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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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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如火般的晚霞,这样火焰般的壮丽意味着干旱的天气仍将持续,此刻的美丽却是灾难的宣告。

    “夫人,可以进去了。”

    酋夫人将视线从西天边收回,向陆保点头示意,两人跟在监狱官的身后迈进那扇窄匝、阴暗的大门。

    第一次走在监狱里,酋夫人从未知道世上还有这样阴暗的地方。沿着院中通往监牢的石子路行走,阴冷的气息从脚踝处缠绕,即便火烧般的夕阳挂在天边,却越发衬出浓烈的绝望。阴冷如蚀跗骨,让人忍不住想到即将到来的漫长无望的黑夜。

    酋夫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就是低矮污秽的牢房了,距离牢房还有几步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如濒死的猛兽发出,冷不防地响起在冷寂的空气里。

    突如其来的嘶吼将酋夫人吓了一跳,她坚固树立的镇定差点崩溃,她的心不由一扯。老爷,就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七日?

    “嘿嘿。”监狱官阴沉地笑了两声,抖动着钥匙,打开硕大的锁头,钥匙和锁孔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干巴巴地合着他阴暗的语调:“夫人,请吧!”

    酋夫人跨进牢门,光线立刻黯淡下来,中间是似乎无止尽的窄仄通道,通道两边是一间间生铁隔开的牢房,气味腐朽中夹杂着难闻的腥臭。

    牢房里大都有人,或躺或坐。也有狂暴的,看到有衣衫光鲜的女人进来,狞笑着扑到栅栏上,探出肮脏的手,说出污秽的话。

    看到这样的情景,监狱官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看好戏似得抱手旁观。

    陆保狠狠瞪了监狱官一眼,却只有无奈地护着酋夫人,快步通过。

    来到甬道尽头的一间牢房,酋夫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呼喊着扑上去。

    “老爷,老爷!”

    牢房里颓败的中年男人正是酋宣公。他散乱的头发中明显地夹杂了灰白色,一向精干的身板佝偻下来,衣服在他的身上空空荡荡。

    短短七日,他竟像是老了七年。

    看到酋夫人,酋宣公的情绪也不免激动:“你来了!”

    “只有半个时辰,抓紧时间!”监狱官趾高气扬地说完,摇晃着向外走去。

    “老爷,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用刑?”隔着栅栏,酋夫人握住酋宣公的手,焦急地打量着。

    “我没事,辛苦你了。”酋宣公苦笑一下:“天降妄灾啊。”

    “老爷,你再坚持一晚,我明日就接你出狱。”

    “和狄大人谈妥了?他提了什么条件?”

    “左不过就是钱!”酋夫人将早前与知府狄知庚会面的情景简略向酋宣公说明。

    听到狄知庚索要的钱银数量后,酋宣公短暂地沉默了下,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天灾**啊,官员不尽力赈灾安民,反而趁机敛财,如此官员,百姓何其苦!”

    “老爷,”酋夫人握了酋宣公的手:“你已尽力了,不要苛责自己。”

    “唉,如今又有何法呢,给他吧!”

    是夜,回到客栈,酋夫人将府城粮栈所有现银提出,加上之前筹措钱银,总算凑够了狄知庚索要数额。

    她这才觉察到身体累极,只是,不知为何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无法安歇。

    戍时已过,房间门却被敲响,传来白严的声音。

    “嫂夫人,好消息。”

    开门看来,白严与陆保一道,面露喜色地站在房门口。

    白严见到酋夫人,抱拳一揖:“嫂夫人,今日我拜访了一位朋友,他在豫川总督处任幕僚。他已答应,会见知府狄知庚大人,帮助从中斡旋。知府狄知庚正是豫川总督裴思芳大人的门生,酋公一事应无大碍。”

    “如此甚好。”酋夫人松了一口气:“我心中一直难安,生怕又生纠葛,这下总算可稍稍安心。”

    第二日一早,白严、陆保陪同酋夫人一道,前往府衙拜见狄知府。只待交了赎银,就可接酋宣公出狱。

    岂料,狄知庚竟闭门谢客。

    三人在府衙前苦等两个时辰,直至正午,烈日当头,才见狄知庚乘轿从府衙中而出。

    “狄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带来了赎银,去哪里交付?什么时候可以接我们老爷出狱?”酋夫人急忙迎上前。

    “哎呦,酋夫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衙役通告你,我今日还有要事,无法见你吗?”狄知庚摇晃着手中折扇,说道。

    “狄大人,不会耽误您太久时间,我将钱银已足数备好,可以直接交付。”

    “此事涉及赈灾粮,天灾年景,实在是干系重大,草率不得。改日再议!”

    说完,狄知庚放下轿帘,径直离去。

    留下酋夫人几人,无措地呆立原地。

    还是白严先回过神来,他交代陆保护送酋夫人先行回客栈休息,他立即前往拜会豫川总督幕僚莫影。

    在莫影处,白严也受到了冷遇。在会客室一等就是一个时辰,一壶茶凉透了,也不见莫影出面。

    就在白严焦急等待的时候,莫宅的内宅里,莫影和狄知庚正在把酒畅谈。

    “莫兄,这果真是老师的意思?”

    “怎么?狄兄还有疑问?”

    “嘿嘿,岂敢,岂敢!只是这样一来,我可是白费心机,竹篮打水两手空啊!”

    “此言差矣!此时,裴大人筹谋入京,正是狄兄聊表衷心的时候,若在平时,即便狄兄想送礼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啊!眼看着裴大人升为京官,一路平步青云,届时,裴大人怎会忘了狄兄的功劳!”

    狄知庚一咬牙、狠下心:“好!此番,我就算倾尽家当,也要给老师提供助力!”

    “这就对了!”莫影端起酒杯,与狄知庚相碰,一饮而尽。“狄兄慢用,我要去会会酋宣公的说客了。”

    莫影大笑着,起身,向外走去。
………………………………

第十章、凭生岔乱

    “白兄久等!”莫影大步从外走来,笑着与白严招呼。

    白严急忙起身,前迎来:“莫先生,酋宣公一事出了纰漏,狄大人不肯放人。”

    “噢?不急,坐下慢慢说。”

    “昨日,酋夫人已与狄大人达成一致,商定赎银数目,岂料今日前往时,狄大人借故拖延,恐怕其中又生纠葛,此事还需莫先生费心斡旋。”

    听完此话,莫影沉吟片刻,神情凝重说道:“唉,我正要与白兄说此事。昨晚,白兄走后我即刻前往府衙拜会狄知府。你应知,狄大人是裴大人的门生,在下几分薄面他还是给的。我提起酋宣公一案,即便狄大人有几分为难,最终还是答应放人。岂料,就在我们谈话之时,狄大人接到了一纸公文,他看后沉默片刻,将公文递与我。原来是酋宣公一案上报朝廷,刑部回复此案涉及赈灾粮,兹事体大,不可姑息,命狄大人严惩。”

    “赈灾粮被劫,罪魁祸首是山匪,酋公是受害者啊!更何况酋公一向承担军粮供应,从无纰漏。大旱三年,酋公更是殚精竭虑,倾尽所能,维持粮价稳定,筹粮赈灾,功不可没啊!”白严焦急辩解。

    莫影摆摆手:“话虽如此,奈何特殊时期。此事难办啊!”

    白严起身,长长一揖:“恳请莫先生斡旋,莫先生的辛苦酋家尽当报答。”

    莫影扶住白严,正色道:“白兄莫说此言。为酋公一案,莫某自当尽力。只是,此案刑部已知,势必要彻查,按照酋公所说,赈灾粮为山匪所劫,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捉拿山匪归案,还酋公以清白。”

    “这剿匪一事,不是短期可为啊!若是持续一年、两年……难道酋公就要一直被关押?”

    莫影拍了拍白严的肩,叹了口气:“唉,只能如此,别无他法啊!不过白兄,你也不要太过焦急,我会提请狄大人尽快安排剿匪事宜。酋公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白严无奈,只得告辞。回到客栈向酋夫人说明缘由,众人也是无计可施,只得一边奔走、一边等待。

    知府狄知庚一直推诿,此后半月,也不见府衙出兵剿匪,酋公一案,被搁置下来。

    酋夫人心急如焚,屡次求见狄知庚。

    狄知庚长吁短叹,表示实在是公费有限,安排不出兵马前去剿匪。酋夫人无奈,奉上白银五千两作为剿匪所用。其后又按狄知府所示,数次上奉钱银,前后总计白银上万两,总算是见到一队数百人兵马出发剿匪。

    封门山。

    山下已是入夏时节,山上凉爽,山顶处还有晚开的杏花稀疏残放。

    后山,冷水潭。

    树木、灌木丛将视线遮蔽个严实,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透过树冠的间隙,已变得热烈的阳光投射在水面上,白晃晃的光线下只有表面一层的水温升高,水下几寸依旧是荫凉刺骨。

    二八拧干一件衣裳,搭在身旁的灌木从上。

    他将手从水中抽出来,迎着阳光照了照,通红的皮肤在阳光下似乎变得透明,二八可以看到手掌中的血液缓缓沿着青色的血管流淌。

    冰冷的手被热烈的阳光照射,产生刺痒感。二八忍不住甩了甩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向后躺倒在草丛中,任由剩余几件衣裳在水里飘来荡去,也不怕被水冲走。

    二八仰面躺在草丛中,眯着眼睛望着天空。

    一早,劈完柴、挑完水、刷完锅,他就背着一寨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来冷水潭清洗了。自从他请罚,做一年的杂活后,这山匪们也开始讲究干净了,寨子里要地面整洁、厨房桌椅锅碗也不能有陈年油垢了,一冬天也想不起换衣裳的莽汉也开始三天一换衣服了。

    最初时,二八只需洗当家的和青玫的衣物,再接着几位管事也开始将衣服丢给他,再下来各位弟兄畏畏缩缩地把脏衣服递给他,最后,整个山寨的人都使唤他理直气壮!

    想到这里,二八似乎看到胡子轻蔑而鄙视的嘴脸。

    二八无所谓地斜着嘴角笑了笑,但是他得眼神却完全没有松懈,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在无人处,才偶尔可以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才可以透过这样的眼神察觉,他并非服软,反而在谋划着更强势的崛起!

    冷水潭旁就是上山的小路,因草木繁茂,倒是将小路与水潭隔开。

    二八正晒着太阳,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下而来。

    脚步声到了近旁,缓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明显起来。来人似乎是一路奔跑上山,不知发生了何事?

    二八屏息倾听。

    只听见来人是两人,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山哥,这次剿匪看来是动真格的。这么多年,咱们都和官府相安无事,他们怎么忽然开始剿匪了呢?”

    “妈的!这破落官府,谁知道呢?没事找事呗!”

    “你说,会不会是一月前咱们劫的那批粮食出事了?”

    “别乱说,让胡哥听见了,不扒了你的皮!咱们快走,赶快报告给当家的!”

    脚步声走远,二八眉梢挑了挑,人却未动。只有晾晒在灌木丛上的衣衫在阳光的照射下蒸发着水分,还有水里的衣服随着水波,一下一下的晃动。

    等到日上中天,温度也热烈起来,二八才顶着满额薄汗晃晃悠悠地踱到厨房吃饭。

    今日,厨房里竟然无人,老刘头将大勺扔在面条锅里,任由一锅糊度面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而他人则是站在院中,探着耳朵倾听着什么。

    “今儿是咋啦?难道有大买卖,都顾不上吃饭了?”二八端着搪瓷大海碗,好奇问道。

    “别废话!有饭吃就快吃!”老刘头应付一句。

    二八嘿嘿笑一声,伸手掂起大勺,重重地从锅底捞一勺稠腾腾的面条倒进碗里,嘴里衔着筷子,腾出一只手在灶台上的簸箩里抓了一个掺了地瓜的蒸馍,坐在一旁的条凳上,西里呼噜地吃起来。

    一碗面条很快下了肚,二八满足的抹了抹嘴角,又伸手掰了块馍,消遣似的掰碎了吃着。

    “吃饱了,睡会儿觉去!”二八从老刘头身边晃过去。

    “哎……”

    二八已经走开几步了,忽然从身后传来老刘头的声音:“我听说山虎在县上看到了官府剿匪的公告,恐怕是……那批粮食惹的祸……”

    听到此话,二八的心里微微一暖,竟还是有人顾着他的!

    二八深咽一口气,压住胸口翻腾的热气,将感情从眼睛里掩饰去,转过头,嬉皮笑脸地看着老刘头:“噢?那岂不是我翻身的好时机?我可得看看热闹去,可惜了我的午觉啊。”

    “臭小子!快滚!”老刘头骂一句,但是心里还是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毕竟是他从小拉扯长大的,总还是放不下啊。

    二八算计着脚步,甚至连进门时该是怎样表情都拿捏好,恰好在柴老大暴风骤雨似地一轮发怒间隙出场,即引人注目又恭顺无害。

    二八迎着柴老大的视线,恭顺地站到一边。

    “老大,怕他们作甚?大不了打呗!”短暂的寂静中,胡子的声音震天响。

    “混蛋!”柴老大狠狠一拍桌子:“都是你干的好事!”

    “谁知道会出问题?抢劫本来就是咱们的生计,没理由看着猎不打……”胡子还要顶嘴,旁边之人忙将他拉到一旁。

    柴老大怒不可遏,重重喘着粗气:“你们说,现在应该怎样应对?”

    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出头。

    柴老大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二八,问道:“二八,你怎么想?”

    二八只等着柴老大这一句,立刻上前,答道:“二八拙见,剿匪一事事出何因,探究已无意义。如今,最重要的是摸清剿匪的目的、兵马人数,咱们对应做好防备。如今大旱年景,按理说官府是顾不得在此刻大规模剿匪的,恐怕也就是做些表面功夫,若是如此,咱们配合演出戏即可。就算是官府动了真章,那些老爷兵们,多是淫逸怕死之辈,岂能与咱们兄弟相提并论,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番话说完,众人的信心被高高鼓起,柴老大眼神中露出满意神色。

    “好,二八,部署、应对之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所有人都要听二八安排,不允许任何人违逆!都听清楚了?”

    胡子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但是在柴老大的逼视下,他什么也做不到,唯有狠狠咬着后槽牙,忍!

    胡子瞪着二八,仇恨的目光毫不掩饰。但是,二八却似乎毫不在意,对着胡子笑笑,转身,悠闲离开。
………………………………

第十一章、剿匪

    逍遥县的民众很快就发现,驻扎在逍遥县的剿匪军队似乎并没有交战的打算。

    他们只是每天在县衙的接待下吃喝享乐,所做的工作最多也就是贴贴告示,或者组织一只小队,沿着封门山山脚溜达一趟,郊游像是正经,巡逻倒是顺带了。

    对此,民众并没有多大意见。本来嘛,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完了,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有心思操心官爷们做什么?反正当官的是挨不着饿的!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荠菜早挖完了,白蒿杆子也粗涩地再也难以下咽,农妇们发愁着还有什么能下锅?

    这一天,轮到县衙第五小队巡逻了。五六个人斜扛着长枪,歪歪斜斜地沿着山中小路走着。

    太阳真叫一个毒啊,活生生得要把人身体里面的水分和力气榨干。

    “队长,咱们歇会吧!”一个兵勇讨好笑着。

    “熊东西,就你们这个熊样,真遇到山匪,是你剿人家还是人家剿你?”小队长骂着,脚下却缓了,四下张望着。

    “嘿嘿,队长,前面的竹林不错,咱们去凉快会?”

    一行人晃晃荡荡地走到竹林前,挑一块干净地方,坐下歇息。

    “这鬼天气,怎么热成这样?”小队长撩起衣襟,扇着风。

    “可不是,这才几月份啊?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府城啊?”

    小队长斜了一眼下属:“你小子,发什么牢骚!”

    “小的不敢!只是,老这样耗着,也怪没意思的。”小当兵的抖着机灵。

    “那好!明天就让你小子上山探路去!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我的好队长,这不是闲着无事,乱说,乱说的!”

    众人哄堂大笑:“就知道你小子舍不得家中的新媳妇,哪愿意赴险。”

    正说笑着,忽然一阵烟味随风飘了过来。众人交换了下眼神,心领神会地起身,轻声向竹林内摸去。

    穿过紧密错落的青竹,他们看到,竹林深处的空地上正点燃着一个火堆,火堆是用干柴和青竹引燃的,青竹潮湿,燃烧的烟气缭绕,带着竹子的清香。

    火堆前蹲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的衣裳破旧而沾满泥土,头发杂乱,像是头顶着一个乱蓬蓬的鸟窝。

    少年蹲在地上,像只守护食物的笨犬一般,焦急地来回倒着双脚,动作粗笨憨傻。

    原来是个傻小子!

    众人放松警惕,走上前。

    小队长重重咳嗽一声:“小子,干什么呢?”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倒地上,一双眼睛惊慌地转动着。

    看到少年的狼狈样子,大家哄堂大笑。

    小队长直觉地感到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实在抓不住任何异常,只当是自己过度敏感罢了。

    其实,问题就出在少年的眼睛上。那一双眼睛,在满面污垢中太过清凉,骨碌碌转动太快,哪个傻子会有一双如此机灵的眼睛?

    少年滚动着眼珠,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口中结结巴巴的答道:“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队长阴戾地打量着少年,突然变脸:“把他抓起来!”

    立即有两个兵勇上前,一左一右的提溜起少年的衣领。

    少年身穿的衣服实在是太破旧了,两个兵勇一抓之下,布帛撕裂之声顿响,少年一缩脖子滴溜溜转动两圈,兵勇的手中就只剩下一绺破衣条了。

    少年手脚并用,狼狈却迅速地缩到了几步开外,可怜巴巴地盯着众人:“为啥……为啥抓俺?”

    “为什么?我看你小子鬼鬼祟祟,一定是偷了东西!”小队长吓唬着少年,其余人则乐不可支地看着少年瑟瑟发抖。

    “你……你咋知道俺偷了东西?千万别告诉李老爷,李老爷会打死俺的。”

    一听此话,小队长的眼睛亮了,难不成这小子真是从有钱老爷家偷了什么值钱宝贝,这可真是天该咱发财!

    小队长还想诈上一诈,没想到,傻少年早已吓得惊慌失措,先开了口:“你要是不告诉李老爷,俺……俺就分你一半!”

    小队长心里一乐,得来全不费工夫,面上却更加凶恶:“少废话!东西拿来!”

    少年惊慌地扑到火堆前,随手捡起一根柴火棍,拨散扑灭火堆,顾不得烫,就用柴火棍直接在火堆下刨起来,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你可不能骗俺,可不能跟老爷告状!”

    少年手脚麻利,很快就从火塘里扒拉出一块黑乎乎的泥疙瘩,泥疙瘩滚在地上,冒着青白色的烟。

    少年一棍子敲上,泥疙瘩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肉香喷涌而出!

    原来这傻小子偷了顾工老爷家的老母鸡,躲这里烧叫花鸡吃呢!

    走了一早上的山路,巡逻小队早就人人饥肠辘辘,一闻见叫花鸡的香味,众人也顾不得再玩弄少年,抓了烧鸡,席地而坐,分之大快朵颐。

    少年则在一旁急的跳脚:“说好了,给俺留一半,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滚!”小队长一脚踹在少年的小腿上:“去打些水来!”

    “俺有水,是从老爷家地窖的大水缸里灌得。”少年嘟囔着,一瘸一拐的从竹林里抱出一个大水瓮,不情愿地递给小队长。

    小队长打开盖子,竟然是酒!小队长仰脖灌了一口,还是陈酿好酒!

    一众人吃着肉、喝着酒,气氛放松而热烈起来。

    “队长,你就给兄弟们透个底,啥时候让咱们撤啊!”一个兵勇打着酒嗝问道。

    小队长喝的飘飘然:“我告诉你们,咱们这趟儿可是美差,在这逍遥县好吃好喝地待着,不比在府衙里卖命好?小子们别不知足!”

    “队长,咱们这趟毕竟是剿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兄弟们不踏实啊!”

    “剿个屁!”小队长骂一句,眼睛瞟一眼少年。

    只见傻少年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边,盯着满地鸡骨头愁眉苦脸。

    小队长转过脸,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绝不能说出去,这次剿匪就是做做样子,演场戏,是为了应付赈灾粮一案中被关押的苦主。听说狄大人收了人家上万两银子当做剿匪的军资,样子当然要做足。”

    少年蹲在一旁,小队长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朵里,精亮的一双眼睛闪出成竹在胸。

    二八向柴老大汇报,说是打探到朝廷下了文书剿匪,幸好下面官兵怕事、怕死,他再托人奉上厚礼,与县衙达成协议。只要封门寨能忍一时,太太平平拖过一年半载,剿匪一事就不了了之。

    柴老大观察数天,果真如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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