大姑娘二姑娘都穿得一个样子,姑娘是怎么瞧出来的?”
余知葳看了两眼,确定夏锦繁还没往她这头瞧,迅速刮了一下惊蛰鼻子:“你姑娘我天生一双鹰眼。”
惊蛰皱了皱鼻子,嘟嘴嗔道:“姑娘!”
余知葳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冲着惊蛰:“嘘,一会儿让人家瞧见了。”
惊蛰立马得令闭嘴。
她主仆二人缓步走着,慢慢移动到夏锦繁面前,余知葳率先开了口:“怎的这般巧,在此处遇见了夏姐姐,姐姐这是?”
夏锦繁转过脸来,笑道:“原来是余家妹妹,我方才去更衣,谁知出来却迷了路,兜兜转转就走到了这儿,瞧这残荷好看,一不留神竟耽误了许多时候,妹妹莫要取笑姐姐才好。”
余知葳觉得夏锦繁这笑容恰到好处,多一分谄媚少一分冷清,不禁感叹她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感叹之余觉得自己应该以这夏锦繁为标杆,把这“皮笑肉不笑”练个炉火纯青恰如其分,于是立即上阵操练,学着夏锦繁的笑也开口道:“怎会。姐姐在京中素有才名,见了残荷便能觉出其美,不像我,只知道这莲子清甜莲藕脆嫩,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我果真是个大大的俗人。”
闲人才会有闲情去乱转着眸子寻诗意,她先前疲于讨生活,自然是要先往填饱肚肠上想。
“食色性也。”夏锦繁低了低头,“妹妹年纪小,贪嘴些也也无妨。”
二人面对莲池,沉默了好一阵子。
余知葳笑得脸都僵了,心道这活儿果真“非人”,她在心里头暗暗地数数,打算数到十就开口叫夏锦繁回去。
谁知她才数到五,夏锦繁却先开了口:“我痴长你两岁。”
余知葳一头雾水,怎的,大两岁能多吃两年饭还是怎么着?
呃……好像就是多吃两年饭。
见余知葳不置可否,她微微撇了撇嘴,道:“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譬如陈三罢,都该早早说好了亲事才对。我父母却一直没动这方面的心思,我瞧妹妹似乎也还没个着落。”
余知葳挑挑眉毛,心道怎么扯到这上头去了,半尴不尬地开口打哈哈:“我才多大年纪,且又方才回到家中,恐怕还得多过几年姑娘日子呢。”
谁知夏锦繁却摇了摇头:“京中的权贵们打得都是一个主意,皇上与妹妹同岁,却是腊月生的,与我们这些都算是年纪相仿。”
余知葳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她这是要往三年后小皇帝大婚选妃上扯,只好装傻道:“嗯,腊月时便能过万寿节了。”
“妹妹是聪明人,自然是知道姐姐要说甚么。”夏锦繁转过头来,盯着余知葳看,“怀璧其罪,余家手掌兵权,自然日日睡不安稳,当然得想高枕无忧的法子。若是能再出一位蔺太后,是不是就……”
“夏姐姐。”余知葳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半分笑意也无,“不管我们家或是旁人家打的甚么主意,终归都是人家家里的私事。我家也算是旧派人家,姐姐也是知礼的,姐姐这样将妹妹婚事拿在嘴上随意念叨,不怕坏了妹妹的清誉吗?真是不知道,姐姐将这种姑娘家的私事挂在嘴上提,究竟是何意。”
夏锦繁挑挑眉毛,她生的好看,秀气清淡,尤是那一双秀眉,丹青入画似的。如今看来,竟是个内敛锋芒绵里藏针的!夏锦繁道:“不过是今后总要同一遭做皇家的妻妾,不如早些认识了,今后也和睦,姐姐不过是想着要和妹妹说道说道这妻妾相处之道罢了。”
余知葳心里暗自冷笑,她与我说妻妾之道,怎的,她是打定了她为妻我为妾吗?这果真打了个好主意,今日就是特特赶过来羞辱她的不是?
余知葳面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眯着眼睛道:“姐姐家向来自诩是知礼的旧派人家,没想到家中的女孩儿竟能在外人面前随意提及旁人和自己婚事,竟能和旁人家才认识了一日的姑娘谈论妻妾之道,果真是本事不同凡响。”
夏锦繁依旧保持着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轻巧巧道:“妹妹也说过,姐姐素有才名,可妹妹来京中却没多少时日,根基尚浅。倘若姐姐把这事儿瞧瞧传出去了,妹妹觉得那个‘无礼数无尊卑’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呀?”
余知葳总算闹明白了,夏锦繁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宫了,这是来“排除异己”呢。
………………………………
第三十一回:兄长
阁廊地上铺的是木板,走起路来有一种特别的声响。
余知葳夏锦繁显然是先后就听见这种脚步声了,夏锦繁当机立断,一把扯住了余知葳的手腕子:“余家妹妹,你怎的这般不知礼数出口狂言?皇家婚娶的事儿怎么能是我们这种姑娘家能随口拿来当笑话说的?”
余知葳看着钳住她腕子的手,险些就把她掼起来扔到旁边的水池子里去。可她又不好轻易露出自己的功夫底子,只好装作掰不开夏锦繁手腕的模样,也装腔作势地大喊起来:“姐姐你把我腕子快捏断了,妹妹才来京中,怎会所有人都记得住。不过是忘了姐姐的名字,你也不能这般污蔑我啊。”
戏台上锣鼓胡琴的声音远远飘进耳朵,台上台下水池边俱是一处好戏。
来者站定了,冷冷开口道:“夏姑娘。”
余知葳连夏锦繁的手腕都不掰了,高兴得险些涕泗横流。
那声音是余靖宁的。
夏锦繁尴尬地转过头来,勉强又把“夏氏招牌笑容”挂在了脸上:“世子爷。”又瞟了一眼他身后,接着道,“谭寺正。”
余知葳:“姐姐,好疼啊,你别捏我腕子了。”
夏锦繁从容不迫地松开了手,冲着余知葳笑道:“对不住。”
余知葳抬起手来冲着自己的手腕哈气,揉着手腕满脸的委屈,站在原地不说话。
余靖宁踱步过来,冲着夏锦繁笑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面无表情地上扬了一下嘴角:“夏姑娘,余某奉劝一句,我们余家的姑娘,自有兄长来教养,还不需某些无关紧要的旁人来费心。”
夏锦繁也上前走了两步:“世子爷多心了,不过是小姐妹间争执两句罢了,犯不着世子爷在这儿横眉冷对的。再者说,若是余家妹妹当真犯了错处,世子爷定然是不会包庇的,您说是不是?”
谁知余靖宁却忽然朝前又走了几步,一把捏住了夏锦繁的手腕。
她没想到余靖宁会有此等动作,当即愣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挣脱时,却早已来不及了。
夏锦繁惊慌失措,连声音都颤了起来:“余靖宁你要作甚么?”
余靖宁神色寡淡地将脸凑到她面前,却又略一偏头,凑在了她耳边:“夏姑娘,若是现下来了第五个人,你觉得会如何呢?余某自然是无所谓,传出去了不过是落个浪荡子不肖儿的名声。不过钟鸣鼎食之家多出纨绔,人家说不定还巴不得我这般呢。可夏姑娘该怎么办呢?没关系,夏姑娘若是害怕,现下大可以继续扯开嗓子喊人。”
夏锦繁脸色涨红,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你!”
她听闻平朔王世子是最最无趣的那一种人,常年哭丧着脸,难得见几丝笑意,平日里既无玩乐之意也不和其他世家子弟结交,只知道仪鸾司世子府两地跑,实属是个“木头”。她万万想不到那个板正得像庙里的神像一般的余靖宁如今会这样与她说话。
一旁儒雅秀致的大理寺正好整以暇扇着扇子:“余贤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夏锦繁暗暗松了一口气,谁知那谭怀玠又开口了:“这哪里需要第五个人在,我难道不既是外人又是证人吗?”
夏锦繁险些当即昏死过去,眼前黑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对着余靖宁道:“世子爷你究竟想如何?”
余靖宁在她耳边小声道:“给夏姑娘两条路,第一,把你想污蔑我妹妹的话全都咽下去,我现在松开你,你自己回席上。第二,咱们俩就这么待着,一直等到夏二姑娘或是甚么旁的人来寻你,你若是等不及,谭二郎现在就去叫人。”
夏锦繁脸上红红白白了好一阵,那张皮笑又不笑的画皮彻底跨了下来:“你松开我,我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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