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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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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久岩笑了一声,目送李逢雨欢脱地沿着宜康郡主离开的方向追去,他自己也转身往西柴房的里面走。
就这半个多月,柴房的院子里已经被柏奕彻底该换了格局。由于屋子里的光照无法靠灯光补足,他和底下的学徒们一起在院子里徒手扎了三个帐篷,作为日常的手术操作台。
学徒们又恢复了日常的工作,除了几个伤得比较厉害的被柏奕喊去休息,剩下的学徒里,一半人换上的白色的大褂往帐篷里去了,另一半人搬着装满不知名叶子的箩筐,等把箩筐都垒在了阴处的角落,再提水过来一筐一筐地冲洗叶子,最后放在日光下晒干。
曾久岩一面走一面看——他方才光顾着把那些半路杀出来的道人赶出柴房,还没怎么留心这院子里的情形。
现在再看,觉得这里处处都透着新奇。
在帐篷前,曾久岩停了下来。
帐篷的入口处挂着一张半人高的卷轴,上面写着出入帐篷必须遵守的注意事项。
平日里,在这里进出有一套严格的准备流程,为了保证操作台尽量不被污染,柏奕写了好几版规则,曾久岩站在操作流程前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余光探寻着柏奕的所在。
“看来小侯爷今天是有事找我。”
柏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曾久岩转过头,见他手里抱着两筐有些蔫了的烂叶,站在屋门口的台阶上。
“你忙吗现在?”曾久岩问道。
柏奕笑了笑,“忙归忙,小侯爷来了还是腾得出空的,你等我把这些东西倒了——”
“那我也来搭把手吧。”
曾久岩三两步上前,拎起柏奕左手里的竹筐,两人一起往后院走去。柏奕带着曾久岩走到一辆板车前,把竹筐里蔫了的叶子全都倒进车上刷了黄漆的大木桶里头。
“你这是给兔子喂的什么啊,看着也不像菜叶子。”
“是苜蓿叶……”柏奕用力将竹筐在木桶上砸了两下,筐底粘连的十几片小小的碎叶也掉了出来,“兔子的消化系统和人不一样,它们需要每天要摄入大量的粗纤维,让肠道保持不间断的蠕动。所以幼兔一般是适量苜蓿叶和大量的大狗尾草,洗净晒干以后喂食,水和草都要勤换……蔬菜之类的东西,都是要等兔子成年之后才能吃的了。”
“哦……”曾久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事儿还挺多。”
“是啊,兔子挺容易死的,吃的喝的不新鲜,环境不通风或者太通风,兔笼周围不够干燥、不够安静……”柏奕看向曾久岩,“它真的分分钟死给你看。”
“分分钟……?”
“总之……就是很快。”柏奕将曾久岩怀里的竹筐也一并拿了过来,摞在一块儿之后丢给了一旁在洗苜蓿叶的学徒。
放下了东西,两人便一道往柴房的平屋那边走。
曾久岩看了看柏奕,总感觉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点过于一丝不苟了。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着实欣赏那些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即便是在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必要的事情上。
柏奕带着他来到兔屋隔壁的房间,那里被布置成了一间会客厅,柏奕给曾久岩和自己倒了两杯凉白开,两人斜对着围着一个小木几坐了下来。
柏奕把水杯往曾久岩那边推了推,“茶叶前段时间熬夜的时候喝光了,还没来得及补,将就喝吧。”
曾久岩笑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捆着的纸卷,因为方才的打斗,这纸卷已经被压扁了不少。
曾久岩将它放在了自己和柏奕之间的桌子上。
柏奕没有去拿,轻声问道,“这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先掂量掂量,再决定要不要碰这个。”曾久岩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不勉强。”
柏奕重新坐直了起来,两肘撑着膝盖,认真地看向曾久岩,“你说。”
“今天我不光是代表我自己来的……家父,其实很关心申将军的病情。”
听到“申将军”三个字,柏奕微微颦眉,多少猜到了今日曾久岩和李逢雨上门的来意。
曾久岩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听说柏太医昨日已经给将军诊治过了,今天要进宫给圣上一个答复,家父想知道,申将军到底怎么样了。”
柏奕的目光看向了别处,他想了许久,“……申将军没有病。”
“什么?”
“申将军没有病,”柏奕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今天我爹进宫,也是和皇上回复这个消息。”
“怎么会——”
“就是没有病。”柏奕打断了曾久岩的话,“我只能和你说这些了。”
曾久岩皱着眉头,仔细咀嚼着柏奕最后的这句话。
“没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眸望向柏奕,“你们当初也说贵妃没有病——”
柏奕挠了挠头,一下不知该怎么回应,“贵妃不一样,贵妃确实是病了,只是不是王太医他们几个说的那种病而已——”
“但你们还是给贵妃停了那些养胃护肝的药,然后让柏灵进宫给贵妃诊治……”曾久岩自顾自地低声街道,至此他终于绕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舒缓了许多,他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柏奕,“四月十五那天晚上,柏灵应该也是见过了申将军的,对不对?”
“……嗯。”柏奕点了点头,他看向茶几上被压扁的纸卷,“所以,这是什么?”
曾久岩笑了笑,“既然你不能说更多,你就将它带回去给柏灵,她看了自然就——”
“不,”柏奕拒绝道,“如果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乱带东西回去的。”
“就不能信我一次?”曾久岩恳切道,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我以我人格担保,这绝不是什么麻烦的东西,柏灵看了之后若是觉得无用,她一把火烧了就好,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今日给了什么东西给你。”
柏奕望着曾久岩的目光,犹豫良久,终是颦眉应了一声“好吧。”
他将纸卷压得更平,然后对折放进了袖中,“这是……侯爷托你给柏灵的?”
“不。”曾久岩摇了摇头,“是我给柏灵的。”
………………………………
第二十五章 缺失的信息
“曾久岩给我的?”
柏家的庭院中,柏灵有些迟疑地接过柏奕递过来的纸卷。
“这里面头是什么,你看过了吗?”
“没有。”柏奕轻声道,“他只让我转交给你,没说让我看。”
纸卷握在手里略有些沉,柏灵取下了上面的细绳,才一展开,里面的一两张信纸就掉落了出来。她俯身去捡,借着月光,信纸的前两行就印入了眼帘——
“惠施吾弟,别来无恙否?”
柏灵皱起了眉头,快速将信纸拾起。她先是快速翻阅了纸卷里包着的七八张纸——每一封都是信,且字迹非常工整,用的纸张也都是同一版,看起来很新,可见应该是近期誊抄的信稿而非原件。
再看落款,这些信的时间跨度从间隙三十二年陆陆续续写到了三年前。
——这里全都是申集川写给惠施的信。
柏灵益发惊奇起来,她再次抬眸看向柏奕,“曾久岩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
柏奕摇了摇头,“他只是说,若你觉得这些东西无用,大可一把火烧了了事,他也不会提今日给了我们什么东西。”
“按说这些东西确实是已经被烧掉了……”柏灵低声喃喃道。
——申集川写给惠施的信,如果惠施还保存着,大抵是在西客舍的那场大火里灰飞烟灭了。
“我看看……”她快步回到屋子里,对着跃动的烛盏细读了起来。
**
“惠施吾弟,别来无恙否?
“今日大军退至汝阳关,才得了这写信的闲暇。信寄到你那里的时候该是入秋了,你的青梅酒应大概也酿好了罢,可惜今年我还是回不了京,你只能一个人喝闷酒了。
“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常胜驻扎的北营,和他谈了整整一夜。他真是老了,老得比我还快,我们说起这北境四州如今的情形,一时多少慨叹……看着它这样一日浑似一日,真是何其痛哉!
“想想当初离京时常胜还是少年,如今已经和我一样头发斑白,真想让皇上来看一看他,也看一看这些年来边境百姓的疾苦,或许那时候,皇上就肯主动北伐,清剿金人了吧?”
……
**
柏灵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总觉得这位将军在信里有些过于敢说了,如果这信没有到惠施手里就被旁人中途劫掠,怎么看都是一个暗诽君父、妄议社稷的罪名。
字里行间,申集川对惠施的信赖真是处处可见。
柏灵又借着往后读了三四封,虽然每一封讲的事情都不同,但主题彼此相似。
申集川说起在北境的生活,譬如立冬巡查时,他发现鄢州驻军的几个火头营士兵趁夜偷偷溜出军营,猎了几只狼。他非常生气,按军法当众处置了这几个士兵之后,又在所有人面前烧掉了他们猎回的狼皮。结果那一冬,鄢州军里擅离职守的事就少了一大半;
又有信里说,有被金人收买了的奸细煽动流民,想冲击当地的府衙。结果在行事的前一天夜里,申集川命人在离府衙三十里远的地方设了个大粥棚,于是上千流民天还没亮就哗啦啦地涌去了粥棚,剩下的几百个金人奸细全部被羁押归案。
还有他利用使者挑唆金人部落互斗,在军中使用暗码传讯,以此硬刚宋伯宗党羽的军务审查……柏灵看得嘴角上扬,但又始终觉得哪里差了些什么。
这些信件在三年前断了。
看看这信中跃然纸上的老骥伏枥,再想想现在蜷缩在将军府里的那位老人。
建熙四十二年之后,是发生了什么吗?
柏灵想着,将所有的信都置于蜡烛上引燃,然后捏着信纸的一端,把燃烧起来的火团丢进了门外角落的铜盆里。
柏奕看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目光里带着几分可惜,“……是没有用吗?”
柏灵摇了摇头,火焰也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闪烁。
“写在纸上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用,但没有被写出来的东西,可能非常重要。”
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柏奕颦眉,默默想着这句哑谜似的回答。
夜风里,柏灵撑了个懒腰,“下次你再见到曾久岩的时候,帮我谢谢他吧,真是有心了。”
……
次日一早的司礼监,袁振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袍,打着呵欠,坐在自己秉笔太监的大木桌子前。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大橘。
大橘跟着也打了个呵欠。
这几日圣上没什么要打要杀的人,于是袁振的活儿就跟着轻了下来,正好有时间好好倒腾倒腾沁园那边的猫舍。
这只叫“戆头”的橘猫是和他最亲的一只,现在既然在宫里奉旨镇猫了,干脆就先带在身边养着。
只是这样一来,他一天就得换五六套衣服——猫在身边蹲着,哪有不抱到怀里来摸一把的道理呢?可抱来抱去衣服上就容易粘毛,为了避免建熙帝忽然传唤时身上不干净,他只能时时勤换。
不过袁振自己乐意,衣服反正不用他洗,只是每天多换几套,他也不觉得有多麻烦。
忽地一个宫人小跑着进来,进门时不当心绊着了门槛,一个趔趄跌进了屋。
大橘一惊,嗷地一声从袁振怀里跳走了。
等宫人再抬头,就看见眼前是袁振一张杀气腾腾的脸,“你赶死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宫人吓得六神无主,当即磕头,把脑袋撞得砰砰作响,“奴婢冒进了!奴婢——”
“有事就说。”袁振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转身,换了副脸孔轻轻拍手,哄一旁钻在桌子底下的大橘出来。
“外头有、有人求见袁公公……”
“我不是说了上午不见任何人吗,让他下午来。”
“奴婢们拦不住,贾公公说要是奴婢们再敢拦他,他就,他就——”
听见贾公公三个字,袁振逗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贾遇春来了?”
“嗯。”那宫人连连点头。
袁振双目微沉,一声冷笑,“要是你们再拦他,他就怎么样?”
那宫人扭捏了一会儿,最后委委屈屈地道,“贾公公说,要是奴婢们再敢拦他,他就让奴婢们明个儿就去浣衣司干活儿……”
袁振哼了一声,“就冲你进门不长眼,去浣衣司都是轻的。”
那宫人身体猛然抖了一抖,再次砰砰磕头。
“停下!”袁振有些气恼,“别在这儿撞地,吓唬谁呢!自己去领趟板子,今儿的事咱家不追究了。”
“多谢公公,多谢公公!”那宫人连连鞠躬,“……那,那贾公公那边?”
“让他在外头等我。”袁振掸了掸身上的毛,“咱家换身衣裳就来。”
等宫人一走,袁振又弯下腰,试图去搂了搂猫,然而大橘趴在桌子下头,肚皮朝上翻了个身,就是不应袁振伸过来的手。
“嗨呀。”袁振咧咧嘴,“我看你也不该叫戆头,你得叫怂包。”
………………………………
第二十六章 新识
贾遇春阴沉着脸,望着不远处渐渐向自己走来的袁振。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却只能僵硬地提了提嘴角。
袁振亦是笑着,“贾公公,您这个时候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怎么有时间往这儿来?”
贾遇春轻哧了一声,目光直勾勾的,“袁公公现在方便说话么?”
“方便的话,不就请贾公公进屋了吗。”袁振笑道,“我得去沁园那边看看了,贾公公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咱们一起走,路上说?”
贾遇春深深地看了袁振一眼,“那走吧。”
两人行至前后无人的甬道,贾遇春猛然别过身,挡在了袁振的前面。
“袁公公什么意思?”
袁振莫名其妙地扫了贾遇春一眼,“什么‘什么意思’,贾公公什么意思?”
贾遇春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晚的东西,不是袁公公派人送来的吗?”
“哦,你说那个啊。”袁振一笑,“是啊。”
“袁公公好端端不会给我送什么鼻烟壶吧,你是在替谁办事?”
贾遇春说话时的脸色略略阴沉,但煽动的鼻翼又透露出些许惊慌的神色,这些都被袁振看在眼里。
袁振伸手,轻轻拨开贾遇春当在自己身前的臂膀,低声笑道,“贾公公,咱家也只是受过人情,所以终人之事罢了……再说了,这鼻烟壶是替谁送的,你心里还没点儿数吗?”
贾遇春脸色一变,“你不要血口喷人——!”
“嗨,这话说的,”袁振笑着打断了贾遇春的话,他轻飘飘地瞥了对方一眼,摇头道,“得了,反正东西我也送到了,爱怎么想是贾公公自己的事。您就当是我得了个宝贝,就顺手孝敬孝敬您呗?”
说着,袁振便一个人慢慢地往前走。
“你站住!”贾遇春又飞快地追了上来,他咽了咽喉,低声问道,“给你东西的人还和你说了什么?”
袁振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给我东西的人说,让我先将东西交给你,交了之后,她自会把想做的、要做的事情说给我。”
“当然,”他又略略侧头,看向贾遇春,“我估摸着,她和我说了后文之后,我也还是要来找公公的。”
贾遇春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袁振这一次没有独自走远,而是悠悠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贾遇春发白的脸颊。
“……你敢对天赌咒么。”贾遇春冷声问道。
“敢啊。”袁振三指朝天,脸色忽然认真了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方才我说的那些话,要是有一句虚言,就让我将来触怒龙颜,凌迟处死。”
这毒誓虽短,但非常真实。
贾遇春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往后退了几步,目光有些茫然地扫了扫眼前的地面。
“怎么了?”袁振问道。
“那……那就拜托袁公公了。”贾遇春的声音有些虚浮,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这边……我这边总归是,什么都愿意尽力去试试。”
袁振眉毛轻轻舒展,“……当真?”
贾遇春抬眸,“当真。”
袁振嘴角提了提,似笑非笑地走近拍了拍贾遇春的肩膀,“贾公公啊贾公公……”
贾遇春推开了袁振的手,并错开了目光。
袁振轻声道,“一起共事这么久,我今日才像第一次认识你。”
……
“我说章太医,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太医院,王济悬坐在椅子上,悠然地撇了撇茶沫,“随便拉住一个病人就说人家没病,这不是我们柏神医一贯的做法吗?”
周遭传来一阵隐隐的笑声。
正俯身在桌案上写字的柏世钧动作顿了顿,脸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柏奕两手抱怀坐在一旁,虽然听得窜火,但想起柏灵的叮咛,还是强行忍住了没有回怼。
章有生也望了柏世钧一眼,也笑起来,他绷住了脸,走到柏世钧身旁,“我算算啊……柏太医这御医的位置才坐了多久,一个月都没到吧?这就又跌回医士了,一起共事了四年,我都替你可惜啊!”
柏世钧没有说话,只是抽回了桌角边被章有生按住的衣袖。
王济悬回过头来,对着章有生就是一段斥责,“你可惜什么?人家柏神医求仁得仁,永远都在仗义执言,才不惜得什么御医之位呢。这种人才是我们太医院的中流砥柱,医者脊梁,当为吾辈楷模!”
先前还忍着笑的几位太医,这时便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柏世钧垂眸,放下了手中的笔。
柏奕看出父亲不想再在这里久待,便也跟着起身,主动抱起了桌案上的书册,两人沿着仁心堂大厅中间的过道往外去。
“柏神医留步啊,”王济悬伸出脚挡在柏世钧跟前,“再一会儿就要开今日的例会了,你们俩这是要上哪儿去?”
柏奕答道,“这不是还有一刻多钟吗,我到了时间,再回来就是了——”
“别啊,”章有生笑道,“你们父子这搞得,像是我们几个容不下你似的。”
柏世钧抱紧了怀里的书纸,也还是没有抬眸,只是轻声道,“容不容得下,都无关紧要,我自己无愧于心就是了。”
“柏太医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王济悬沉下脸来,“本来大家这次齐心协力,共克时艰也就过去了,是你自己去和皇上说的申将军没病,这不是想甩脱责任还是什么?现在皇上大怒降了你的职,还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了你,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要——哎呦!”
柏奕一个平地摔,一脸惊险地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的书册差点掉下来不说,还一手掀翻了一旁桌角的砚台——正巧砸在王济悬挡路的小腿上。
一团墨汁泼了王济悬一身,他疼得龇牙咧嘴,本能地捂住被砸的小腿,立刻就沾了一手的黑墨。
柏奕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高声道,“快拿纸来,拿纸来给王太医擦擦裤子,看看这这全湿了!”
王济悬怔了一下,随即怒道,“胡说什么!就这点儿墨还能湿了裤子!?”
柏奕刚想说什么,忽然愣愣地看着王济悬的脸。
“又干什么!?”王济悬斥道。
“王太医你脸上……”柏奕摸了摸自己的左颊,“这一块儿,怎么好像生疮了?你没感觉吗?”
王济悬被柏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颊。
五个清晰的黑指印随即抹在了上面。
柏奕这才恍然大悟道,“哦哦,不是,刚那是灯的影子我看错了……不过,哎王太医你这……这得去洗把脸啊。”
王济悬颦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几人都立刻神色古怪地看向别处。
不远处章有生表情尴尬地指了指脸颊,“墨……”
王济悬这时才反应了过来,气急败坏道,“柏奕!”
柏奕满脸歉意,真诚道,“要不我扶您去井边,给你打桶水好好洗洗吧,王太医。”
………………………………
第二十七章 申将军的战斧
“你不要过来啊啊!”
王济悬一把推开柏奕伸过来的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柏奕的动作停在了原地,他露出关切的神情,有些为难地望着眼前惊怒交加的太医。
王济悬也盯着柏奕,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个跟在御医身边的年轻医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递上各自打湿了的手帕。
王济悬的手微微发抖,他随便抓过一块手帕,在脸上胡乱地擦了擦——于是原本清晰的五个黑指印就变成了一团更大的墨晕,把他的半边脸盖得乌漆麻黑,反而越来越滑稽。
“噗嗤。”
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忍耐不住的笑,才冒出个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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