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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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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辛夷说得那叫一气呵成,老铁颤巍巍举着手指,想反驳都插不进嘴,待得她说完了,这才一拂袖道,“歪理。”
“歪理也是道理,老头儿,你别那么固执,好好想想吧!”
“老夫才收你一个徒弟,便被你气成了这般,再收两个,还不被提前气得去见阎王爷啦?老夫又不是脑袋缺弦儿了。”
“所以才要多收两个徒弟啊!这个不成,不还有其他的可以选吗?”
“你……你给老夫滚!”老铁说不过她,那颤巍巍的手指转而指向了院门的方向,撵起了人。
叶辛夷还没反应时,他已冲进堂屋,又冲了出来,将那些杯碗一股脑收进了篮子里,往叶辛夷怀里一拍,皱着眉头挥挥手,赶苍蝇一般,“走走走!看着你便是来气!”
叶辛夷正准备学习如何做个好徒儿,自然不想头一日便将师父气得去见阎罗王了,是以,很是听话地将篮子拎着,“哦”了一声,“一会儿午饭时,我再来。”
“不用来,让你家最小那个丫头来给老夫送,不想见你。”老铁的胡子仍然在翘啊翘。
叶辛夷点了点头,“既然师父不想见我,那我便不往师父跟前凑了,师父多多保重,莫要气坏了身子。”嘱咐了一句,叶辛夷好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是不安,又是怯生生的模样,见老铁侧过身子,昂着头,不愿理她的样子。
这才磨蹭着步子,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走出了院门去。
谁知,院门刚关上,里面老铁却是中气十足地道,“别以为老夫不见你,你就可以偷懒!老夫给你那本心法,你若是不好好研习,改日,老夫便抽你。你也说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抽你,天经地义。”
“是,徒儿记得了。”叶辛夷在门外恭声应了,转头挎着篮子,往胡同外走去,眉心却是微微拧着,虽然老铁圆过去了,但她可以确定,那不是她的错觉。
同是殷雪乔的子女,为何对她和叶川柏,差别待遇?
难道只是因为她身子不好,又是长女的缘故,所以才格外看顾?
想起身子的事儿,自她成为叶辛夷之后,那所谓的喘疾便未曾发过。
难道是因为这内里的瓤子换了,连带着这身子也变好了吗?
“喂!”耳边恍惚似有这么一声,叶辛夷却因着想得太过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
这惹得有些人不满了,原本斜靠着墙壁等人的闲适没了,梁申站直身子,皱着眉,提高了音量,又喊道,“喂!叶辛夷!小爷在叫你,没听见啊?”
叶辛夷恍惚回过神来,才见得等在路边的梁申,她心绪不佳,听着梁申语气不好,自然也没什么应对的好心情,便也是蹙紧眉梢反问道,“有事?”
梁申眼底似是有一瞬燃起了火,但却又压了下去,只脸色也不太好,带着些懊恼一般,“小爷真是脑袋不清楚了,才放着那么多事儿不做,一大早跟这儿来等着你。”
不是偶遇,是他刻意在这里等她的?
叶辛夷恍然,却又有些惊疑,望向他,正待张口问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而指着手边那一堆的东西道,“家里多出来的,扔了浪费,给你们家吧!就当年货了!”
说罢,也不等叶辛夷有所反应,人便已经转身,大步而去。
叶辛夷蹙着眉,喊他不及,也不知,是否还该喊他。
转头望向那一堆东西,却又蹙紧了眉心。
………………………………
41 想念
“叶姑娘!”梁申走了,苟富贵却是笑呵呵跑了来,到了近前,冲叶辛夷打了个千儿,“申哥让我来帮着你搬东西。”
四处看了看,便瞧见了那堆东西,指着问道,“是这些么?”
叶辛夷扯着嘴角,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
苟富贵是个妥帖的,将东西帮着叶辛夷搬到了药铺前,便是告辞而去。
叶辛夷谢过,转过头来,便见到了叶菘蓝,她显然也瞧见了苟富贵,三两步上前来道,“看来,他已经寻得阿姐你了?”
“他来寻过我?”叶辛夷挑眉。
“是啊!方才来的。”而后压低了嗓音,凑到叶辛夷耳边道,“与梁少爷一道来的。还特意将我叫到了外面说话,不过,幸好爹爹和哥哥一道出诊去了,否则,定是要问的。”
叶辛夷抬眼,这才瞧见药铺门口挂了大夫出诊的牌子。
“说什么了?”叶辛夷又问。
“梁少爷说,他给咱们送些年货来,我说不用,他却说,要见你。我说你不在,他问去哪儿了,我便照实说了。”
叶辛夷恍然,难怪,他方才会在路边等她了。
叶菘蓝便望见了她脚边那一堆东西,“这便是那些年货?”
叶辛夷点了点头。
姐妹俩跑了几趟,才将东西搬完。
“这么多东西呐。”叶菘蓝看着那一堆东西,感叹了一声。
“是挺多。”叶辛夷亦是叹道。
“板鸭、腊肉,这个是什么?也是腊肉吗?”叶菘蓝问道。
叶辛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金华火腿。”叶辛夷目光微微沉黯。
“哦。”叶菘蓝毕竟年纪小,只知道都是些实用的吃食,还多是些肉食。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攒盒,看上去有些精致。
小姑娘自然是好奇,将那攒盒打了开来,“哇!这些都是什么?”
攒盒里自然都是些糕点和糖果,却做得格外精致。
盒盖一打开,便有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叶菘蓝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双眼已是放光,可那些糕点和糖果她却一样也认不得。
叶辛夷笑着望了过去,一样一样指给她认,“这是松子糖、麻酥糖、云片糕、桃酥饼、金华酥饼、松糕、灯芯糕……这些都是江南的糕点,所以,你没有瞧见过。”
“江南那么远?”叶菘蓝小嘴惊得微张,倒是没有半点儿疑虑江南的点心,她阿姐如何会知道?反正她阿姐一向神通广大,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叶辛夷望着那两攒盒的点心糖果,神思却是刹那间有些恍惚起来,江南的点心……
往年每年的这个时候,顾太太的娘家都会从江南送不少年货来,她每年都会分得这样一攒盒的点心糖果,还有两匹江南新出的锦缎。
顾太太在明面儿上,是从不会苛待庶子女的。
可顾太太从不知道,顾欢不喜吃甜。
不过,顾欢不在意,她不喜欢吃甜,可琳琅喜欢啊!
每年一攒盒的江南点心,是琳琅过年时最最欢喜的东西。
当中,她最喜欢的,便是麻酥糖了。
每一回,都舍不得吃,总会留到最后。
琳琅……
叶辛夷别过头,双眼已是微微润湿,她抬起手,悄悄揩了一下眼角。
“阿姐,这些东西怎么办?若是被爹爹发觉了,必然是会问的。”叶菘蓝没有瞧见她的小动作,只是皱紧眉,苦恼地望着那一堆东西。
“先暂且瞒着吧!”梁申虽是好心,可这些东西若被叶仕安发觉了,叶辛夷几乎直觉地就知道,会有麻烦。
叶菘蓝点了点头,可却是止不住苦笑,“可是,能瞒得住吗?你不是说,这些是江南来的点心,京城没有么?”
叶辛夷亦是苦笑,“暂且先瞒着吧!等我再想想……”
回了房里,她却是将那两只攒盒里的东西一分为二,各挑了一些,装进同一个攒盒里,只有麻酥糖,一块儿不留地全放进了那一个攒盒里,然后,将那攒盒用布包好,拎着出了门来。
“菘蓝,我有事儿出门一趟,可能要晚些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还有,午饭和晚饭,你记得帮我送去罗圈胡同。”
“好的,阿姐,你放心吧!”叶菘蓝脆声应道。
叶辛夷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身出了门。
三柳街在城西,叶辛夷要去的地方,却是在城南。
城南宣南坊水井胡同。
叶辛夷从未来过,却对那地方记得清楚,没有来过没关系,她还有一张嘴,路,就在嘴上。
要找到,倒是不难。
那水井胡同与其他的胡同并无什么不同。
狭窄的巷弄,积雪被扫到巷子两边堆着,但路面还是泥泞。
这样的天气,胡同内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人,叶辛夷走了好一会儿,才碰上了一个出来倒煤渣的大娘,她连忙三两步上前道,“大娘,请问,您知道这胡同里有一家姓庄的人家,他家有个女儿,从前在大户人家做工的么?”
那大娘耳朵有些不太好,叶辛夷说了两次,后来一次又提高了音量,她才听了个清楚,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庄家的春妞儿啊?她家就在那边儿数过来,第二家就是了。”
叶辛夷隐约记得琳琅说过,她因着是春天生的,所以,在家时确实是唤作春妞儿。
当下便是大喜过望,点头笑着应了一声,“是呢,谢谢你啊,大娘!”
而后,便是迫不及待迈开步子朝着方才那大娘的方向而去。
身后那大娘却是低声嘟囔道,“这庄家早就没人了,这小姑娘,难道是庄家的亲戚不成?这个时候寻来?”
叶辛夷自然不知道这些,按着大娘所说,找到了胡同拐角处的第二家,抬眼便见得门上铁将军把门。
心里怅然若失的同时,却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也好,否则,她如今这样,就算是见到了琳琅,那又如何?她能以什么身份,什么面貌来面对琳琅?能告诉她真话吗?
自然是不能。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哪里能随便宣之于口?
何况,就算说了,又有谁会信?
不见面,也好。
想着,叶辛夷已是叹了一声,自嘲一笑,弯下腰,将那个用棉布包裹起来的攒盒轻轻放在了门前的石墩儿上,只要有人开门,必然能一眼便看到。
最后抬眼看了一眼关上的院门,算了,她叹息,这一生,她已是叶辛夷,哪怕是关切琳琅,也只能在暗处。何况如今,她有什么能力来关切琳琅?说不得,没了她,琳琅反能过得更好。
………………………………
42 南丫
叶辛夷唇边勾起笑,带着些释然的意味。
只是待得她迈开脚步时,却是骤然一顿。
不对!
她的脸色刹那间惊变,蓦地扭头望向了庄家的院门。
抬手,一触院门,指尖登时染灰。
入冬以来,雪,断断续续,便几乎没怎么停过,所以,这地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可竖立着的门上,尚有檐瓦遮蔽,却集满了灰尘,只能说明,这院子已经久未住人。
琳琅,去了哪里?
一声几不可察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叶辛夷杏眼一闪,没有迟疑,蓦地掉头,便是从庄家门前走离。
然而,已是来不及了。
面前的去路,已是被人挡了,叶辛夷低垂的眼,最先触到的便是那青织金的妆花罗曳撒,当下,心口便是巨震。
好在,她胆子大,这才将视线挪着往上,果然,瞧见了那精瘦腰间系着的织金螺纹镶白玉的腰带,再来,便是腰下悬坠的令牌。
那样式,太过熟悉,毕竟,她的枕下,也藏着一块,夜夜都要摩挲。
生铜锻制,上方雕镂狰狞的麒麟,下方“锦衣卫”三个大字清晰可见,而那令牌旁,便是透出刀柄的绣春刀,那刀柄上,此时还握着一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
叶辛夷眼儿微垂,脑中有刹那的空白,心跳,却已如擂鼓。
“你……抬起头来!”头顶上,响起一把嗓音,低哑瓷沉,却恍若无常的催命之音,让叶辛夷一瞬间便惊颤了一下,若非用尽了全力,只怕立时就要打起摆子来。
“怎么?没有听见么?”那声音微微往下沉了一些,带着莫名的威势,伴随着那声音,那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叶辛夷轻咬着下唇,终究是缓缓抬起头来。
目光随之一寸寸往上挪,先是望见了衣襟上金线精绣的飞鱼,刺得人眼疼,再往上,她终于瞧见了那把声音的主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样子,也不过就是弱冠之龄,一张典型的北方人面孔,没有时下美男子如同白面书生的温和谦润。
他的轮廓粗棱,分分明明,一双眉如刀锋刻就,直入鬓边,眸深墨,专注望着人的神情,使那双眼,变得如利刃一般锐利,透着一股子清冷狷诮。
叶辛夷只敢看了一眼,便又惊得匆匆垂下头去,不只因为确认了这人是锦衣卫,最后一丝侥幸亦是落了空,更因为随着他靠近了一步,叶辛夷敏锐地嗅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香烛的气味……
这种味道,叶辛夷记得,那日,在明威将军府,追着她那人,身上也是一样的味道。
毕竟,这样的味道,若是在一个僧人身上闻见,不觉新奇,可却是一个男人身上带的,便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了,遑论,这个男人,还是个锦衣卫。
“你是何人?”男人又问了,语调沉缓,听不出喜怒。
方才,她虽然只抬了一下头,但想必他也瞧清楚她的外貌了,不用慌!叶辛夷在心底悄悄想道,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小姑娘,那夜,她也蒙着脸……
锦衣卫问话,自然没人敢不答。
叶辛夷缓缓抬起头,怯生生一瞥男人,便吓着一般,飞快将视线躲闪开来,细声细气答道,“回官爷的话,我是这南边儿耳朵眼儿胡同的南丫。”
“你来这里做什么?”男人又问,目光似是不经意,已是落在了庄家门前石墩儿上的那个棉布包起来的东西上。
电光火石间,叶辛夷已是缓缓沉定下了心神,“回官爷的话,今日,有人给了我二十文钱,让我来一趟水井胡同,找一家姓庄的人家,给他家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闺女送样东西。只是……来了之后,却没有见着人,我放下东西便要走……官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坏事!”说话间,叶辛夷抬起头,急切地道,容色刷白,仓皇失措。
叶辛夷知道,她此刻的脸色,定是白透了,不过,落在男人眼中,却是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世道,哪个平民百姓瞧见他这身飞鱼服,会不怕的?
男人皱眉望着她,片刻后,才问道,“给你钱的,是什么人?”
小姑娘的肩膀往里缩着,眉儿和嘴角都往下撇着,一副愁苦万分的模样,小手扭绞着,摇了摇头,“我……我不认识他,好像不是这一带的人,我从未在宣南坊见过他。”
“他?是个男人么?你可还记得他的长相?”
“是个男人。好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圆的,不!是尖的,也不对,好像又是圆的,眼睛嘛……就是眼睛,没什么特别的……”小姑娘显然正在努力地回想,可却实在想不起来,竟是快哭了的表情,本来就不怎么出色的五官,更晦暗了两分。
男人抬了抬手,“罢了。你说你是耳朵眼儿胡同的南丫?”
叶辛夷心口一顿,面色微微木着,点了点头,“嗯。”
“那走吧!去一趟耳朵眼儿胡同!”男人轻描淡写说罢,转过头,竟是越过叶辛夷到了庄家门口,将叶辛夷方才放在石墩儿上的那个攒盒拿了起来。
顷刻间,叶辛夷心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锦衣卫,虽然是凶名在外,但叶辛夷从前也偶有听说过,多是些吃着俸禄,当着走狗,却实没脑子的,怎的,她遇上的这个,却这般难缠?
男人单手将攒盒抄着,走上前来,淡淡道,“走吧!”
回头却见小姑娘低垂着眼,一劲儿抹泪,“官爷。。。。。。我没做错什么事儿啊,若是。。。。。。我爹会打死我的。。。。。。”
“你放心,只要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为难你!”男人在她身侧站定,将她望着,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辛夷知道,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走。
她好歹是挪动了步子,却是低着头,抽泣着。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这耳朵眼儿胡同,自然是不能去的。
时间不多,得寻机会。
不过,好在,她暂且还没有引起这个男人更多的怀疑。
否则,他不是带她去耳朵眼儿胡同,而是带她去诏狱了。
一路沉默地走着,男人一直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她略快些,他便快些,她慢,他便也跟着慢。
倒是再未发过问。
叶辛夷垂着头,沉默地往前走,眼角余光,却是半点儿未曾放松地四处逡巡着。
………………………………
43 暴露
走出了水井胡同,也没有寻着半点儿机会。
叶辛夷没有看身后,也知道那男人半点儿没有放松地紧盯着她呢。
一路走过了两条胡同,经过一条斜街,前面便是耳朵眼儿胡同了。
她一直没有半分异常的举动,哪怕是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这个时候,便也该是他最松懈的时候了。
而她的运气不错。
胡同口有吵嚷之声,有一家门前,不知在吵些什么,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那家人的门,亦是大敞着。
叶辛夷本就时刻准备着,瞧见了,哪里还会犹豫?
当下,便是发足奔了过去。
一边嚷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挤开人群往门里去。
那些人被闹了个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往里去了,转过头来,又有人往里挤,便以为是来帮忙的,当下便是推攘起来,“当真是想动手吗?那好啊,要打便打,谁怕谁?”仓促间,竟是半点儿没有察觉后面这人穿着一身足以让平民百姓吓破胆的官服。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在瞧见小丫头往里跑去时,男人便已察觉到不对,只是,那丫头居然动作极快,她人又小,在人群之间穿梭,甚是灵活,反倒是他,被挡了下来。
他不愿多作纠缠,立刻拿出了令牌,一声厉喝。
人群登时一寂,那些反应过来的人,白着嘴脸,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他却顾不得其他,三两步穿过人群,进了那家院子。
可是。。。。。。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那院子,是普通的住家,没有后门。可是,他亲眼见着奔进门来的小丫头,却已是不见了踪影。
他冲进院子,没过一会儿,又冲了出来,站在胡同口,望着四方交错纵横的胡同,手上用力一挥,脸上的平静被稍稍撕裂了一条口子。
然后,又拔足捡了这个院子后的那条夹道,追了出去。
而此时,离着耳朵眼儿胡同不远的一条胡同中,叶辛夷正在飞也似的逃窜。
她方才冲进院子,便是一刻不停,借着混乱和墙边的一棵柿子树,三两下爬上了墙头,跳了下去,便是一刻不敢耽搁地拔足狂奔。
直到出了宣南坊的地界,她却也不敢大意,又到热闹的大街上绕了一圈儿,确定果真安全了,这才掉头往三柳街走。
却也是小心翼翼,一直防着追兵。
回了家,亦是惴惴了几日。
直到没有半点儿锦衣卫出动,或是别的什么动静,她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是心里却对那个两次撞上的锦衣卫,又多了两分存疑。
摩挲着枕下那枚令牌,叶辛夷轻蹙着眉梢,五官在晕黄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莲色的唇瓣轻启,好似叹息般,“是你吗?”
转眼,便已是除夕。
这一日,不管老铁有多么不愿,叶辛夷请了两次,叶仕安又亲自登门了一次,便也抹不开面子,来了叶家,与他们一起过年。
老铁没有空手来,还拎了两坛子酒,“你家那些酒,太淡而无味,今日带了些好酒来,过年嘛,也应应景。”
叶仕安见了老铁,只是笑着,并不多话。
迎了他进堂屋去。
叶辛夷和叶菘蓝一边忙着准备年夜饭,一边笑望着棉帘子掩住的堂屋口,想了想,招手交代叶川柏将年前买好的点心和糖果,端了进去,并让他在里头照应着。
谁知,东西送了进去,叶川柏却是被撵了出来。
叶辛夷皱了皱眉,这两个人,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吗?不让叶川柏在里面,能说些什么?
正在疑虑时,堂屋内却是传来一声喊,叶川柏就在近旁,连忙进去,片刻后,却又钻出帘子来,闷声对叶辛夷道,“阿姐!爹让你进去,有话问你!”
说着,还朝叶辛夷使了个眼色。
叶辛夷心下了然,倒没有怎么惊慌,神色自若解了身上的围裙,交代了叶菘蓝将水烧着,一会儿等她出来,水滚了,便可以下饺子了。
然后,她擦了擦手,从容地掀开棉帘子,进了堂屋。
叶菘蓝和叶川柏对望一眼,前者更是满脸的忧虑,是了,点心!定是那盒子从江南来的点心被爹爹发现了。
这一回,叶菘蓝还真猜对了。
叶仕安确实是为了那个攒盒的事儿才叫了叶辛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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