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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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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天阴,出门便是一阵凉风拂面,叶辛夷反倒一个激灵着清醒了许多。

    抬头看了看天,铅云厚重,将日头牢牢挡住了,今夜,怕是无月好赏。

    一顿饭吃罢,宾主尽欢,叶辛夷腹诽着,那样一个冷心冷面的人,还有披着的锦衣卫皮子,到底是何处惹了她爹的青眼?还有啊,也真是个有本事的,这一顿饭,她人在灶间,却也能听见这堂屋内笑语声声,叶辛夷瞥了一眼沈钺那张八风不动的脸,倒是没有看出来哪儿讨人喜欢?

    沈钺很是敏锐,几乎是同一时间便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倏地抬起头来,捕捉到了姑娘来不及挪开的,审视的目光。

    被逮到便被逮到吧!叶辛夷很是坦然,甚至朝着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这才移开了视线。

    管你是不是登堂入室,另有目的,这会儿一顿饭毕,你也该滚蛋了吧?

    叶辛夷想着,心情有些飘扬。

    眼看着众人都吃完了,她便使了个眼色给叶菘蓝,姐妹二人开始收拾了。

    谁知,她却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听得沈钺叹了一声,她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他后面的那些话,便是让她险些没有忍住,喷出一口老血来。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或许是没有家人可念,晚辈从来不知,过个节原来可以这般快活,只需聚在一处,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顿饭,也能满心欢喜。”

    这话说得……叶辛夷后颈窝一阵发凉,下意识地便是抬眼望向她爹,想要使个眼色。

    却已是晚了,叶仕安听罢,略一迟疑,便是关切问道,“之前也没有问过,熒出你……”

    “叶大夫用不着这般避讳,我是个孤儿,早已没了家人。所以什么年节不年节的,从前于我是没有半分特殊的。今日倒是有赖叶大夫,还算过了一回节,晚辈已很是知足了。”这般说着,沈钺便已是起身,作势要走。

    他要走,那便让他走呗。一口一个晚辈的,他才小她爹几岁?

    叶辛夷这会儿倒是不介意她爹让她送客。

    “唉!等等!这哪儿叫过节啊?这不过是一顿便饭罢了,你这么说了,又要这会儿走,岂不是打我老头子和老叶的脸吗?你说是不,老叶?”拦人的是老铁,开口的也是老铁,他倒是大方得很,还顺道将她爹也一并拖下了水。

    叶辛夷瞪着老铁,银牙暗咬。

    “铁师傅说得是,熒出啊,既是难得遇上,那便留下,一道过了节才走。”叶仕安却是发了话。

    是了,都这样了,他这主人若是不发话,那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些?

    可是……什么难得遇上?他分明是不请自来的好吗?而且,这摆明了就是耍心机想要留下来,她师父那头脑简单的中计也就罢了,难不成她爹也看不出来?

    “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沈钺迟疑地抬起眼望了望几人,那目光更是在姑娘脸上多顿了片刻。

    “这有什么,左不过多一个人添双筷子的事儿,倒是你莫要嫌弃我们粗茶淡饭才是。”

    “叶大夫言重了,您家里的饭菜,再是可口不过。”语调那个真诚啊!

    逗得叶仕安和老铁皆是笑了一通。

    “那便留下,多吃一顿。”

    叶辛夷心底好似有一万匹马儿奔驰而过,面上,却还是沉静如常。

    她自信,并没有让沈钺看出什么端倪来。

    却是不知沈钺在北镇抚司和诏狱那样的地方待久了,每日里见到的多是牛鬼蛇神,形形色色,哪里会瞧不出姑娘心中的不愿?

    他心里有些失落,不过想起昨夜书生与他说的话,总算打起了精神来,都说烈女怕缠郎,他纵然满腹真心,也得有机会让姑娘看见不是?

    已经走出这一步了,也不怕更丢脸了,脸皮厚些,便也是了。

    是以,沈钺收回了目光,也不再去看叶辛夷的脸色,兀自微微笑着,“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好,你勾起了我的棋瘾,方才尚且没有下够了。走走走!你我再来一局。”叶仕安兴致颇高,让叶菘蓝她们快些将桌上的杯碗收了,打扫干净,又摆上了棋盘。

    “欢欢儿,晚饭多做两个好菜,可别失了礼。”临了,叶仕安却是对着叶辛夷吩咐了一句。

    叶辛夷自然知道这是她爹在提醒她呢,心里一阵发闷,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只是待得将那些杯碗盘碟端到灶间时,到底是心难平,放进烧了热水的大锅时,动静便大了两分,引得叶菘蓝侧目。

    “阿姐似乎不喜欢那沈大人来咱家,为什么?”

    就是叶菘蓝这样单纯的孩子,居然也看出来她对着沈钺时的心绪波动了,这可不是好事,叶辛夷当下便是皱了眉。


………………………………

97 来客

    “我哪儿有?小孩子莫要胡说八道。”这话说得叶辛夷自己都有些心虚,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这可不行。她反应这么大,怕是不能消除了他的戒心,反倒会惹得他更是怀疑吧?

    叶辛夷一时间思绪翻涌,脸色自然也就不好看起来。

    叶菘蓝小心觑着她阿姐的脸色,小声道,“阿姐,不管怎么说,难得瞧见爹这般开怀,阿姐若是当真不喜欢,好歹也忍一忍吧!”

    叶辛夷一默,可不是吗?她爹是真的高兴,看那样子,也是真的喜欢那位沈大人吧?

    若是没有之前的牵扯,沈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话,她此刻也会如同菘蓝这般,哪怕是为着叶仕安,也会纯然的欢喜吧?

    叶辛夷敛下眉眼,闪了神,叶菘蓝则已经快手快脚地洗起碗来。

    “有人吗?叶大夫在家吗?”正在这时,外间却是响起了喊叫声。

    这个时候了,难不成有人来看诊?

    叶辛夷蹙了蹙眉梢,放下袖子,转身朝外而去。

    铺子的门板已是下了大半,只留了两扇用于进出。此刻,那两扇门板洞开之处正有一人探头探脑,瞧见叶辛夷来,便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呀!叶姑娘,您在家啊,那真是太好了。”

    叶辛夷见着来人,反倒狐疑地挑起眉来,“纪祥?”

    这小厮正是常跟在纪衡身边的那个,听得叶辛夷唤他的名,立刻笑呵呵应道,“正是小的。”

    “你在家,那就好了。”纪祥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纪祥恭敬退让到一边,一道身影徐步上前。

    叶辛夷这下更是惊讶了,“纪老板?”

    来人一身石青色的锦缎直裰,腰上只坠了一枚羊脂白玉,却是通体无瑕,价值万金。

    狭长的凤目中惯常闪烁着精光,正是梁申他舅,纪衡,纪老板是也。

    虽然叶辛夷本也打算过了今日便去纪府登门拜访,这个时候,他却来了……叶辛夷微微蹙眉,却只是一瞬,便已收敛了心绪上前,“纪老板,里面请。”

    只是想着这会儿还在堂屋里和她家人其乐融融的沈钺,她心里又有一瞬的烦乱,这两位怎么就凑到了一处?

    纪衡这还是头一回到她家来,进了铺子便是停了步,目光四处逡巡,有些漠远的傲然。

    这些年,虽然因着梁申的关系与这位纪老板也偶有交集,却算不上太过熟悉。可有些事,叶辛夷却能感觉得出来……叶辛夷从来认得很清,皇商纪家,自然非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可以攀附。

    何况,他们家境好转,也多仰赖纪家和梁申,叶辛夷一直很清楚。

    因而见纪衡不动了,叶辛夷反倒乐得自在,不再将他往屋里引。

    转身将一张椅子又清理了一下,搬到了纪衡跟前,“家里简陋,让纪老板见笑了,好歹坐着说话。”

    纪衡眉心微颦,到底是坐了下来。

    叶辛夷扭身到了门洞处,撩开帘子往里喊道,“菘蓝,沏杯茶来!”

    这才重新回到铺子里,就在纪衡面前站定,“纪老板今日来,可是为了昨日霓裳阁的事儿?”

    纪衡似是没有料到她这般直截了当,眉心微微一蹙,这才点了点头,“阿申不在京城,他的生意我总得多照看一二。只是,我也实在照看不过来,却没想到,一个疏忽,便是出了事。”

    “这霓裳阁本来是你的生意,可阿申念着你们的交情,掺了一脚,我原也没说什么。可今日这桩事,却是办得有些不地道,你们可知道得罪的是什么人吗?”

    叶辛夷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

    不过……叶辛夷在心底微微一嗤,看纪老板您这样,应该是个很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纪衡眼里腾起恼色,“那位郝爷有个表叔姓冯,正是宫里那位如日中天的冯公公。”

    冯?叶辛夷听得这个姓氏时,心头便已是一动,再听纪衡后话,果不其然,还真是那一位。

    乾和帝最为宠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厂公冯集贤冯公公。

    难怪了,有这样一位表叔,那位“郝爷”都敢自称“王法”了。

    叶辛夷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牵起,含着丝丝讥诮的意味。

    她居然还笑?纪衡又惊又疑。

    这个姑娘,他起初倒也还曾欣赏过,毕竟就一个市井出身的丫头而言,她的见识气度已算得了得,更何况,她还曾救过梁申一命,那么拉拔着她发点儿小财也没有什么,就当帮阿申还了她的人情。

    而她这些年来,别的且不说,大年小节从来没有断过礼,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至少还懂得人情往来。

    可是,在梁申嘴里越来越多,尽是说不完的她时,纪衡就对她不满意起来了,且是很不满意。

    怕也是永远也再满意不了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市井长大的丫头,能知道什么?她怕是连冯公公是谁还一无所知呢。

    纪衡眉眼间带出两分不耐烦来,抿紧了嘴角,“总之,你们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下好了,该怎么收场?”

    叶辛夷自认是个没见识的,自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只得诚惶诚恐道,“不如请纪老板帮支个招?”

    纪衡望着面前一脸局促的姑娘,心里有些奇怪,面前这丫头可没有半点儿梁申口中的精明厉害,狡黠刁巧。

    梁申到底是年纪轻了,识人不清,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好。

    这般想着,纪衡的眼角又挑高了些,“你们还是备些礼,亲自去一趟郝爷府上,给他赔礼吧!”

    赔礼?叶辛夷眼底掠过一抹讥嘲,“然后呢?”

    纪衡皱眉看她,这姑娘是不是傻?

    “之后?那便要看郝爷怎么说了。”

    那位郝爷怎么说?那位郝爷不是就要强纳人家已经定亲的民女为妾吗?

    正在这时,帘子被挑开了,叶菘蓝端着茶碗进来,双手将茶奉给了纪衡,这才担忧地瞥了叶辛夷一眼,才被她阿姐使着眼色催了回去。

    茶,纪衡本是不想喝的,只是面子功夫还要做,端起茶碗来,本想沾沾唇便算了,谁知,一股沁脾的茶香扑鼻而入,他低头一看,茶碗虽是再寻常不过白瓷,胚打得粗,是次品中的次品,可那碗中的茶汤却是颜色清亮,黄绿透澈,抿一口,先是涩苦,继而回甘,清远绵长。


………………………………

98 舍得

    纪衡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梢,“倒是好茶。”

    他的语气,叶辛夷听得分明。她家这样的,哪里能有什么好茶?

    能被眼前这位见多识广的纪老板也称一声好的茶……叶辛夷蓦地想到了什么,瞥了一眼纪衡手里的茶碗,又瞄了一眼他的神色,心头一动,便是微微笑道,“是一位友人赠与家父的。”反正不是梁申。

    梁申每次出去倒也会带不少礼,但他不做茶叶生意,反倒是他舅做茶叶生意,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从未送过茶。

    纪衡自然也清楚,“哦”了一声,当中意味不过——你家还有这样的友人?

    因为一杯茶,纪衡的脸色竟是奇迹似的和缓了两分。

    叶辛夷嗤笑在心头,面上却是端着笑,“纪老板,我也知道,那桩事确实让您为难了。我那位姐姐最是个老实本分的,她已是定了亲,如今也已避了出去。您看……可否请您帮着斡旋一二,郝爷大人有大量,便请他莫要与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计较了。”

    “郝爷那样风采神俊的人物,想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我姐姐那般的,实在入不得他的眼,我们也没什么好感谢他的,这霓裳阁的铺子,便当作孝敬郝爷的,还请他千万高抬贵手!”

    叶辛夷说着,已是将腰间的荷包取了下来,将荷包中早已备好了的霓裳阁房契取了出来,双手奉上。

    “你?”纪衡怎么也没有想到叶辛夷居然连眼也不眨便奉上了房契。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又是北二街霓裳阁那里的地段,那个铺子可值不少钱。

    而且,据他所知,那个被郝爷看中的女子,并非她的亲人,不过只是一个关系好些的邻家罢了。

    叶辛夷却只是温温笑着,递出那房契的手自始至终都端得很稳。

    纪衡又默了片刻,才将复杂的心绪压在了眼底,伸手将那房契接了过来,却见那房契下居然还压了一张银票,面额且不小,他又惊得抬眸望向叶辛夷。

    后者只是笑,月牙儿般的眉眼,两抹梨涡浅浅,“要纪老板帮着费心斡旋,若还要纪老板贴着钱,那我岂不是太不懂事了吗?”

    说话间,叶辛夷已是站起身来,朝着纪衡深深一福礼,“不管如何,还要纪老板多多费心了。”

    纪衡难得地觉着有两分不自在,再也无法安坐,清了清喉咙站起身道,“我也只是与郝爷有几面之缘,也不知到底能不能说得上话,总之,我也只能尽量,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纪老板能帮咱们,便已是感激不尽了,不敢再奢求其他。”叶辛夷微微垂下头道。

    纪衡捏了那纸房契,到底是没有忍住,“也不想想这房契当初阿申是怎样才帮你弄到的,你倒是舍得。”

    叶辛夷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纪衡见她不想说话时,便是半声不吭,到底来此的目的已算达到,虽然与他预期不同,但也总算有了个门路,也无谓再多待,让彼此都不自在。

    纪衡大步朝铺子外走去,跨过了门槛,才听着他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无论结果好坏,十日内,我必给你回音。”话落时,他人已上了停在铺子外的马车,纪祥亦是跳了上去,一声喝“驾”,马车疾驰而去。

    叶辛夷松了一口气,但愿能有个好的结果,否则,她那铺子便给的太不值了。

    要说那铺子,她自然也不是全然舍得。毕竟,那可是她家里最值钱的产业了,可是,贺家的祸事虽然并非因她而起,可贺家母女若非因她,也不会走出三柳街,不会经营霓裳阁,自然也就不会遇上今日这桩祸事。说到底,她难辞其咎。

    何况,如今京城也不怎么太平了,若有朝一日,大祸临头,这铺子拿在手里,亦是没有半点儿用处。倒不如如今舍了出去,若能换得一个安生,也是值得。

    虽然纪衡今日登门不在预期之中,方才对着那么高人一等的纪老板,也委实有那么两份憋屈,不过,既然决定找他帮忙,这份憋屈早晚都得受,早受早超生。

    何况,纪衡能此时登门,倒是让她更多了两分信心,至少说明他在意着急这件事,那么,这个忙,他定会帮得尽心。

    虽然舍了一大笔财出去,但叶辛夷却觉得心下松快,长舒了一口气,翘着嘴角,脚步轻快地往内院回。

    谁知,刚到门洞处,便见着贴在墙壁上,无声无息一如壁虎的叶川柏。

    她步子一顿,哼了一声道,“气儿喘这么大声,当心别人听不见呀?”

    其实,若是换了旁人,未必就能察觉到,可谁让是她呢?而她这个阿姐,只盼着兄弟能够越挫越勇,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话落,便已是徐步进了院中,却是脚步不停,径自穿过院子,直接入了堂屋。

    知道她爹定是知道了纪衡登门,所以担着心呢,这才派了叶川柏去听墙角,怎么也该让他安心才是。

    果然,叶辛夷刚迈进门槛,叶仕安关切的目光便是望了过来,哪怕是面前摆着棋盘,对手仍是沈钺,却全然不像方才那般沉浸在棋局之中,浑然忘我。

    “纪老板来了,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

    “纪老板来有事说,事说完了,他是大忙人,我是想留也留不住。”

    叶仕安见她神色松快,又听纪衡已经走了,心立刻便是安了大半。

    至于其他的事儿,之后再问也是一样。

    晚上这一顿,因着是正经过节,叶辛夷便准备得更是丰盛了些。至于便宜了沈钺这件事情,想着今日的事情这般顺利,多多少少还与他送的茶有那么一丝丝的关系,便宜就便宜了吧!也不少一块儿肉。

    虽然天阴着,没有圆月好赏,但饭桌还是摆在了院子里,那棵枣树下。

    等到饭菜瓜果都摆好了,叶仕安这才抬手招呼墙边的沈钺,“熒出,过来坐!”

    叶辛夷抽空望了过去,便瞧见那道高瘦的身影竟是站在墙边的那棵枣树下,正仰着头,也不知是在看枣树还是看那院墙,竟是十分专注。

    叶辛夷不知怎的便是想起了他们暌违四年后第一次相遇的情形,还真是……冤家路窄。

    都怪那只该死的猫,叶辛夷暗自错着牙,若非它,也惹不来这么一个煞星。


………………………………

99 明显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跟猫犯冲,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孽缘。

    见沈钺听了叶仕安的召唤,转过头来,隔着明暗的光线,有些看不真切,但叶辛夷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落。

    叶辛夷恍若不知,垂下头去,将手里最后一个盘子放下,便要拉着叶菘蓝转身回灶间。

    谁知,叶仕安却是对她们姐妹俩道,“坐下吧!今日过节,又都是一家人,哪儿来的那么多讲究?今日这顿饭还是多亏了我两个姑娘,还让你们去灶间,爹爹于心何忍啦?”

    平民百姓家里,哪儿来那么多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讲究?这往常哪一顿饭不是他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在一处吃的?可是……这哪里就只有他们一家人?

    此时,沈钺也正好走到了桌边,闻言便是道,“两位姑娘还是坐下吧!若是因沈某之故,让两位姑娘大过节的却不能与家人同欢,那岂不成了沈某人的罪过了?”

    可不就是你的罪过吗?叶辛夷在心里回了他一句,面上却没露什么端倪。

    略一沉吟后,便是“嗯”了一声,坐了下来。

    那张桌子上摆了个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有之,瓜果蔬菜有之,甜咸苦辣,各取所需。

    老铁呵呵笑着,拎出了一个酒坛子,“今日过节,有好菜怎可无酒啊?这是我藏了许久的绍兴女儿红,丫头,今日可要与我好好喝个痛快。”晃荡晃荡,那酒坛子放在桌面上,闷闷一声响。

    叶仕安却是咳了一声,给老铁一使眼色道,“姑娘家喝什么酒?这还没喝呢,你倒说上醉话了。”

    “这怎么了?咱们家丫头海量,还不让人夸了么?”可惜,老铁跟叶仕安作对惯了,根本看不明白叶仕安的“眼色”,反倒将叶辛夷的底揭得更彻底了些。

    海量?这姑娘?

    沈钺果然挑眉瞟了神色如常,端坐不语的姑娘一眼。

    老铁却已经一巴掌拍开了酒坛的红封,低头一嗅,便是一脸的陶醉,“真香!今日见者有份儿啊,可别说老头子我偏心。”

    一边说着一边已是很大方的一人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沈钺正要张口,老铁却是紧盯着他道,“你不喝的话,就是不给我老铁面子啊!”

    沈钺眉心微颦,一时没有说话,显然是为难了。

    叶仕安很是无奈,知道拦老铁不住,“少喝一些没有问题,不过先吃点儿东西垫垫才是,既然是过节,那便图个高兴吧!”

    既然未来岳丈都发话了,沈钺哪里还敢说不,只是,却还是瞄了姑娘一眼,这才低应了一声“是”,而后才双手接过了那只酒杯。

    三杯酒,除了叶菘蓝,叶仕安、沈钺,还有叶川柏,一人一杯,至于叶辛夷和老铁自己吧……

    老铁也不要什么酒杯了,直接取了两只粗陶碗来,倒了满满两碗,一碗不动,另外一碗则递给了叶辛夷。

    叶辛夷倒也很是爽快地伸手接了过来,却对老铁道,“你别想贪多,只有一碗没商量!”

    这些年老铁已经被管得没了脾气,哼哼了两声,半声反抗都没有,只是很是珍惜地小口小口啜着碗里的酒,一边品,一边满足地微眯着眼。

    叶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且是这样过节的时候,更是不拘束。

    老铁从前行走江湖,天南海北去过不少地方,叶仕安也是个言之有物的,再加上沈钺,虽是稳重,言语间却很是得体,他居然也对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典故都能信口拈来。

    男人们便说着什么话题都能扯个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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