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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时光倒流-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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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人呢!”林莫言急问。

    “已经抢救过来了,在观察。”陈家宁说。

    林莫言狠狠一拳砸向墙壁,怒火冲天,“你们说说,这都几次了!现在才六月,他医院给我住了三趟!上班都没这么勤快!”

    陈家宁一直是幽默的,苦笑着叹口气,“不是你不让他上班的么?这会儿倒做起剥削资本家啦?”

    “我不让他去,是让他在家给我好好养身体!谁让他这么折腾!”林莫言嘲讽说,“下水救人?就凭他剩下的半个肺?呵,邢大公子还真是任性啊!”

    陈家宁拍拍他肩,说:“好啦,你该庆幸,至少说明他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刚听阿德说他跳了镜天湖的时候,以为他不想活了。”

    林莫言不响。

    陈家宁这话虽是玩笑,听了却半点乐不起来。邵泽平这些年来并无进展,而他每次来电都提醒陈家宁要注意,以防邢天航有轻生迹象。

    同样服用了超剂量的催眠药物,那个瑞典人已不堪忍受副作用带来的令人崩溃的副作用,而在三年前自杀。邢天航是唯一一个凭意志力还活到现在的人。

    林莫言叹了口气,“要不要紧?”

    陈家宁晓得他已平了气,苦笑说:“重度感染是逃不掉的,其它还在观察。我趁他现在还没醒,劝林小姐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会醒了,估计又要发脾气,也只有林小姐才制得住他。”

    阿德也是全身湿透,却一步不离,低着头,十分自责。

    林莫言并没有放过他,沉声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跑到公园去了?”

    阿德闷闷地说:“先生说想吃橙子,我见他难得有了想吃的东西,就赶紧去买,等回来时,他已不见了。留了张字条给我,说天气好,出去走走,连手机都未带。我当时……真的吓得腿都软。”

    他看了看林莫言,到此时犹脸色发白。

    林莫言没再怪他,因为可以想象。

    邢天航近年脾气越来越坏,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他车祸后被父亲邢何也接去美国手术,虽说主刀医生是专职负责白宫中人的健康,但最终还是没能为他保住全肺。

    他的左上肺叶被切除,术后又转去加国休养了三个月。

    据说在加国时吵着要回来,甚至拒绝治疗。而回来后,又谁都不理,就连和林莫言也常常闹得不欢而散。

    他开始有许多的怪癖,比如讨厌一切条纹的东西。他房间的窗帘有隐暗的条纹,他就要换掉,不管窗帘定制需要时间,必须立刻照办。

    他更讨厌在自己的卧室里有那么多医疗设备。呼吸机已经被扔了三次,一旦病好不用了,就命令阿德扔掉,连藏在地下室都不允许,必须当着他面直接扔掉。

    而当下一次病发,陈家宁只好再给他买新的。

    反正他有钱,又是老板,虽然看不下去,也只好随他折腾。

    唯一能令他听话的,只有林轻语。
………………………………

(七)谁扮演了谁

    从出来,已经是三天后。

    陈家宁所料不差,邢天航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院,果然又大发脾气。林轻语哄了半天,答应他一出立刻回家,这才稍稍听话。

    家里有全套的医疗设备,跟住院也没差。

    但至少回家不用穿条纹的病号衣服,他穿了太多次,穿得看到条纹就想吐。

    前两天似乎好了一点,陈家宁拿走了呼吸机,让他试着自主呼吸。

    切除的那片肺叶理论上可以由其它的肺叶来代偿功能,但这个过程有快有慢,因人而异。他长期被失眠和厌食症拖累,身体本身毁损得太厉害,车祸后究竟还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几成,陈家宁都避而不谈。

    邢天航亦从来不问。

    从这里望出去,是南阳最繁华的商业圈,精英与高楼一样层出不穷。太阳斜斜地穿过云层,洒在它最宠爱的那几座尖顶上,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他的正天大厦正是其中一座。

    林轻语看他发呆,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现在倒没有热度,希望今天开始退下去就好啦。”

    邢天航笑笑,“小语说不烧,我自然不敢再烧。”

    林轻语吐了吐舌头,现在也就自己才能没什么忌讳地谈他的健康,而不会被骂的。遇到他心情好,还能像刚才那样开个玩笑。

    “天航哥哥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邢天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望着她温柔一笑,说:“我在想是不是得去重新练练游泳,那天也太丢人了。”

    “也好,游泳本来就能锻炼心肺功能,改明儿我跟陈医生说说,你本来游得就好,捡起来应该很快。”

    林轻语顺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尽管她晓得邢天航绝对不可能是在想游泳的事,但他不承认,问了也没用。

    从加国回来后,他就把心藏了起来。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够不到的地方。

    她的天航哥哥变了。

    林莫言他们只觉得他是脾气坏,觉得是长期磨人的病痛令他性情大变,而只有自己才治得了他。

    其实不是。

    他只是还在乎她,怕她难过,所以才给了那么一点面子。但其实,她现在根本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就算问了,他也只是给她一个虚假的安慰。

    就像刚才那样。

    算了,慢慢来吧。回想刚回国那会儿,现在这样她已是欣慰。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白天黑夜,不吃不睡,也不说话。他两边眼睑都是青的,而眼中几乎被红血丝充满,整个人极度消瘦。

    俊雅公子,形如鬼魅。

    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置若罔闻,就是痛到连床单都攥得皱成了一团,也照样跟你说还好。

    他的沉寂令人心惊。而他自己并不觉得,只要清醒着,他会一直盯着林轻语看,目不转睛地看。一旦她离开视线,就急得要四处张望。

    却一句话都不和她说。

    就这样,直到一个多礼拜后的一天,他突然开口,微颤地问了第一句话。

    “小语,你是……真的么?”

    林轻语怔住。

    什么叫真的?难道还有假的不成?但直到邢天航说了下一句,她才明白过来。

    他说:“我看到医生和你说话,莫言也和你说话……所以,你是真的么?”

    他声音极其嘶哑,肤色苍白,眼眸却又通红。他像是已经退到绝壁,坠落前最后一次尝试,而只要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便会立刻崩溃。

    那一刻,她真的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抱着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哭到天崩地裂。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久来,他始终不和她说话,光看着她,却不理她。

    他不敢相信她是真的,他以为仍是幻觉。

    邢天航蹙着眉喝下小半杯牛奶,就开始打恶心。

    林轻语也不再勉强,笑了笑说:“我煮了粥,过会儿我吃早餐的时候,再顺便赏你一碗。”

    邢天航浅笑回应,“小语赏的,肯定要吃。”

    他只是这么说说哄自己开心罢了,林轻语并不抱多大希望。他本来吃点东西就很困难,这两天病了,胃口更差,也不去逼他。

    屏幕亮了亮,邢天航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

    林轻语拿起来一看,抱怨说:“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垃圾短信!天航哥哥,我跟你说,去开启短信拦截功能,这种垃圾就都可以屏蔽掉!”

    “你拿给我,我删了它。”他淡淡说道。

    点开短信,果然是一条位于路号的楼盘将于今日上午9时盛大开幕的垃圾短信。

    邢天航看了眼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输液袋,皱了皱眉,动手拔了针头。

    “小语,我今早还有些事,你叫阿德备车,我要出去。”他已经撑着起床。

    林轻语跳起来,“那怎么行?你还病着!陈家宁晓得会杀了我!”

    “那我就先杀他。”邢天航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语声也甚温柔,却让林轻语有一瞬间不寒而栗。

    “怎么啦,我说笑的。”看到她愣愣瞪着自己,邢天航莞尔一笑。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怜惜笑说:“我家小语的胆子越发小了,玩笑都听不得。好了,莫听家宁危言耸,躺了一个礼拜今日已好很多。你若无事要不要去上班?我顺道送你。”

    上午九时,邢天航准时出现在那条垃圾短信上说的路号前。

    那里并没有什么新楼开盘,只是一家门面很小的文具店。

    阿德开了车门,想扶他下车,却被拒绝。

    除了刚下车时那轻微的一晃,邢天航的背脊一贯挺得笔直,步子也快,冷峻果决,王者气度。

    谁能相信这是一个不久前还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人?

    阿德叹了口气。

    他的先生已越来越会作假。

    有时候,甚至搞不清究竟病体虚弱的那个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现在这个桀骜雷厉的他是装出来的?

    谁是谁?谁又扮演了谁?

    阿德唏嘘的时候,邢天航已经大步走进了小店。看店的是个老头,抱着只猫在打瞌睡。

    邢天航轻轻敲了敲柜台玻璃,礼貌问道:“有南阳时报卖吗?”
………………………………

(八)要他粉身碎骨

    老头半眯着眼,都没站起来,只伸手掀了门帘。门沿低矮,邢天航个头高,一弯腰钻了进去。

    门后是个普通人家的宅子,狭小逼厄,墙上贴了隔年的明星照,除了家具外,屋里还另有一只电磁炉,似是刚炒完什么菜,飘着一股炸熏鱼的味道。

    邢天航一进门就咳嗽,他已是竭力克制,无奈怎么都压不下去,捂着胸口,反倒越咳越凶。

    破破烂烂的小矮几旁本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看他来了,赶紧找凳子扶他坐下,歉意说道:“哎哟哟,对不住,对不住,我漏关照一句,没想到这老头儿恁的勤快,大清早就开油锅。邢先生,您不要紧吧!”

    阿德朝秦岚宇和顾新怒目而视,“知道先生病着,还找这种破地方!”

    他转而朝邢天航说道:“先生,我们出去吧,这里空气太差。”

    邢天航好容易勉强止住剧咳,摆了摆手,“不……不必了。岚宇,有什么重要发现?”

    秦岚宇瞥了眼邢天航脸色,不敢耽搁,打开笔记本,点开几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有远有近,不同视角,但都是一个农村妇女,手里或背或抱着一个婴儿。

    邢天航蓦然间神色大变,连呼吸都更急促起来,颤声说:“这是……欢欢?”

    秦岚宇忙解释说:“不是不是,邢先生您先别激动。这个女人叫唐倩倩,她有个妹妹叫唐姣姣,是越江大桥案的罹难者家属。”

    邢天航胸口犹自剧烈起伏,低哑说道:“说下去。”

    “事故发生时,唐姣姣的男人被当场砸死,唐姣姣得了三十万抚恤金,后来却被小叔子给吞了。唐姣姣不服,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据说是来南阳讨说法,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顾新偷偷瞄了眼邢天航,觉得他似有不耐烦,赶紧替秦岚宇补充说:“关键是一年以后,这个唐姣姣又生了一个女儿,但她自己并没有回来,只派人把孩子送回老家,让自己姐姐带着,还给了一大笔钱,并且以后每个月都会汇钱回来。”

    邢天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轻轻吐了两个字,“结论?”

    秦岚宇没有感觉出邢天航的不满,兀自兴奋说道:“邢先生您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唐姣姣就是柏靳文的情妇啊!她去上访的时候被柏靳文相中,两人有了关系,还生了孩子!”

    顾新说:“是啊,邢先生,唐姣姣只是个农村妇女,怎么可能弄得到那么大笔的抚养费给她姐姐?再说她都已经死了老公,怎么会一年后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女儿!”

    邢天航冷冷地注视着两个人,“就这些?”

    “呃?这些……不够?”秦岚宇不明所以,他花了两个多月才摸出这条线索,为了取证,还真的去那个山沟沟里实地蹲了半个月,连当地的土话都学会了好几句。

    可邢天航似乎并不满意。

    “阿德,走吧。”他不想多说,也没力气多说,但眼中的失望之色一目了然。

    “邢先生,”顾新看他快要离开,忍不住大声说:“请你也尊重下我们的工作好么?岚宇和我为了追查这条线索,也是日夜在拼的,光去邮局等她的汇款单就耗了好久。对我们的辛苦成果,您就这样无视,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呢?”

    邢天航轻蔑地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病中沙哑,却声色俱厉。

    “我只尊重有价值的成果,你们受雇于我,每分每秒都是我花钱买的,花了两个月,竟然给我看一个乡下孩子的照片?”

    秦岚宇辩解说:“这不是普通孩子,这是柏靳文和他情妇的私生女!”

    “证据呢!”邢天航无情打断他,“秦先生是燕大新闻系的高材生,任何新闻都要讲证据这点,不用我来给你上课吧!”

    他低头咳了几声,却更正颜厉色,“当事人双方都不露脸,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乡下孩子,你就凭这个去扳倒柏靳文吗!用点脑子,这样的新闻发出去,哪怕是网络媒体,都会被立刻封锁!不出一个小时,你们就会被请进警署!”

    他望着两个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冷笑,“我给你们打通了所有渠道,铺了那么大平台,你们就打算弄这样经不起推敲的儿戏上去?

    一个年轻的寡妇在城里又生了孩子,谁都可以是她情夫!秦岚宇,你也可以!凭什么让人相信是柏靳文包养了她!”

    邢天航喘着气,脸色白到发青。现在他不太能动怒,却还是常常控制不住,气上来了整个人都轻微发抖。

    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体靠在墙上,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喘息说:“我……我不要不痛不痒的花拳绣腿,我要一记狠拳,一击致命!要一下能把柏靳文推到地狱!懂不懂!”

    他看看两个被骂傻的记者,叹了口气,稍缓和了下自己暴躁的语气,苦笑说:“你要爆他的情妇,那麻烦你至少给个情妇的正面,给几个欢好的镜头,你要爆他的私生女,那也得有亲子鉴定。他这种身份,就算公开抱着孩子出行,也能说是与民为亲,根本没用。晓不晓得?”

    秦岚宇为难说:“可柏靳文在南阳那可是如日中天啊,我们倒是想过去查那个唐姣姣,可根本进不了身,她住的那栋小院,警卫里三层外三层的。”

    “所以我花了高薪请你们,也给了你们那么多的资源,尽一切能力配合。”邢天航冷冷说,“新闻记者是最具敏感度的,可你们的智商着实令人失望。

    秦先生、顾小姐,我今天再强调一次,我个人不欣赏用这些花边新闻来作为报复手段,我喜欢正大光明的较量。

    所以拜托你们再深挖他的一切!柏靳文专横跋扈,从政至今不可能没有污点。而他还有几年就要离休,必定会在离休前会有一个大动作。

    我要的,就是要在他踏上至高点的时候,将他狠狠推下,摔得粉身碎骨!”
………………………………

(九)母校

    林莫言坐在副总裁室里,心情烦躁。

    郁丰已接连抢了他两个大项目,总值六个多亿,而且都还有后续的开发计划尚未浮出水面。一旦参与竞标,那郁丰又将是得天独厚。

    最令他恼火的,是正天从来都不是输在专业上。虽然邢天航车祸后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但正天出去的任何一个方案都是经他过目的,许多重大项目还是他亲自操刀,连林莫言看了都自叹不如。

    然而,通宵达旦的绝妙创意,并不敌郁小凡风情万种的嫣然一笑。

    林莫言苦叹。

    这也算是欢喜冤家吧。

    邢大公子和郁大小姐的风流老账,被南阳地产圈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如胶似漆啊,怎么负心毁婚啊,怎么反目成仇啊,怎么二分天下啊……基本上是每个房产小中介入行时的普及教材。

    沈年捧着一沓文件进来要他签署,都是些常规性的事务。林莫言虽然没耐心,但还是一份份看得仔细,边看边随口问了两句。等他花了十多分钟全部弄完,交回个沈年,却发现沈年还是站在那里没走。

    “有事么?”林莫言问。

    沈年有些犹豫,还是说道:“其实这个月还有一笔支出,因为是邢总亲自批的,所以就直接交给了财务。数目么不算小,我想还是跟您说一声为好。”

    林莫言蹙了蹙眉,“多少?”

    “53万。”

    林莫言诧然抬首,“这么多?什么名目?”

    “归巢29万多,爱乐维14万,还有一些别的慈善基金会。”

    “又是基金会!”林莫言一拍桌子,“上个月已经提了38万,这个月又是这么多!做慈善也不是这么做法!”

    他霍的站起,怒道:“我这就去找他!”

    邢天航从那个破破歪歪的小文具店出来,也不过就是早上十点不到。

    这是南阳的某个老街区,有点类似林轻语没搬家前的那种地方。年轻的上班族们在早上高峰时一窝蜂冲去了高档商务中心,现在剩下的都是些悠闲的老头老太太,公园里早锻回来,顺道买些今天的小菜,再带上一副大饼油条。

    大约是方才的色厉内荏用了太多力气,邢天航上了车后就一直靠在宽大奢华的皮座椅上,阖着双眸,片言不发。

    他现在喜怒无常,阿德未得他命令,也不敢擅作主张,便沿着街边缓缓向前。

    经过一座学校。下课铃响,孩子们笑着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在操场上追逐尖叫。广播里开始放左手右手慢动作,教导主任在高音喇叭里喊着让大家排好队,准备做课间操。却没几个孩子肯听。

    阿德笑着说:“现在的学校,也放这么时髦的东西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放的可都是革命歌曲,什么为革命保护视力之类的。”

    邢天航已睁开眼眸,怔怔看着那所学校,看着大吼大叫的老师和操场上青春四溢的孩子们。

    “先生,是不是这里太吵了?我这就开走。”阿德说。

    邢天航摇摇头,他反而将车窗摇了下来,顿时就有更多嘈杂喧哗传了进来。

    “这是我的初中。”他轻轻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指着操场上的升旗台,微笑说:“我以前是升旗手,每周一都要很早到校,扛着旗子练正步。”

    他又指着另一边的两根三层楼高的竹竿说,“还有那个,我和莫言一直爬,爬到顶上,还要在空中交换竿子。被老师发现,说太危险,罚我们写了检讨。”

    “那林小姐呢?”阿德问。

    “小语没和我一个学校。”邢天航淡淡说,“她小我四岁,我毕业了,她正好刚进来。”

    阿德“哦”了一声,“我看您和林先生是同学,以为你们也是。”

    邢天航摇头,低头咳了一阵,才说:“我和……咳咳,和柏凌才是。”

    阿德听他提起亡妻,便不敢再接口。

    又过得一会儿,课间活动结束,孩子们意兴阑珊地奔回教室,操场上又空无一人。

    邢天航轻轻说了句,“走吧。”

    “不进去看看了吗?”阿德见他难得有兴致,建议说:“我找个地方停车,您进去拍两张照。”

    邢天航摇头,“回去吧,我累了。”

    阿德还没开出两条街,邢天航又突然说:“不回家了,去找小语。”

    他的语气有些烦躁,一路上堵了两个红灯,让他脸色更难看一些。

    “你开快点,我要接她一起吃午餐。”邢天航催促说,好像时间已经非常紧迫。

    阿德看了一眼时钟,不过才十点十分而已。

    但他不敢怠慢,紧踩着油门就飞到了“希望”门口。

    “希望”特殊儿童教育中心名义上是残联旗下单位,但每年靠残联的那些拨款,根本不够日常开支,所以也经常要对外宣传,接受社会爱心人士捐助。

    邢天航为了进出找林轻语方便,每年都会以私人名义给“希望”捐上一笔,从白园长到门房间大爷都认得他是有爱心的财神爷,也都没人敢拦他。

    今天邢天航去的时候,她正好在上课。他便在她的教师办公室里等着。希望的条件并不太好,办公室也只有四十多平米,却要坐六个老师,三张面对面的桌子,剩下还要放两张沙发,用来接待家长。

    上课时间老师们都很忙,偌大个办公室里也只有他这个闲人。他在林轻语的位子上坐下,慢慢看她的桌子。

    左边是一张和莫言还有自己三个人的合影。然后就是电脑,用来写教案,这就占了大半个桌子。桌子的玻璃案板下,压了所有她教过孩子的照片。除了个别面部特征比较明显,大多数都和正常儿童一样,看不出智力方面的缺陷。

    不过也确实,看外表自己也很正常,又有谁晓得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邢天航看了看时间,离她下课应该还有几分钟。他左右无事,便从桌上拿了纸笔,随手涂鸦。

    他们学建筑的多少都有绘画基础,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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