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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韵悠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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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真是萍萍的贴心人啊。自己也是娘的贴心人!吴思富在心里为自己开解道。
那天儿子为什么在家里?平时不都在学校上自习吗。是周末?应该是周末。吴思富努力地回忆道。
儿子的吼声一下子让萍萍哇哇大哭起来。爹跑了进来,娘也颤微微地走了过来。她拿开萍萍捂着脸的手,看到脸上的红指印,心里瞬间明白了。
可是,娘为什么走过来打自己一耳光?我打萍萍肯定是有原因的啊,她为什么不问问我就打我?
现在想来,娘打得好!还没把自己打醒。她应该再用力扇自己几下,那样自己是不是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一下萍萍?或者安慰她一下?
可自己大男子主义作祟,对她不理不睬,晚上还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她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肯定很伤心,很难过,很失望。自己脸上挂着霜,冰寒冰寒的,肯定将她的心冻住了。
第二天,娘病情加重。自己和爹将娘送到卫生院,萍萍却没有跟来。没过几天,娘就去世了。那时,自己一直觉得娘是被萍萍气死的。现在想来,娘已病入膏肓,离开自己是早晚的事,与萍萍有什么关系?
吴思富想着娘死时不放心的眼神,心口揪得紧紧的。
娘的死真要怪萍萍吗?吴思富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现在想来,以当时娘的情况,时日也不会太多。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没冷静看待这个问题呢?
为什么要叫萍萍回娘家借钱?自己为什么不去呢?自己不也是因为面子放不下吗?怎么能怪萍萍?
自己爱母心切,但萍萍说的也是实话。面对亲人和残酷的现实,怎么选择都是两难。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了萍萍脸上,更打在了自己心上,肯定也伤了娘的心。那样好的媳妇,哪里去寻?她不嫌弃自己,一心一意跟自己过日子,自己怎么就下得了手?
如今,日子过成这样,怎么能再给萍萍打电话呢。
想了想,吴思富又将那张纸条揣进了内衣口袋。
………………………………
第八章 卖筲箕
秋收冬藏后,川东竹县的广大农民进入农闲时节。
吴思富连着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编竹筛、织筲箕,仿佛生着闷气似的,卯足劲儿地干活。
双江镇逢三六九赶场。虽然现在常住农村的人少了很多,但上了年纪、去外面跑不出门路的人都还待在家里。
这天逢六。
吴思富早早地吃了早饭,将鸡、鸭放出屋外,又给两条肥猪喂了猪食,收拾起几日来编织好的竹制品,锁上门,去双江镇赶场。
他一瘸一拐地走完门前的下坡路,沿着山脚的狮子滩河往村办公室方向走。忽然听得有人叫他:“吴思富!吴思富!”
吴思富回头一看,原来是沈三老婆李大翠。
李大翠比他小点儿,亦快50岁了,跟张萍萍年岁差不多大,但没张萍萍秀气耐看。她身材矮胖,一双吊脚眼垮塌着,一张大嘴外翻着厚嘴唇,脸上长满横肉,说话声音尖利洪亮,在竹村一队,是出了名的悍妇。
“寡妇门前事非多”,吴思富本不想理睬她。但听得人家叫喊自己,只得停下脚步等她。
“你什么时候编了这么多筲箕?还有竹筛?看不出来,你的手艺比你老汉的还好。”李大翠见着吴思富,自顾自地说开了。
“闲着没事,随便编几个去镇上卖,看能不能换几个钱。啸天高中要毕业了,开销大。”吴思富不痛不痒地说着,似是解释。
“我也去赶场,咱们正好一路。”李大翠说道。
过了一会儿,李大翠见吴思富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唉。你说你们家,以前多好的家境。这几年,也不知什么运气,倒霉的事都给你们家遇上了。你说你爹你娘吧,用了那么多钱,该医好才对,结果还是死了。”李大翠偏偏哪壸不开提哪壸。
吴思富一听,这不跟萍萍一样的想法吗?尽人事,听天命!懂不懂这个道理啊?蠢女人。吴思富腹诽道。
“不去治,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面对自己的爹娘,总不能见死不救啊?你什么逻辑啊?”吴思富有点儿生气地低声吼道。
李大翠一听吴思富有点儿生气,赶紧住了口。自己本来实话实说,没想这男人还真生气了。活该萍萍不回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来到村办公室,载客的摩托车一辆也没有。吴思富见自己的东西体积大,又松散,不好坐车,只得挑着继续走路。想着能不坐车就不坐车,能省点儿钱就省点儿钱。
李大翠见无摩托车可坐,亦跟着吴思富一起走路。想着刚才惹了吴思富不高兴,心里有点儿发虚,便讨好地说:“吴思富,我帮你挑。你走快点儿,不然,到镇上都快散场了。”
李大翠一边说一边将吴思富的扁担挪到了自己肩上。吴思富愣怔了一下,只得由着李大翠挑着筲箕、竹筛在前面走。
过了一会儿,李大翠打破沉默,说:“听说村上开会了,要登记贫困户。也不知道登记了有什么好处没有。”
“听三叔说,人均年纯收入达不到2700多的才算贫困户。”吴思富回答道。
“不管什么纯收入不纯收入,我这次定要登记成贫困户。沈三死了这两年,我闹了好多次,都不给我吃低保。村上的干部眼睛瞎了。”李大翠忿忿地说。
“你儿子在外面打工,听说工资挺高的。你怎么就算贫困户了?”吴思富纳闷地问。
“怎么就不算贫困户?儿子打工挣的钱是他的。我的房子烂兮兮的,冬不关风、夏不遮雨,难道不贫困吗?就因为我家没房子、没存款,我儿子到现在都结不到婚,还不贫困吗?
我一个女人,种点儿地,收点儿粮,一天忙到黑,除了糊一张嘴,哪里能挣下钱?”李大翠尖牙利嘴地诉说道。
“你家的房子的确有点儿烂。前两年,国家有危房改造指标,你为什么不拆了修新房子?”吴思富疑惑地问道。
“男人都没了,我一个女人怎么修?况且,烂垮垮的房子,修它做什么?”李大翠又说道。
吴思富被绕糊涂了。刚才说房子烂兮兮的,跟她说国家有政策,她又说不修。这女人脑子是怎么想的?
李大翠见吴思富不回应,又继续说道:“这山沟沟里,鬼不拉屎、鸟不生蛋,还把房子修在这里面,一辈子穷下去吗?树挪死,人挪活。实话说吧,沈三的命钱,我都攥着,到时去镇上给我儿子买个房子,也好让他娶个老婆。”李大翠不无得意地小声说道。
看来这婆娘不蠢嘛,心里还有大打算,不简单。吴思富心里想道。
“你家不穷嘛,还口口声声要当贫困户?”吴思富讥讽道。
“政府来登记,肯定要争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好处。国家的钱,不拿白不拿。”李大翠促狭地说道,“到时,你也争取登记成贫困户吧。你们家本来就穷。”
李大翠说完这句,马上意识到又说错话了,赶紧闭了嘴。
吴思富气得不行。今天这李大翠感情跟自己一路,是专门来挤兑自己的吗?这女人,怎么越看越让人讨厌呢?
“穷又不是很光荣的事,还排着队去登记啊?!”吴思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李大翠没再接话,挑着东西快步走了。
李大翠来到农贸市场,等了好一会儿,吴思富才到。她将竹制品交给吴思富,正欲走开,一个胸前挂着长围裙、长着一幅胖圆脸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老板,买筲箕吗?”李大翠招呼道。
中年男人将筲箕、竹筛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狐疑地问李大翠:“你家男人编的?”
“不是。是他编的。”李大翠指了指吴思富。
吴思富忙走过去,说道:“我编的。”
中年男人看了看吴思富,从刚才他走路的姿势看,发现他的脚不利索,估计是个残疾人。忙赞道:“你这竹筛,活挺细致。有几个?都给我,我晒辣椒用。”
“这人怎么不问价钱?要黑吃黑吗?”吴思富心里想。
“老板,这竹筛要30元一个。”李大翠急忙说。
中年男人斜睨了一眼李大翠,刚才不是说不是你家编的吗?现在又来谈价钱。看来,这女人还真不是善茬。
“30元有点儿贵。我看这大哥活不错,20元一个,行不行?”中年男人说道。
李大翠还想讨价,吴思富却急忙说:“行行行。我这里有4个,80元。”说着就将竹筛取了出来。
吴思富想,上次那个老人才叫15元一个,自己今天本想也叫15元,没想李大翠竟敢狮子大开口。不过,20元这个价钱很不错了。心里不由对李大翠减缓了恨意。
中年男人抽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吴思富,吴思富急忙从衣兜里往外找零钱。中年男人又在竹制品里翻拣,发现吴思富的筲箕织得很不错,就是小了点儿。不过,圆形的筲箕好看。以前,没人将筲箕织成圆形,还真有点儿创意。于是又挑了两个小筲箕。
吴思富算了账,将找好的零钱递给中年男人,顺手又递给他一支烟。中年男人接过烟,给吴思富点上后才给自己点上。随口问道:“你哪个村?”
“竹村。”吴思富答道。
“噢,竹村,到处都是竹子。我知道你们那里。”中年男人顿了顿,又说,“你会织大筲箕吗?就是农村办坝坝席用的大筲箕。”
“当然会。蔑匠有什么不会的。”吴思富憨厚一笑,诚恳地说道。
“你给我织4个大筲箕,要这么大。”男人说着,双手在空中比划了大小,又道,“再织2个小筲箕,比你现在的小筲箕要大一点,我晒筷子用。下一个赶场天送来,行不行?”中年男人说道。
吴思富看了看男人比划的大小,心里快速地估算了一下,三天一场,4个大的2个小的,砍竹子划蔑条至少要一天半,还剩一天半,这无论如何都赶不出来。便将心里的盘算说给中年男人听。
李大翠站在一旁,心里着急,一口应承下来不就行了?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万一人家不耐烦,生意跑了怎么办?急死人了。
“老板,他手脚快,应该行的。晚上织晚一点儿,可以,可以的。”说着又给吴思富递了递眼色。
吴思富没理李大翠,对中年男人说:“你是在镇上开饭店吧?要不这样,往后延一天,我10号给你送来。如果你急用,赶场天先送2个大的来。兄弟,你看怎么样?”
中年男人见吴思富诚恳,不像狡猾之人,点头道:“好!”又与吴思富讲好价钱及工艺要求,留了联系电话,提着刚买的竹筛、筲箕走了。
李大翠急忙说:“你怎么不叫他给点儿押金啊?万一你送来他不要,怎么办?”
吴思富压根儿就没想到这点儿。他觉得中年男人是个耿直、爽快的男人,不像欺诈之人。不过,自己经验的确不足,以前都是爹到镇上卖东西。以后得多长个心眼才是。
吴思富嗫嚅着说:“我还真没想到这点儿。看样子,他不会不要。”
李大翠嘴一撇,没再说什么。扭头赶场去了。
吴思富又在农贸市场待了一会儿,还有几个筲箕没卖。又有两个农民来看,说是小了点儿。看来,以后得织大一点儿才行。农民不在乎美观,只要大,能装东西就行。
吴思富又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除了还有几个人在卖鸡、鸭、蛋,没什么人了。场镇上的坐摊倒是不慌不忙,摊上的货物也是堆得齐整。蹓跶中,又给自己买了一双黄布胶鞋。
………………………………
第九章 生产队里开大会
吴思富赶场回来已过晌午,胡乱弄了点吃的,提着篾刀就去竹林里砍竹子。
竹县的竹子有慈竹(黄竹)、白夹竹、斑竹、楠竹、苦竹、茨竹等上百个品种,竹多而茂盛。尤以竹村竹林面积最大。
自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后,吴思富家每人分得30余亩竹林。近两百亩的自有竹林里,白夹竹为主打。房前屋后有少量的楠竹和慈竹。
吴思富走进自家竹林,看着一根根挺拔苍劲、直指苍穹、有如拳头般粗的楠竹,心生感慨。它们经年累月生长在山岭中,无论风霜雨雪,闪电雷鸣,从不抱怨,从不嗟叹,顽强地生长着。再看密密匝匝的白夹竹竹林,一根根修竹婷婷玉立,直刷刷地排兵布阵于大地,无畏而刚强。
吴思富抚竹沉思良久,方提刀砍竹。对他来说,砍竹问题不大,问题最大的是拖。有时竹丫相缠、竹枝横挡,得费很大力气才能拖出来。以前不赶货,可以慢慢砍慢慢拖,这次接了一笔小生意,说什么也得抓紧时间。
万顷竹海氤氲着薄薄雾岚,翠绿的竹叶在冬阳下温情脉脉。茂林修竹间,白夹竹、斑竹等竹子,显示出蓬勃蓊郁的生命力。鸟雀在林间扑楞楞飞腾、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让山林显得更加寂静深远。真乃“暗澹青枫树,萧疏斑竹林。”
这两年没怎么砍伐,吴思富家的竹林显得茂盛而厚实。他摩挲着一棵棵白夹竹,仔细挑选着隔年的竹子。
织筲箕、编背蒌,对竹子的成色和品质有着严格要求。当年生竹子太嫩,划出的篾条会打卷,织出来的竹制品不经用。隔年生竹子,经历了春夏秋冬风霜雨雪的洗礼,成色好、韧劲足。
吴思富相中了竹子,挥刀便砍,刹时惊动了林间雀鸟,惹得一群群飞鸟鸣叫不停。
李大翠端着一个大碗正站在晒坝里吃午饭,听到竹林里砍竹子的声音,大声喊道:“谁在砍竹子?”
“我,吴思富!”吴思富边砍边大声应道。
不知李大翠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此后没再听到李大翠询问的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竹林里响起沙沙沙的脚步声。吴思富一看,原来是李大翠腰拴一把蔑刀向竹林走来。
吴思富家的竹林与李大翠家的竹林相邻,他以为李大翠是来查看他是否在偷砍她家的竹子;又见她腰上拴着蔑刀,估计她也是来砍竹子,便没理她。
“砍多少了?我帮你拖。”李大翠突然对吴思富说道。
“你不砍竹子?”吴思富心下疑惑,对这个悍妇的突然示好有些怀疑。
“我砍竹子做什么,我又不织筲箕。”李大翠一边说着,一边帮吴思富剔竹丫,然后将竹子一根一根地拖到空旷的地方。
吴思富心想,李大翠今天转性了?从没见她主动帮任何人做过事,今天却主动来帮自己拖竹子,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吴思富手机响了起来。吴思富一看是吴三叔的号码,赶紧接起来:“三叔,我在屋后的竹林里砍竹子。什么事?”
“你砍竹子做什么?”吴思富问。
“今天去赶场,有个饭馆老板叫我织几个大筲箕给他。”吴思富说道。
“我来帮你拖竹子吧,你一个人怎么行?”吴三叔一听吴思富在砍竹子,立即说道。
吴思富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正在拖竹子的李大翠,说:“我三叔要来帮我拖竹子。”
李大翠一听,丢下竹子,说:“哦,我去我家竹林里看看。”说完,向竹林深处走去。
“思富!思富!”吴三叔在林里大声喊着吴思富的名字,以确认他的位置。
吴思富听得三叔声音,急忙应道:“三叔,我在这里——”
吴三叔寻声来到吴思富跟前,听到上面有砍竹子的声音,便问吴思富:“谁在上面砍竹子?”
“李大翠。她刚刚上去。”吴思富淡淡地说道。
“她砍竹子做什么?不会是来帮你拖竹子的吧?”吴三叔随口问了一句。
“她怎么可能来帮我拖竹子。”吴思富讪讪地说道。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三叔,你刚才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吴思富问。
“看我这记性,竟然忘了。通知你们明天开队会。”吴三叔又急忙说道,“你再砍几根,我帮你拖出来,你自己剔竹丫。砍好的我先帮你拖回去。其余的,等我去通知了开会再来帮你拖。”
上世纪七八年代,农村最小的农民生产组织叫生产队,比如竹村一队、竹村二队。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改称为生产组,有的地方称“社”。比如竹村一组、竹村二社。不过,竹村这里的农民依然习惯称呼竹村一队、竹村二队。
晚上,吴思富紧赶慢赶,备好了一个大筲箕要用的竹蔑。他想着第二天要去开会,先备好一个筲箕的料,开会时顺便编织。
第二日早饭后,在家里的社员30来个陆陆续续来到吴三叔院子里。来开会的基本是“三八、九九、六一”部队的人,除了老人和留守的孩子,基本无年轻人。
吴思富家离吴三叔院子不远,翻一道梁倒到了。他到吴三叔家端出一条板凳,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一大圈篾条,开始编织筲箕。
吴三叔所在的院子座落在沟槽的一个大平坝里,典型的川东四合院形状,木板墙壁,木格窗子,青瓦盖顶。
四合院围起来的院坝足有两个蓝球场大,青石铺地。上世纪集体生产时期,全生产队的苞谷、谷子、黄豆,都是在这个院坝里晾晒,再分给全队老少。
这个院子,曾经热闹辉煌。院子里共有9家住户。早上各家打开房门,鸡鸭咯咯咯、嘎嘎嘎地扑到院子里;小孩子们大呼小叫着在院坝里玩耍;吃饭的时候,各家的爷们、媳妇儿喜欢端了碗出来,站在院坝里吃,边吃边摆龙门阵。遇上过年时,狮子、笼灯都在这个院坝里杂耍。
如今,这个院子只有吴三叔、李大翠和周觉明三户人家住着,其余几户人家,有的在镇上买了房,有的在外面打工没回来。
有的房子由于常年无人居住,没了烟熏火燎的看护,如今看起来破烂不堪;有的屋顶长了草,有的瓦片掉了,檩子被雨淋得黑乎乎的;有的墙壁木板腐烂,发着霉味,给人破败、沧桑之感。
院坝的青石板也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一遇下雨,走在院坝里溜滑溜滑的,非得万分小心不可。
吴三叔搬出一张小木桌,又拖出家里的条凳和竹椅,拿了一叠纸和一支笔,带上老花镜,招呼大家开会。
30来人自觉找凳子坐成一圈,有人见没板凳,便随便坐在石阶上。吴三叔见还有人站着,对李大翠喊道:“李大翠,去你屋里端几张板凳出来。”
李大翠懒懒地站起来,慢慢地要往屋里走,有人却说:“吴队长,不用了,你快些说,说完我们还得回去赶活路。”
李大翠一听,索性又坐下来,点头道:“就是就是,先说事!”
吴三叔环视了一下人群,这才说:“前两天,村上开了会,要求各队摸底、调查贫困户,并建档立卡。登记贫困户,条件就一个,人均年收入达不到2736块的,就登记。”
李大翠一听,迫不及待地插嘴道:“我家算一个。”
吴三叔看了一眼李大翠,没理她,又说:“具体算法,收支两条线。收入包括:家庭生产经营性收入、转移性收入、财产性收入、工资性收入。简单说,就是家里生产的粮食、喂的鸡鸭鹅猪、低保、老农保、打工的工资、做生意的收入都算家庭收入。
支出包括生产经营用的化肥、农药、种子以及其它成本,收入与支出相抵,余下的如每人达不到2736块,即定为贫困户。”
吴三叔刚说完,李大翠又急忙问道:“种的粮食吃了,算不算支出?”
“生病吃药,算不算支出?”周觉明又问道。
“照队长这么说,收入减支出,要剩下2700块才不算贫困户,那我们生产队大多数都是贫困户了。没存款的多,有存款的少。”杀猪的屠户李三毛说道。
“你家反正不是贫困户。”李大翠对李三毛说道。
“我家5个人,一年得有13000多元的存款才不算贫困户。可我家哪年都没存款,怎么不贫困?难道就你贫困,不准别人贫困,哪里的理?”李三毛咄咄逼人地回道。
李大翠被李三毛呛了一鼻子灰,红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家都富得流油了,还要当贫困户啊?”
李三毛有些气恼,自己亦想登记,却被这死女人搅和,遂站起来,对着李大翠大吼道:“你哪只狗眼看我家流油了?”
李大翠亦腾地站起来,右手指着李三毛,骂道:“骂我狗,是吧?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欺负我家没男人,是吧?”
吴三叔见两人吵闹不止,大声对李三毛吼道:“李三毛,坐下!闹什么?当贫困户很光荣吗?”
听得队长发火,李三毛重新坐下。李大翠也重新坐下不再说话。
“这个2700,不是指存款。”正在织筲箕的吴思富对大家说道。
“不是存款又是什么?”周觉明问。
“纯收入是指一年劳动所得的所有收入减去产生这些所得的所有支出。”吴思富在百度搜索出解释,给众人念道。
吴思富还想解释,吴三叔立即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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