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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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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有一出经典戏文,唱的就是着大破封门山的故事。

    “秦甘罗十二岁官居太宰;石敬瑭十三岁拜将登台;三国中小周郎名扬四海,十岁上学道法颇有将才。今有酋家好儿郎,铁血丹心杀匪名扬。热血冷面似那罗刹,鬼面具下同是英姿勃发。

    逐鹿中原华夏天命神授,武王伐纣牧野封神昭天下。赤壁火烧千里神鬼难解,垓下四面楚歌霸王饮恨。封门山冰封千仞料峭,杀匪寇伏尸成山血流河。松涛雾海起鬼哭狼嗷,大罗佛陀不忍闭目阿陀。看将军鬼手冷酷刃匪寇,颂英雄佛心仁慈护安宁。”

    封门山一带百姓,也长久的流传着这个故事。男孩子自小就爱听剿匪将军的英勇故事,青年游历四方也因为家乡英雄而自豪。只有耄耋老人,偶尔忆起当年情景,依旧心惊叹息。

    “那时候啊,是在封门山一条沟里处斩山匪。一颗颗人头砍下来,滚到地上滚烫的血融化了冰雪又很快冻住。从第一个砍到最后一个,前面砍下的头颅就与地面冻结牢了,拔都拔不起来,干脆就地掩埋。一冬天大雪下来,盖住了无数尸骨,等到来年雪化了,这才看见,整条山沟的山石、土地都变成了红色。自那后,这条沟就叫做红土沟了。”

    不管是歌功颂德、流芳百世也好,还是野史杜撰,被传成冷血杀将也罢,真相已经掩埋在历史层层夯土之下,私心、背叛、阴谋或是枭志,只落笔史书上短短百字,只唱成一段戏文,只存地名“红土沟”传世,即使百年后,这段历史已经烟消云散,人们已经无法考证此地名由来,这三字却于历史中永恒。

    梦中,酋同儒还在挥动砍刀,一个人头、两个人头……无止无休地砍下去。一具具跪地、失去头颅的身体不肯倒下,直挺挺杵着,大量鲜血从腔子上那碗口大的窟窿里往外冒,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流下来,汇集,又顺着酋同儒的双脚向他的小腿、膝盖、大腿蔓延……

    一颗颗头颅滚在地上,全都面向一个方向………那是杀人的疯子,是冷血的侩子手。

    酋同儒知道这不是真实,他却被冤魂纠缠,无从醒来。

    越恐惧越疯狂,杀、杀、杀!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越愧疚越凶残,要用杀戮驱赶心虚。

    忽然,一颗头颅睁开眼睛,那是女人风韵犹存的双眸。她曾经真心的对待二八,认他做子嗣依靠。只是,在生存中挣扎的孩子,眼中只有仇恨,他从不曾看到女人对于他真心的目光。此刻,酋同儒竟然忆起一幕幕:

    他从狼口逃生,是青玫冲上来将他抱起,说要认他做儿子;

    青玫一手牵他,一边媚眼横生,撒娇撒泼要柴老大务必提携;

    青玫怒冲到马棚,拖出栖身马粪中的他。青玫骂的厉害,却为他清洗仔细;

    青玫给他准备冬衣,青玫为他震慑他人,青玫曾对他说:“你,我,要互为依靠。”

    他从来不曾看到过,他恨自己孤苦无依却原来也曾拥有过母亲。

    又一个头颅瞪目望他,那是历经岁月磨练出的圆滑双眼,是老刘头啊。

    山匪们从火场中带回了婴孩,却将他随手丢在马棚。山匪们哪有什么不忍,只是一瞬间的胆寒而已,冻死了可算不得他们头上。

    天寒地冻中,婴孩微弱的哭泣是挣扎还是祈求?老刘头听到了,是他半夜起身,将孩子裹入怀中,整整暖了一夜。他救了那孩子,用剩菜剩饭和差强耐心;他给了那孩子名字,却随意粗俗,山匪的名字嘛,不就是老刘、胡子的喊;他养那孩子长大,不敢护不敢帮,毕竟总先要顾着自己。

    但,就是这样一个圆滑自私的老头,却在二八落难之时,几次出口帮言;这个老头子会留意胡子的动向,装作不经意对二八出言提醒;也是这个老头子,在五年前,二八偷马逃走时,装作未听见,拉紧被子,失落又释怀的叹息。

    二八从不愿感受,封门寨是仇人却也将他点滴养育。

    那豹眼圆睁、怒目罗刹的是谁?生生让酋同儒在梦中也心神震颤。那是二八最仇恨、最防备却也是树立为人生目标的封门寨大当家柴老大。

    记忆中的柴老大最是威风,可眼前这颗头颅却是如此衰老。酋同儒带兵冲入封门寨时,柴老大竟坐在椅上打瞌睡,被杀声惊醒后,他起了几次也没起得身来。青玫被缚,他怒吼着欲救,起身太凶猛自己撞到了刀上,血溅当场。

    酋同儒不痛快,他恨了二十多年,日日嚼着仇恨入睡,夜夜梦着手刃仇敌,柴老大却死的如此潦草,让他满腔仇恨无从发泄。恨着、也悲凉着,他砍下了柴老大的头颅,悬挂在寨门之下。

    果然,柴老大还是柴老大,不管他老了、弱了,他的一颗头往外一挂,就震慑了上千山匪,吓破了胆,泄了气,不费一兵一卒就全都降了。

    动物总将幼年时见到的最强者视为偶像。二八不愿承认,死死记得杀亲之仇同时,他正是将柴老大树立为目标,不知觉中学习、追赶、超越……

    是李崖、李甲、牛夯、牛劲田、大刚、小捌、老钱……

    一个个陌生或者熟悉的人,齐刷刷地跪成一排。

    手起刀落!

    成百上千的头颅滚过来,七窍流着血,死不瞑目,层层叠叠将酋同儒淹没……

    那是……胡子!那是……亲弟!

    还我命来……还我名来……

    今夜站岗的是酋五儿和李大攀。

    寒风中,他们站在指挥使的营帐外。李大攀抱着膀子,渐渐就蹲下身去。

    “真冷,要冻死人。”

    酋五张望四下,已是后半夜,早没半个人影了。他这才跺两下脚,蹲在李大攀旁边。

    “快到京城了。”说一句话,就有一团白气从嘴里冒出来,朦胧中,酋五儿想起妻子柔软的脸庞。“京城可是繁华的很,等安顿好接了玲子来,她一定高兴。”

    李大攀笑一声,又苦着脸:“还得几天?哎,这些天我真是怕,一闭眼就是乌压压的人头,你说酋大人咋那么狠?都投降了的,还全杀……”

    “嘘!”酋五儿压低声音:“别多说。打仗的事,你不懂。”

    这样劝着,可酋五儿心里也是怕,整个封门寨,一个活口也没有留,真是血流成河啊。

    两人正嘀咕着,忽然听到帐内一声厉喊。

    两人赶忙跑进去。只见指挥使躺在床榻之上,怒睁双目,手握拳,口中厉声高喊。

    酋五儿和李大攀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他们只当背后议论被指挥使大人听见了。

    二人扑通扑通地磕头不止,连呼:“大人饶命!”

    指挥使怒吼一声:“杀!”

    李大攀咕咚一声,翻到在地,竟是吓得闭过气去。

    酋五儿重重磕头。

    过去片刻,未见指挥使动作,只是听见他断续厉喝:“杀……一个不留……我杀……”

    酋五儿壮着胆子抬头望,指挥使躺在床榻之上,口中呼喊,身体挣扎,原来竟是陷在噩梦之中。

    酋五儿大着胆子上前,想要仔细打量,却正对上指挥使睡梦之中仍大睁的双目。他一个胆寒,连退两步。

    听说指挥使大人祖籍河南府,名讳酋同儒。逍遥县酋家少爷名讳正是酋同儒,酋五儿早有怀疑,指挥使大人就是堂弟酋同儒。

    酋五儿是酋宣公侄儿,随父自幼住在酋家大宅,他还记得少爷与他年龄相仿,时常在酋家相见。

    记忆中,小少爷总是文弱,孩子们玩耍时总见他在竹林外的书房读书,有时,小少爷会隔着窗子看着他们,却从不曾加入。

    少爷五岁就有神童之称,及少年去往应天书院,当年就有嘉奖,来年高中解元,金榜题名指日可待。

    文弱书生怎会成冷血武将?

    酋五儿不敢确认,他抬起眼睛打量,眉目五官,确有几分相像。孩童长成青年,样貌总有改变,性格也会变化,但是这样天差地别,谁能相信是一人?

    酋五儿心中升起恐惧,他早有猜测却一直不敢深思,此刻,他面对着指挥使酋同儒,这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疯狂地涌上来。

    酋同儒为何过家门而不入?安宁县距离逍遥县不足百里,他却没有踏入家中半步。就算是祖宅倾塌,不想直面触情伤情,可父母坟墓也不拜祭,这就解释不通了。

    酋五儿记得清楚,攻入封门宅时,指挥使面巾遮脸,砍杀山匪,招招杀招,似乎生怕山匪多活片刻。待大批山匪返回、投降之时,指挥使只端坐高堂,远观,尤其处斩之时,指挥使亲自督查,却不愿接近。

    “他怕山匪看见他的相貌,他怕有人认出他的身份!”酋五儿被自己的念头吓住,他连连后退,一脚绊在昏倒的李大攀身上。

    “杀人灭口!指挥使要灭口!”酋五儿警醒,他慌乱拉扯几下李大攀:“起来……起来……”

    李大攀毫无反应,酋五儿再顾不得他:“酋同儒,不管是真是假,他绝不会放过我这个堂弟!”

    不能死!

    酋五儿狠了心,再不犹豫,拔腿逃跑。他一口气跑出营地,向着北方莽莽深山逃亡。

    第二日清晨,酋同儒醒来,看见地上僵硬的尸体。他沉默,许久之后出账,复傲慢冷酷,命人掩埋尸体,追查逃兵,一旦捉拿,就地格杀。

    自此,酋同儒下令,夜间站岗,不许人接近他营帐百步。

    后来,酋同儒多次征战疆场,无论是平南军,还是征西军,他的营帐从不设岗哨,睡眠之中绝不许人近身。

    渐渐传出传言,酋将军乃天狼星转世,天煞孤星,夜寐之中仍大睁双目,异于常人;也有人说,酋同儒早年血洗封门山,杀孽太重。亡者诅咒,诅他睡梦之中冤魂纠缠,夜夜不能寐!致使他入夜狂癫,状如恶魔。
………………………………

第一百零三章、百戏场

    剿匪军大胜还朝。

    皇帝令亲信内侍代迎城门,三品以下文武官员出城迎接,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酋同儒骑着高头大马,前有开道,后有簇拥。出城之时,五百兵松松散散,回城之际,千人军浩浩荡荡!

    望见巍峨城门,有浴火重生的心境。这一关,他闯过来了!酋同儒不由雄心志扬。

    前方是迎接的人群,有一人小跑上前,为他牵马。

    酋同儒端坐马上,俯视众人,看见的是众人头顶。原来高高在上是这样感觉,站下何人,相貌美丑,有无才智,统统都俯首帖耳、毕恭毕敬。

    难怪,世人皆挤破脑袋人往高处走。

    酋同儒陶醉片刻,翻身下马。

    “酋大人,一路辛苦。”

    酋同儒不敢置信地望着牵马之人,那一脸平静、恭顺的不是刘瑾还是何人!

    “刘公公,恭喜你东山再起。”酋同儒掩饰惊讶。

    “都是给皇上尽忠。”刘瑾笑容谦卑,意味深长:“皇上正等大人复命,大人请。”

    刘瑾,给了酋同儒回京后第一个震惊!

    进了皇宫,拜见皇帝。嘉奖场面千篇一律,皇帝亲口表彰,众臣拱手祝贺,只是欢庆之中,刘瑾立于皇帝身后,意味深长的默笑,让酋同儒心中打起了冷颤。

    他这才相信那句“世事无常多变化,行到穷处有复生。”

    官场应酬,笑一整晚也未必有片刻真心。

    酋同儒倒是对李靖麟生了佩服。李靖麟对他不假颜色,不遮厌恶,连应酬一句都不屑,倒也称得上真性情!

    好过他要与裴思芳之类举杯交谈,句句试探、字字玄机,分明两人口诛舌战,却要做出相谈甚欢。

    总算曲终人散,酋同儒不敢回府歇息,先要向皇帝报道。

    到乾清宫,酋同儒入殿,见眼前幔帘低垂,帘内透出隐约身影。

    酋同儒跪地:“叩见皇上。”

    沉静片刻,才响起脚步之声,帘后之人匆匆而出,伸手搀扶,口中道:“酋大人,皇上不在。”

    酋同儒抬起头,与附身的刘瑾对望。如此近的距离,酋同儒终于看到了刘瑾眼底藏得极深的恨意和得意。

    刘瑾故意要他一跪,是报曾经因他陷害被皇后仗打之仇!

    他反倒安心。今日与刘瑾相见后,刘瑾表现的极其恭顺,似乎再无争斗之心。幸好刚刚这个举动,他看透了刘瑾深藏野心、睚眦必报。

    光天化日下的猛兽虽然危险,但最可怕的是暗藏草间的毒蛇。猛兽可以与之搏斗,毒蛇却要你时刻不得安枕,直到某一时刻它给你突然一击,致命同时也令你如释重负,它终于现身了。

    知道毒蛇在哪,它就仅仅是条蛇!

    酋同儒一笑,起身,波澜不兴道:“皇上在哪里?”

    “皇上在百戏场。”

    何为百戏场?正是皇帝在宫中建造的一处寻欢作乐之处。内设六大馆,分别为乐、舞、幻、彩、工、画,遍寻民间奇巧能人充斥。

    当初建造百戏场,宫中并无合适场所,皇帝竟将下令将东宫腾出。皇后反对,帝后夫妻俩又是一番争吵。

    皇后哭诉:“东宫乃是太子居所,不能侵占。”

    皇帝斥责:“太子?太子在哪里?”

    皇帝的本意是说,眼前,太子还未出生,为了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的太子霸占着东宫,实在浪费。

    可话落在久求子不得的皇后耳中,可就认定是皇上嫌弃她生不出儿子!这一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坤宁宫鸡飞狗跳。

    此事本是皇帝不对,可皇嗣却是皇家大事,皇帝不满,太后、皇后、大臣均无话可说,只得由着百戏场风风火火建造起来。

    同时,正德帝登记后第一次正式选妃也如火如荼地操办起来。

    皇帝现在正是在百戏场中的天工馆。天工馆内收揽全国奇工巧匠,涉及建筑、陶瓷、雕塑、机械、木工等繁多手艺。馆内精巧构件、精妙物什不计其数,囊尽天下奇巧。

    酋同儒随刘瑾走进天工馆时,入目即见一只极大的鸢鸟,以木为骨,丝绸为肌,七彩孔雀长翎贴做羽毛。

    更令人惊诧的是当今皇帝竟蓬发脏衣,亲身在木屑堆中,打磨鸢鸟翅膀。

    “拜见皇上!”酋同儒扬声、跪拜。

    “嘘……”皇帝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工匠将打磨好的榫卯相接,一榫一卯,一承一接,严丝合缝、分毫不错。

    直到鸢鸟左翼与躯干完美承接,皇帝才长出一口气,拍着手欢呼:

    “快来看朕做得鸢鸟!”

    酋同儒一直跪在地上,听见皇帝叫他,这才起身走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皇帝兴奋至极。

    “甚好。”酋同儒应和一声,心中已是警觉。小皇帝对他向来崇拜,当初剿匪离京,小皇帝很是依依不舍,甚羡慕大好江湖世界,千万嘱咐酋同儒返京后要将新奇经历一一讲给他听。此次回京后,皇帝的表现却甚是冷淡,更是复用刘瑾、建造百戏场。酋同儒不得不多加警惕。

    “皇上什么时候建了百戏场,幸好刘公公带路,要不然,臣还真难找到皇上复命。”

    “哈哈,朕的百戏场可是不错吧!”小皇帝得意:“酋卿,以后可不能再叫刘瑾公公了,刘瑾现在可不再是太监主管了,他现在是司礼监掌印,也担得起一声刘大人了。”

    刘瑾赶忙致谦:“都是皇上抬举,能伺候皇上是奴才的福分。”

    离京三月,世事全非!

    豹房兽困,百戏正酣。

    飞流直下,旧树新花,

    歌舞升平,粉饰天下。

    此事从酋同儒离京后十日说起。

    是日夜,钦天监夜观天象,上禀天家:“无云缺月而星黯,九星连珠表大凶。贪狼中出逼紫薇,火出祝融救苍生。”

    要知道,帝王自称天子,对于星象、卜算、箴言之类极其信奉。自夏朝建立国家以来,数千年来,各朝各代,凡国之大事、大决多问天问卜,衍生出周易之术,唯国之大学者潜心钻研。及至大明,钦天监更是成为国之决策的重要部门,前朝、后宫、立后、生子、春耕、秋祭,事无巨细都要观星问天。若遭天灾、战争、大兴土木,更是要隆重祭祀,得天意方成行。

    因此,钦天监一语箴言,朝堂大惊失色。

    此箴言,分明表示,帝星有难,国之将灾。贪狼乃是杀星,应在战事,表明战事不顺。目前,西南、西北边境相对平顺,唯有剿匪可算一战。

    朝堂之上,众说纷纭。

    有说豫饥灾匪乱,正应天劫,必需加急军令,命剿匪军火速破敌,不可贻误,免祸国体;

    有说酋同儒非从军出身,无指挥才能,恐难当大任;

    更有说自酋同儒入朝,巨兽乱京、清流之乱、帝后不和、皇嗣不保,总总之间,均与酋同儒有着枝节联系,就算不是他有意造成,也说明此人不详;

    总之,大多数人都在质疑酋同儒,认定他德性或缺、命格不详、骄傲难驯、不堪重任,才引发大凶天象。甚至有人直接提出,将其阵前格杀,平息天怒。

    皇帝心烦,斥之。

    钦天监斗胆解释,星象显示虽有凶兆,但有福星护卫,化险为夷,应静观其变,等待福星显现。

    果然,当夜,天降百颗流星,夜如亮昼,漫天火色。京城百姓均亲眼见天降异象,人人跪地祝祷,叩首不止。

    皇帝连夜诏百官入宫,召钦天监。

    钦天监监正刘东阳道:“陨星坠火,落于西北,火出祝融,福星北来!”

    果然,及天亮时分,帝陵来报:夜降天火,松柏炙燃,幸天佑,扑救及时,未有大失。

    皇帝还未有决断,太后听说泰陵着火,挂心先帝安宁,一定要亲身前往。

    刘东阳亦奏:“‘火出’已应,‘祝融’将出。”

    皇帝遂决定,与太后一道前往泰陵,视察火情,告慰先帝身后安宁。

    御驾至泰陵,见火情轻微,却是蹊跷。独独正对陵墓的一棵千年柏树从中烧断,残枝断叶、满地焦黑。

    当时,守陵卫兵已在打扫断树,见御驾来,均跪在地上。

    皇帝嫌弃一地狼藉,略有犹豫。但太后已经迈步走近,她挂念先帝,一定要亲眼见到陵墓安好才肯放心。

    皇帝无奈,只得跟随。

    “柏树千年,业已有情,自是不敢冒犯先帝的。”刘东阳感叹。

    见陵墓安好,太后放下心来,点头道:“可惜了它千年修行,咱们去瞧瞧吧。”

    一行人踩着枯枝乱叶,去看烧断的千年柏树。

    这一看,却令人大惊失色!

    只见树干附近的断枝还未完全清理干净,透过缝隙,竟裸露出一些碳黑色弯弯曲曲的线条。

    “天降箴言!”刘东阳激动大喊:“来人,将枯枝都移开!”

    卫兵立即上前。

    “慢些,不要破坏天启箴言!”

    断枝清理干净后,显露在众人面前的竟是大大一字:忠。

    刘东阳跪地高呼:“天命神启,天佑大明!”

    刘东阳言之凿凿:

    “忠乃中心,预示大明乃世界中心,天朝威严,四疆平定、八方来朝;

    忠亦是忠臣,君明则臣忠。周文王得姜子牙为相,灭夏建商;始皇得李斯,灭六国,成帝王;刘邦西汉天下,太史公功冠群臣;唐太宗魏征为镜,胸怀浩荡。正应了星象,火出祝融,忠臣辅君!”

    “这…难道是指那人……”跪地的卫兵不由小声议论着。

    议论声传进皇帝耳中,皇帝不由道:“议论何事,大声说来。”

    卫兵们犹豫片刻,其中一人胆怯上前:“回皇上,昨夜火起,臣等立即赶来灭火,当时此地已有一人,倒在断树之下。那人浑身焦黑,,手握树枝,犹做出扑火姿势,想来是此人见火起,赶来扑救,被断树压倒,烈火灼身。”

    皇帝看向刘东阳。

    刘东阳掐指暗算:“不错,天象应于此人!此人何在?”

    “这……”卫兵支支吾吾:“我们来时,他已经没了声息,我们将他……抬至……山中……”

    原来,众卫兵灭了火,见那人无声无息,谁也不愿麻烦救治,只当是死了,拖到山中丢弃。幸好,卫兵队长多生了心眼,怕追究失火责任,想着到时候就将这人推做替罪羊,于是只将此人就近丢弃。

    找到时,那人躺在冻土之上,全无声息。

    “你们……竟敢……”刘东阳气急,立即上前查看。

    那人被火烧,又冻了一夜,竟然还有微弱气息。

    “没死!”

    皇帝立即下令,将此人全力救治,务必救活。

    这人正是刘瑾。

    刘瑾昏迷间,犹不停呼喊保护皇陵之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挣扎起身,向东叩拜,痛哭流涕,称未守好皇陵,自请死罪。

    此举传到皇帝和太后耳中,十分好评。尤其是太后,她本就对刘瑾有忠义印象,再加上刘瑾誓死守护先帝陵墓,太后十分动容。

    刘瑾救回命来,却因重木倾压加之火烧,周身皮肉焦熟,疤痕遍布,须得终身忍耐肌肤撕裂痛苦。

    面目全非,换回了东山再起。

    刘瑾重登政治舞台,从守陵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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