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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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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满意地笑了:“大娘明白就好。几日后我们家将有贵客,届时大娘自是还得辛劳一番。”
她叫来贴身丫鬟翠环,吩咐道:“扶大娘回去吧,这几日都不用来请安了,好好休息。”
萩娘可不敢让翠环扶,这个家里,凡是和郑氏亲厚的人,她一个都不敢惹,在郑氏院门前便让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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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荥阳郑氏(二)
是夜,李妈妈避开众人偷偷地和萩娘提了一句,说是阮妈妈已经到建康了。
萩娘与谢琰分别的消沉情绪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就连郑氏的话里有话也懒得去探究,只觉得心里有千言万语,浑身充满了斗志。
没想到,还没见到阮妈妈,她却先见到了“郑家哥哥”和“郑家妹妹”。
年关将至,郑氏以“庶务繁多,请郑家嫂嫂过来帮衬”的理由,叫来了和自己最为亲近的郑家嫡次子的夫人冉氏和她的两个孩子郑玉郑燕小住几日。
说是说小住几日,但住了十来日也没见他们有回去的意思。
这会萩娘算是明白郑氏说的“身份相配的男子”指的是谁了。
从时间上来看,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就在臧家决定为了谢琰暂缓萩娘的议亲之后就巴巴地赶来了,萩娘不得不以小人之心猜度郑氏,表哥表妹好做亲啊,虽然他们只是名义上的表哥表妹。
这要放着在过去,只怕自己就算是一百个愿意也不可能嫁给郑家人,郑氏对自己的门第自视甚高,一定会嫌她高攀,决不会同意的。而如今,她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宁可“牺牲”一下自己的内侄,也不能让萩娘嫁到陈郡谢氏这种强势的夫家,哪怕做妾也不行。
她的计划应该是让年幼懵懂的萩娘自己看上郑玉,最好能在美男的温柔攻势下私相授受什么的,那样子自奔为妾,连正妻之位都可以省了。说起来还是十分义正言辞,我一番好意,你却不知自爱,自甘堕落,我对你非常失望……若真是如此,萩娘连台词都帮郑氏安排好了。
所以,尽管郑玉也有一副好皮囊,行事举止也似是谦谦君子,就是满口“妹妹”叫得亲切,萩娘可是巴不得看到他就绕道走。
至于郑燕,那就是真的天怨人怒,十分地惹人讨厌了。悲剧的是家里又没有别的适龄女子可以作陪,萩娘只能天天听她唠叨,更不能撇下她一个人出门去。
”我们荥阳郑氏……“听到这个熟悉的开场白萩娘就想自动屏蔽她后面的话,看着手里的绣花针,萩娘恨不得能把她的嘴缝上。
自从郑燕妹妹来了之后,萩娘天天埋头于女红,那技术扶摇直上,都能完整地绣一块帕子了。
好在郑燕也不需要她和自己互动,萩娘只需要在她停顿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问一句“是吗”“真的吗”就行了。
“虽则如今偏安一隅,以后我们总要回荥阳的……我们在荥阳的那些大宅子,才真的叫富丽堂皇,气派得很。乘着马车从一条街头走到街尾都走不完,走啊走啊,一看,咦?怎么还在郑家?!”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之后却又一脸担忧:“却不知那些田庄还有家奴在侍弄吗,宅子也是,不知现在是不是还有人在洒扫,待我们回去,别要脏得不成样子才好。”
萩娘算了算她的年龄,不怀好意地问道:“你们家在荥阳的宅子你去过吗?”
郑燕闻言有些尴尬,秀气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道:“偏你爱寻根问底,我听我们家妈妈说的,就跟我见到过是一样的。”
就是嘛,北地世家一起举族逃难到南方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回去看你们家那大宅嘛。萩娘想一下后面的历史进程,一直到唐,好像南朝就是偏安江东了,皇帝包括皇室都换了一个又一个,南人惯会窝里斗,内斗争权不断,却没有一个朝廷打仗能打赢北人的。
可能郑燕这一辈子都回不去荥阳了也说不定呢。
她叹了口气,安慰她道:“没关系,听说你们在山阴新修的宅子也是漂亮得很,我听母亲说起过。”
“琅琊王你应该没见过吧,上次他途径山阴,便是在我们郑氏新修的别院留宿的,你可知道,虽则今上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那位的胞弟却是大腹便便,胖得不成样子呢。”郑燕脸红了红,咽下了自己在侍女们聊天时偷听到的些许风流韵事,故作坦然道:“他的人品也不怎么样呢。”
“对了,你知道那位风流艳绝的南郡公吧,听说他大婚之后与新夫人并不十分和睦呢,他们府里的丫鬟下人和我们郑家的奴才们有姻亲,故而我知道!如今他似是独自住在建康,遥想那春夜漫漫,佳人独守空闺,实在太令人心忧了,下次我们还是要找机会去建康转转……”她眼睛直冒小星星。
”对了,听说宰相爷谢公的嫡子正在与武昌公主议亲呢。“郑燕喋喋不休的废话中终于有一句抓住了萩娘的耳朵,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真心实意地问了一句“是吗”。郑燕不知是受过郑氏的指示还是真的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滔滔不绝地说起这宗八卦来。
原来前几日谢琰的父亲谢安在皇上那里收到了口风,说是太后想为武昌公主赐婚,于是他就回家和老婆刘氏商量了,谁知道刘氏坚决不同意,说已经给儿子定了自己闺蜜余姚朱氏的女儿,口口声声说司马那种新兴的不知道哪天就会倒台的皇族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儿子,坚定不移地拿出身说事儿,硬是把皇帝的妹妹说得轻贱如草芥就是一个寒门暴发户和自己儿子门不当户不对。
说起来,刘氏是刘耽的大女儿,也就是故司空刘乔的曾孙女,和谢氏的确可算是门当户对,也确实有在皇族面前嚣张的资本。
但皇帝就是皇帝啊,哪怕就是寒门出身,哪怕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皇帝,人家硬要下旨赐婚,若是真的抗旨,那可就是撕破脸了,对于谢公这样温润谦和的君子来说,可以猜到应该是不可能的。
都说谢公生性淡然,自幼便心思缜密,遇事沉着。虽则思维敏捷,胸有华章,却从不伶牙俐齿,损人行止。他出仕之初,曾任吴兴太守,当时政绩并不卓著,也并没有特别得百姓拥戴,然而当他离任后,却又为众人所怀念。为相之后,既不好大喜功,也绝不居功自傲,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
如果说琅琊王氏炙手可热,如日中天,那陈郡谢氏就可比作暗夜里的朗朗月光,并不觉得十分明亮,但夜晚若是没有月光,便是寸步难行。
太后这算盘打的好,盯准了谢家下一代最有出息的谢琰,赐个公主给你,让你不娶有失臣子本分,坏了长久以来的好名声;娶了则只能与皇室同气连枝,难免受其他世家的排挤,此消彼长,得利的最终还是皇室。
然而如果谢琰真的尚了公主,那陈郡谢氏嫡裔的前路可说是到此为止了,只怕谢家下一任家主都会旁落。前任南郡公桓温的正妻南康公主那几个嫡出儿子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时人非常重视血统,而士族与皇族间微妙的平衡是不容随便打破的。
但这事儿终究是还没定论呢,大家都在议论皇帝的意思,太后的意思,谢宰相的意思甚至宰相夫人的意思,完全没人想知道谢琰本人是怎么想的。这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这就是这年代的时代特色吧。
郑燕从武昌公主有多少台嫁妆,陪嫁有多少亩田庄一直说到刘氏闺蜜的女儿朱氏出色的琴艺和画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谢琰的正妻不是武昌公主就是余姚朱氏,其他人也别痴心妄想了,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萩娘这会完全确定郑燕就是听了郑氏的差遣来给她添堵的,然而她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成为谢琰的正妻,更是正在努力忘记谢琰这个人,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妹妹多虑了,想来谢安谢大人自有定论。”
开玩笑,今上自己都朝不保夕,四周群狼环伺,能调动的军队只怕连建康城都打不出去。他真要不顾一切下了什么圣旨,只怕皇帝的宝座就要换人坐了。
什么老婆坚决不同意,明明就是谢安的托辞,一边拖时间一边和太后谈条件而已。
政治不就是权力分配的过程中你来我往的试探与妥协吗,相信谢大人一定会让太后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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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谯国桓氏(一)
将近年关,萩娘决定去一次建康,置办一些自己和小丫鬟们喜欢的年货,过年嘛,就该高高兴兴的。这次出门很方便,因是带着郑燕一起,郑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还让她们玩得开心点,不用踩着点赶回来请安。
安排出门人选的时候萩娘犯难了,李妈妈是一定要去的,郑妹妹那是肯定要跟着自己的,再加一个采苓的话车都快挤不下了,哪还装得下年货。萩娘转过脸,尽量不去看采苓可怜巴巴的眼神,忍痛抛下她,带上了心花怒放的郑燕。
采购单子是一屋子的小丫鬟们一起嘻嘻哈哈地写定的,内容包罗万象,从一文钱的糖人到二两银子一盒的妆粉,大家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写下来了,全权托付给李妈妈,李妈妈又好气又好笑,为着难得过年,倒也没训斥她们。
今年寒露时为郑氏买香料那会儿,有一间铺子入了萩娘的眼,这次她们去逛的第一家铺子就是这间叫做“司薰堂”的香料铺子。
这家店靠近朱雀大街,却不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处,转进小路才能看到,门面不大,周围没什么别的商铺,颇有点闹中取静,幽深清冷的韵味。
时人都爱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然而司薰堂的装修却毫无华丽可言,染成黑灰色的竹篱门面别有一番雅趣。正门迎客的并不是普通的屏风或山水石刻,而是一座清香缭绕的水车,流淌的烟雾就如同流动的水一样,被水车带起,四散飘去,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更奇特的是,这家店招待顾客的方式居然是“预约制”!首先在掌柜这登记拿一个墨色的小竹牌,描金的数字非常精致,然后掌柜会告诉你大约什么时辰过来,届时过来等着叫号就行了。
上次萩娘赶时间就没拿号,经掌柜介绍,主要是因为司薰堂试香的工夫十分考究,为每位客人都提供一间专门的厢房,分别由熟练的弄香女童伺候着从从容容地试香,这才能真正品出香的优劣。
这样玲珑的心思,加上所售的香也是自制独有的,价格自然是不菲,萩娘也只是趁着过年给自己犒赏一下。
最主要的是,她对这间香铺的主人非常感兴趣,能想出这种先进服务模式的人,若不是聪明绝顶,便是……
萩娘踏入司薰堂的时候,只见已经有不少衣香翩翩的士族女子结伴在厅堂等候了,此间厅堂也是布置得十分舒适可心,有免费的茶点可以享用,甚至提供玩乐的叶子牌或双陆棋,因此在这里等待并不会觉得烦闷无趣。只是萩娘还有好多东西要采购,只能请掌柜的为她登记预约。
掌柜在碧楮纸上写下“丹阳臧府大女公子未时”几个字,又递过一块穿着络子的墨竹牌,竹牌正面是数字,反面阴刻着栀子花,手感凉滑,十分精致。萩娘接过串在手上,倒是与谢琰赠予的黑檀珠串非常相配,更显肌肤如雪,晶莹如玉。掌柜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礼貌地微笑道:”女郎未时过来即可,鄙店会提前备好厢房的,门上有栀子花的便是了。“说罢拱手为礼,一眼溜过萩娘手上的佛珠,微露诧异之色。
他微一愣神,便恢复自然,转而继续为郑燕登记,萩娘翻过她手中的竹牌,只见背后刻着牡丹,郑燕果然高兴,喋喋不休起来:“牡丹乃是花中之王,想当初我们荥阳郑氏在洛阳的牡丹园远近闻名,培育出的牡丹有碗口大,层层叠叠千重花瓣,就连宫中的牡丹苑都没我们家的珍奇。”
萩娘偷偷吐了吐舌头: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
不过这也赶巧了,出门之前萩娘还在和李妈妈商量怎么能甩开郑燕去见阮妈妈,如今瞌睡有人送枕头,只要郑燕和萩娘分别进厢房试香,这事儿就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计划赶不上变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马车刚开近四方大街就被堵住了,这年头没有步行街之说,一到年关,建康城内人山人海,车行举步维艰。萩娘只能和郑燕一起弃了车,步行进坊购物,李妈妈苦着脸捧着买来的年货,一双老腿走得生疼。
终于买齐所有年货回到车上的时候,未时已经过了。
萩娘催着车夫赶去司薰堂,原担心掌柜会拒不接待,不过那掌柜却笑得和蔼,礼数周全地安排她们稍坐,便先令侍香女将郑燕送入试香的厢房。
见如此萩娘正想告辞,掌柜却笑道:“臧家女郎,麻烦您移步内堂,鄙店东家愿请女郎一叙,还请相见。”萩娘呆了呆,她确实对这店主很感兴趣,但是从普通小姑子的立场上来讲,如此唐突的要求简直让人不可思议,且不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店主是女子,这也有些太过失礼了。如果是别的店铺,萩娘自是不必理会,可是这是她一直很好奇的司薰堂,她尽量婉转地拒绝道:”小女实是有事在身,还请贵主见谅。“福一福身,便带着李妈妈匆匆离去。
那掌柜似是十分不习惯被人拒绝,微露诧异之色,目送她们离开,这才匀了匀胸中憋闷之气,施施然转身给自家主子复命去了。
距上次与李妈妈倾谈往事已有月余,萩娘每每给郑氏请安都不可避免地想到早逝的母亲,想到那个不应该存在的墙洞。之后李妈妈曾悄悄去探过,那个墙洞说是墙洞更可说是地道,墙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墙根的土特别松,一扒就能够扒开。从大小来看确实是不能进人的,仅能让身材非常娇小的人比如孩童通过。从表面看,并不能确定究竟是狗扒出来的还是人为的。
阮家在建康有一处房产,正离朱雀大街不远,李妈妈是来过的,她带着萩娘很快找到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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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谯国桓氏(二)
乍逢多年未见的旧人,众人都是泪盈于睫,万分感伤。
最激动的莫过于李妈妈了,阮妈妈比李妈妈大几岁,也是从小在阮氏身边伺候的,对李妈妈来说可说是亦师亦姐的存在。萩娘完全可以想象当年三个少女聚在一起自由自在地玩乐嬉笑的画面,春有倚塌观鹊,夏有执扇赏蝶,秋有桐荫品茗,冬有烘炉煮雪,那是最青涩而又美好的少年时。
也许是心理作用,阮妈妈看起来确实比李妈妈要老成。只见她梳了个最普通的坠马髻,用一支暗色的鎏金点翠钗挽着。着一件中规中矩的蓝色团八宝菊梅边夹马褂,沉香色暗花四季海棠葡萄纹斗篷轻轻地披在肩头,既不过于华贵僭越也不失贵族世家管事妈妈的体面。
阮妈妈首先镇定下来,叫了随侍的小婢女坠儿一起恭恭敬敬地给萩娘行礼,口说“给女郎请安”,掏出帕子拭了拭泪,便请了萩娘与李妈妈入塌安坐。她略带探寻的眼神扫了几眼萩娘的脸色,思索着萩娘唤她的意图。难道真与自己想的一样?
萩娘礼节性地抿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坠儿。
阮妈妈了然,吩咐坠儿去厨房要一份八宝糕来待客。这八宝糕是由大枣、冬瓜、莲子等八味食材混于糯米一起烘制而成,仅将食材泡开就需要半个时辰。
房中仅有三人了,萩娘单刀直入地问道:“妈妈当年可查问过,母亲是如何会难产的?“
阮妈妈神色不变,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眼神略略凝滞,陷入回忆的样子,好似早就知道萩娘会问这件事。
萩娘更加确定当年事出绝对有因。
”当年夫人进府之后本是住在正屋,起居与老爷在一处,初时如胶似漆举案齐眉,没多久就有了女郎。然当时太夫人尚在,非常不喜夫人的行事做派,夫人头胎生了女孩之后太夫人更是张罗着给老爷纳妾抬姨娘。老爷初时还非常疼爱夫人,又被夫人用话挤住了答应三年内不纳妾,三年后无子才能纳妾,因此还相安无事。只是夫人做完月子就被太夫人赶去西苑居住,并不许与老爷同住。”
“夫人第二次怀有子嗣的时候,老爷那出了些岔子,夫人这才郁结于心,缠绵病榻。”
阮妈妈抬起头,发现李妈妈和萩娘都睁大了眼睛期待地望着她,她老脸一红,斟酌了一下措辞。
”夫人因有子不宜与老爷同房,老爷独自住在正屋,端茶递水总有小丫鬟伺候着,其中有一个心大的,唤作有桃,特别得老爷喜爱,早被老爷收了房,天天同枕共衾宛如夫妇,旁人却懵然不知。只是纸包不住火,有一晚夫人不知为何独自寻到了正屋,亲眼见得两人同房,亲耳听得……“阮妈妈咽下”莺声浪语“四个字,求助似地看了看李妈妈。
李妈妈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正听得入神呢,收到阮妈妈的眼风,想到女郎还未及笄应不知男女之事,配合地应了一声:”青岚,这些腌臜事不说也罢,女郎自是明理的。“阮妈妈闺名青岚,李妈妈与之亲厚因此直呼其名。
阮妈妈点点头继续说道:”夫人并没有惊动两人,悄悄回了西苑找奴婢偷偷商量。“说到这她不禁直了直腰,颇有点当年作为首席大丫鬟的骄傲感,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就决定不动声色,将有桃要来西苑伺候,先将两人分开再说。”
萩娘开始有些诧异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息事宁人,从后来那些事情来看,母亲并不是善于隐忍的性格。但仔细想了想当时府中的情况,不得不认同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这事情虽说是老爷自己要瞒着众人,但阮氏即便知道了,也不能把这事闹开。臧家太夫人与阮氏之间的婆媳关系并不好,一旦太夫人知道了自己儿子疼爱了别的女人,一定是会抬有桃做姨娘的,说起来是多一个侍奉的人,能更好地为臧家开枝散叶,其实呢,哪怕就是为了恶心一下阮氏她也能自得其乐。
这边阮妈妈继续说道:“这有桃固然是战战兢兢,只当是有人在夫人那里给自己下眼药,少不得只能打叠起精神用心伺候,一点不敢拿乔。日子一久,西苑众人也不拿她当生人,相处之间也颇为亲密。只是老爷恼羞成怒,借口公事繁忙,再也不来探望夫人。”
“整个西苑共有四个丫鬟两名婆子,都是阮家的家生子,除了有桃。”
萩娘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阮妈妈,阮妈妈闻音知雅,回答道:”奴婢当时是夫人房内最得用的,自是不会让有桃经手夫人的贴身衣物,饮食起居。平日里只是派她打扫院子,做些绣活,不曾故意苛待她却也不给她闲下来的时间,免得又生别的心思。“
萩娘点点头,如此说来却还是比较妥帖,难道夫人真的是自己身体不好难产的?
想到之前隐约察觉的两个疑点,萩娘问道:“母亲好好的怎会一个人去正屋,又怎会正巧撞破老爷的丑事?”
阮妈妈很想说,咱也很想知道啊,开始是没人关注这个细节,等阮氏出事了再想起这茬又已经太迟。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奴婢不知。”
萩娘又问:“有桃下落如何?”
李妈妈想了想答道:“当时已经是那郑氏掌家,因是有桃私藏了夫人的首饰还同小丫鬟们炫耀,被其他丫鬟告发,于是挨了二十板子,病了一个冬天没熬到开春就死了。”
听上去很像欲加之罪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的知情人,可是这线索又断了。
时间不早了,萩娘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熹哥儿一向可好?”
一说到夫人的嫡子,阮妈妈笑得见眉不见眼:“托女郎的福,熹哥儿身体好着呢,阮太夫人亲自教养的,从小聪明伶俐。只是不爱诗书偏爱耍枪弄棒,都说将来熹哥儿要考个武状元呢。
”太夫人可有吩咐过何时送熹哥儿归家?“
阮妈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赔笑道:“原是说等哥儿启蒙就送回臧家来,只是经年不通往来,太夫人心也淡了。照奴婢看来,最迟最迟熹哥儿及冠礼是一定会送回臧家来行的,否则也实在于礼不合。”
如此这般却也倒好,即便现在将哥儿接回来,也难保不受郑氏暗算,自己更是没法护得弟弟周全。
………………………………
第十四章 谯国桓氏(三)
萩娘和李妈妈匆匆赶回司薰堂,就见那郑燕一口茶水一口糕点地坐在厅堂内休憩,身边几个香盒子叠得老高。
萩娘翻了翻白眼,得,这又是赖在自己头上要自己埋单的。
与郑燕见了礼,说了一些自己和李妈妈想到还有些东西没买的托辞,萩娘就去请掌柜的结账,谁知那掌柜连连推辞不要银子,只说主人请求女郎相见,问一句话就行。
萩娘哪里肯白拿陌生人的东西,硬是让李妈妈掏出银子付了帐,不过看在这东家甚有诚意,便同意了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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