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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时光倒流-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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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型血,血库恰缺少这种血型,林莫言二话不说,撩起袖子就献了400ml。

    “莫言……谢谢。”郁小凡嗫嚅着,递给他一瓶橙汁。

    林莫言看也不看她,自己去自动贩卖机中重新买了一瓶,仰头喝光。

    这是一家公立医院。因为名声大,有全国各地的患者赶来就诊,走廊里亦挤满了人。一些外地患者的家属将席子铺在地上,围坐一圈,就着咸菜,吃食堂打来的稀饭和白馒头。

    有人脱了鞋,味道惨不忍睹。

    郁小凡捏着鼻子,刚想过去叱骂他们,突然有人呼噜呼噜一清嗓子,朝地上“噗”的吐了口痰。

    那位置就在她脚边半尺。郁小凡若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就正好能吐在她身上。

    她当即大叫起来。

    那人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小题大做。

    林莫言冷漠地望着郁小凡,尽管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整,但她看起来依然光鲜亮丽。林莫言晓得,现在这样的环境,她一定难受极了。

    “四年前,天航受了伤,送到这里抢救。”林莫言缓缓说,“我记得也是在这条走廊里,也是在这样一个初秋的时候。”

    “天航受了伤?怎么会?严重么?”

    林莫言摇头,“都过去了。当时我们觉得极其危险,但同现在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喏,当时我就坐在你对面的这个位子,和小语两个人,从半夜坐到天亮。”

    郁小凡静静听着。

    林莫言的声音不像邢天航那么低沉,有些偏亮色,歌时飚林志炫的高音,好听极了。

    此刻混在一堆嘈杂的外地口音中,简直犹如天籁。

    “你猜那几个小时里我在想什么?呵呵,你一定猜不到。我在想天航这样的,怎么也会出这种事儿?”

    他看了郁小凡一眼,继续说:“你一定不晓得,其实天航也不晓得,从小到大,某种程度上我是羡慕他的。

    教养、学历、家世……他几乎是完美的,毕业了都不用急着找工作,喜欢读书就可以继续读下去,追女孩时只要对方喜欢,再贵的东西都可以闭着眼睛一打一打的买。

    可他说倒霉就倒霉了。

    一刀捅下去,或者一拳头打下去,他不会比一个月入两千的外卖员挺得时间更久一点。

    所以我想的是,原来众生平等这么有道理。”

    郁小凡抿了下唇,林莫言的话有些晦奥难解,她猜想他说的一定不是字面上这些意思,但真正什么意思,她又说不出来。

    “你也一样,郁小凡。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你出生在郁家,从小比别人有更好的家庭条件,不意味着你就高人一等。”

    “我……没有。”她为自己辩解,但声音没有力度。

    林莫言冷冷说,“你没有么?你说说是小语的朋友,却从小欺负她。你从来没有在心里给过她一个平等的位子。”

    郁小凡争辩说:“我是有些支使她,可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给了她回报。她也每次都乐意去做。林莫言,我爸从小教我,不会白欠人情。”

    “你是指把你穿腻的衣服鞋子送给小语?哈,天航那么宠小语,她要什么没有!”林莫言狠狠挖苦说,“你送给她的那些,她转手就捐了,一次都没穿过!郁小凡,她不过看重你这个朋友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罢了!”

    “谁要她看重?”郁小凡苍惶着脸色说。

    林莫言厌憎地嘲笑,并不搭茬。

    “以前我们是同学,大家都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里,没什么过度的竞争,你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自私些,骄纵任性些,但也没有太多伤害别人的地方。

    但后来,当我们长大,你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凭你郁大小姐的财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爱情。

    你无法接受,开始变得不择手段。

    再后来,当你的郁家王朝倒塌的时候,你为了维持原来的华丽,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罔顾法律、道德,恣意妄为!”

    郁小凡脸色惨白,颤声说:“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坏人!”

    林莫言不再看她,站起来朝齐凤的病房走去。

    “谁都不是天生的坏人!七年前的你也只不过是个骄纵的大小姐而已。但七年的时光里,你做的每一次选择都令你在黑暗中堕得更深,也令你母亲伤心欲绝。

    醒醒吧,郁小凡。

    若时光倒流,我希望你能有所悔悟。”
………………………………

(一百十六)不借刀,就杀不了人

    齐凤的病房是个单间。

    单间的好处是关了门,医生护士也不会打扰。

    现在这房间里除了昏迷的齐凤,还有四个人。

    林莫言、林轻语、邵泽平和失去意识的郁小凡。

    林轻语有些担心,“泽平,你给她催眠,没事吧。”

    邵泽平说:“你放心,不过是让她以为刚才所见是场梦,没有任何影响。”

    林莫言问:“八音盒呢?”

    林轻语从包里取出来,交给邵泽平,叮嘱说:“小心点。”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令郁小凡被母亲狠狠骂一顿,然后再由邵泽平为她催眠,以为这七年荒唐,只是梦中示警。

    他们希望经过这个梦,那再将郁小凡送回到七年之前时,不管有没有真的痛改前非,至少她行事会有所收敛。没想齐凤这样骄矜的人,竟受不了女儿成了街头巷尾笑柄,当郁小凡赶去时,恰好遇到齐凤羞愤弃世割腕自尽!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没有对郁小凡痛快淋漓大骂,效果却还更胜一筹。

    “泽平,这次就拜托你了。”林轻语话虽简单,但眸中忧虑,一望而知。

    邵泽平点头,他这次的任务,不仅是要将那个郁小凡抓回来,更重要的是要阻止那场催眠,为邢天航续命。

    “轻语,当初虽然说是这个坏女人骗我,但归根结底还是我的责任。所谓借刀杀人,我不借,她也杀不了人。”

    “你也别自责。我和天航哥哥都不怪你。”林轻语说。

    “自责?呵呵,我现在就是在天航面前自刎也没用。”邵泽平自嘲,神色决绝,“我本就悔不当初,现在既有了这个机会,那我不管花什么代价,都会还你一个锐意风发的邢天航。”

    林莫言蹙眉,“干嘛说得这么悲切?尽力而为就好。”

    邵泽平笑,“我说得伤感些,好令你妹妹大起同情。”

    他话锋一转,棱角分明的脸上又露出个嬉皮笑脸的样。“所以,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么?就像兄妹那样的拥抱就好。”

    但林轻语瞪他一眼,却似在那笑中,瞧出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邵泽平蹲下巨人般的身子,伸出长臂将林轻语搂在怀里。林轻语也向他伸出手去。

    “哎哟哟!轻语,你轻点啊!”邵泽平突然惨叫。

    林轻语已经熟练拧住了邵泽平的耳朵,狠狠说道:“你给我听着,此去安全第一。你倘若敢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就别回来见我!”

    阿德的车开得很快,出了市区,渐渐开上梅园路。

    今日一早,这个绝少说话的男人把周艳棠塞进车里,然后就一路飞驰。问他去哪里,去做什么,见什么人,他都一言不发。再问得紧了,就答一句,“先生交代的,你一会儿自己问先生吧。”

    但上了梅园路以后,周艳棠就明白了。这里只通往一个地方。

    宁息园。

    宁息园,是南阳郊区的一座公墓。

    每年清明和冬至,周艳棠总会来看看女儿。给她擦一擦墓碑,放上一束她亲手挑的百合,再烧点锡箔。

    墓碑基本都是统一规格,一行金字或者红字,上方有个鸭蛋形的小框,用来放死者的照片。周艳棠看过他们这一排的,包括前后好几排的,她的女儿都是最年轻,最漂亮的。

    但再年轻漂亮有什么用,她是柏靳文的女儿有什么用,死了以后也是一抔土,一座碑,大家一样。

    周艳棠今年清明的时候还来过,那时候唐姣姣那个贱人身怀六甲快生了,柏靳文就没有陪她来。她一个人在墓园里坐了很久,和女儿喋喋不休地说话。

    她想到当年柏凌也生过一个孩子,她当时在产房外头,听到女儿撕心裂肺地叫喊,那种痛她能体会,她当年也经历过。

    于是她又想起自己怀孕时的艰辛,想起柏凌刚生下来时,她和柏靳文都视若珍宝,想起这个女儿是多么的乖巧可人,在部队大院里人人赞不绝口,大家都说是她求子多年,老天发了慈悲,从天上派一个小仙女给她做女儿。

    但邢天航说,是她和柏靳文逼死柏凌的。

    哈,简直滑稽!她是亲娘,怎么可能逼死女儿?

    不过,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女儿死了,柏靳文又在外面找了女人,自己这一生耀武扬威,没想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悲的下场。

    周艳棠到的时候,墓园里已经有两个人。

    她眼睛有些老花,离得太远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只约莫见是一个身影瘦削但挺拔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

    邢天航穿了浅米色风衣,靠着墓碑而坐,不时掩唇轻咳。邢欢穿着粉色小公主裙,黑色玛丽珍漆皮鞋,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系的长纱巾。

    她今天很高兴,在邢天航面前跑来跑去。

    “欢欢,来把外套穿上,这里风大。”他柔声说。

    邢欢自是不听。

    邢天航笑笑,站起来,却摸到孩子的额头上都已有了晶晶的小汗。

    他将与自己同款的burberry米色小风衣又放起来,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汗,“原来我们欢欢这么怕热,爸爸自己怕冷,倒是给你穿多了。”

    邢欢的小脸白里透红,眼眸黑亮,十足一个美人坯子。她本长得可人,再加上邢天航总给她做贵族淑女的打扮,简直活脱脱一个小柏凌。

    邢天航光这么看着,就欢喜得情难自禁,微笑说:“以前没找到你的时候,爸爸还眼馋别人家女儿,老是偷偷跑去公园里看别家孩子。现在她们就是送给我看,我都不要看。她们哪有我女儿漂亮,欢欢说是不是?”

    邢欢重重点头,跟着他鹦鹉学舌,“漂亮!”

    她拿着邢天航的手帕,放在鼻子下用力地闻,开心地来给他献宝,“爸爸,香!”

    “乖,欢欢也香。”

    他很高兴。从瑞士回来后,他抽空去看了邢欢两次,每次都有惊喜。不仅咬字清晰了,连精神也似乎活泼了一些。一看到他,就伸手要他抱,每次离开又都抱着大腿哭。

    这软绵绵黏糊糊的小疙瘩,就像一块薄荷奶糖,给他的苦涩人生加了一丝清凉和甜蜜。

    “欢欢来,我们给妈妈花花。”他递了一支香水百合给邢欢,扶着她小小的身子,朝墓碑鞠了三个躬。

    “欢欢,那个是妈妈。”他指着墓碑上柏凌的照片。

    周艳棠如魔怔般,僵直着身子,一步步朝父女两人走来。
………………………………

(一百十七)赌你天良未泯灭

    正午的阳光刺眼,将眼前景物都打了一层反光。但随着一步步走近,那个孩子的模样便清晰起来。

    她不过三四岁,肌肤白嫩,吹弹可破,眉眼五官都极其秀美,虽然还小,却已有了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凌凌,我的凌凌……”周艳棠嗫嚅着,跌跌撞撞朝孩子奔去。

    太阳晒得她发昏。那女孩儿娇俏极了,手里还捏着一支凌凌最喜欢的百合,嘴里叫着妈妈。

    时光错愕,那些经久的记忆在脑中闪回,虽然褪了色,但温馨如昔。

    她也曾年轻,也曾温柔。

    她记得女儿从小喜欢穿蓬蓬裙,即便冬天也总是犟着说自己不冷而要穿短裙。她不忍拂逆孩子,又怕她感冒,就托人从俄罗斯给她买加厚的裤袜。

    那种里头带棉绒的裤袜,穿个两条,比一条棉裤还暖。身上就是她自己亲手织的小毛衣,配短裙和小皮靴,再加一个羊绒的小斗篷。

    军区大院里有的是粗枝大叶的男孩子,大冬天里还穿个军绿色恤拿木棍木枪操练,满头臭汗。小柏凌安安静静地从他们中间穿过,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看她。

    那时候,孩子们还不懂,不晓得有个成语叫做“艳惊四座”,但已经晓得,柏家的小姑娘美得像天仙。

    眼前的小女孩儿两手提起自己的裙子,小蝴蝶般在墓地里奔跑。有风的时候,裙子被吹得飘了起来,她高兴极了,迎着风咯咯大笑。

    是啊,我的凌凌,她最爱跳舞,也最爱笑了。

    周艳棠想。

    她自己跳舞出身,女儿柏凌也继承了这方面的天赋,从小身体比例就很优越,一直是少年宫舞蹈团的领舞。

    不管演出到多晚,又或者天有多冷,别的孩子都哈欠连天,抱怨不已,只有柏凌还热情高涨,保持着微笑,被录像的老师表扬,说她表情好极了。

    周艳棠一直以为女儿是喜欢跳舞,在镜头前刻意表现,但后来有一次她的一篇作文得奖了,她才明白原委。

    作文的题目忘了,里面大概是这么写的:

    我的妈妈,她很爱我。

    别看我妈妈现在很胖,但她以前是学舞蹈的。我看过她演出的照片,苗条又美丽,大家都为她鼓掌。

    她是为了生我,才变胖的。

    我想,为了妈妈,我一定要把舞蹈学好。

    妈妈很支持我,不论排练到多晚,她总是会等我。我们在开着暖气的剧场里,可妈妈只能在嗖嗖灌着冷风的剧场走廊,穿着臃肿的棉大衣,坐着打瞌睡。

    她的棉大衣很暖和,她用一个保温杯去买小馄饨,捂在棉大衣里,给我做宵夜。

    所以跳舞的时候,我总是笑着,不管再晚或者再累。因为我知道,剧场外面,有我亲爱的的妈妈在等着我。

    我会一直跳下去,也会常常笑,因为我想让妈妈高兴。

    “凌凌,是妈妈来了!凌凌,原谅妈妈!”周艳棠粗糙憔悴的老脸上,早已泪湿满面,哽咽着朝孩子张开双臂。

    “周艳棠,你认错人了。这是柏凌的女儿,跟我姓。”邢天航一只手将邢欢抱起,牢牢搂在怀里,冷漠说。

    周艳棠凄笑点头,“凌凌的女儿,难怪……跟凌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是外婆!”周艳棠颤声对着孩子说,“给外婆抱一抱好吗?外婆……是妈妈的妈妈。”

    “你配吗?”他语声冰寒彻骨。

    邢天航派人将邢欢送回去,神情冷淡地靠在一棵苍松下。

    许久了,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不说话,周艳棠也咬着牙不敢吭声。

    太阳依旧很暖,但周艳棠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反而一阵阵地发冷。她望着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那张鸭蛋形的黑白照片,女儿音容笑貌宛在,一会儿是穿着少年宫的演出服,乖巧地吃着小馄饨一会儿是七窍流血掐着她的喉咙,质问她究竟将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她浑浑噩噩,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邢天航终于发声。“我上次同你说,指证栢靳文的事。你想好了吗?”

    他眉宇清倦,纤长羽睫低垂,英俊面容上没有任何凶声恶气,却令人不敢仰望。

    他说话的声音也可说得上轻,却每个字都裹着金玉之寒,闻之振聋发聩。

    周艳棠心中一凛,现在的邢天航,不一样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林轻语家中任由她欺凌的青年。他身上风骨已成,不言不语霸气自生。睿厉不张扬,厚德不纵恶,他有执掌这个世界的能力,却只求自己一方天地。

    周艳棠恣意大声,外强而中干。

    “邢天航你什么意思?你特意把我带到凌凌的墓前,又拿外孙女来羞辱我!是啊,我在柏家走投无路,女儿又早早撇下我走了,我连想抱抱外孙女都不配!

    哈哈哈,你是觉得我到了如今的份上,就能任由你欺凌了是吧!可以啊,反正我对不起你,你想报仇尽管来!”

    她语声尖刻,面容狰狞扭曲,嘶声说:“我一个孤老太婆,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在乎!你休想威胁到我!”

    “你这种人,我还不屑威胁。”邢天航鄙弃说。

    他的黑眸中蕴着凌厉光芒,随便一眼便咄咄逼人。“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到现在仍满口谎言!你说不在乎,可你若真的不在乎,又何必从柏家逃出来,流浪街头,苟且偷生!”

    周艳棠整个人一怔,松弛的双颊上肌肉颤了颤,木木地跌坐在柏凌墓前。

    邢天航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威仪如神祗。

    “因为你不甘心,你既不甘心栢靳文如此对你!又因为在他淫威下活了一辈子,而不敢反抗他!

    周艳棠,柏靳文丧尽天良,但你对柏凌还是有感情的。我今日就当着她的面,赌你良知尚未泯灭!你是要选悬崖勒马,还是继续为虎作伥!”

    周艳棠面如死灰。她瘫在地上,扑在冰冷的墓碑上,老脸上滚下浑浊泪水。

    “是啊,我不甘心啊!为何我小心伺候了他一辈子!我们娘儿俩却还是落了这样的命!

    女儿走了,还在做七啊,这个没心的男人就能骑在别人身上往下撒种子!

    我为了给他柏家续香火,当年吃了多少的苦!现在又为了这事,把凌凌往死里逼!

    哈哈,早晓得会这样,我还逼凌凌干什么!

    他想儿子想疯了,由他自己去疯好了,他想日谁日谁去!犯不着赔进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你带了妈妈去吧,妈妈对不起你!”
………………………………

(一百十八)哪里都是套路

    兵贵神速。

    邢天航以心理战击溃周艳棠,令她答应指控栢靳文的罪行。随后便立即将她带至一个秘密所在,一日二十四小时,派了里三重外三重的保镖护卫。

    在那个设施高级却绝对封闭的公寓里,周艳棠将栢靳文从政来的所有罪行都供认不讳。

    他并未收受过太大笔贿赂,算是两袖清风。

    但他过不了一个“权”字,他必须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他受不了任何东西凌驾于他之上,不管那个是人,还是法律。

    甚至,天命。

    当吴益人不再对他卑躬屈腰,他便立刻要弄他!

    当郁冬森的女儿挤兑了他的女儿,他便暴跳如雷,要还以颜色!

    当他生不出一个男孙来继香火,便不信这个邪,淫威大发,非满足自己的私欲不可!

    他用手中的权利将“柏靳文”三个字重墨加粗,他为它描上特殊化的金边,装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不管谁敢挑衅,立刻万箭穿心,有去无回!

    他甚至狂妄到将南阳的行道树统统改成了柏树!踩踏着自己的人性与党性,扩张地盘,吞噬良知,一步步走上权利的顶端!

    他毁在忘了自己的初心,走了一条绝路。

    最后粉身碎骨!

    邢天航带着那份罪证,去找邢何也。邢何也恰在为宋天尧的事奔忙,没有见着。

    第二次,又是如此。

    邢天航心里便清楚了。

    自己的父亲并不打算检举柏靳文。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

    邢何也到来之前,南阳是由柏靳文和冯年凯说了算的,邢何也来了,这才三分天下。如今,冯年凯刚倒台,百度上还霸着热搜头条呢,若柏靳文再接连爆出丑闻……

    那显而易见的,三巨头中的邢何也就必然会成为公众关注的下一个目标。

    撇去社会舆论不算,连倒二将也会令南阳大失民心,不仅党政班子领导的作风问题为千夫所指,中央也必定会派专案组来严打彻查。

    如此恢恢天网下,他邢何也的秘密又保得住多少?

    邢天航是聪明人,虽未走过仕途,但官场、商场一般险,套路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邢何也虽痛恨柏家不将他放在眼里,而下重手伤了邢天航,但眼前却不是报仇的时候。

    何况,宋天尧已够他焦头烂额。

    邢天航觉得这样也好。

    万一自己贸贸然将那份罪证交了出去,父亲却押而不发。又或者事多生变,令柏靳文有了防备,毁灭证据。那这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他所剩时间不多,他不愿意、也没精力整天耗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见这些面目可憎的人。

    他将炸爷找来,说打算借着冯年凯的势头,索性乘胜追击,一口气再将柏靳文拉下来。

    炸爷却有所顾虑。

    “邢先生,不是我胆儿小。您不晓得,自从冯年凯睡衣门在微博上曝光后,市里文化局、新闻办已连开了好几起紧急会议,对网络发稿审得更严。连睡衣两个字都不能写,新闻稿就更别提了!”

    邢天航颔首。

    这是意料中的事,柏靳文势力通天,既有了冯年凯的前车之鉴,自然对网络媒体要严密把控。不会再允许出现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负面消息。

    “邢先生,您说还能怎么做?这么大只老虎总不能不打!”炸爷眼睛通红,半是熬夜的疲劳,半是出征前的兴奋。

    邢天航沉吟片刻,“没关系,我们先来说故事。现在不是流行自述式吗?将唐姣姣的事编成热炒,顺带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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