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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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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关于具体细节的问题赵掌柜一时想不起,柏灵的眼中就会出现些许似是要掩藏却又恰到好处流露的怀疑和不信任。
这不免让赵荣心中更感到怪异,然而一想到这人是拿着王裕章的真名帖来的客人,他又不敢怠慢,只好一条一条地解释。几个锦衣卫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票号里的事情,他们过去听闻过一些,但像票号掌柜这样提纲挈领、高屋建瓴地分析,几人也都还是头一回听到。
柏灵最后的话题紧紧扣在了异地汇兑上,她问得很细,但又将将好把持着分寸,将问话维持在票号内的常识普及上。然而这个问题非常复杂,赵荣试图解释了一二,但柏灵似乎都无法理解。
他挠了挠头,站起来扬手向着南边示意,“这里也说不清,还是请司药移步,往那边墙上看看。”
柏灵侧过身,顺着赵荣的指向看去。
南边的墙上挂着一副地图,只是因为太靠里侧,又没有点灯,即使是在白天,也有些看不清上面画着什么。
“那是……?”
“是我裕章票号在南北各州府的分布。”赵掌柜答道,“我还是就着这张图来讲吧,可能柏司药能听得更明白些。”
………………………………
第二十一章 退路
柏灵静静地走到地图之前——这地图直接浇盖在瓷砖上,非常不起眼。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看出裕章票号的人对它非常爱惜,因为它看起来一尘不染,显然是日日擦拭的缘故。
——这就是她今日最想看到的东西了。
地图上,以见安江为分界线,大周的国境被分为南北两侧,上半部用蓝线勾勒,下半部则以红线描绘。
“大周在立国之初曾有一段时间鼓励商事,不仅免除了商人之家的各种徭役,而且在国策上也多有倾斜。”赵掌柜轻声道,“上面蓝线的部分,全是我们东家的本家——岱岳票号在当年开出的商道,一直用到现在。”
锦衣卫中一人颦眉,“鼓励商事……?”
赵掌柜笑了笑,斟酌着说道,“官爷现在看这件事,当然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当年,多年的征战毁掉了各地的桥梁和大路,也打空了国库,百姓需要休养生息,短期内征民修路原就不太可能的,再加上国土几乎翻了四番……所以当年的盛元爷就作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鼓励经商,尤其是跨地域和长距离的商业活动。”
盛元是大周开国皇帝的年号,这件事柏灵先前也从柏奕那里略略听过一二。
这个决策带来的影响极为深远,因为在如何开拓商道这件事上,行商世家往往比府衙里的官员更手熟,且这件事需要消耗的财力人力巨大,也只有商人最愿意踊跃投入,争抢名额——因为商路一旦建成,长途贩运的利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样前前后后大概花了六十年,各地的商路就已经初具雏形,此时大周的子民修养了三代,官府也就渐渐开始加设徭役,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对道路、官驿、桥梁进行修缮和扩建,前后出兵剿灭了数百个占山暴匪的窝点。
说着,赵掌柜引着众人去看挂在这一侧墙顶的牌匾,上面写着“国之栋梁”四个大字,落款竟是盛元帝本尊。
“我们大周境内的所有票号,不论是岱岳票号还是裕章票号,都打着这块匾,那都是记着盛元爷当年对我们的殷殷期盼,不敢有半点违背。”
那锦衣卫还是皱着眉,“没懂,所以这岱岳票号和你们裕章票号到底什么关系?什么东家本家?”
“是这样,岱岳票号一直在见安江以北活动,到我们东家这辈呢也还是固守着老地界,所以我们东家分了家之后,就拿着家当到南边来闯荡,一手创办了咱们‘裕章票号’。”赵掌柜轻声道,“但两家都是同源。”
望着这一面四通八达的商路,柏灵心中诧异。
她想过王裕章大抵应该是个有钱人,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柏灵微微皱眉,“……你们东家,平日里是都不怎么出门吗?”
“这就……不知道了。”赵掌柜笑了笑,“但他不常到铺子里来,平日里是去做什么,我们也不好过问的。”
尽管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但柏灵心中还是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如果他真的经常出门,那么像他这样举足轻重的角色就不会被城门小役刁难——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这么大个金主,连放他回家取钱都不肯,非要将他和一群穷书生关在城门角落呢。
不,不对……
柏灵忽然觉得事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上次城门偶遇里更稀奇的地方是,一个生意做到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一个人咋咋唬唬地跑出门,身边连个随从也不带。
赵掌柜还在接着解答先前柏灵的疑问,柏灵佯作在听,但心思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眼前这一片商路交汇的地图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
北方战火又要大起,一路向北,而战事一旦再次兴起,帝国的一整个东南都免不了要给前线输血……即便逃离了平京,何处还有升斗小民的立锥之地呢。
忽地,柏灵目光微亮。
“你们在钱桑竟然还有分号?”柏灵指着地图的最西侧问道。
“是。”赵掌柜拂须叹道,“我们老爷喜欢钱桑,说是日后想去那边养老,所以就……司药怎么忽然注意起这个了?”
柏灵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哦,因为我父亲就是蜀州府钱桑人士。”
……
等离开裕章票号的时候,柏灵身上的包袱空了,但随行的四个锦衣卫手里则各自抱着重物。
对天字号的开户人,票号似乎一直备着重礼。见柏灵身形单薄,他们原是想让店里的伙计拿着送去柏灵家中,但被几个锦衣卫严词拒绝了——今日放柏灵出来已是妥协,如何还能再让三五个伙计跟着柏灵一起靠近她的住处?传回宫里,只怕是免不了一通追问。
于是柏灵从票号的礼物中仔细挑了四样东西,由锦衣卫们扛着回家。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裕章票号开出的那叠一式两份的单据默默走在前面,似乎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这一幕实在稀奇极了,许多路人当着面拘谨地避开了视线,可等锦衣卫们走了过去,便纷纷探出脖子来瞧——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看见锦衣卫像家丁似的抱着礼盒跟在一个小姑娘后面呢?这景象,简直就像是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嗜血恶狼被拴上了狗链。
走在后头的年轻锦衣卫有些恼怒,忍不住用手里的礼盒挡住自己涨红的脸。
人群里传来小声的询问,争论着走在前头的那位姑娘的身份,直到有认得的人抛出答案——于是人群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位柏司药。
人群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感叹。
毕竟这种神仙画面,真的太少见了。
……
这日午后,柏奕在西侧门等了许久,也还是不见柏世钧出来——这固然是一个不太妙的征兆,却也是一个说明父亲还平安的讯息。
他沉心静意地等到了未时,终于决定不再在这个宫门口枯等下去。
柏奕转过身向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今日从内务府老师傅们那里学来的手艺,他确实也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只是,还未进得太医院的大门,他就看见离院门不远处停着几辆马车,其中有几架装饰都很华丽,柏奕一眼就认出其中一辆是曾久岩的。
而最边沿处,还停着一辆风格与众不同的马车,连车带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极其有钱的古朴气息。
柏奕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
第二十二章 祥瑞
王济悬此时一个人站在离西柴房不远的二层小楼上,靠着角落里的窗,悠悠闲闲地往下看。
底下又是两波对峙的年轻人——自从柏奕跟着柏世钧进了太医院,这西柴房的热闹就没停过。先是招惹了大批的锦衣卫,然后又煽动学徒闹事,好好的柴房被折腾成了兔子养殖场,一群学徒还领了皇命颠颠地跟在这个厨子后头学怎么耍刀……王济悬哼了一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即便是再太医院做到了御医,也不过是在仁心堂多一间屋子。柏奕倒好,直接将一个院子占为己用,还受到了建熙帝的默许……这是什么道理?
忽地,人群里窜出一个人来,指着南面的大门,眼中忽然露出几分光彩。
“柏师傅回来了!”
一听“柏师傅”这称谓,王济悬就知道说话的是跟在柏奕身边做事的年轻学徒。
众人都顺着学徒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柏奕大步流星地朝这边的走过来。
柏奕早就觉出这里的不妥,远远看见西柴房的门口又站满了人,脚下已经从走的变成了跑的。
“怎么回事?”柏奕皱着眉头靠近,“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年轻的学徒眼眶发红,也快步走到柏奕身旁,低声开口道,“柏师傅,有人来抢兔子。”
柏奕抬头,果然看见有三五个穿着道袍的女子站在西柴房的门前,她们的胳膊和脸颊上轻微地挂了彩,已经拔了剑。
在她们的对面,站着曾久岩和李逢雨,这两位公子哥脸上带着一点邪笑,扬手和柏奕打起了招呼。
柏奕又看了看站在曾、李两人之后的学徒——那些年轻的学徒身上没有功夫,看起来就狼狈多了。有的头发乱着,有的脸颊肿着,有的嘴角带血。
“太医院的守卫呢?”柏奕看向身旁的学徒,“有人闹事,怎么不叫守卫来把她们轰出去?”
“叫了,”学徒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他们过来看了看,说这事儿他们也不好管,叫我们自己协调……”
柏奕皱眉,“是哪个人说的不好管,你去把那个人叫过来。”
小学徒哽咽道,“现在怕是叫不过来了,他们全都……”
“那你就去把那些个人的名字记下来给我。”柏奕平静地答道,他看了看身旁这个不停抹眼泪的后辈——这人的脸颊也有擦痕,左颧骨那一片肿了起来。
“去吧,”柏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拿冷毛巾敷一下脸。”
小学徒咬了咬嘴唇,也不知为什么,一见柏奕回来,他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掉。但得了柏奕的命令,他连连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擦了擦脸,又往太医院守卫的方向去了。
柏奕看了看那几个道人,“你们是玄青观的?”
那几人面面相觑,原本还想自报家门,如今看来这个麻烦是免了。
为首之人看向柏奕,“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答应了玄青管里的一位郡主,说是可以送她一只兔子,”柏奕声音不大,但却带着几分力透纸背的劲道,他目光凛冽,“可我怎么会想到竟然引来了一批强盗?”
“你说谁是强盗——”
“在这儿抢东西的除了你们还有谁啊?”曾久岩笑道,“要不是我和逢雨来得及时,你们都得手了吧。”
道人冷笑了一声,拨了拨垂落在剑刃前的长发,她面带不善,“我们确实是奉郡主之命前来。玉兔是郡主的心爱之物,容不得你们在这儿肆意宰杀。今日既然看见了,那我们就不能不管。”
“管?”柏奕低低重复了一句,他转向持剑之人,“你们想怎么管?”
“把这些玉兔都交出来。”道人们冷声说道。
“那谁来试药,你吗?”柏奕看向说话那人,又看了看拿剑指着自己的另一人,“还是你?”
“那是你们的事。”道人笑了一声,“不要来问我们!”
柏奕也轻哧了一声,“这话你不要在这儿说,进宫去和皇上说,看看他老人家觉得这是谁的事,该去问谁。”
午后日光眩白,柏奕眉棱高耸,挺鼻凹目,看起来凛然生威。
“我竟是想不到,原来你们玄青观的郡主就是这样行事的,先是纵容恶仆凭空污人名声,然后再放任护卫强抢官家财物,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恶习?还是说你们郡主在山上潜心修行了十数年,学到的都是当山匪的本事?”
柏奕的声音在四面环墙的院落上空回荡,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些持剑人身上,一面说一面走到西柴房的门前,挡在了曾久岩和那些道人之间。
曾久岩看着这样的柏奕,内心有一种别样的爽快——他与李逢雨身份不同,和宜康郡主勉强算是一个圈子里的,逢年过节时候多少有几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对这些下人阻拦归阻拦,却不能直接扳下脸来,挑破那一层似有若无的窗户纸。
道人们气得脸都绿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抬手就要向柏奕刺来,柏奕竟直接向前走了一步,“我好歹也是领了皇粮的,你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几个道人果然也在同时拦住了前面的姐妹,低声劝慰着不要冲动。
曾久岩不由得啧啧,柏奕这个嘴炮打得是厉害,也不管什么祥瑞不祥瑞的,上来就先给对面扣个强盗的大帽子,搞得她们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不知道如果他和李逢雨在一起对阵互骂,哪个能赢?
“我给你们一句劝,”柏奕轻声道,“今天的这件事我是一定会去报官的,该申诉的我一个也不会少,你们要是不想落下更多口实,就现在抱只兔子乖乖走人。反正你们那位郡主点子多,回去再从长计议,不然……”
话音未落,几人就听见一旁的屋檐上传来几声响动和一声女孩子的轻笑。
众人寻声而望,才见那屋檐上头,趴着一个戴面纱的姑娘。她穿着月白色的上衣,淡淡的青蓝让人想起深夜里的湛蓝月色,
“我怎么就点子多了,”少女的声音带着笑,“你见过我么,就敢说这样的话?”
………………………………
第二十三章 郡主在墙
这个声音,曾久岩和李逢雨其实有点儿耳熟,但一时间也实在说不上是在哪儿听过。不过从少女的话中,几人都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久未露面的宜康郡主本尊了。
宜康身形灵巧地撑着墙上的瓦檐,轻轻落在西柴房前的院子里。她胸口和膝盖的衣服因为方才的动作擦满了灰,但她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手,走到柏奕跟前,仰头看着他。
虽然少女的下半张脸戴着面纱,但容貌其实不难看清——或者说,这种半掩着的面纱除了增加几分朦胧,别的毫无用处。
她长着一双杏眼,漆黑的瞳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是镶嵌在眼眶里的两颗宝石。她的脸白皙又小巧,可是女童的那种稚气已经完全褪去了。
宜康已经长到了十三岁,一切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俏丽,似乎都可以在她的身上看到些微的影子。
李逢雨倒抽了一口凉气,暗地里揪住了曾久岩的衣袖,“这他妈……这他妈是宜康!?她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
听到李逢雨竭力压低但仍旧透着震惊的声音,曾久岩嫌弃地甩开衣袖,“我怎么知道……”
七八年前上玄青观的时候,曾久岩和李逢雨都见过一次这个宜康郡主,总觉得上次看到她时,她还是个挂着鼻涕,往他们身上丢石子的熊孩子。
至于说,当初那个扎着羊角辫还一脸臭屁的小孩子,是怎么长成今日这样的美人……
曾久岩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个谜啊。
那边的宜康柏奕四目相对。
让柏奕没有想到的是,这位郡主竟然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看起来比柏灵要高一些,身段看起来也比柏灵更柔韧,应该是在山上也有习武的关系。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把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再当成孩子,毕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但柏奕毕竟不太一样,他就是再恼火,也不愿意跟这种比自己小一轮不止的女孩子置气——虽然她用的这些手段,一招比一招气人。
宜康两手轻轻叉在后腰上,带起肩上的珠花流苏轻轻扰动,“见到本郡主,也不行礼?”
柏奕轻轻“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躬身拱手。
宜康虽然板着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李逢雨这时大笑了几声,他三两步就走到了郡主身侧,略一欠身,笑道,“小郡主别来无恙,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当真是缘分不浅。”
宜康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李逢雨动作稍僵,“郡主不认得我?”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宜康看了看曾久岩,“那边的小侯爷我倒是认得的。”
李逢雨哑然,他倒是有无数种话术来接眼前美人的这句“你是谁”,可惜每一种都太过轻浮,平日里在家和丫鬟们逗乐还好,在郡主面前就不太合适了。于是他委屈地撇撇嘴,盯着宜康的眼睛。
这骤然吃瘪的样子让宜康噗嗤一笑。
见美人笑了起来,李逢雨便看向柏奕和曾久岩,也笑道,“我就说么,郡主肯定是记得的,毕竟我们早就在玄青观上见过几面——”
宜康径直打断了李逢雨的话,“别套近乎了,我又不爱听。“
这次轮到曾久岩嗤笑了一声。
宜康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眼前的柏奕身上。
“其实本郡主的兔子没有丢,昨儿晚上已经找回来了。”
宜康侧身在柏奕面前踱步,眼睛不时往他的身上掠去。这个姿态着实让柏奕有些不舒服,眼前的少女带着几分睥睨的眼色看着自己,好像要把他压到泥尘里去。
柏奕双手抱怀,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春期少女,轻声应道,“哦,好事。”
“不过,先前听你说你这儿养了许多白兔,我也就好奇来看看,我就这么说吧,小太医……”宜康的步子站定下来,“本郡主要的东西,还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尽管去衙门告好了,你这儿的柴房,你这儿的兔子,还有你这儿太医院小师傅的身份,能不能留过明日也全在我一念之间……”
宜康越往后说,越觉得没有底气。
因为眼前的这个大高个儿完全不为所动,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起来既不害怕,也不懊恼,更没有半点求饶的意思。
这人懂不懂事?知不知道就坡下驴?这种时候说两句好听的就那么难么?
“柏奕——”李逢雨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几笼兔子而已,你今天就全赠给郡主怎么了?”
“别说几笼,”柏奕瞥了李逢雨一眼,“现在我一只也不给。”
宜康瞪大了眼睛,“什——”
柏奕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少女,轻声道,“当初答应送一只兔子给你,是可怜你丢了宠物,既然你兔子已经找回来了,我为什么要好端端再送你一只,我这儿的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
柏奕皱起了眉头,“你什么?你以为这儿是什么地方?”
宜康刚想张口,柏奕已经说了下去。
“这儿是太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这儿每个人都很忙,没工夫陪郡主殿下玩这种又无聊又幼稚的低龄游戏,既然郡主殿下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你一念之间,那你就去圣上面前参我一本,要是真能让我脱下这身太医院的官袍,我每年都上东林寺给殿下烧高香。”
柏奕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四平八稳,没有起伏,但字字都像利剑似的扎在宜康的心头。
她也不是没试过以一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姿态出场,可在药田边的时候,柏奕也是这样三两句就打断了丫头盈香的话,害得她根本连露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曾久岩跑了。
宜康有些懊恼地皱起了眉——眼前这个又冷酷又无情的家伙,和那天晚上在见安湖畔看到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见郡主眼睛开始微微泛红,曾久岩也慢慢悠悠地上来打圆场了。然而柏奕仍是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东门外这时传来一阵声响,是先前离开的学徒带着两三个守卫稀稀拉拉地赶了过来。
最前面的守卫有点拎不清状况,他咳嗽了一声,沉着脸道,“是……什么人在此喧哗啊?”
柏奕的目光扫过宜康和她的人马,“……送她们出去就是了。”
说罢,他径直转身往西柴房去了,几个学徒见状,彼此看了看,也追着柏奕的背影往里走。
西柴房的院子一下空了一半。
宜康咬着嘴唇,再一次看着柏奕的背影渐渐离去。
“我们走!”
………………………………
第二十四章 交付
随着郡主一行的离去,李逢雨有些按捺不住地捏住了手。
“你去送送郡主呗。”曾久岩笑着看了他一眼,“正事儿我一个人去和柏奕说就好了。”
李逢雨脸色转晴,他用力地拍了两下曾久岩的肩膀,“好兄弟!”
曾久岩笑了一声,目送李逢雨欢脱地沿着宜康郡主离开的方向追去,他自己也转身往西柴房的里面走。
就这半个多月,柴房的院子里已经被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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