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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时光倒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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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些都做完,他回到小语的卧室。在那间陋室的写字桌上,有一张父母年轻时的合影。
照片是在照相馆照的,相片上林卫国和冯爱莲都没有穿军装。父亲林卫国穿了一件时髦的立领夹克,母亲冯爱莲则穿着连衣裙。那时候的摄影技术,在色彩方面失真严重,导致现在几乎看不清两个人衣服的颜色。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当时很愉快,头靠得很近,亲密相爱的样子。
他和林轻语一直怀疑那张就是父母的结婚照,因为林莫言信誓旦旦一生下来就看到过这张照片。但到底是不是,以前一直没有问过,后来也没了机会再问。
林莫言将照片拿回自己房里,他的房间也不大,更给他堆满了各种标新立异的时髦货色,他想了想,最后将照片端放在自己那套齐柏林飞船的高级音响上。
扑通跪下!
人是一种忘性很大的生物。
特别是于某个环境中呆久了,常常会忘了原来的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出生于哪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忘记这些原本该记住的东西,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忘本。
林莫言就属于这种情况。
他在郁东森手下做得久了,在郁丰总部的设计总监室呆得惯了,和姿容妖娆的女孩子们玩得嗨了,被媒体杂志的镁光灯拍得晕了……
渐渐忘记了自己。
忘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军人的孩子。
本文开头郁小凡和林轻语的假唱,原型为08年奥运会开幕式时的林妙可和杨沛宜假唱事件越江大桥倒塌案,取材于全国重大安全责任事故凤凰沱江大桥倒塌事件林莫言父亲林卫国人物原型,为抗洪英雄空军某高炮团连政治指导员高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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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英雄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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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言的父母都是军人,在98抗洪中牺牲,他是根正苗红的军烈属。
他的父亲林卫国是刚正不阿的副连长,是宁可分不到房子,提拔不了上尉,也不肯给领导拍一句马屁,从不肯送烟送酒的人。
他的父亲,是明知道领导针对他,险情迭出的任务都派他去,但只要接到命令,他二话不说就丢下两个幼小的孩子开赴前线,从无半分推诿的人。
他的父亲,是当长江口决堤,四、五米高的巨浪卷来,他会毅然把自己的救生衣脱给新兵穿,一口气救出八名群众和战士,最后用力把一名战士推到岸边,自己却被巨浪卷走,再也不知所踪的人。
他有这样一个父亲,他从小就为有这样一个父亲而骄傲!
父亲的英雄事迹曾经被汇编成册,写在一本专门介绍抗洪英雄的书里,他觉得老土,就丢给了小语。连父母亲的这张合照,也嫌和自己一屋子高逼格的现代装备不配,而一并转移到了小语的房里。
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被他尘封了许久。
直到进了看守所,接受了两天的军事化管理,直到再一次看到那类似营房的布局,叠了两天四角方块的被子
他才蓦然惊醒。
他,林莫言,虽然有个花花公子的壳子,但骨子里却是这样一个抗洪英雄的孩子。
他在摆满高尖科技产品的屋子里,对着父母那张近似黑白的遗像下跪,忏悔自己怎会如此没有骨气,将原则置于脑后!
区区一个月三万六的贷款,就削断了他林莫言的傲骨!磨平了他林莫言的锐气!就令他向那些明知是不对的东西低了头,成为一个市侩低俗,心底看不起的人!
高薪面前,他竟然向郁东森弯了膝盖,而不是向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
“莫言,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邢天航回到林家,背靠在沙发上,心情极好。
这个双人位的小沙发几乎无法同时承受两个高大的男人,每次邢天航和林莫言坐的时候,都只能把茶几端到一边,才能勉强搁下两个人的大长腿。
特别是被周艳棠扫荡之后,可怜的小家伙更是歪歪扭扭,摇摇欲坠,有几个角落连海绵都露出来了,被林轻语用小花手帕包了边,不伦不类。
可邢天航每次坐在这里,都觉得舒服极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和小凡争吵后,他独自下车寻了很久,终于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又给他找了回来。
“我方才在郁家,和小凡爸爸已经说好,他同意我和小凡解除婚约!”邢天航轻轻说。
“真的?”林莫言虽心情低落,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欣慰了一下,“郁东森就这么算了?你和小凡的事,半个南阳都晓得了,现在突然要退婚,他肯善罢甘休?”
邢天航微笑不语。
林莫言突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皱眉说道:“你不会答应了郁东森什么条件吧?天航,你……你不会答应说要替他顶罪吧!天!你别犯傻啊!”
“顶罪哪是说顶就能顶的?”邢天航轻轻笑,“你当调查组那些人是傻子么?”
“那他怎么会就这么同意了?郁东森比鬼都精,他一直都指望你爸帮他发展北美那边的业务呢!”
“我……”邢天航刚开口,突然又弯下腰,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伏在沙发手背上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见鬼,怎么又这么烫!”林莫言一摸他额头,惊叫起来,“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这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邢天航低着头,一个劲摆手。“晚上在公司大概冷……冷气开太低了,已经……咳咳,好得差不多了。”
“你这叫好得差不多?那是不是得把命赔给郁东森,才算对得起郁家啊?”
林莫言看着他火起,“好了,先别说话了!有药么?吃了去睡一会儿,小语说你这些天天天熬到两三点!”
这一阵剧咳持续了很久,邢天航容色苍白,俊逸眼眸下隐约有一层淡淡的青,睫毛纤长脆弱,随溢出的一串串咳而轻轻颤动。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粒药,却不知是累,还是懒,停了不动,只是把药虚虚地握在手中,靠在沙发上阖目休息。
林莫言替他倒了半杯水,帮他将药挤出来,又看他吃下。
“我说你啊,真是正宗的桃花劫!”
林莫言替他不值,忿忿说道:“说说柏凌和小凡一个个都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可一个老妈将你打得脾都割了半个!一个老爸又出这种破事儿,让你生着病还要天天为他呕心沥血!切,这都什么人啊!”
邢天航缓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讽了他一句,“别说人家,你哪里让我省心?”
林莫言语塞,“那就怪柏凌他妈!哪儿有这么野蛮的啊!叫我说,就该去告她!你自己看看,这前后才一个多月,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大好青年,竟生生被磨成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是高法院院长夫人又怎样,这还真就没王法了!”
邢天航显是不太喜欢听他这么说自己,眉头微皱,“别乱说,我没那么严重。好了,我的事你先别管,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他揉了揉痛得发胀的额头,蹙眉说道:“我咨询了律师,照法律上说,只要出了重大安全事故,直接行为责任人,也是就是建设方、设计方、施工方和质量监理,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林莫言脸色顿时变了,“天航,你是说我也要判刑?”
他傻傻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半天,才喃喃说:“可我的设计上都没错啊!是他们施工时没按照我的要求做,擅自偷换材料,不按工序操作,这才……才出了事的!”
邢天航轻叹一声,“我不是说了?你不但是设计方,更是整个工程的负责人,很难逃脱责任。”
他又压抑地咳了几声,“我问了律师,也查了近二十年来国内一些相关的重大事故工程案,基本上都没什么能逃得了的。政府那边相关责任单位得有人出来扛着,承包商、施工方这边更是挨个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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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我不能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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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言依旧没回过神来。
邢天航对他说的,在看守所的时候范洋也对他说过。
那时候,他不信。
但没想到邢天航也是这么说,听上去已经是铁板钉钉,毫无余地的事情。
林莫言怔怔的,竟又重复了一遍,“要判也是该判郁东森和范洋啊!我设计上完全没错,我还多次提醒过他们……”
“你怎么还是没听明白呢?”邢天航打断他,语声虚弱却字如惊雷,无情劈醒林莫言。
“设计再完美,但现在桥已经塌了!
死了这么多人,影响极坏。那些老百姓,他们不会一个个来看你林莫言的图纸!他们也看不懂!
他们要的是一个说法!要看到大大小小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戴了镣铐,站在被告席上,被重重判了刑!这才让他们觉得解气!
莫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是非!这是民心!
不管你觉得自己多冤多委屈,你是负责人,就得负责!你当时就要想到,这个字签下去是千钧之重!是几十条人命!”
林莫言已经面无人色,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邢天航跟他说什么,只是反反复复念叨。
“天航,我不能坐牢!我爸是英雄,英雄的儿子怎么可以坐牢?”
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七日,对林莫言而言,终身难忘。
越江大桥是他进郁丰后负责的最重要的一项工程,而八月十七日本是越江大桥竣工通车的日子。
由于市里领导要来为通车剪彩,特地关照工人们提前一天拆除了脚手架,连附近的化工厂都特地停工,以确保领导莅临指导的那天,越江大桥在媒体报道中呈现出的背景是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同时也代表了南阳天堑变通途的高昂精神面貌。
林莫言为了能顺利竣工交付,最后一周几乎都扑在工地上,就连邢天航住院也没去看过几次,只能每天抽空打打电话,知道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倒计时最后两天,更是连回家洗澡都省了,不分昼夜地蹲点,算算已经连续奋战了60多个小时没离开了。
灾难降临时没有任何预兆。
林莫言刚和妹妹通完电话,林轻语说他们出院办得挺顺利,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这些天忙项目的事辛苦,晚上她烧顿好吃的,也给他庆庆功。
林莫言笑,说别省了,大家出去吃吧!他最近忙得跟孙子一样,在家里吃估计饭还没端上桌,就先睡着了。
林轻语说好,说先去订餐厅,晚上去吃红龙虾。
林莫言刚挂电话,就听到轰的一声!
他有些纳闷,虽然工地上常听到这样巨大的噪声,但现在工程已经收尾,哪里还来这种声响?
他微微一转头,看到了横跨在两岸的越江大桥。
然后就傻眼了!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总长三百多米的大桥从左侧的第一个桥孔开始下塌,然后第二,第三,再最中间
“哗”的一下全垮了!
林莫言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个月里他亲眼看着的一节节长起来的大桥,雄伟壮阔、被誉为南阳骄傲的大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成为一堆废墟!
为迎接领导的到来,桥上仍有许多工人争分夺秒做最后的清扫工作,有的在桥面上铺石板,有的在给桥身上剥去那些难看的塑料包装纸,现场共有一百名左右施工人员,瞬间就给埋进了乱石堆中!
再也没有什么越江大桥了!
就像一条巨龙骤然被抽去了脊梁,只余一堆烂肉软软地瘫在地上。大江两岸,再不见如彩虹般的拱桥,再不见支撑大桥的巨大粗壮的石墩。
地上倒着断裂的桥墩和碎石子,还有一些残留的桥基,曾经威风凛凛的钢筋如今都露在外面,杂乱弯曲,用死亡前最后的姿势直指天空,末日般凄凉。
四周,响起了哭声。
那么多人埋葬在废墟里,有的被压在外层,开始痛哭呼救!有的已经完全被砸碎,尸骨无存!随行的家属扑到废墟上叫着自己亲人的名字,哭天嚎地,惨烈异常!
电话一个个打出去。
救护车、抢险车、更多家属一个个赶到!
穿着明黄色制服的抢险队立马工作起来,将伤员抬到救护车上。医护人员脚步急匆,轻伤的现场医治,重伤的则立即送往附近医院。
几十名伤者被第一批抢救出来,但还有更多的被压在废墟里。
新闻记者最快赶到,镁光灯唰唰亮了起来,让林莫言感到无比刺目。
他顿然间有些无措,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大喊、大叫、大哭,奔来走去。
但他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直到范洋拽着他一起去抢救被压在里面的工人,他才蓦然惊醒了似的,跟着他匆匆而去。
他和不认识的抢险队员一起,在他们的指挥下,用力搬开一块块乱石,救出了一个被压断腿的工人。那个人神智还清醒,用他听不懂的方言,虚弱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嘶哑破碎的声音,简直刺穿他的耳膜!
林莫言价值不菲的衣裤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衬衣的袖口微卷,露在外的手臂上被钢筋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俊朗的脸上沾满尘土,但没有人对他多看一眼。
也没有人发现,他就是这整座桥的设计师。
不少路人,自发地加入到抢救伤员的队伍中来,大家以为他是那些好心人中的一个。
他本想就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告诉大家哪个位置可能是应力承受的极限,那里应该是引发坍塌的源点。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
因为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
现在要做的不需要专业建筑师资格,也不需要名牌大学高等学历。
只需要用蛮力把石头一块块撬开,小心地把压在里面的人们挖出来,再沿着一路泥泞和废墟,把他们送到救护车那里。
生命的错失,分毫之间。
不分学历、金钱,人人平等。
柏靳文带着刑警赶到现场,将林莫言和郁东森、范洋等数人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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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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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言从小到大,幻想过自己去很多地方,但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来看守所。
他恍然间想起,父亲曾经提过某个战友复员后就成为了狱警,分到了某个看守所。当时,这些名词,在他脑中是极为陌生而遥远的概念。
验血、验尿、验dna。
正面、左侧、右侧,三张照。
一切和电视剧里看上去都差不多,想来那些编剧也是取材于真实生活。
然后就是填一大沓的表格,范洋没读过多少书,有的不知道怎么填,还来问林莫言。狱警对他们的交流也没有干涉,并不像他想的这么凶,动不动就会拿警棍打人。
手机当然是给没收了,他想跟林轻语通个电话的要求都被否决,说会有人通知他的家人。
然后便有人发给他牙刷、毛巾、毯子和卫生纸。
他傻傻地捧了一大包在手里,感觉像是大学新生军训报到。
“你和他一起,207房间。”狱警简单说道。
那个“他”指的是范洋。
被抓进来的一共有七八个,林莫言基本都认识。郁丰这里是他,郁东森、范洋,还有主管监理和质监的头儿。然后就是城建局的吴益人、交通部和安全监管总部的人。
后面的这几个,除了吴益人和郁东森交往甚密,他也比较熟之外,另外两个林莫言都不怎么认识。
听预警们在交谈中露出的,说这次事故影响极其恶劣,连国务院都知道了,交通部、建设部、安全生产监管局三个部门联合通报发文,今天进来的这一拨,看来是没那么容易出去。
林莫言凄凄惶惶地听着,看狱警们瞧着自己那种仿佛瞧斯文败类的眼光,仍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吴益人和交通部那两个人只是在现场和林莫言他们一起上了车,林莫言来到看守所后,从头至尾就再没有看到过他们。
不知他们那辆车是中途开去了别的地方,压根没进看守所,还是进了之后另有特殊的vip牢房,总之就再没碰面。
林莫言和范洋一间,郁东森一间,剩下的几人又一间。
看守所里很干净。
既不是通铺,也不是像林莫言想象中那种上下铺的行军床,而是一人一张单人床,有点像简陋的招待所。
一个房间七人,床铺、被褥都整整齐齐。房间的最顶头,有个盥洗室,洗漱解手都在那里。令林莫言吃惊的是,他本以为看守所会很脏,条件很差,但他看到的是,不论是卫生间的马桶还是房间里的地砖,都干净到闪闪发亮。
“这里什么事儿都没有,整天就搞卫生,能不干净么?”范洋斜睨了他一眼,嘲笑林莫言少见多怪。
林莫言愕然,小声问:“你以前来过?”
“我倒是没来过,但有兄弟来过,所以我大概都知道。”范洋笑了笑。
虽然犯了事儿,但看到大学生、大设计师现在和自己一起沦落,范洋心中的自卑陡然被治愈,让他竟有些莫名的幸灾乐祸。
就像范洋说的,这里没什么事儿。同号的有一个酒驾的,一个逃税的,一个私藏管制刀具的,还有一个贩毒的。
那个逃税的戴个眼镜,听说是个小私企的老板,做手机某个零件的oem,逃了1000多万。他从不和大家说话,整天靠在墙角里闭着眼睛,不知盘算些什么。
那个管制刀具的和贩毒的似乎认识,也会交谈几句,说的都是林莫言听不懂的切口。他们看林莫言也是讳莫如深,也许认为没有结交的必要,只是偶尔抬起阴鸷的眼睛瞥个一下,目色冷漠,就像看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物种。
只有那个酒驾的话最多,以上所有信息都是他来告诉林莫言和范洋的。
很快到了傍晚,负责伙食的在门口数了数,一共六个,从门口塞进来一个盘子。
每人两个白馒头,一盘小菜。外加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刷锅水一般的汤,油星子都没有一滴,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菜叶。
酒驾立刻忙碌起来,起劲地先挑了4个看上去品相最好的白馒头,拿去给刀具和贩毒,他们则面无表情地接纳过来。
范洋也想去拿,却被酒驾打掉了手,狠狠瞪了一眼。直等刀具和贩毒慢条斯理地撕开那包榨菜,咬了第一口榨菜条,酒驾才敢伸手去拿自己的白馒头。
就像是一种彼此间都认可的仪式,原始而有效地划分着207号房中仅有着六个人的阶层,高低贵贱,三六九等。
林莫言一点胃口都没有。
和他一样什么都没吃的,还有逃税。
距离上一次睡眠,已经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了。
林莫言早上在和妹妹打电话时困得几乎都要睡着,而现在竟然无丝毫睡意。
屋子里有只挂钟,最老式的那种,方方正正的铁皮外壳,白色塑料指针。
夜半时分,那滴答滴答的响声无限放大,如巨锤擂鼓。
一声声都敲在林莫言的心上。
他想悄悄起来,到窗子口去透透气。刚动了动,就被狱警在监视器里发现,高声喊话:“0705,你干什么!”
那是他的代号,207房间,05号床。
林莫言赶紧解释,说自己要上洗手间,这才作罢。
他在洗手间里装模作样了一会儿,又回到床上去。其他几个睡得沉,并没有被吵醒,倒是范洋精神得很,转过头来,轻轻对他说,“睡不着啊?”
林莫言点头,“吵醒你了?”
“吵什么醒啊,这种地方,能睡着才怪!”
范洋看林莫言不响,又说:“没想到啊,大学生!我们俩这次可真要做难兄难弟了!你书读得多,你倒说说像咱们这种要判几年啊?”
林莫言不想跟他胡扯,那些判刑啊,坐牢的话,他现在听都不想听。
他转过头,蒙了被子继续睡。
但只过了一会儿,又热得把被子全踢开。
“范洋,范洋,你睡着了么?”林莫言小声问。
“没呢,怎么?想找我聊天呢?”范洋笑着说。
“别闹,我问你,你晓得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死了多少人?”
范洋摇头,“我哪儿晓得,我小时候家里遭过地震,也是一幢大楼就这么给震倒了,我听长辈们说,有一半儿命大能逃出来就算不错了。
我们今天现场最起码有一百号人吧,你就拿着比例算,死伤也得有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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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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