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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君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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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娘哪里肯白拿陌生人的东西,硬是让李妈妈掏出银子付了帐,不过看在这东家甚有诚意,便同意了与之一见。
谁知这东家并不领情,一定要请萩娘独自入内室相见。萩娘只觉得此人好生无礼。掌柜的再三赔笑,只差没跪下来磕头了,只说自己东家身份敏感,不愿让人看到,请女郎体谅。
李妈妈就在堂外,桑扈就在巷口,这店大抵也不是什么黑店,思虑再三后,萩娘进入了内室。
屋内装饰一样的简单,仅仅摆了一座缩腰三屏围子罗汉床,边上是一尊铜雕方鼎式香薰炉,淡淡的烟雾缭绕,并不浓丽的香味四散开来,闻之只觉十分清雅。
一名男子玉身颀长,发如深墨,一手拿了棋谱一手拈了棋子正在打谱消遣。他听得动静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萩娘,朱唇如芙蓉花一般娇艳,一双丹凤眼显得格外多情。
不期然的,萩娘想起一个人来……不过她觉得这位处处藏头露尾的“东家”可能并不希望别人猜到他的身份,便只是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礼貌地寒暄:“小女见过公子,您比我想的要年轻多了。”
那男子忍不住露出好笑的神色来,谁能想到呢,他正是外头郑燕心心念念时不时要提及的大美男南郡公桓玄。
能在朱雀大街这样的繁华的闹市“打造”出一个僻静之地,想来也能明白了,肯定是周围的商铺民居都被他盘了下来,这才能“闹中取静”,这么大手笔,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身份尊贵又容貌艳丽的男子,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只能是他了。
桓玄认真地打量进屋来的这位女子。她步履轻盈,身段婀娜,虽嫌矮小,应该是年齿尚幼的关系;头上清清爽爽地挽着双平髻,用两支小巧的梅花金簪分别挽着,星眸皓齿,眉毛十分清秀。
萩娘行礼之时桓玄已经看得分明,她手上戴着的正是谢氏琰郎经常佩戴,十分珍爱的紫檀珠串。
听了自家掌柜的通禀桓玄一时还不敢相信,名不见经传的丹阳臧氏小姑子手上怎么可能有谢琰的东西,要说这女子在谢琰身边为奴为婢都略嫌不够资格。亲眼见到的时候他实是不得不信,人未近,香先至,这高贵端正的檀香是不可能闻错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何谢琰将重视的东西赠予却没有纳她入府?
桓家与谢家都是时人眼中的顶级世家,只不过桓家在江东世代掌军,谢家则是南渡来的北地望族,作为相族总领建康附近府郡的内政,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此次淝水之战,谢家在军中也树立了威信,不容小觑。一旦一个家族能够分别将文臣武将指使自如,那就离篡位也不远了。桓玄可不会去考虑什么“谢家并无篡位之意”之类的可能性,这种事情必须未雨绸缪。他父亲当年就是意图篡位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子承父业,从无半点不好意思。
经过淝水一战,谢玄和谢琰二人是目前最有希望继任谢家下任家主的人选。
如果能掌握住陈郡谢氏,那实在是……太令人期待了。
桓玄飞速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萩娘露出茫然之色,这人叫我来干嘛的?
直接问“你的镯子怎么来的”“你和谢琰什么关系”人家估计是不肯回答的吧……桓玄皱眉,苦思冥想。
“在下张玄,鄙店掌柜与玄说起女郎,据说女郎非常喜欢鄙店的香料,因此玄特地请女郎来品新得的这味香。”
听到这个“玄”字,萩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了然地笑道:“好。”
两人相对而坐,说是坐实则半跪于席上,精致的雕花矮几上,整块白玉雕成的小香炉小巧可爱。桓玄从边上的瓶瓶罐罐中取出一只没有标签的秘色瓷瓶,放在萩娘面前,笑道:“说来惭愧,这香乃是小可亲手所制,用料倒是十足讲究,然则香味却有些杂乱,故而尚未定名。”
他十分从容地打开另一个小木盒,玉手取出一个莲花型的纯金篆模,托在手心里示意萩娘:“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花型的吧,我不喜欢篆字,太复杂也不好看,这盒四季花是我专门令人打造的,一会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玩吧。”
说话间,他从容地开始打篆,玉手与玉炉几可争色,修长的手指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令人心旷神怡,萩娘不由得看呆了。
点燃了香粉,他抬起头来,正看见萩娘一脸傻气的样子,得意地眨了眨那对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故作深情地流盼道:“女郎喜欢这香吗?玄非常喜欢呢……”
这个男人太花了。
萩娘闭起眼睛不去看他,在黑暗中细细地捕捉着空气里弥漫起来的淡淡香气。
上品的香,便是这般淡然的,不同于那些低劣的寺庙用香,根本不考虑人的感受,反正让你闻得到香味就可以了,浓烈熏人,爱闻不闻,呛死活该。
稍稍优秀一些的匠人会用多种香料甚至花木蔬果入香,偶也有传世之作,这中间讲究调和,亦须考虑各种材料的燃烧速度,以造就层层叠叠绵长复杂的香味。其中也不乏后世失传的名香,因是就算有香谱,不同的人手的力道都不一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香味杂乱一起扑鼻而来,那便是失格的下品了。
而这昧香……
初时入鼻是一缕不容置疑的青草香,仿佛是雨后初晴,慢慢步入花园,偶有一两昧花朵的香气传来,不必刻意去追寻,只漫步偶遇便十分有趣,有一种非常闲适随性的悠然之感。
花园越来越大,树木也越来越高,阳光变得不再明亮,幽暗的树林里容不下花朵的成长,于是不再有花香,随之而来的是高大的松木柏木,绿意盎然,高高的树冠令人只有仰望。
应该是非常正能量的一味香,萩娘却想起了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她想到的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而是围绕着冰冷青石的松柏,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气氛和走不完的台阶,那天微微地下着雨,阴冷潮湿,没有阳光,即便有,也穿不过那幽不见底的枝叶。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冰冷的回忆,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眶中已有泪水。
桓玄见她眼圈微微泛红,忙问道:“可是这香味令你不适?”他拿起那个瓷罐便要往地上砸,恨道:“这什么破香,我再也不做了!”
萩娘忙捉住他的手,笑道:“不是的,我就是想起了我已故的母亲。”说话间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礼,忙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
桓玄那万年不变的笑脸微露诧异,他过去也曾是爱香之人,司薰堂正是他弄香之余的消遣之地。这味香是他亲手制成,取新鲜的柏树子,用沸水淖一下,然后和花草一起浸泡在酒中,密封七天,再独独取出柏子阴干,唤作“柏子香”。这是苏东坡的古方,在这个朝代其实尚未出现,也并没有放在店中售卖。
他先前闻这香的时候,觉得自己似是没做出“柏子”的真正韵味,故而没好意思借用后世这盛名,免得贻笑大方。
与萩娘不同的是,桓玄穿来的环境要恶劣得多,复杂的大家族,不怀好意的各方势力,对一个年仅五岁的孩童来说,实在是举步维艰。过往的种种磨难成就了今天的桓玄,他已经完全融入古代这个大环境中,甚至思想都同化了。
当他闻自己这昧新制的香时,他只觉得天地悠悠,万物黯淡,过去种种不堪,万般辛酸的回忆都如溪涧流水一般,慢慢地流过心上。
自己已是历尽千帆,心如古木,而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子也会有类似的感受,实在是令人诧异。
他慢慢坐正身子,收起了对这女子的轻视,也是,陈郡谢氏是何等家族,谢琰对这小姑子远远倾慕而却并不随意攀折,可见她必有过人之处,绝非只是空有美色而已。
身处他这个位置,自是早已练就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桓玄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表情,说道:“女郎果然对香料感知独特,此香尚未有名,女郎可有中意的名字?”
萩娘双手交握摩挲着,细细想了想说:“此香隐隐,然香道近于柏木松风,又淡雅清幽,不如就以‘柏子’名之。小女拙见,幸勿见笑。”
桓玄再次为之动容,心想难道历史真的是无可改变的吗,连一味小小的香料之名都和原本的名字一样。
想到那些自己记得并不十分清楚的历史,想到自己可能的悲惨下场,他脸上浮现出了一股戾气:“女郎所言甚妙,玄拜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微笑着端茶送客。
萩娘不明所以,礼貌地福一福身,告辞离去。
………………………………
第十五章 张氏月棠
一路都是郑燕叽叽喳喳的话语声,除了说起这家特别得香铺超级贴心的服务以外,便是问萩娘那店主寻你何事之类的,萩娘解释了一万遍是去品香也没用。幸而很快到了驿亭,臧家马车在朱雀大街的驿亭已经停了几个时辰了,车夫桑扈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好容易等到了她们回来,忙不迭地“驾”一声喝,两匹马儿精神抖擞地向前奔驰起来。
没走出几步,只听得“啊~~~”一声惨呼,一阵人仰马翻,马车堪堪停了下来。
萩娘打起帘子,只看到桑扈吓白了的脸,几乎溃不成句:“女,女郎,好,好像撞到人了。”
萩娘傻眼了,不会又是碰瓷吧。
三人一起跳下马车,李妈妈首先去查看倒在地上的伤者伤势如何,萩娘和郑燕互相搀扶着,非常担忧。
还真不是碰瓷。
据桑扈说是这人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臧家马车正好过来,又因为速度太快没来得及拉住,直接撞开了她的身体,还好只是马儿侧面撞到的,如果是正对着撞去,估计命都没了。
被撞的是一个女童,身量矮小,八九岁的样子。衣着单薄,发髻凌乱。她紧闭着眼,脸色发白,手上额上都是鲜血。
李妈妈说:“女郎,奴婢仔细检查过了,虽然看着耍涫挡⒚挥凶驳焦峭罚皇瞧ね馍耍庑《赡苁窍旁喂チ恕!�
萩娘看着天色,又等了一会,不见女童醒转,也没有她家长辈在附近查问,只能决定先将她带回臧家安顿,再做计较。
西苑的丫鬟们欢天喜地地迎接萩娘,确切点说,是迎接李妈妈手上那个大包裹,一时间,软香轻笑,莺莺燕燕,还真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萩娘想到那句话,一个女人等于五千只鸭子,她这都快成养鸭子的池塘了。
正准备喊人布膳的时候,李妈妈和采苓告诉萩娘,那被撞的女童醒了。
萩娘在侧屋见到了清洗干净,包扎完毕的小女孩。采苓正在为她抹干头发,她的头发并不很长,也并不是十足的黑色,而是深褐色的,发质十分细腻柔软,垂下来的时候呈扇形,剪得很平,可见是用了心的。她面色白皙,稍嫌瘦弱,最特殊的是一双眼睛,并不是常见的黑褐色。她黑色的瞳色下隐隐泛蓝,鼻子也比一般人更高一些,萩娘一眼就看出她有着异族的血统,暗暗警觉起来。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女童一反原来的乖巧,立刻哭了起来,一边抽泣一边嚷着“好疼”,深蓝色的大眼睛挤出了几滴泪水,可怜兮兮地望着萩娘。
李妈妈心疼了,忙不迭地哄着不哭不哭,又喊采苓拿出松子糖来哄她。
萩娘皱皱鼻子,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那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阴谋呢。
李妈妈好容易把女童哄得破涕为笑,赶紧乘热打铁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儿?”
女童一眨眼睛,眼泪又汹涌而出:“呜……我没有家,呜呜呜。”
李妈妈被她哭怕了,推了推采苓,采苓更不会说话,只能拿起装松子糖的盒子,哄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盒糖就送给你好不好。”
女童纠结地看着漂亮的糖盒子,低低地说道:“我叫张月棠,家人都叫我阙儿。”
李妈妈问:“你父母住哪儿?”
女童一扁嘴,委屈地说:“我母亲去天上了,好久都没回来。”
李妈妈又问:“那你爹呢?”
女童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没有爹。”
李妈妈心都碎了,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又那么可怜。她用略带恳求的眼神望着萩娘,萩娘犹豫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李妈妈的脸上笑开了花。
就这样过了几日,却根本无人来认领这小丫头。萩娘拜托父亲在衙门里查一下她的来历,也是查无此人。
在李妈妈的精心照顾下,小月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而且她也非常愿意留下服侍萩娘,于是西苑无中生有地多了一个小丫鬟。
小月棠现在改名叫“采棠”了,和西苑其他的丫鬟们一样从“采”字,而“棠”也算是花卉植物,倒也相得益彰,便没有再改。
最喜欢西苑这位新来的客人的,并不是李妈妈,而是小寄奴。
寄奴是个闲人,采棠目前也是。
寄奴今年九岁,采棠也是。
所以西苑现如今总能听到寄奴和采棠的打闹声,以及李妈妈跟在后面生气的唠叨“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等等。
萩娘含笑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这副童趣盎然的画面。
自从谢家的马车送她回家,父亲和郑氏都很少招她去训话了,每天例行请安过后,西苑就是她自己的小天地。
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了,前几天,要了亲命的“郑燕妹妹”终于和她的母亲哥哥一起回家了。总不能过年还赖在别人家。
郑玉走之前还闹了个笑话。
自从郑玉来了臧家就不务正业,天天想办法往西苑里钻,不是“找燕妹妹拿样物什”就是”萩妹妹,好巧啊“的找机会搭讪。
萩娘都被气笑了,这是臧府我自己家,西苑是我的屋子,你过来这里能遇到我这不叫”偶遇“叫”拜访“好吗。
那天萩娘在院子里和郑燕一起绣帕子,郑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马上过年的这大冷天,他还拿了把折扇作势摇了两下。
萩娘都替那扇面上画着的春花杜鹃打了个哆嗦。
郑玉劈头就夸:”萩妹妹的绣工真好啊,看这绣球花绣得栩栩如生,不愧是臧府的千金小姐。“
萩娘平平地回了一句:”奴绣的是寒瓜。“
郑玉呆了一下,只当没听到,继续毫不气馁地夸:”听说萩妹妹五岁能诵七岁能吟,是难得的才女,能否为在下念首诗?“
萩娘想了想,计上心来,当下曼声念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念罢,扯过郑燕没绣完的红色绣帕,往郑玉手上一塞,掩面而笑。
郑玉最爱自诩名士风度,此日正穿了一袭白衣。
他又惊又喜地接过红色绣帕,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可不正是一只呆头鹅吗。
可笑他还答了一句:“妹妹做的好诗,可见是真有才的。”*
伺候的丫鬟都笑倒了,连郑燕都忍不住笑了,赶紧推着自己哥哥走了。
京口里是个很小的地方,没多久这绰号就传开了,大家都知道郑家少爷郑玉是一只“呆头鹅”。羞得郑玉闭门不出,只当不知。
………………………………
第十六章 新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臧府也是喜气洋洋的。
西苑的灯笼都挂起来了,春联窗花也都贴好了,丫鬟们嘻嘻哈哈地围着李妈妈一起包饺子,连最娇气的采葑也亲手包了好几个。
李妈妈的手艺西苑里人人都喜欢,蒸炸煮炒十八般武艺齐全,难得的是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做的好吃。
这回的饺子就非常讲究,首先皮是自己擀的皮,提前发好了要包的时候直接摊,不掺料的白面,光是面团团就看着很诱人。
馅儿是八色的馅儿,四色的菜馅儿,二色肉馅儿,菜是白菜韭菜荠菜刀豆,肉是猪肉羊肉,再加上少许时鲜的虾仁。虾仁这季节已经少得很了,只有女郎才有这口福吃呢,奴婢们是轮不上。即便是这样,一个个鼓鼓的白白的小饺子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口水了。
直性子的采葫最先忍不住了:“妈妈,女郎还不知何时回来呢,我们先下几个饺子吃罢,奴婢都快馋死了。”
丫鬟们一阵笑,采葑一边呵她痒,一边不依不饶地说“来我看看口水流出来没有”。
李妈妈也失笑,一本正经地假装板脸说:“成日里胡闹,学的规矩都忘了,赶明让正院刘妈妈再给你们做做规矩。“
虽是开玩笑的,几个小丫鬟都抖了一抖,刘妈妈辣手摧花的”做规矩“她们都领教过,当下收敛了不少。
萩娘这时候正浑身别扭地和自己的亲爹晚娘以及两个弟弟一起吃年夜饭。
先前磕头的时候,萩娘看到自己许久未见的两个弟弟,非常开心很想去抱一抱,谁知郑氏两个孩子都被奶娘抱在怀里,上去想摸一下小脸蛋都被奶娘以”女郎仔细弄脏了手,娃儿可爱吐口水呢“为理由推开了。
萩娘的心也淡了,想想也是,这两个娃娃是郑氏的命根子,也是萩娘弟弟熹哥儿的竞争对手,小心点确实是没错的。
母不慈,子怎么可能孝呢?
萩娘拿了压岁钱就想回西苑去,只是一年一次的团圆饭总得过个场子,不然”于礼不合“,回去又要被李妈妈唠叨。
她只能沉默着低头吃自己面前的菜色,完全的食不知味。
父亲臧俊和郑氏也一言不发,这简直完全没有新年的气氛。
自己在,大家都不舒坦。
萩娘叹了一口气,又坐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就礼貌地起身告辞:“儿吃饱了。恭祝爹爹新年官运亨通,万事如意,祝母亲青春常在,福运连绵。”
臧俊舒了一口气,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萩娘离开的时候眼角瞥到了郑氏发青的脸色,生了两个孩子之后的郑氏再也没有当初的风韵,听说臧俊又打算收通房丫头呢。
最好多收几个,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去。
西苑很快另开了一桌团圆饭,李妈妈精心整治了六色冷盘,六个大菜,取六六大顺之意。平时不上桌的丫鬟们从库房搬了一张大圆桌出来摆在院子中间,桌子下面放了只陶制的火盆,火拨得旺旺的可暖和了。众人不分座次,欢欢喜喜地围坐在桌旁。
可惜没有月亮,若是圆月当空那就更美了,现在只能多点几个灯笼了。
寄奴和采棠坐在一起,两个孩子都长得极美,又格外打扮了一下,真真是金童玉女,李妈妈对两个孩子越看越爱。
萩娘有点心酸。
以往寄奴都是跟在自己后面喊着“萩姐姐萩姐姐”,自己还嫌他烦呢。
一转眼这小屁孩就跟在采棠后面天天满口的“棠儿妹妹”,叫得那一个亲热啊。
同龄孩子更能玩到一起去吧。
过了年自己就是虚岁十三岁了,真正是个尴尬的年纪啊。
记得前世自己的大姨妈,额,用古代的说法就是“癸水”,以前就是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来的。
古人早熟,自己这个身体应该也快了吧。
过年应该放的炮仗烟花什么的,为什么这个年代完全没人放呢,过年过得一点都不热闹。
自己曾经问过李妈妈,哪有卖烟花爆竹的,李妈妈一脸认真的反问“烟花是什么颜色的”“开在什么季节”“爆竹是哪处产的竹”,大有只要女郎说出来妈妈就一定帮你买回来的架势。
估计这个年代还没发明烟火吧。
萩娘第一次有了“虽然身处喧闹的人群,但我还是十分寂寞”的感觉,她不可避免地思念起了谢琰。
大年三十他一定没好好吃饭,光忙着家族里各种应酬吧,估计年初一到元宵都得不停地走动,家族的,官场的。
他可会想起我?
“寄奴哥哥,你是怎么进院子来的呢?每次见你都不是从二门过来的。”采棠正和寄奴闲聊,立刻引起了萩娘的注意。
“我告诉你啊……”寄奴马上兴高采烈地想炫耀,萩娘连忙咳了一下,打断了他。
寄奴不解地看了萩娘一眼,继续说:“就在那边……”萩娘又重重地咳了两下,瞪了寄奴一眼。
寄奴弱弱地问:“萩姐姐,你嗓子疼吗?我去帮你拿药?”
萩娘哭笑不得,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这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李妈妈,我们吃饺子吧。”
小丫鬟们就等这句话呢,众人欢呼雀跃地涌去厨房下饺子了。
好险,终于把话题岔开了。
萩娘把寄奴拉到一边,再次正色嘱咐“墙洞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寄奴很委屈地说:“采棠不是别人啊,采棠是我唯一的妹妹。”萩娘没办法跟他解释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太世故的话,只能强逼他“如果告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我就立刻把那个洞封起来,我也不再当你是我的弟弟了”。寄奴总算被吓到了,答应绝对不说。
随着一阵阵香味,饺子千呼万唤始出来,每人都有满满的一大碗,李妈妈还准备了酸酸甜甜的香醋,萩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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