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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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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殿议论成一片,御史忙着左放肆右肃静。
佛像后,佛祖慈悲,燃香安宁。
程英嘤看着面前男子满头汗,联想到方才脚步声,不由一愣。
“您不会……头一扭,把群臣撂下了,就…跑来追我了?”
赵熙行抚着胸口,也一愣:“有什么问题么?本殿看见你了,自然要来你身边的。”
程英嘤一时又喜又忧,又有些上了贼船的哭笑不得。
“东宫殿下,您好歹还在做正事,就这么撒手了,能不能…至少找个借口?”
赵熙行以为有理。遂唤了个内侍来,给御史传话:“告知群臣,本殿得见美人……”
“赵沉晏!”
程英嘤一声怒喝。打退那奴才,红着脸瞪男子:“你若故意戏弄我,便该当一开始没瞧见我!”
赵熙行的脸色忽地郑重。俯下身,歪头凝着女子,深渊般的眸里有微光闪烁。
“我从无戏弄你之意。无论是千军万马,还是封王拜相,只要看见你了,我都会去到你身边。倒是你。”
男子顿了顿,语调加重,眉间腾起股危险。
“为什么自己就走了?若不是本殿来追你,今儿你不声不响的,还不知你来过了。”
程英嘤眸色微暗,低下头去:“您是东宫,我只是下民……染指了半步,尊卑这两个字都能被骂死……”
赵熙行眸底凛光一闪,不过瞬息,又恢复了温切,正色道。
“程英嘤,你给我听好了,若你顾忌尊卑两个字,你要走,那我就追着你跑,反正总会去你身边的。”
想到刚才堂堂东宫,撂了满朝文武来撵自己,程英嘤不禁浑身一抖。
这还了得。要再有第二次,就算赵熙行觉得没什么,她自己也得骂自己一声祸国了。
“……好了好了,你的正事还是打紧些,往后我不走了便是。”
程英嘤软了语气。秋水目一溜,歪着头看男子,竟带了两分娇糯。
那一瞬间,别说佛像后群臣等着,便是他老子等着,赵熙行也迈不动脚了。
“这阵子忙,没来看你,是我不是。不过,我找了份东西给你。”
赵熙行从怀中取出一纸卷轴,想来贴身存放数日,一定要亲手给她。
程英嘤接过一瞧。堪舆图。整个东陵的堪舆图。
“明日我会随父皇,去祭拜周顺帝,大部分宫人都会跟去。所以哀帝陵的附近,不会有什么人。你顺着这张堪舆图,走小路,便是去一趟,也不会有人察觉。”
赵熙行细细嘱咐,似乎又不放心,指给她看应该择的路,上到绕过的守卫,下到隐蔽的时辰,事无巨细,碎碎念念。
俨然这几日,他一切都帮她筹划好了。
卷轴上结疤的烛泪,反复勾勒的路线,是他无数次长夜挑灯,只为了她一个心愿。
………………………………
第八十三章 执念
程英嘤本来听得震惊,羞赧,还有一股伤疤揭开的苦涩。
但见那男子嘱咐得认真,执拗,还有一股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到他身边去的蛮劲。
程英嘤心跳猛的撞了几下。
便沉默着,听了他说完,每一个字,都扎到了她心尖上。
她本是抗拒有任何人触及她和他之间,她的不可解与不可恕,或许也是她的害怕,和懦弱。
但如今感受到“赵沉晏”的介入,她竟然不反感,这份不可思议的“意外。”
于是轻轻在他话尾,垂眸点头:“多……谢。”
赵熙行眸眼一亮,大冬天的,热流却直往心尖冲,脱口而出。
“我……我很高兴,看见你出现在前殿的第一眼,真的,高兴到要死……这是第一次你主动来找我。”
直白的话,也突突地扎到程英嘤心尖上。
她不敢抬头,余光看到男子身后的佛像,雪后霁空,慈悲澄澈。
这一生,要参多少佛,才能参透人间情不寿。
“赵沉晏,你那晚说的话……我应了。”良久,程英嘤低低道。
赵熙行的心跳,仿佛都在刹那静止。
那晚十二月的雪纷飞,年年岁岁的人面桃花,长相忆。
那记忆中的乘风郎说,如果筑时间为牢,他就把锁砸得稀烂。
那褪去青涩的少女低头不言,心跳声在北风中加快。
“他说过……地狱,他一个人,花儿不许跟来……花儿会听话。”
程英嘤伸手,抚过佛祖慈悲的静谧,香烟缭绕的尘缘,然后伸向了雪空。
雪停了。初晴。
金光落满她掌心。
“……花儿答应,会向着光而去。”
那只掌心又往下,遥遥伸向了伫立在光中的赵熙行。
于是光和他,都在了她掌心。
程英嘤一笑。
赵熙行这辈子,就这么栽进去了。
南郊祭祖的第三天。繁复的仪式结束。
因为第四天要祀周顺帝,文武重臣都得去,浩浩荡荡,连夜就开始拔营。
除了部分留守的宫人,哀帝陵渐渐找回了长眠的宁静。
入夜。
程英嘤听着前殿拔营的喧哗,和奴才所的冷清,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
她将赵熙行给她的堪舆图都背进脑子里了,还是坐立不安,半刻钟半刻的,数着天亮。
明日,她就要去看他了。
三年了,她终于可以单独和他说说话,捧一抔他坟上雪,让他瞧瞧十八岁的花儿。
他是否还认得。
砰砰。程英嘤敲开了萧展的阁门:“阿弟,我明天会去看他……”
萧展的眉眼在夜色中有些晦暗,却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姐多小心,避开赵家的侍卫走。”
程英嘤应了,略微踌躇,轻道了句:“阿弟,不,萧展,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眼中看到的,相信的,他眸底倒映出怎样的我,我又是如何,存在于他最后的时光里。”
萧展微微眯了眼:“因为明天要去看他,所以要求个答案么。”
“是。想知道,如何回应他,想知道,困扰我三年的答案,是无解,还是自欺欺人。”程英嘤深吸一口气。
萧展低头,沉吟片刻:“同病相怜?”
程英嘤不解。
“我从来不恨父皇,只是恨,为什么偏偏是他,是君王。他被推上那个位置,从此坠落注定的结局。而你呢,因为姓程,就被选中,成为朝堂的棋子,懵懂之年,余生就和皇权栓成了死结。”
萧展顿了顿,无声一叹。
“父皇或许在你身上,看到了同样的命运吧。”
那一刻,程英嘤看到夜空中雪散云开,一轮冷月升。
将她的心儿映得浸凉。
她没有说什么,辞别萧展,又敲开了容巍的门,问了同样的问题。
作为武将的容巍,似乎觉得是个磨人问题,想了良久,才迟迟疑疑。
“希望?”
程英嘤眉梢一挑。
容巍挠了挠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苍白又温柔的面容,总觉得像一场梦似的。
他一把破军刀,斩神灭佛,刀下留过多少英雄好汉,却唯独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一句话,就让他刀道顿悟。
那该是怎样的,一把藏在心中的无形之刀呢。
“陛下心中有一把无形之刀,世上无人可胜。然而,经过洛氏大案,右相夺权,在无尽的痛苦和落魄中,这把刀刀锋卷刃,刀影晦暗。而娘娘您,那时的笑容明烂,或许映亮了那把满尘刀吧。”
容巍说完,看向了夜空中的雪月,光影扶疏,仿佛又见那日桃花,刀影中开到荼靡。
“娘娘,请明日去看他时,露出和当年一般的笑吧。”
容巍正色一拜。
程英嘤也一拜,遂转身离去,最后敲响了筎娘的门。
同样的问题,筎娘回答得很迅速。
作为原配皇后的陪嫁姑姑,在帝宫中呆过大半辈子的人,她见过诸多难解难释,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娘娘,您是陛下的……救赎啊。”
程英嘤微愣。
她自知有罪,从不敢言救赎。
筎娘笑:“后人都在骂陛下是昏君,变法失败后,穷奢极欲,不理朝政,将王朝最后送进了坟墓。可谁又去了解过,一个放弃了自己的人,心都在无尽的痛苦中腐烂了,又怎会在意其他呢?”
程英嘤忽的想到年少时的记忆。
那个在无人知的长夜中,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子,好像和那座风雨飘摇的东周一起,早就没有任何对光明的希冀了。
金银,富贵,罪孽,放纵,都填不满的空荡荡的心,更像是对自己一生的嘲讽。
是了,他最后所求的,只是一句,早点下地狱罢了。
“娘娘,鲜活的,干净的,无罪的您,在陛下最后朽烂的时光里,是救赎啊。”
筎娘笑得惘惘,目泛泪光。
程英嘤屈膝一拜,便转身离去。
她径直回了屋,翻出了梳妆奁,打开了衣饰柜,褪下身上的粗布裙,挽起如云青丝。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程英嘤开始完成一项郑重的重逢。
郑重到她的手都有微微的抖,铜镜中映出的成熟不少的脸,苍白,又红。
高挽宫制凌云髻,鸦鬓翻飞轻盈,梳作出嫁模样,斜簪一枝璎珞七宝赤金钗,垂下两寸珊瑚珠,掩映双耳东珠珰。
薄施粉黛,细腰广袖,眉间磬梅花钿还是前朝最时兴的花样,宫装水红裙,步步莲开娇,昭君裘熏了他最喜的白芍香。
三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
女子动作很慢,带了微微的生疏和紧张,小心翼翼地跨过时间的河流。
最后从花二的痂壳下,找回了一个程英嘤。
悯德皇后。
………………………………
第八十四章 归来
东陵第一声晨钟敲响,薄曦破晓。
程英嘤放下了罗子黛,看向了镜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三年了。
重新画胭脂,描双眉,着我红罗衣,本就袅娜的容颜绽放出了灼灼艳光。
时光里的人儿慢慢重叠,叠成一张青涩褪去,交织着迷惘和镌刻的脸。
俱往矣。又刚刚,归来。
咚。第三声晨钟敲响,程英嘤起身,推门而去,走向哀帝陵。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漫天玉屑,皇陵青山连绵,在雪被下沉默。
程英嘤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进雪地里,鲜红的昭君裘像一颗红樱桃,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雪白里。
她走得踉跄,雪积得太深,呼呼北风划得她呼吸也困难,天地间独她一人。
终于,她跨过了祾恩门,来到了青山脚下,面前是笔直的神道,矮松苍翠,尽头供奉牌位的神殿,红墙琉璃瓦像极了当年,还有他的帝宫。
哀帝天启皇帝。
依稀的,清楚的,她看到神殿正中的牌位上,六个篆书。
她不禁浑身一抖,像是一个经年的梦,在眼前成魇。
“陛下,陛下,陛下……”女子梦呓般呢喃着,艰难地踩过神道上没膝的雪。
向他走去。
风雪中,朦胧里,她见得他也向她走来。
苍白的脸,却噙了世上最温柔的星光,眉梢眼角的笑,细细的纹。
一袭明黄衫子,清癯茕茕,他像当年那场九州同庆的嫁娶一样,向她走来。
迎接,他的妻。
三年了,有故人容颜未老。有人,却已非了当年模样。
“陛下,陛下,陛下……”
女子加快了脚步,竭力用记忆中十二岁的声音,唤他。
就像当年她披着红盖头,小小的身子拖着长长的宫袍,走向,她的夫。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女子突然有些紧张。见他的那一瞬,她应该说些什么呢?
说她长大了,说他老了,还是帝宫牡丹依旧,他们却都成了史官笔下的过去。
仿佛从不曾在这人世存在过,不曾用炽热又混浊的泪水,浇灌一场青史流芳,他和她都成了刮过盛京上空的风,无人记起。
或者,她应该告诉他,自他一别,她再也不种六出花,帝宫旧殿里的六出,都成了废草。
又或者,是她做了三年的“花二”,以一个相似的音,等着某一日魂兮归来,还能在沧海桑田中找到她。
是了,花儿。
她一直在等他。
等此时此刻,他向她走来,向她笑,唤她。
花儿。
冥冥之中,山河寂灭。
女子忽的就迷糊了。
时间在那一刻破碎,混乱的光影中,她感到自己在变小,变矮,脸颊重新长出嘟嘟的肉,回到那个十二岁。
在那一天之前,她被关在金碧辉煌的别邸里,从天井里仰望一方八角的天空。
在那一天之后,她看见着红喜衣的他拿秤杆挑开盖头,蹲下来,对她笑。
花儿,朕叫你花儿好不好。
于是,她这一生,得救了。
于是,她这一生,也惹了第一个结。
她终究不知道,她该跟他说些什么,寻常问问他,他过得好不好,黄泉的尽头,是否有肆意绽放的六出花。
“陛下……”
女子走得太急,雪又深,竟是扑通一声,栽在雪地里。
然而她扑棱着站起来,雪也顾不得擦,依旧摇晃的向他走去。
想快一点,看看他,是否是当年模样,想听他再唤一声,花儿。
扑通。女子又栽在雪地里,雪沫子从衣襟钻进去,冷得她霎时满脸青紫。
然而她又只是站起来,继续向他而去,这三年的时间啊,太难跨过,这一生的孽啊,缘都是苦。
于是又摔倒,又前行,摔倒,前行,不知那女子在雪地里摔了多少个跟头,小脸苍白,被冰渣划破的掌心,满是血。
但她还是没有凝滞。急匆匆的向他去,生怕慢了一点,他又离她而去。
风雪故人归,声声唤,梦境生。
她唱起了歌,朦朦寐寐中,荒惚的低吟,携裹着北风飘散。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我寄人间雪满头……”
女子温柔的唱着,哀艳的唱着,杜鹃啼血,天地间孑孑独一人。
哪里有那等着她的男子。
她只看见神道尽头的神殿,牌位上五个篆书。
哀帝天启皇帝。
他长眠于此,再不归来了,再不会唤她花儿,噙着星光璀璨的笑。
是了,只剩她了。
女子浑身一抖,开始不知疲倦的吟唱起来,嗓子都哑了,也不停息的吟唱。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你知不知,今天,雪。十二月的天,我来看你,飞雪中我见你对我笑。
你知不知,人间辗转别离,多少长夜难眠,我声声唤你的名字,无人应。
……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程英嘤把手伸向漫天的雪,雪花在滚烫的掌心融化,什么也抓不住。
连他陵寝上空的飞雪,一缕风,一粒冰,她什么也留不住。
只有青山亘古,他在时间里,在回忆里,再不会离她。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女子最后吐出一句,感到鲜血从唇角流下。
她笑笑,然后就栽了下去。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一抹缃色衣衫,是赵熙行那厮,他从马上翻身而下,急急向她跑来。
“程英嘤!!!”
他唤她,有些破音的急呼,和冥冥中那唤花儿的声音重叠。
她想应他,但破了的喉咙,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白着脸,满头大汗的跑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掌心传来的温热,他眸底有最盛的光。
好美。
你不是跟着去祭祀顺帝了么。
她眼神里的疑惑向他发问。
“我担心你!怕你心结过重,出什么茬子,就八百里加急赶回来了!傻子,你这个傻子!来人!传御医!来人!”
以圣人著称的他,向来冷静持重的脸,后怕得唇角都在哆嗦。
他抱着她向御医所冲去,她最后回头,越过他肩膀,看到那明黄衫子的男子又回来了。
站在神殿尽头,苍白的脸,笑,目送着她,如同告别。
程英嘤也笑了。然后安心的闭上了眼。
世界变为黑暗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越来越远的神殿尽头,温柔一声。
花儿别怕啊。
……
好,花儿,不怕。
这牢笼外的光。
这光里的乘风郎。
………………………………
第八十五章 舍弃
在十二月压箱底的大雪中,南郊祭祖结束了。
浩浩荡荡的车驾回宫,然而谁都没过个好年。
因为一个流言传得甚嚣尘上,将那素日片叶不沾身的圣人卷进了漩涡中心。
这日,上书房,黄瓦檐下挂了一溜冰柱,内侍们忙着擎了竹竿,小心翼翼的将冰柱打去。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里面却空气压抑。
皇帝赵胤和继后刘蕙高坐上首,阴着脸瞪着堂下的赵熙行。
“东宫,你可知你的失态,闹得天下不安么?”赵胤声音发闷,压着怒火。
赵熙行微微垂眸,一拜:“儿臣自知有罪,愿与庶民同罪。君子失仪,当罚。”
赵胤冷哼一声:“朕罚你不过是一日事,然而流言,不是一日能消下去的。“
赵胤顿了顿,怒火压不住,指关节咯咯响,寒声呵斥,瞧得所有人心惊胆战。
“东宫事关国体,一举一动都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么?!如今你失态止此,难听话全溜出去了!说天家昏昧,说嗣君无德,甚至说西周无有明君,国本百年难期!各种夸大其词,有心利用,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薛贼的叛党又在兴风作浪,你是存心要让竖子看笑话么!”
赵胤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喘,最后一个音儿落下,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齿关咬了口冷气,忽的就往后栽去。
“父皇!”赵熙行大惊,便欲起身。
“陛下!”刘蕙脸色一变,慌忙伸手搀他。
宫人们也慌作一团,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传御医的声儿快掀了房顶。
好在赵胤只是蹭蹭后退几步,扶住玉案桌角,停了下来,却脸还泛着病态的红。
他阻拦了刘蕙的劝阻,咽下喉咙里的甜腥味,看着赵熙行满脸担忧和心疼,不似有假。
终究是父子连心。
赵胤缓了脸色,抚着胸口道:“你明明是这天下最明礼的人,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错的!知道自己身为国嗣,牵连甚广,却还明知故犯,惹出这等纷乱!你……唉。”
最后湮没在一声长叹里。
因为跪着的男子只轻轻道了一句:“儿臣有罪,然……无悔。”
赵胤不知道二十岁那年,是得了一个儿子,还是得了个孽障。
想起那天太医所流出来的风声,说东宫抱着一个女子冲进来,面如金纸,六神无主,冷汗和热汗合着往下滚,素来泰山压顶不变色的做派,全崩塌了。
硬是让太医们都傻了,怀疑来了个假冒的,最后非得东宫把剑架在了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缓过神来。
圣人从云端跌到泥坑里去了,还是和女子有关。
于是,事儿就闹大了。
刘蕙也叹了口气,又不忍,又心疼,蹙眉怪道。
“东宫,那个姑娘叫花二吧,从第一面起,本宫就看穿了你的小心思。但念你已经廿四里了,也正常,本宫没说什么。但如今……唉,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误国!东宫可千万莫犯糊涂账啊!”
赵熙行低头,沉默不言。
赵胤心里微一动,似笑非笑:“花二?呵,从当年你拿价值连城的随侯珠做了个什么六出花簪,老子就知道,你怀了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如今只怕你早已认出她了,还把你爹娘瞒在鼓里吧!”
一直冷静的赵熙行猛的变色,抬头直视赵胤,拳头在箭袖里渐渐攥紧。
“父皇!她不是……”
“不是?呵,还装?除了她,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让你赵熙行变个人?”
赵胤冷笑,目光雪亮,直刺到男子心底。
刘蕙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恍然,惊讶的掩唇:“难道……怪不得,第一眼就觉得像。是了,当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在也不稀奇。三年了,十八了吧……”
赵熙行脑海里轰隆一声。竟有片刻的傻了。
各种思绪慌乱闪过。有害怕,有担忧,有迷茫,更有一种拿不准帝王心思,一瞬间手脚都冰凉起来。
他拳头攥紧,发白起来,脸上更是神色几变,忽的嗵嗵叩首起来。
“父皇恕罪!儿臣……”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胤打断,后者的目光,带了了然和无可奈何。
果然,涉及到那个女子时,他赵胤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都能教他不认识起来。
这惊惧又倔强的郎君,哪里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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