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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时光倒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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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东森不愧君王派头,惯说一不二,转头对林莫言吩咐:“莫言你自己回去!”

    他朝邢天航看了眼,略有不悦,又一次命令:“天航,跟我来。”

    费叔接了郁东森夫妇,邢天航驾车尾随于后。

    郁小凡不顾母亲眼色,特意在林轻语被赶下车后,优雅地钻了进去。

    宽敞的空间,两两无语。

    一月不见,邢天航清减许多,虽仍英俊无敌,却容色倦怠,眉宇惨淡。

    盛天广场那一幕,邢天航不但未曾给过解释,更将清冷公子的形象演绎至巅峰,对她如同遗忘。郁小凡本满肚气恼,特地与父母坐开,就是为了一路上能单独与他说个明白。

    可看着他如今憔悴的样子,便又心软起来。

    若不是为了我,天航又怎会在出了这样的事后,立刻接手郁丰,独撑危局,更为了爸爸前后奔走?

    他向来没什么花言巧语,相处这些年早已明白。我怎么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去斤斤计较那些?

    说再多漂亮话,哪有天航这样于危难之际不离不弃更让人感动?我真是傻,我该好好体恤他才对。

    趁着路口等候绿灯间隙,郁小凡轻轻去拉他手。

    他们已近婚礼,这样的肌肤相触,实在正常不过。

    邢天航却急急避过。

    抽手之际,仍是被她碰到一星半点,手腕上硬硬的,是一个珠串。

    郁小凡低头一看,笑容却僵在脸上,脸色立变。

    “谁给你的?”她寒声问。

    她送去了十八万的小叶紫檀,可他的手上却戴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廉价货。

    那粗如瓦砾的做工,呆板的木纹,一看便是地摊出品,它应该都及不上他一条手帕贵!

    可邢天航居然一本正经地戴着,小心翼翼,极为珍惜的模样!

    “谁送你的?是不是林轻语!”

    郁小凡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车厢里空间封闭,音浪刺穿耳膜,引得邢天航脑中一阵剧痛。

    可她并没有停止,反而来掰他手腕,想将那串珠子夺下来扔掉!

    “我不是送了你吗?为什么不戴我的!你晓不晓得那个有多贵?我多不容易才弄到的!”郁小凡怒不可遏,精致妆容几近扭曲,嘶声力竭。

    邢天航甩开她手,淡淡说道:“小凡你冷静下,我在开车。”

    他强忍住几乎要割裂脑壳的剧痛,不露痕迹只留下平淡话语。殊不知就是这不含情绪的一句,更像扇了她一个耳光!

    她希望他能认错,懊悔,讨饶,说个随便什么理由,她都能信,都能原谅!

    哪怕没有理由,没有认错,那至少愤怒些吧!

    痛斥自己不该无理取闹,说那是朋友或者妹妹送的,出于礼貌也不该扔掉。

    那也是好的,他把自己当做家人,他至少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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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只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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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大伏,邢天航手腕冰凉,语气更没有一丝温度。

    他像对一个初见的路人,推开她的手,叫她冷静。

    郁小凡咯咯凄笑。

    她重重靠在座位上,挑衅地扭头看他,每个字都尖利如刀,“邢天航!有种你就告诉我,这手串是不是林轻语送你的!”

    “是。”

    “哈,哈哈……”郁小凡笑得喘不上气,“林轻语!又是林轻语!她害你被打成那样,还不够吗?怎么还是阴魂不散!是一定要把我们都拆散了,她才高兴,才满意是不是!”

    “我说过,不许说小语!”邢天航打了一个急转,车速陡然加快,“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两个谈,别……牵扯上小语。”

    随着郁小凡吐出的每个字,头痛有愈演愈烈的倾向,邢天航拼命握住方向盘,额上已起冷汗。

    郁小凡冷笑,尖锐爆音,“我们之间的问题?你的小语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邢天航,你是失忆了吗?你不记得这三年你是怎么追求我的?你亲口答应和我结婚,今生今世都在一起的吗!”

    她一不做二不休,再一次紧缠住邢天航手臂,想要将那串讨厌的珠子抢夺过来!

    “小凡,你疯了吗!”邢天航大惊失色。

    他正在开车,脑中又是阵阵剧痛,根本无力抵御,郁小凡三两下就抓住了那串佛珠,从他腕上强褪下来,同时摇开车窗,奋力朝外扔去!

    嘎!

    几步蛇行后,邢天航猛踩刹车,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车泊在路边。

    他一身冷汗,伏在方向盘上低弱喘息,半晌方费力从牙关里挤出字句,“下车。”

    轮到郁小凡愣住,她没想到他竟会发脾气。

    邢天航是不太温言巧语,讨她欢心,但也从来不会向她发脾气。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喜怒不形于色。

    而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了,那是自己不值得他生气。

    是,我是无理取闹了!我就是嫉妒林轻语了,我为了她,已同你置气一个月了!

    邢天航,你知道么?

    我不来医院看你,是因为不想看到林轻语总是像苍蝇一样围在你身边。

    我故意和宋天尧约会,是因为想让你吃醋,让你有危机感,赶紧回来我的身边!

    呵呵,天航,我很好哄的。

    我已经一步步在往后退了,我从一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骄傲公主,放下身段,愈开愈低,最终低到尘埃里。

    天航,我为了你,在和一个姿色平庸的蠢女人争风吃醋!

    这还不够?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满面,精致妆容霎时便花了,郁小凡心灰意冷,已无暇顾及。

    “你说什么?”她淡淡问,想学他的冷静,却不觉自己语声微颤。

    邢天航直起身子,替她开了右侧车门。

    邢天航与郁小凡生了口角,一个人驰回半山。

    他到的时候,郁东森已稍事洗漱,在书房等他。

    “郁叔叔,公司的事仍在按步骤进行。我已逐个会见了几个合作多年的大客户,以百分之十的利润退让令他们同意继续合作。其他一些见风使舵的小客户坚决要取消合约,我也不强行挽留,没有信任在先,以后即使做了也会很麻烦。

    有几个合作了多年的供应商,对郁丰信心不足,提前催款。我看面上还有资金,就先拣了几个大口调拨下去。他们也无非要个安心,只要看到我们仍有实力,接下来自然不会再挤提。

    今年郁丰声誉受损,形势会严峻一些,我已与各部门主管都知会过,让大家有所准备。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再接几个出色的项目,自然会慢慢好转。

    律师方面,我已请了本市最有经验的马玉良马大律师,他出道二十年无一起官司失败,与政府方面也甚熟。郁叔叔可放心。”

    邢天航并不待郁东森询问,就一样样主动汇报起来,也不过就48小时,竟有条不紊处理了内外如许多的紧要事物。

    郁东森刮了脸,头发仍有微湿,出事以后他应该也是通宵未眠,眼中尽是血丝,神色青白严峻。

    他默不作声地听了十分钟,终于露出一丝珍贵笑意。

    “天航,做的不错!”他微笑颔首,放松了紧绷的神情,露出和颜悦色家长模样,“快坐吧,最近身体还不是很好,辛苦你了。”

    “郁叔叔客气,应该的。”

    “天航,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那么拘谨。”郁东森打开抽屉,给自己点了根烟。

    火红色的光点明明灭灭,郁东森狠狠盯着烟头,照亮他眼中明晦不定。

    他终是自制着没有去吸,轻轻叹了一声,烟头燃了一阵,便被他掐灭在水晶烟缸中。

    “天航,生意场上杀人不见血,看似这几年风光无限,但其实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坐牢于我而言,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在这里被踢出局,失去所有机会,再也没得玩。

    越江大桥出了这样的事,我是逃不掉的。不用担心,我不怕坐牢,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一个人能在外面替我保住郁丰,保住我这半生以来所打下的江山。

    哪怕郁丰更名易主都不要紧,等我出来,我依旧有机会,我们翁婿便可以再度东山再起!”

    邢天航静静地望着郁东森,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邢天航都早已猜到,甚至已经在做。

    果然郁东森富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天航,我本来就对你寄予厚望,不论是能力还是为人,都是我最理想的接班人。

    如果不是出了现在这种状况,我会亲自带你两年,等你和小凡结婚了,我总裁的位子也是要交给你的。现在只不过要辛苦你独立承担,会辛苦些。”

    邢天航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郁东森对面,容色清冷,眼眸乌黑且幽深。

    刚出院就遇上了越江大桥倒塌事件。这两天来,郁东森被羁押,邢天航在外奔波,同样不眠不休,为挽住郁丰客户免伤根基和为郁东森减轻罪行,他一天24小时都呕心沥血,几乎搏命而为。

    可此时,当他听郁东森说要将整个房产帝国交由他时,那些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却并没有令他像普通年轻人那样兴奋不已,血脉贲张。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神色冷静,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齐教授费心教导我,我为郁叔叔做事是应该的。”邢天航抬起深黑的眸,铮铮有声。

    “官司的事,我会找律师和一切关系帮忙,争取最低量刑。但就算真的要坐牢,我也会竭尽所能替郁叔叔好好打理公司,不用担心。”

    邢天航顿了顿,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必然会令郁东森瞠然失色,但仍一字字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我保证郁丰不但不受影响,反而郁叔叔在出狱后能接手一个更强盛雄厚的郁丰!但我不会越俎总裁的位子,也不会接受一分钱股份!郁叔叔,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头,迎着郁东森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要取消和小凡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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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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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东森果然吃惊。

    他眯了眯血红的眼,十分钟内点了第二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讽刺说:“天航,是看我遭了变故,连小凡都不敢要了?”

    “郁叔叔别误会,两件事并无关联。”

    郁东森摆摆手,沉声说道:“那是为什么?”

    邢天航本想好理由,推托自己身体原因,但真的面对着郁东森却又不愿示弱。他转头轻咳了两声,遂带了一些喑哑的喉咙说:“是我个人原因,和小凡没有关系,和郁叔叔更没有关系。”

    郁东森默不作声,又猛吸两口烟。

    人性是个很怪的东西。

    虽然郁东森和齐凤本来就有退婚之意,但这句话由他们先提出来,和现在由邢天航主动提出来是完全不同的。

    更何况现在即将获罪,他已改变主意打算好好倚靠这个女婿,为他撑住外的局面。

    自己都不再计较邢天航可能会出现的健康问题,他竟然还不知好歹,反过来要退婚?

    郁东森惊讶之余,又有一些不甘和恼怒。

    他不喜欢这样处于被动。

    郁东森驰骋商场半生,这些令他不悦的情绪只持续了瞬间,理智便又重占上风。

    不喜欢这样的被动又如何?

    他如今已是阶下囚!

    817事故已经立案,惊动全国,他身为郁丰法人,铁定重判。在服刑的这几年里,找个人能为他在外头保住郁丰还不是最难,难就难在此人必须对郁丰没有任何野心,在他出狱后,肯将这到手的千亿资产再完璧归赵。

    这人不仅要有能力,有担当,但不能有一点私心。

    这样的人,除了邢天航外,他目前想不出第二个。

    他本想用小凡的婚事拴住邢天航,以确保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却没想到邢天航会先行提出退婚,并以此为执掌郁丰的条件。

    既不要郁丰,又不要小凡,那还凭什么为他卖命?

    真的能毫无私欲,对财色都不动心?

    郁东森不敢相信。

    邢天航退婚很好理解,他毕竟出身名门,那个从不关心的父亲突然想起了这个儿子,不齿与这样一个黑心商贩结亲。从而对他施压,迫他退婚。

    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何苦还留在郁丰,不计名利地替自己收拾那个烂摊子?

    真像他所说的,只是觉得对不起小凡而做的补偿吗?

    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会不会连他这个老江湖都看走了眼,邢天航掩饰得太好,其实根本是狼子野心,会在他取得法人资格后,一举将郁丰占为己有?

    想到此,他突然感到不寒而栗,觉得坐在身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老江湖更加难以对付。

    不甘、不信,但又别无他法。

    他的眸光明晦不定,如烟火闪烁又泯灭,所有的思虑掂量瞬间完成,不露一丝痕迹。

    郁东森叹了口气,无不遗憾的语调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并不想干涉。只是,天航啊,我和齐教授一直都把你当做自己孩子,小凡那么傲的性子,却只对你一往情深。

    如今我出了这样的事,你又在这当口要提出退婚,我怕这孩子受不了。”

    这句话点到痛处,果然邢天航脸色一白,以下的话便如鲠在喉,“我会好好处理,挑一个适当的时候向她解释。”

    郁东森瞥了他一眼,半冷不冷地说:“再好的解释,也是自欺欺人。要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终是你在我郁家落难时抛弃了小凡!纵我能不计较,天航,你让小凡情何以堪!”

    这几句话郁东森说得轻飘飘,分量却极重。邢天航回过头去,压抑地咳了数声,清俊苍白的脸上,疲色益发浓重。

    好一出苦肉计!郁东森果然老奸巨猾!

    郁家早已萌生退婚之意,就连郁小凡都在他住院后态度骤然冷淡。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邢天航怎会不知?

    哪有未婚夫住院一月,敷衍着只看望过两次的?

    又哪有大婚在即,抛下病中男友和别的男子出双入对的?

    但现在郁东森对这些可以拒不承认。一副受害苦主的样子,死咬着是他邢天航主动抛弃抛弃小凡,是他于大难临头忘恩负义!

    邢天航心中多少有些酸涩。

    他觉得郁东森话虽残忍,但并未说错。

    是他欠了小凡三年。

    纵这中间有再多曲折和不为外人所知的委屈,最终尘埃落定,也是他邢天航的错。

    事实就是事实,多说无益。

    “确实是我对不起小凡,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做出补偿。”

    邢天航语声咳了两声,却清不了干涩嘶哑的喉咙,“郁叔叔在商言商,若真的不放心,不妨和我签个协议,不仅在你回来后将郁丰完璧归赵,同时保证到那时郁丰总资产将翻一倍,收入增两倍!也算我对你和小凡都有个交代!”

    郁东森望了邢天航一眼,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小了近三十岁,眼中却折射出令人无法小觑的冷静与成熟,足以与自己匹敌。

    他不再与自己在孰是孰非上纠缠不清,而是直接切入“赔偿环节”,不多一句废话。就刚才这些言谈,条理清晰,胆识过人,仿似谈判桌上多年老手。

    郁东森顺水推舟,“天航,倒不是我不信你。如果你是我郁东森乘龙快婿,那这协议也没必要签,只是如今你不再肯与我做一家人,人心难测,我不得不为自己多留条后路。”

    他意味深长看了邢天航一眼,“郁丰是我半辈心血,也不是说送人就能送人的。”

    邢天凄涩苦笑,“这个自然,郁叔叔看得起我,就当是雇了个职业经理人好了。录用合同外,再多加几个条款而已。”

    郁东森又盘算了一次,觉得此举确实百利而无一害,既不用赔上女儿,又有人能替自己好好守着江山,倒是比预想的更完美许多。

    他笑呵呵地吸了最后一口烟,悠悠然吐出一个烟圈,朝邢天航说道:“天航,你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若不是因为惹了这样的官非,郁丰声誉直线下滑,三年内资产破六千亿都不是问题!国内算了,我看好的是北美那块业务,劳烦令尊单独批个优惠政策出来!接下来我会把业务中心转到海外,第一年你先探探路,三年内至少建两个分公司!

    如能做到这两样,那小凡那边,我同齐教授都会做工作。天航,你安心打理公司的事就好。结婚的事嘛,呵呵,还是要看缘分……强扭的瓜也不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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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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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东森精明果断,自然不是说说就算了。

    半小时后,当邢天航从半山别墅出来时,已签好了三年的卖身契。

    契约规定,甲方郁东森作为最大股东,一旦失去法人资格,则由乙方邢天航出任郁丰新一任总裁,委任期间需确保郁丰三年内总资产增长一倍,净利润翻两翻,其中海外收入须占比30!

    而乙方无资格拥有郁丰任何股权,一旦甲方重新获得法人选举资格,则立时召开新的股东大会进行选举,同时撤销邢天航的总裁职务。

    当然还有好几个细致的条款,围追堵截,卡死了方方面面各种可能出现的疏漏。甚至有一条内容竟然是,公司不负责乙方的个人医疗保险,同时乙方不得以身体原因拒绝参与公司业务决策。

    这份合约,可谓是南京条约以后最不平等的一份。这个总裁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委屈,但邢天航想都没想,唰唰几笔便签上了自己大名。

    离开郁家大宅,已过正午。

    八月的日头火辣辣照下来,邢天航不但无一丝火气,身上反一阵阵发寒。

    从大门出来,还有沿山体而建的二十几级台阶,然后才是院子。邢天航缓慢地走下台阶,最后两级的地方,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一晃,一脚踩空。

    连日来不分昼夜地奔忙,两天里总共睡了六个小时都不到,本就身体未曾恢复,如今更急忧攻心,体力透支,早已支撑不住。

    幸好费叔就在左近,忙奔过来喊了一声“邢先生!”

    将他一把牢牢扶住。

    邢天航一滴冷汗自额际滚落,昏钝钝睁开眼来。

    “邢先生是不是不舒服?”费叔很不放心。

    “我没事,大约是天热有些中暑。”邢天航推开费叔的手,语声低缓,却带着笑意。

    费叔将信将疑,先生和夫人最近一直说起他健康有碍,看来恐怕是真的。

    “邢先生脸色很不好,我跟先生说一下,还是我送您回去吧!”

    “谢谢费叔,我没问题。”他客气推辞。

    连郁家的一个司机都关心地说要送他,可方才离开时,齐教授却尴尬地冷着脸,不闻不问。

    钻进车里,他闭上眼睛,长吁口气。

    真是荒唐。

    这三年的爱是荒唐,与郁家的纠缠是荒唐。

    诚如郁东森所言,现在不管是小凡自己,还是外界舆论,都会认为邢天航是在郁家遭难了之后,明哲保身抛弃未婚妻子。

    没有人会相信他遗忘了三年的记忆,也没有人会相信那见鬼的情感绑架理论。

    一切太过巧合,太过不可思议。

    而讽刺的是,他本以为自己退婚令小凡伤心,令齐教授失望,因此才签了那份不平等条约,想以此作为自己对郁家的补偿。

    但他其实不能确定小凡母女是否对他有过真心。

    如果她们都是装装样子而已,那他将自己卖给郁丰三年,还有必要吗?

    呵呵,这些事,打破砂锅都不会有答案。

    你说没有,她就说有。你说有,但看上去偏偏又是自作多情。

    邢天航脑袋发痛。

    他不愿再想,管它郁家人到底怎么看他,这契约到底签得值不值得。

    都不重要。

    他终得一身自由,可回家见他的小语。

    林轻语说要去买猪脚来炖米线,为哥哥去去晦气。

    林莫言点点头。

    他没有多少行李。那些在看守所里买的脸盆被子,他根本就没带出来,所以现在也是两手空空。

    回到家,他生破天荒第一次听了妹妹的吩咐,把自己从头到脚的晦气都洗干净,刮了胡子。

    他又破天荒地把本来已经很干净的家又里外打扫了一遍,扫地,拖地,不仅卫生间和厨房间的地砖闪闪发亮,连叨叨的狗窝都清扫了一遍。

    上次被周艳棠闯入时弄坏的那些家具,两张椅子,一个茶几,他一直拖着没有修理,一来是实在忙,二来也因为懒。

    现在桥都倒了,不用再赶工期,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把它们一件件修好。墙上的几幅画,也重新串了绳儿,好好挂上。

    等这些都做完,他回到小语的卧室。在那间陋室的写字桌上,有一张父母年轻时的合影。

    照片是在照相馆照的,相片上林卫国和冯爱莲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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