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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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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焚园而归

    外面太冷,左柸带她去了点着熏香的静谧厅室陪她说话。竺衣哭也哭过,闹也闹过,始终不见男人彻底失去耐心,便索性直白地问对方的目的。

    为了不让她有压力,男人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不敢过于认真凝视,他道:“是我愚钝,迟来心动,等你好些了,搬回庄里可好?”

    他说这话的时机太可笑,竺衣当然摇头,“你不用收拾烂摊子。我自己的事,自己扛。”

    听她说“烂摊子”,男人忍不住去抓了她的手,两只温度差异稍大的手触碰,吓得竺衣急忙甩开了。

    “这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罢,直到快要失去了,才想要用力抓住你,呵,自作自受。”左柸低声自嘲。

    竺衣颔首思忖了须臾,没有看对面的人,道:“如果初临哥哥没有死,你不会愧疚。如果我没有被人……”眼中酸涩地泛红,“你也根本不会这样说。你就是可怜我而已,可怜我失去了亲人,又失了身。偏巧,你做不到亲手惩罚自己爱的人和她犯了错的妹妹,所以你心里内疚、不安。”

    她抬起头,蹙眉看着左柸。

    左柸想为她擦去面颊挂着的泪珠,被她躲开了。男人轻声说道:“对你哥哥的事,我确实愧疚,可对你的感觉绝非如此。竺衣,”他鲜少直接叫她姓名,当下念这两个字时唇齿轻柔,“打算为西原取蛊,是因为我彻底放弃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我原不打算这么快向你表明心意,怕太过突兀,让你不适应。可悲剧发生后,你一心要走,如果我不是对你有意,无论如何我必不会开口徒增你的困扰。”

    他说这么多又有何用,竺衣分明听不进去,“柸先生,你是个好人。”她认真地道,“但我不需要被好人照拂关爱,说到底,你无非是在自责。可我不想活在你毫无意义的忏悔中。因为真正该自责,该赎罪的人,是那对姐妹!”

    话题扯到这里,气氛明显的紧张了起来,竺衣咬牙,“我不会给她取蛊了,你们去找白萫姑娘吧。这辈子,我都不愿意再看见宋西原和宋冬晨!”

    “我真的不想错失你……”

    “那我也是真的,不愿接受你的怜悯。”

    二人在房中的谈话,外人听不见,但文希见左柸从房中出来,面色极差,也知道了谈话必然有出入。

    几次商讨未果,竺衣便同他耗着。

    由于太缺银子,没办法硬气的说走就走。仇水去了集市上卖蛊药,无奈收入微薄。这番捉襟见肘,竺衣才想起为宋西原植蛊的那日,就应该狠狠敲诈左柸一笔。

    也不至于他如今这般“小气”。

    无法,她只有打起精神亲自去集市卖了两天蛊。好在她熟客多,倒也多进了点银子。

    路麦和欢七贪玩,去城里喝酒的当儿,碰到了多日未见的竺衣。

    他们自然知晓竺衣的遭遇,好在左柸一直明令禁止这两人去瑾园,不至于对竺衣造成再一次的伤害。

    欢七别扭地向竺衣打了招呼,竺衣回礼的点了点头。

    想起先前在庄里闹得不可开交的宋冬晨,路麦来了句,“疯了一个,污了一个,还指望庄主能看上么?”

    欢七忙得去捂路麦的嘴,已于事无补。竺衣手中的钱袋突然掉在地上,铜钱、碎银嘣落,她睁着黑亮的杏眼去看路麦,嘴唇颤抖,半天没有声音。

    路麦被她瞧得发毛,同时也后悔了方才出口的话,欢七又急忙碰了碰他,他想改口,结果只叫了句“西离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竺衣红了眼,又点点头,蹲下身子捡散落的钱币。还没捡完,手越发抖得不行,她干脆不要了。见她转身如逃荒般走了,欢七赶紧把余下的捡干净追上去。竺衣不敢看他,胡乱抓过就走。

    身后的人是继续鄙夷或是真心懊悔,她没有胆量猜测。

    万幸当天的竺衣没有崩溃,靠一遍遍压抑着自己,竟也生生忍住了最难熬的时段。

    其后,文希渐渐地能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偶尔还能主动同文希说说话。文希抓紧时机开导鼓励她。

    竺衣会笑着听,试图搜寻那些话中有哪一句可以真正愈合心里溃烂的角落。

    十二月已经过了些时日,夏丛的呼吸微乎其微,在她床边放再多的暖炉都没用了。竺衣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托仇水买了两只坛子,商量如何离开的事。

    两人私下收拾了些厚衣物和不多的银两,以及初临的骨灰坛。当仇水将马车联络好,竺衣挑着日子做打算。

    这日夜间,她趴在夏丛床边说着话,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废话。床上的人忽然留下两行泪来,絮絮叨叨的人惊喜地以为她要转醒,等了许久,却发觉她渐渐没了呼吸。

    许久以来的期盼落空,竺衣竟然静静地看着夏丛,没有任何声张。

    半响,她抓过夏丛的手握了又握,这就放弃了。

    她灭了房中的一切热源,将夏丛的尸身暂时保留。

    次日,文希照常来照顾病人,竺衣佯装噩梦初醒,哭着要她请左柸过来。文希见她终于主动找庄主,欣喜地回了遥案庄。

    文希方出瑾园,竺衣又吵闹着要仇水去买东西。仇水以拿不动为由叫走了几位暗影。如此一来,除了大门处懒散的几个下人,便再没有人盯着她了。

    众人走后,她去了夏丛房间。夏丛已经僵硬,竺衣双手合十向她拜了拜,打趣地道:“借你一用,然后带你回家。”用尽力气将夏丛扛去了自己房中,将身上的蛊瓶取下挂在尸身的腰间,又在房内各角落泼洒了浓酒。

    一切准备就绪,她吸了口气,最后看了看这里,轻笑一声,道了句,“终了”。

    话落,带油的火把毅然扔下去,大火当即燃起。她趁人察觉前去仇水房中拿了自己的包袱躲到不起眼的杂库房里。

    直到火势大了,才有人惊呼着救火。几个人人手本就不够,各自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去打水,竺衣趁机出了瑾园,而后直奔约好的车夫那里。

    遥案庄中,文希向左柸细细汇报了竺衣的情况,脸上挂着笑意说竺衣请他过去一趟,尚未说完,突然看下人急急跑来,大喊着皎月斋失了火。

    左柸立即赶去了皎月斋,看见皎月斋房前的竹林浓烟滚滚,房中幔帘很快被火舌肆卷,一时起风,火势愈旺。

    如此巧合,连日愁闷的宋西原只是醉了酒,却也能一个不小心,在寝居酿成大火。

    左柸发力击退了死死拉住自己的胥桉郢,径自往火里冲。昏昏沉沉的宋西原听见左柸连声唤自己,她的喉咙因被熏得疼痛,已无法发声,只能焦急地拍打身旁的桌案。当男人在浓烟中看到跪坐在地上的女人,也不顾梁下怒吼的烈火,扑将过去一把揽住了她。
………………………………

第九十章 复得·错失

    宋西原没有力气,被他抱着往外跑。才刚踏出内寝,几根燃着火的梁柱轰然倒塌,左柸躲闪,因怀里有人而避之不及,被一支柱子狠狠砸中头部。

    双眼被烟熏的生疼的男人,硬生生挨过这一击,刹那间耳中轰鸣、双眼痛极,甚至于怎么将人救出来的也不怎么记得清了。他只是在成功逃出来的那一刻紧紧拥住了宋西原,浑身颤抖……

    宋西原在他怀里缓了许久,抬首,忽然见得两行血泪自那双失了光的眸子蜿蜒而下。

    左柸茫然睁眼,看见了红黑色物体在眼前飘动,片刻后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边火势才被控制住,欢七跌跌撞撞跑来,口中大喊着:“瑾园大火,竺姑娘被烧成了白骨……”

    左柸耳中嘈杂不堪,没反应过来。胥桉郢上前猛地扯过欢七,“你在说什么?!是庄里起了火!哪里是瑾园?”

    “方,方才,瑾园的下人过来,说,说瑾园大火,又起了大风,他们几个救不及,那仇公子和暗影回去后才灭了火,但是,竺姑娘的房间被烧的只剩房梁……和一堆白骨……”

    将宋西原交给丫鬟,左柸摸黑向前,“怎么会……竺衣……”他不信,大夫没来得及为他看眼睛,他就去了瑾园。

    留给他的,确是残缺不全的白骨。仇水正敲击着白骨,磨碎,一点点装进坛子。

    左柸看不见,有人过来将蛊瓶送到他手里,碎烂的,完好的……

    众人看着仇水边砸骨边流泪,大风吹得他们各个迷了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路麦怔怔盯着那白骨,想起前几日曾出口伤害竺衣的话,腿一软,坐了下去。

    紧紧捏着蛊瓶,很容易破碎了两支,那锋利的触感使左柸如梦方醒,可说不上是眼中疼痛还是心中疼痛,亦或者是脑颅钝痛,他又流出血泪来,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仇水将骨头能装的装好,去屋里拿了自己的包袱,抱着两支骨灰坛离开了。临行前,他对文希谎称城外何处埋了夏丛,若得空,劳烦她偶尔帮忙烧个纸钱。

    文希一时无法接受竺衣的死,迟迟回不了神,见他要走,流着泪也说不出话来。胥桉郢想派人送他回去,仇水实在不接受他们的好意,执意拒绝。

    左柸清醒时,仇水已经离开。

    当日瑾园和遥案庄的两场大火于千城传开,百姓们喟叹左氏流年不利,并不知晓是无意酿祸还是有意为之。

    柸先生因救火失明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令人谈之惋惜。

    竺衣听闻这个消息时,已是两日后,在距离千城数百里之外的小乡了。她在简陋的客栈等着与仇水汇合。人还没等来,消息倒是传得快。

    心疼,固然是心疼的。然而为宋西原失明,这下宋大小姐该要稳下心来陪在他身边了吧……

    她还是笑了笑,心想福祸相依,大抵如此。

    仇水终于来了,两个人继续启程回西离。

    路上颠簸,竺衣毫无食欲。接连赶路一个月,还未进西离,她突然开始作呕。车夫的妻子说小娘子症状颇似有喜,二人没有注意,但在客栈落脚时,她的干呕症状加重,吃的东西全数吐出,客栈老板娘指责这“小两口”瞎折腾,“娇妻有喜”了还要赶路。

    竺衣听罢如雷轰顶。

    她无助地看向仇水,仇水也不知这情形是有身孕的表现,亦是无措。可他必须镇定下来,装作老道的模样安慰竺衣无事,只要回了西离,他一定有办法。

    越向西走,天气越寒冷,两个人时常挤作一团取暖。西离大雪纷飞,遇到恶寒天气封了路,车夫会一连休整几日再出发。

    是以二人到达域姜城时,已经临近一月。

    赶回古寨那天,天色已黑,那些人几年不见竺衣,纷纷过来围观。竺腾听说竺九回来,想她在外几年肯定在外人面前泄露了密蛊,满腔怒火地去了阿娘家。

    在竺衣赶回来的前些日子,阿娘因救人落崖,瘫痪床上。两兄妹看她老人家如此受罪,忍不住自责。又因为初临死在外面,三人心里极为难受。所以即便竺腾来了,竺衣也懒得理会外人。

    她如此无视自己,惹得那寨主怒火中烧,问她在外如何野了几年。竺衣质问他为何阿娘因救人受伤,却不派人悉心照料。

    原先就不喜欢这个被撵出去的小灾星,孰知外面待过几年,回来竟大着胆子朝他叫嚣,竺腾看着严寒的冬夜,当即气得让她滚出寨子。

    双方各自有气,竺衣不愿屈服。在听到有人说她克死了初临,克伤了阿娘,还打算继续祸害寨子的话后,仿佛失去理智般,竺衣拿起顶门的板子就要砸那乱吠之人,突然一阵干呕,难受得她不得不弯下身来。

    看戏的女人瞧她这样,了然笑言,“不会还带了个野种回来吧?”

    “野种带小野种?哈哈哈……”

    这话气得仇水大声轰赶众人,想压下所有不堪入耳的话语。而竺衣好不容易忍住恶心,却见竺腾突然一脚踹来,随着阿娘的一声惊呼,竺衣感到小腹一阵犹如刀绞的疼痛,倒在床边缩起了身子。

    阿娘急得想扶她却没有办法,不多会儿,流出的血便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于是,竺腾命人连夜把她丢出去,除了寨籍。

    那夜大雪,仇水抱着浴血的她匆忙去了古寨外的那间废弃木屋,他一遍遍往返,将家里的火炉、被褥,厚衣物抱来为她取暖,又连夜去找医婆……

    那时候,失血过多的竺衣神思不清,她拼命撑着眼,看着那明灭扑朔的炉火,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仇水回来……又疼又冷,难过到极致处她已丧失了哭的力气,人异常安静。

    折腾了一天一夜,落了胎,止了血。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那以后,她就住在了这间木屋。

    最初的那些天,晚间入睡,初临和夏丛会鲜活的出现在梦中。她不知那是梦,奔过去同两人亲昵的说话。初临还会欺负她,夏丛也不被初临嫌弃,站在一旁笑得温柔。

    两个人又总是很皮,通常聊得正开心,他们就玩起了失踪。竺衣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那样害怕,在黑夜里一遍遍喊着他们,直到作弄她的人再次出现,戏谑她笨,她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大哭不止。

    梦中太多次这样的场景,被仇水叫醒的人睁开眼发觉自己一脸泪水,会有一段可怕的缺失感层层淹没了她。只有紧紧抱住仇水,听到他的声音,她才真正从梦中醒来。

    如此反复,人消瘦得极快。
………………………………

第九十一章 梦境虚实

    竺衣竭力以平淡的口吻,将最不愿提及的这段往事讲给阿娘,老人家抱着她揉搓她的肩膀,想为她驱走这噩梦般的过往。

    “我的竹子受了苦啊……娘不知道你在外头受了这么多欺负。娘真想拼了这条老命去宰了那蛇蝎丫头!”

    竺衣抓住阿娘的手,清浅一笑,“苦不苦的,都过去了。您看啊,您身体好了,我们也算苦尽甘来呀。”她嗅了嗅阿娘身上的药香,有点委屈,“但是,阿娘不要再逼我跟柸先生走了可以吗?”

    阿娘稍稍妥协,“娘可以不逼你,但听不得你贬低自己,说什么配不上他的混话。如果你配不上,人家怎么会不愿意放手。”竺衣还要说话,阿娘不给她机会,紧接着道:“是不是愧疚,我这过来人看得清。那孩子是真心待你,你实在无意,我就先不说了。”

    竺衣把头埋进阿娘怀里,闷声道:“谢谢阿娘。”

    是夜,左柸过来时,竺衣正在育蛊。听闻身后动静,她没回头,专心盯着药罐里的蛊虫。

    身后的人面上几分沧桑,出口的声音也仿佛不是他的,“我们好好谈谈。”

    竺衣割了手指,又往灌中加了几滴血,没出声。

    “竺衣,我们谈谈。”

    捣弄药罐的人不大友善地应了句,“有话请讲,我听着。”

    这语气……

    “你可以痛快在我身上撒气,但你先转过身来。”他的口吻尤其无奈。

    将药罐封了口,竺衣走过来,“您要谈什么?”

    “谈那个孩子。”男人口气清淡,认真看着她。竺衣无意识的后退一步。

    “野种么?早死了。”她同样口气平平,甚至冷漠。

    “对不住,爱我一场,却害你跌进了地狱。我不敢想象你独自面对那一切时,如何孤独无望,如何痛彻心扉直至心如死灰。乃至于,我没有资格猜测你经历那悲剧时的心境。因为无人能替你承受折磨……我犯下了大错,在我们心里生生捅了个鲜血淋漓的窟窿!可我还是期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救赎我,救赎彼此。”

    竺衣觉得他说的太绕弯子,揉了揉鼻尖,道:“我没那个心。”

    “莫怕。”

    “我怕什么?死都不怕的人,我怕什么?”

    她必然心虚,因她的惧怕大家心知肚明。

    左柸在低矮的木桌旁站着,竺衣看着忍不住发笑,“前面你站在这里不显突兀,怎么现在觉得格格不入呢。”

    家境殷富、高高在上、俊美若仙的柸先生,磊落的挺着颀长的身姿站在这清贫简陋的小木屋,实在违和。

    男人知道她的意思,苦笑着低头。可他不认为两人间有任何的差距,只道:“记得那日,我醒来,听他们说亲眼看着仇水为你收敛了骨灰,带你回了西离。就在那一刻,我为当初不放你走的愚蠢做法,无比痛恨自己!我后知后觉地想,如果我先放手了,你该不会走到那一步,哪怕你从我身边离开,总好过彻底消失……那时日,我大概是生不如死。”

    竺衣站在床边,也不坐下,也不看他。男人微侧身子,盯着窗外夜色,“属实煎熬。如今再回想,我不知自己怎么走过来的。你总是出现在梦里,给我一个笑脸,下一刻又抱头痛哭;给我一个背影,却总是转瞬即逝……抓不住碰不得。”

    听到这里,竺衣干笑,“所以我还活着,就该为你圆梦?”还不待左柸说话,她突然问道,“柸先生,宋西原的血心蛊有人为她取了吗?”

    左柸清楚她有多恨宋西原,犹豫了一瞬,他回首看她,道:“盛公子说带她去南蛮取蛊,之后的事我不知情。”

    原来他们没有在一起,竺衣有点幸灾乐祸,“如果没有取,你们又没有成婚,她会很痛苦的。那感觉,可是相思成疾,思之如狂。”说罢她还轻笑了一下。

    左柸尽收她这一时的小表情,“自他们走了,往后余生与我再无关。”他走到竺衣面前,“告诉我,你不愿接受我,是在害怕什么?还是,在自卑么?”

    他说的太直白,一语破的。慌张的人努力掩饰自己,接连摇头。

    “我承认,我曾压抑了自己对你的情意,一直到发生了错事才说出口,我坦白内心的时机不对,让你以为我仅是内疚罢了。可我是真的先对你动了情!竺衣,你莫否认它的真意。”他想抱她,被躲开了。

    听男人一声叹息,竺衣也跟着叹气,“你知道我才回来的那段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左柸没说话,她活得很辛苦,不用想也知道。不然也不会用眠杀蛊。

    竺衣走到窗前,看着闪烁的星子,双眼失神。

    “刚回来的时候,因为被踢掉了孩子,我睡不踏实。总是惊醒,方入睡,旧人便快我一步入了梦,好像每次都在等着我……”

    最初时梦到初临和夏丛,她于梦中贪恋不舍。可突然有一天出现了宋冬晨的脸,那张脸笑得诡异极了,竺衣看见她打个响指,就有个男人扑过来。

    那一刻,撕心裂肺的尖叫透过木屋远远飘散。

    竺衣腥红着眼,双手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实在驱不散脑海里的那张笑脸,她就改为用拳去锤击自己的头。

    时值寒冬,将厚衣衾被通通裹上身,还是觉得冷意在黑暗里四处钻袭。她锤得累了,亦或是有些晕了,稍缓解着入睡,能睡半刻钟,再次被梦中人笑醒……

    她不知为何宋冬晨会一直出现,驱赶不走。

    最可怕的时候,她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子,仿佛能看到宋冬晨正蹲在她的床上,朝她咧嘴笑着,那避无可避的恐惧,下一瞬就要伸到她身上的黑手,使她分不清是梦、是幻觉还是真实。

    精神恍惚到不知自己醒着还是睡着。

    迷蒙中睁眼巡视四周,直到仇水出现。他来了,她才真正“醒”过来。可她不敢说太多,只告诉仇水自己睡不好。仇水为她抓药,一天天过去,看她神色憔悴得令人心惊。

    她与仇水商量服用眠杀蛊,被仇水和阿娘否决了。

    “后来的夜里,我不敢再留在床上,屋外的雪地比漆黑的屋里看着更令人心安,我就裹着被子出门,在门前的雪地上来回走。”

    她笑看一眼身后默不作声的男人,“是疯了吧?西离的冬夜,我在外面呆着。”左柸暗中攥紧了手,没出声,脖间青筋已经鼓起。

    竺衣接着道:“冷自然是冷,我也不知道除了来回走还能做些什么。脑中无所想,只告诉自己下一步往哪里踩。结果身子太虚,一夜过后倒床不起。”

    仇水给她煮蛊药,又忙着去城里请医婆。夜里他必须回寨照顾阿娘,恳求了许久,医婆才愿意留宿在竺衣的小屋。竺衣烧得浑身难受,半睁了眼看医婆睡熟了,又爬起来裹了件后袍出了门。

    犹自在雪地上缓慢走着,嘴唇发白,眼皮难抬,她还觉得安心不少。走了不多会儿,终于“哇”地一声,吐出了所有服用的药,人随即向后倒去。

    医婆听见动静,惊醒,忙开门去看。

    竺衣不省人事,医婆连夜去古寨喊仇水,守寨的人不给传唤,她白跑一趟,只能针灸,强行唤醒竺衣。

    竺衣毫无知觉,呼吸孱弱,吓坏了那医婆。仇水一早过来时,医婆说了情况,他这才明白竺衣发烧的原因。

    好在她还是醒了,等她缓过来点,仇水用手摸着她的小脸,问她为何在夜里出门。她哭了,说她真的睡不着,不用眠杀蛊简直无法闭眼。

    挣扎了许久,仇水看着竺衣,终于说:“好,我们用蛊。”她还在哭着,闻言使劲点了点头,扎进他怀里。

    “我这里没别家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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