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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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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这只是涵养吗?女儿却不这么觉得。”宋蔓秋道。
本来女儿不该顶嘴,可是这会儿,当爹的被顶了嘴,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道:“莫非还有什么深意?”
“女儿也是刚才路上,才想通的。”宋蔓秋道:“设身处地,换做是我,受人接济,又或是自己捡来的银子,心情是不同的吧?受人接济,心中羞愧;捡来银子却会窃喜。前一种是苦,令人自卑自贱,后一种是乐,令人感怀上苍,心生希冀……”
“爹爹,”宋蔓秋抬头认真道:“女儿觉得,这是慈悲,是善之大者……”
宋尹廷心中开怀,觉得女儿能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当父亲的骄傲。“兴许,步公子只是觉得这样做,自在些而已。”他虽然这么说,却在不知不觉中换了称呼,把“那书生”换成了“步公子”。
宋蔓秋脸上微微一红,生怕被父亲看出女儿心思,点点头道:“至于步公子是不是真的知道余唤忠的恶意,还需爹爹亲自问他。”
“嗯……你这就去把他叫来,我来考教考教,若真是你说的那样。”宋尹廷顿了顿道:“为父定会保他性命无忧。”
“嗯!”宋蔓秋听到这句承诺,心中大定。她似乎完全没有去想,步安会通不过考教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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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泉州以西三百里
简单而整洁的军营偏帐中,步安斜躺在麻布睡席上,手撑着脑袋,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早知道余唤忠在,就不该把素素留在泉州城。有着小丫头在,晚点找个地方伏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宰了这老贼,就太痛快了。
他这样想着,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痛快的神情。
不过,想归想,实际操作还是太冒险:鬼知道素素打不打得过余唤忠,可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么让素素蒙面行刺,一击不成,便远遁千里……还是算了吧,这小丫头特征太明显,而且做事不太靠谱,万一露了马脚,麻烦可就大了。
正这么YY着,有兵卒来请,说是大人要见公子。稍稍整肃衣冠,步安便跟着那人去了。
这一回,中军帐里只有宋尹廷一人,见步安进来,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怎么得罪的余唤忠?”
步安大概猜到他会这么问,哭笑不得地答道:“此事说来话长。”
“你有什么急事不成?”宋尹廷严肃脸。
彼此身份悬殊,步安也不敢托大,恭谨答道:“半年多前,晚辈新入天姥书院不久,大伯便来逼我入赘余家,我师尊为我定下三年之约。她同我说,要躲余唤忠难,唯有让余唤忠躲着我,是故想要悔婚,唯有两条道可选,一曰名扬天下,一曰离经叛道。”
“你师尊说得对,照余唤忠的性子,这两种人,他绝不会招婿。”宋尹廷点头道:“所以,这半年多来,你一心所求,便是名扬天下……”
步安略带苦涩地笑笑,道:“不瞒老大人,晚辈本来选的是第二条道,只是阴差阳错,得了些虚名。”
宋尹廷想起坊间流传的步执道狂狼才子形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本来照着我师尊所指的路走下去,余唤忠大约也不愿招我入赘了。可惜……可惜圣上金口玉言……”步安叹道:“余唤忠毁不掉这桩婚约,便只能毁掉我这个人了。”
宋尹廷点头道:“就你这半年多来所为,给足三年时间,天晓得你要闹出多少动静。余唤忠性情隐忍,事事循规,唯恐逾矩,若有你这样一位女婿……与其等你入赘后,日日担惊受怕,还不如早些除掉你,免得惹上一身骚。所以说,不是你哪里得罪了他,是他为了躲你,才要除你而后快。”
步安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好在有御赐婚约,他不敢亲自动手,只会借刀杀人。”
宋尹廷有些好奇道:“你明知他要借刀杀人,还把脑袋送上来?”
步安匆匆看了一眼宋尹廷,心说你是在装傻,还是把我想得太笨?
“老大人,”他诚恳道:“我往前走一步,面对的是在明处的刀;往后躲一步,等着我的是在暗处的匕首。”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说,余唤忠借你的刀来杀我,我只能将计就计,至少你的刀是明的。假如我自作聪明,躲开了这一回,等着我的,还不知道是什么鬼。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原来你一点都不笨。”宋尹廷脸上渐渐生出笑意。
步安心说,你先前不也在余唤忠面前装成毫无心机的莽夫样嘛,你能装我就不能装了?
“蔓秋说,你们先前来时,你偷偷往路边抛掷银子……”宋尹廷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何故?”
“我从越州过来,长途跋涉,疲累不堪,银子放在身上又重又碍事,累赘得很。”步安嘿嘿笑道。
“说正经的。”宋尹廷板起脸道。
步安赶紧端正姿态,道:“来时怕这里兵荒马乱,兑换票子不便,因此带了好多银两,到了泉州城才知道,城中也有票号正常经营。”
宋尹廷心说,我信你才有鬼了,突然又问:“那你何必遮遮掩掩的?”
“因为太重太累赘,就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扔……委实不光彩,怕被人笑话。”步安答道。
宋尹廷想起父亲写来的信中,说这书生滑不留手,此事亲眼得见,果然没错,不由得牙根恨得痒痒的。
他只见过冒领军功的,何曾见过明明做了善事,却死不认账的,心中虽然恨对方睁着眼睛说瞎话,却又忍不住暗暗赞许。这两种感情交织成复杂的情绪,令他直欲挠头。
“老大人,”步安见他脸上神情诡异,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赶紧扯开话题道:“余唤忠究竟让你如何处置我?”
宋尹廷轻哼一声道:“他要你驻守汀州。”
步安轻“哦”一声,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事实上,确实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宋尹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淡淡道:“那你明日便发兵汀州吧。”
“好。”步安点点头。
“好?”宋尹廷气道。
步安觉得,大约是自己这样子太过潦草了,赶紧起身,可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嘉兴团练副使,跟七闽道都指挥使之间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因此自称下官,或是卑职,都不适合。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不伦不类,很不搭调的“晚辈遵命”。
宋尹廷突然想起,步安是嘉兴人,初到七闽,想必是不知道此间地理。“你可知道汀州在何处?”他提醒道。
汀州……步安在脑子里换算着,汀州大概占据了另一个世界三明市与龙岩市的交界处,距离泉州两百多公里吧。不对,这个世界海平面更高一些,泉州城更靠近内陆……
“泉州以西三百里?”他试着答道。
“整个七闽道,便以汀州匪患最盛。”宋尹廷不咸不淡地说道。
“哦……没事。”步安也不咸不淡地答。
宋尹廷有些搞不清情况了:这小书生刚才还机灵得像只猴子,怎么一下子又变得如此蠢笨了。难不成,他料定自己会替他保驾护航?岂有此理!
“你要多少人马?”宋尹廷决定试探一下。
“不必了,我自己带了人来的,反正慢慢打过去,离逐月大会,还有日子呢。”步安答得理所当然。
原来你是要使一招“磨”字诀吗?算你机灵!宋尹廷微微一笑道:“这样也好,打到哪里算哪里吧。”
步安笑着点头。
这两人之间头一次心领神会——但是他们似乎又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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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一份厚礼八成新
来泉州的船上,步安就已经通过宋蔓秋,大概了解了七闵道的匪患形势。
整个七闵道,如今有大半落在拜月教手中,泉州福州霞浦一带沿海经济发达,官治亨通,尚且无碍,越往西南去,民众信奉拜月邪教的便越多。
邪教所到之处,百姓不事农桑,官员目无朝廷,虽然没有举起反旗,实际上粮税收不上,政令发不出,分明已经脱离了大梁朝的管制统辖。
官兵屡次围剿,打进去不难,只是派去的官员不久也笃信了邪教,官兵驻扎得久了,也不例外。来回折腾了几趟,连扬汤止沸都谈不上,反而像是在为邪教添柴造火。
好在这邪教似乎并不以造反谋逆为己任,没有强烈的扩张倾向,官兵退守在沿海一带,暂时没有溃败的危险。
步安也一直纳闷,这拜月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叫人无从下手。
此前他曾怀疑,宋尹廷故意出工不出力,是要养匪自重。到了这里亲眼瞧见,才发现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可能宋尹廷最初真有这个想法,但拜月教如此邪性,所到之处,如蝗虫瘟疫一般,他宋尹廷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这天下午,宋尹廷与他谈了许久,简单询问了七司队伍的概况,概括了剿匪的种种难处,又让他说说,有什么打算。
步安觉得留在泉州府,离宋尹廷的大军太近,有太多的不方便。于是便问,福州漳州一带,剿匪局面如何。
宋尹廷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将他带到军帐一侧,指着硕大的行军地图道:“这图上,色泽越深的地方,匪患便越重。一目了然,你看了便知。”
步安放眼看去,只见这地图上,大约相当于福建全境的区域,已有大半被刷了褐色油料,西南方向,甚至包括广东北部,潮汕梅州一带,都染上了褐色。
他观摩半晌,手指泉州府武荣县以南,漳州府西北部,位于褐色与浅白色交界处的一个小点,道:“老大人没有意见的话,晚辈想去那里。”
宋尹廷定睛去看,缓缓点头,面带微笑道:“这样也好。漳州府昌泰县东西北三面环山,唯有往南通向府城漳州的道路畅通……”言下之意是说,这是一块进难攻,退易守的好地方,你小子可真会挑。
步安嘿嘿一笑,接着话题一转,诉起苦来,说自己带着这许多人,方知当家不易。
宋尹廷也立即换上一脸苦脸,说你这两百多人算什么,我大军兵马数万,单是口粮就叫人挠破头皮。
步安见他滴水不漏,知道要他主动开口提资助,是想都不要想了,只好倚小卖小,印帕车溃骸按笕耍沂窒抡庑┬值埽抛沤细皇氐暮萌兆硬还创酥朔耍⒆懿缓萌盟嵌鲎哦亲影桑俊�
“当然不能!”宋尹廷正色道:“我这就给你写一张帖子,你去找七闽道布政使蒲大人,兴许能要到些粮草。”
“蒲大人好说话吗?”步安笑嘻嘻问道。
宋尹廷摇头道:“很不好说话。”
那你还让我去找他!步安总算看出来了:宋蔓秋她爹是块滚刀肉,话说得漂亮,可就是不帮忙。
“那……”步安还留有一丝幻想,陪笑着道:“晚辈来时的船资,找谁报销?”
宋尹廷微微一愣,大概也没想到步安连这点苍蝇蚊子肉都拿出来说事,咂咂嘴道:“你是嘉兴团练,试试能不能找嘉兴府核销吧。”
说完这句,见步安脸色有些异样,宋尹廷便又笑道:“有件事情差点忘了,我日前收到蔓秋来信,知道你要来,已备下了一份礼物。”
步安将信将疑地看着宋尹廷,心说铁公鸡身上也能拔下毛来不成。等他被一位姓徐的参将领着,去见到那份礼物时,才知道自己没有想错——宋尹廷压根就不射得给他什么好东西。
“上等步槊五百支,长柄大刀四百柄,布甲两百副,皮甲十二副……”辎重库房里,徐参将拿着一张清单,照着一行行念下来。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本来生得挺周正的,此刻看在步安眼中,却像个不要脸的奸商。
步安看看库房里堆着的“垃圾”,再看看那位徐参将,很想说:你到底哪只眼睛瞎了?这库房里的东西,跟你嘴里念的,对得上号吗?
“这位大人,”等到那人念完,步安才压着性子问道:“这些东西,似乎有些货不对板吧?”
“放久了蒙了些灰,收拾收拾跟新的没什么两样。”徐参将拿起一根步槊,拍了拍灰,一不小心把朔头给拍了下来,“噗”一声砸在地上,竟然碎成了好几片。
“真的跟新的一样?”步安斜着眼看他。
“八成新。”徐参将大概生怕再碰坏些什么,不再演示,脸上仍旧一点表情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如何修炼出这么厚的脸皮的。
你管这个叫八成新?闲鱼上最黑的卖家,也没你们这么黑!步安气得想笑,但是跟这参将没什么可争执的。
这人是宋尹廷的心腹,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私底下来个调包计,也就是说,宋尹廷所谓的礼物,就是这堆破烂。
“我只有一个要求。”步安摇头道:“你给我把这堆东西,拉到泉州城去。”
徐参将没有二话,立即就答应了。
之后宋尹廷说要设宴为步安洗尘,步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八成新”的兵器防具还能收拾收拾,假如是“八成新”的饭菜,可叫人如何应付?
天色将晚的时候,步安骑着马返回泉州,身后跟着一队兵马,押送宋尹廷的“礼物”。
队伍走出去两三里地,夜色中有一人一马追了上来,正是宋蔓秋。
“步公子,我爹爹他……”宋姑娘拉着缰绳约束住坐下的马匹,减慢速度靠近步安,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宋姑娘,我大约能猜到你要说什么……没事的,你回去吧。”步安笑着耸耸肩。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讨不到好处,也不影响心情。
宋蔓秋眼底有些湿润,迅速往步安怀里塞了一件东西,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回奔。
步安看着她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才拿起那件东西,凑着星光仔细端详。这是一枚玉坠,比鹌鹑蛋稍大一些,浑圆翠绿,触手温润,隐隐还有些透光,看上去很值钱的样子。
“这是让我去当了,换成银子充军费吗?”步安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小心翼翼地把玉坠挂在脖子上。
他怀里还揣着几万两银票呢,一点不缺钱,可是女儿家的心意,很是让人受用。
铁公鸡一毛不拔,就不怕我把你女儿拐走吗?步安嘿嘿一笑,哼着小曲,往泉州方向去。
………………………………
第203章 狼吃肉来狗吃屎
入夜,宵禁中的泉州城静悄悄的。
城东南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后院里,七司六营各占了几间房,横七竖八地睡下了。不时有人翻身或者发几声清喉咙的干咳,显然没睡着的人还不少。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这年头没有旅游之说,纵然是修行人,也多半一辈子蜗居一地,少有走南闯北的。
七司两百二十几人,其中绝大多数,此前都从未离开过江南东道,眼下睡在离家千里的陌生客栈里,难免辗转反侧。
院子一角的一间通铺大屋里,阵修程荃缩在大床一头,尽量不挨着一旁那位浑身冒着汗臭的中年胖子。
糊了纸的窗子,透不进多少星光,屋子里极暗,什么都看不清。程荃盯着唯一有些亮光窗户,想象着现在的越州城里会是什么模样。
今夜是阳夜,头顶没有邪月,越州也没有宵禁,该是一片灯红酒绿吧。投醪河上的画舫里,不知有多少香艳绮迷。
几日前走出越州时,程荃还踌躇满志,眼下却有些动摇。这趟真的来对了吗?明明日子还过得下去,为何要来趟这滩浑水,猪狗一般挤在这破客栈的大通铺上,图什么呢?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七,爹娘还在时,为他张罗过几门婚事,只是前后进门的三个新媳妇,全都病死了,没一个能挨过半年。从此再没有哪个媒婆愿为他家牵线,附近未出阁的大姑娘,提起他程荃的名字,都要吓得花容失色……爹爹担心程家绝后,得了心病过世,娘也紧跟着去了。
程荃怕客死他乡,更怕他程家真的就在他这里绝了后。
可那夜在望江楼上,见识了诗曲招灵的异象,由此晋升了修士之后,程荃心底有个尘封多年的梦,在蠢蠢欲动。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曾梦想着做个叱咤沙场的将军……他央求爹爹送他去修行,可天姥书院的入门试太难,他压根没有机会通过。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想着再不济,也要做个来去自如的游侠。可当他遍访名师,学成了妙之又妙的阵玄,却发现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游侠儿,只活在戏文里。
二十七岁,还停留在练气境界,这辈子于修行上,已经不抱太大指望了。他只想凭着阵玄本事,混口饭吃,假如能挣足银子,买个过得去的女人延续香火,就已经知足了。
可是,当希望的星火在心底重新燃起,哪怕再微弱,也难视而不见。从望江楼回去的那天夜里,程荃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囊,辞退下人,锁上宅院,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在扬帆南下的大船上,他被传说中的七司步爷召见时,小心谨慎地表达了自己愿意效忠的想法,又不失时机的表达了自己精于阵玄的本事。
大运河畔,他被归入七司白营,归花道士邓小闲统领——邓小闲与他年纪相仿,又很好说话。
之后六营团战,程荃竭力表现,几乎把平生所学都使了出来。步爷显然留意到他了,后来还专门找他说过勉励的话。
明明都很好,为什么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呢?
程荃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是这声叹息,勾起的共鸣,身旁的中年胖子突然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越州。”
程荃听得心中悲凉,他少时为了报考天姥书院,颇念了几年书,此时突然想起当年最喜欢的一句,轻声道:“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时隔多年,身处异地,才明白这句话有多少分量。
“我是图名利来的,死了就什么都捞不着咯。”胖子实惠得很,他所说的,大概也是七司大多数人的想法。
程荃讪然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只听见外头有些动静。
不一会儿便有人喊:“七司众人听令,出来领兵刃了!”
是步爷的声音!
程荃一股脑儿爬了起来,匆匆扎进衣带,蹬上鞋子,便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院子里不知何时点起了火把,几位兵卒拉着几辆板车进来。
步爷亲手把板车上盖着的油布掀开,尘土腾起,众人一时都看傻了眼。
“我说步爷!这……是弄错了吧?”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脸惊愕地问道。
程荃认得那女人,是越州玄修世家洛家的姑娘,以前很不起眼的一个女人,因为入伙七司早,眼下已贵为统领。
“错了吗?”那边步爷问赶车进来的兵卒。那兵卒被他问得一脸尴尬。
“没弄错!”步爷自问又自答,指着车上面目可疑的这堆东西道:“这就是七闽道都指挥使宋尹廷宋大人给各位准备的兵刃防具,大家自己挑一挑,有趁手的就拿着,别浪费了!”
程荃腰间插着七十二枚乾坤钉用作布阵,除此之外,并不需要别的兵器。但他不想表现出对这些兵刃嗤之以鼻的情绪,紧跟在人群里,随手翻弄着板车上的物件。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这一回说话的,是程荃的顶头上司,白营统领邓小闲。
程荃听得一惊,偷偷朝步爷看去,见他没有发怒的意思,心说传言果然没错:咱白营统领邓小闲与步爷的交情非比寻常。
“哪儿那么多废话!瞧得上就挑两样,瞧不上就滚蛋!”步爷语气带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程荃觉得,他今日去见都指挥使,准是要到了不少好处,要不然只凭这些破烂,不至于这么高兴。
那边邓小闲听了这句,居然真的“滚蛋”了。步爷也没拦着他。
其余人没有花道士那么骄横,都老老实实地挑了一遍。还真有人挑到凑合能用的刀剑和甲衣了。
程荃运气也不错,捞到一套皮甲,抖落抖落尘土,看样子还能用。他一个阵修,用不上这个,但是这皮甲看着挺气派,又是民间不能买卖的军资,因此算是个不小的收获。
哪怕收藏着也是好的,将来解甲归田了,挂在屋里给后人看看,也好知道老子当年是个上过战阵的将军。想到这里,程荃不免有些得意。虽然将军这个称号,与他八竿子也打不着。
两百多人没多久就把板车清空了,垃圾扔了一地。押货的兵卒拉着板车走了,众人都回去继续睡。
程荃躺在床上,听见胖子在嘀咕:“拿这些破烂糊弄咱们,分明是瞧不起咱们七司啊……”
隔着几个身位,有人附和道:“我手都痒了,步爷什么时候让咱打一场,让这些南蛮,见识见识咱们越州男儿。”
“说得没错。狼吃肉,狗吃屎,想让人家瞧得起,还得手底下见真章。”程荃心中恨恨的,思乡之情,不知不觉中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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