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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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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度温雅,话却是回得毫不客气。

    宁筠风有些气闷。

    来之前宁玉特意强调了此行的重要,却也许他摆谱,压一压明宫的气焰,使得今后的结盟宁家能占据主导地位,如今看来,这差事是让他给办砸了。

    他虽傲慢,亦是能屈能伸之人。开场被压了一头,日后再寻机扳回,断不可为了这种小事坏了结盟大计。

    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将一只火漆封口的沉香木匣子递了出去。

    灰鸽小跑至方君与跟前奉上。

    宁筠风道:“前日家父大寿,得了一株极为稀罕的雪莲花。此花生长在天山之巅,终年冰雪覆盖处,五十年方得一次花开,千金难求。久病之人食之病去,濒危之人食之则有起死还魂之功效。听闻你们圣姑娘身受重伤,家父特命我星夜赶路前来,送上这株雪莲花,以示我宁氏交好的诚意。”

    这份礼送得可谓及时,方君与心喜之余不再去计较他言语之间的傲慢,笑道:“相爷有心了。方某代我们姑娘和圣主这厢谢过。”
………………………………

第十章 我要娶她

    见方君与态度有改,宁筠风心头略微舒爽了些,轻轻“哼”了一声,道:“起轿”。

    方君与笑道:“宁七公子慢走。”

    他虽入大漠荒蛮之地已久,却仍然很好地保留了世家子弟的礼仪涵养,一举一动清贵难掩。

    宁筠风透过帘缝看到,心中愈发狐疑,当然,也越发地不快,道:“此物干系重大,不是你一个小小上君可以窥看的,你务必亲自交到你宫圣主金雁尘的手上。”

    方君与依然含笑:“明宫有明宫的规矩,就不劳宁七公子费心了。”

    四名轿夫抬着小轿在泥泞的山路上健步如飞,轿中宁筠风始终攒着眉头。

    行出大山,去数里,宁筠风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浮出一双月洒霜聚的眸子来,却又不大肯定,探询向轿外道:“灰鸽,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那位上君,跟方家的那位废柴三爷……很有些相像?啊对了,他也是姓方。”

    即使宁筠风不特意交代,方君与也是要亲手将木匣子呈交金雁尘的。这是明宫历来的规矩,机要之物,即使瞿涯和徐攸南也不得窥看。

    方君与托着木匣去找金雁尘,账中空空,谭千秋告诉他金雁尘半个时辰前就去看穆典可了,但一直没有回来。

    金雁尘和穆典可是绝对处不了半个时辰的,方君与一路询问过去,从一个明宫弟子嘴里得知金雁尘出了穆典可的帐篷,往山谷深处去了。

    据那位弟子还说,金雁尘走的时候阴着脸,心情看上去十分不好。

    这也不稀奇,他与穆典可见面,哪会不是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心情好才怪。

    方君与无心去触这个霉头,但想着穆典可伤势沉重,早服用雪莲便早好一刻,想了想,撑伞往山谷里去了。

    大雨倾泼,颇有不休不歇的势头,天边墨云堆聚,光线暗淡,倒似向晚的光景。

    山谷深处巨石丛布,草深过腰,风吹雨打之下野草起伏,露出峥嵘黑岩,看着甚是凄惨彷徨。

    方君与举着伞往里探寻了一阵,并不见金雁尘踪迹,正打算回去了,听见一块大石后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在风雨声中的掩盖之下,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夹着“四小姐”“老太爷”之类的字眼,不必想,是常千佛和凌涪这对主仆了。

    方君与举伞靠近。

    就听常千佛的声音传了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丢下典可不管,她现在正需要我。”

    声音不如凌涪那般激动,平静中透着莫名的坚定。

    凌涪声怒咄咄:“常家堡也需要你!你爷爷,你妹妹,他们需要你!”

    常千佛道:“这两者并不矛盾。”

    话还没说完就被凌涪打断:“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这就是矛盾,是非此即彼,不可兼得的。

    你以为这些劝你回去的话是我凭空杜撰出来的?我不愿你伤心才没告诉你,这是四小姐的原话,托那位方上君转告给我的。

    她没有你这么多年也照样活得好好的。她有自己的未婚夫,有这么多忠心于她的下属,并不是缺了你就不可以。

    公子,你醒一醒吧,她是不会跟你走的。有过她那种经历的人,往往比别人看得更清楚透彻,也活得更清醒一些,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有片刻的沉寂。只听见风吹着雨点打在草叶上的声音。

    随后常千佛的声音自巨石后传来,声音笃定,金石不改:“我不管你们怎么看,也不管什么同路不同路,总之,我认定了她,我这辈子一定要娶她。”

    凌涪气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与金六的婚约,是当年金盟主当着全天下英豪的面缔结下来的,世人皆知。你横插一脚,将她,将你自己置于何地?

    她是别人的未婚妻,不是你的!她豁出性命要救的人也不是你。”

    “可她心里的那个人是我”

    凌涪沉声道:“公子是否托大了?金六公子当世俊才,他们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你与她才认识多久?”

    “人与人相交,但凭真心,无谓时间长短。”

    常千佛缓缓说道:“有些事,我不便告知凌叔知道。但我想要娶她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她的心意,我也知晓。没有哪一个女子,会赠予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男人自己的头发,会将他的安危记挂心上。

    无论她救了谁,与谁有过婚约,又或是她让人向你转达过什么,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她的心愿向着我,那就够了。”

    “你这是执迷不悟。”

    常千佛淡淡道:“那便让我执迷下去好了。凌叔你回去吧,照顾好常奇和笑笑,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凌涪从大石后出来,气冲冲地冒雨而去,并没有注意到大石背面有人偷听。

    方君与将伞盖往右歪了歪,挪步站在大石后,过了许久,才看着常千佛举着一把宽阔的油布伞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衣服上尽是湿漉的草痕,神色沉凝。

    方君与心中感慨地想,喀沁那丫头,看着傻乎乎的不解风情,其实眼光毒辣得很,会看人。

    常千佛聪明自信,性情包容,倘若不是家世的缘故,的确是最合适她的良人。

    大雨狂暴地落下,打在草叶上噼啪作响,不闻人息。

    常千佛不知方君与的存在,方君与亦不知自己身后还有人。

    炸雷一道接一道地从天边滚过。

    雪色闪电落在草丛里,照得天地间骤然一亮。草丛深处,坐着一个弓背屈膝的人,黑衣如墨,容颜似雪。
………………………………

第十一章 我难受

    方君与回到自己帐中,坐着喝了会茶,起身往金雁尘帐中去。

    金雁尘已然回了。沐浴过后,换了一身干爽的袍子,只有一头披散的湿发滴沥沥地往下淌着水,显示他曾出去过。

    方君与心中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总感觉金雁尘今日情绪格外阴沉。即使不发一言,也能予人以巨大的压迫感。

    沉香木匣里堆满了冰块,正中央置着一朵晶莹透白的雪莲花,花形硕大饱满,采摘多时,根茎依然新鲜如初。

    一片青竹简嵌在花瓣下方的冰缝里,碧玉色的竹片背面凝着一层薄水雾,像清晨竹枝上的凝露,新鲜欲滴。

    竹简正面有刻字。

    金雁尘取出竹简,将木匣子合上递给方君与,道:“给她送过去。”

    嗓音沉着,隐约能听出一丝黯淡的味道。

    方君与弓身退出,退到门口,金雁尘又抬起头说道:“让鬼相过来一趟。”

    方君与心中咯噔一下,应道:“是。”

    鬼若和鬼相两人自进谷便一直守在穆典可帐外,寸步不离。也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是非鬼相不可的,那么金雁尘突然召鬼相,一定是跟穆典可有关。

    只怕,常千佛与凌涪在雨里的争吵,金雁尘已经听到了。

    这会儿雨已下得小了,淅淅沥沥打在光秃的枝干上。新发的桃蕊叫雨水冲得零落一地,满目落红,残枝和露,一派萧瑟。

    鬼若和鬼相在帐外一个新搭的草棚里躲雨,见方君与走过来,一起叫了声“方上君。”

    方君与颔首,本想交待两句,转念一想,鬼相对金雁尘忠心耿耿,不会也不敢有丝毫帮着遮掩的念头,遂作罢,道:“鬼相去圣主那一趟罢,叫你。”

    自掀了帘子进帐。

    常千佛正与穆典可笑说着什么。穆典可倚靠在一个暗红描金荷叶的软垫子上,身子蜷着,螓首半歪,颇有些娇憨味道。

    一双含烟眸子弯下来,眸光璀璨,像被大风吹散了霾,清莹透亮,似揉碎了的星子倒映一池。

    方君与从未见过这样的穆典可,眼睛在发光,人也在发光。那是一种不加掩饰,从内心深处焕发出来的快乐。

    或者也是见过的!

    那个初到大漠的小女孩,与她的六表哥并肩坐在长乐宫阴冷宫室的石砌台阶上,手里捧着她的六表哥悄悄从宴席上带出来的一串无核白,极为珍惜地抿上一小颗,又仔细挑出一颗大的,送到他嘴里。

    那一夜,盛开在阴冷宫室,冷月光辉下的小姑娘的笑容,应当也是这么璀璨而明媚的。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方君与已经要记不得了。

    他想金雁尘应当还记得。

    一弯腰闪了进去,笑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笑这么开心?”

    许是受了常千佛一身内力,又许是常千佛确实医术高明的缘故,方君与离开并不多时,穆典可的气色已是大为好转,说话也不似先前那般气弱,脆声应道:“在说一个郑国人到集市上买鞋,事先量好自己脚的尺码。结果到了集市上,却发现尺码忘带,又折回去取尺码的故事。”

    方君与走过去,顺手将沉香木匣递给常千佛,笑道:“这不是郑人买履的故事吗,怎么,你儿时没听过?”

    穆典可道:“听是听过,不过是很小时候的事了,记不大清了,现在听来也挺有趣的。”

    方君与十分嫌弃地看了穆典可一眼。

    他认识穆典可也有些年头了,倒不知她听个郑人买履的故事也能笑成这般。怕不是故事有趣,是说故事的人有趣罢?

    打趣:“哟,过目不忘的小梨子,还有记性不好的时候?”

    穆典可闻出一丝味来,斜了方君与一眼,扭过头去。

    常千佛接过沉香木匣子在床头摊开,见了那朵硕大晶莹的雪莲花,略微讶异,道:“这是上等的天山雪莲,你从哪得来的?”

    穆典可闻言又转过头来,同常千佛一道询问地方君与。

    方君与不欲她担心,便道:“圣主给的,至于哪来的就不清楚了。”

    常千佛想着那王长林是个有本事的,让他找的那些个稀罕药材一样都不少,再寻来一株雪莲花也并不稀奇,遂不再问。

    将那雪莲花的花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见并无蹊跷,便放心拿去入药了。

    听常千佛的脚步声去远了,方君与这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你没说服他?”

    穆典可摇摇头,手指绞着衣角,有些难为情地垂着眉眼,小声道:“他不肯走,我也……也说不过他。”

    方君与早知道是这样,常千佛看着随和,实则主意极坚。

    看穆典可这样子,一颗心只怕是沦陷在常千佛身上了,能劝得转他才怪。

    叹了口气,沉声道:“情况不妙,你恐怕要早做防备了。”

    穆典可交给方君与办的事,他少有办不成的。这么说,定是情况极为棘手。

    垂眉少倾,忽然抬头道:“你说我哥为什么一定要杀千佛?杀了千佛,对他有什么好处?还会得罪常家堡,他竟连这点利害都看不透吗?”

    方君与见她眸中疑惑真切切的,不似作伪,倒忍不住为金雁尘唏嘘一把:他这些年骗天骗地骗自己,旁的人没骗过去几个,倒是把穆典可彻彻底底地给蒙住了。

    说道:“他的心思就不用再猜了。他若放任你和常千佛继续下去,到头来不也是得罪常纪海吗?”

    穆典可眸色转黯,垂首默默然良久,忽然说道:“君与,我难受。”

    她素来刚强,鲜少示弱。

    方君与只觉心中柔软,望着她怜悯道:“我知道。”

    穆典可摇头:“不,你不知道。”她懊恼得要哭出来,抬手捂住脸,巴掌小脸覆在手掌下,只余一张光洁的额头和翕动开合的下巴露在外面。

    说道:“我有时候在想,我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导致这一世要如此地艰难。所爱的要失去,想要的得不到……”

    方君与默立一会,说道:“众生皆苦,不独是你。”
………………………………

第十二章 你会跟我走吗

    穆典可垂下手,眸子里氲着一层雾,凄凄的,是少见的脆弱。

    喃喃说道:“是啊,就算是容翊那等权倾朝野之人,也有不可弥补的缺憾。方显那样不可一世,也会遭人背叛心伤。强权富贵尚且如此,何况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方君与脸色微变,如皎皎之月蒙了一层灰云,一瞬间变得光华黯淡。

    然而穆典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留意到。

    她慢慢靠回到垫子上,神情疲倦,眸色却已恢复清明,一如从前坚定,说道:“你去看看霍岸回来了没有,若是回了,让他来我这一趟。再放两只信鹰出去,记着,一定要让鬼若看到。”

    方君与道:“既然你已决定,我这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跟你哥正面对上。你再试一下说服常千佛,实在不行,再用这个法子。”

    穆典可点头。

    方君与想了一下,又道:“或者你趁他不备,看能不能他打晕送走。我来安排。”

    常千佛是习医之人,武功根基又好,用药用蛮力都行不通,想对他下手,也只有穆典可做得到了。

    穆典可想了一下,说道:“好,我试试。”

    常千佛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方君与忙收了话头,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便去了。

    常千佛坐在床头,拿勺子搅拌着烫药,好叫药凉得快些。药味丝丝溢出,苦涩里和着一股沁脾的清香。

    穆典可笑道:“难怪世人都说雪莲花是难天赐的良药,光闻闻这味儿,都觉得病去了一大半。”

    常千佛笑笑不说话。

    穆典可也不知方君与的话他听没听到,心里不安,无话找话道:“我听说生长在天山之巅的雪莲花有起死回生的妙用,还可保容颜不老,这是真的吗?”

    常千佛笑道:“这都是世人夸大之说。凡根之物,哪有那么神奇的功效?不过雪莲花确实有滋养腑脏,养容驻颜之效。越是生长在极寒之地,孕花时间越长的雪莲花,效药性约好。这株雪莲花是冰晶莲,五十年一花开,可谓上品。”

    穆典可听他这话,倒是不怎么将这世人梦寐以求的稀罕物什放在心上似的,笑问道:“听你这么说,还有比冰晶莲更稀罕的品种?”

    常千佛道:“还有八十年一开花的萃玉莲,百年开花的高谷莲,三百年开花的驼头莲,据说还有一千年开花的龙鳞莲,我却是没见过。”

    穆典可睁大眼道:“居然有这么多种类。除了龙鳞莲,其它的你是不是都见过?”

    常千佛点头:“常家堡的药堂里收集了一些,不过大多数是干花。小时候去大姑姑的灵药谷做客,倒时常能见到新鲜的雪莲花。”

    穆典可心中暗啧了一声,怎地这举世难求的稀罕物到了他嘴里,竟像园田里随手可摘的菜花似的。想起苦菜花在马车上那一番高谈阔论,张口就道:“听说你们家富可敌国,银子是不是都堆城了山,怎么花都花不完?”

    常千佛一愣,不知她怎么突然想到说问这个了,随后笑了:“还是花得完的。要不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花?”

    穆典可随口一问,没想到又将自己给绕了进去,微红了脸,嘟哝道:“说得像我贪图你钱财似的。”

    常千佛笑:“怎么会?我可比银子贵重多了。”

    穆典可横竖是扳不回这一局了,只好闭了嘴,装傻充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两排纤长的睫毛低低地垂下去,眼睫颤动,玉面泛粉,很是娇俏可爱。

    常千佛心中怦然一下,竟似停止跳动一瞬,突然有一股子冲动,想要探身过去,在那张芙蓉小脸上轻轻啄上一口。

    到底忍住。

    拿汤匙将药汤搅拌匀,舀了一勺递过去,轻言软语道:“这药不苦,你慢慢喝,喝急了伤胃。”

    穆典可“嗯”了一声,顺从地就他伸过来的勺子吃着药。

    心田里化出柔水一汪,不知道是甘甜多一些,还是酸苦多一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常千佛这种暧昧的态度和言辞,由最开始的抗拒到享受,沉湎期间,不可自拔。

    她不是那种懵懂无知的少女,她能洞穿别人的心思,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心意。

    常千佛问她是否还爱着金雁尘时,她会觉得委屈,是因为她的一颗心已全然扑在了他身上啊。

    不是儿时对金雁尘那种,掺杂着依赖和崇敬的爱慕。而是纯粹的,她身为一个女子,想要跟一个男子在一起强烈愿望。

    见到他会紧张,分开了会想念,拥有时心喜,失去时酸楚。

    同他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都仿佛在心里盛放出灿烂的烟花,想要向全天下展示,又想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看到。恨光阴短促,恨缘分浅薄。

    她这是爱上他了啊。

    她是个两手血腥,行走在黑暗地狱的魔女,却爱上了行医济世,如阳光般普照众生的天子骄子。

    她很快乐,很骄傲,为自己爱上的,是个那么好的人。

    然而她也很绝望,她那么想要得到的人,注定同她走不到一起。

    她的手在被子里握紧了砭石,许是心虚的缘故,最后一口汤药来不及下咽,呛在气管里,呛得她大声咳嗽起来,药汁喷溅得满襟都是。

    常千佛忙放下了药碗,抚背与她顺气,抬起袖子将她嘴角的汁液温柔擦去,眼眸深深,仿佛望进了她的心底。

    穆典可就知道事已败。

    “你跟方君与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如是说道。

    穆典可手上一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别过头去。

    常千佛掀开背角,将她掌心里的砭石取出,放到一边,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有自保的法子。”

    穆典可摇头:“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的手段。”

    常千佛默了一刻,问道:“那如果我走,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

第十三章 你是不一样的

    漫长沉默如死寂。

    穆典可说道:“不会。”

    它偏头看向一边,秀丽的眉毛紧攒着,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我承认,我的确……心中有你。可是我也不会跟你走。不管你问我多少遍,我还是这个答案。

    你是常家堡将来的继承人,你有你的牵绊,我也有我的背负。我们两个,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常千佛凝目望着穆典可,只见她咬着下唇,身体绷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攒着床褥,指节隐隐发白。

    他心中叹口气,知自己是逼她逼得紧了。伸手扳过她的肩,柔声说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问题了,你还没大好,躺下休息一会。”

    神情如常,浑似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一般。

    穆典可心中突地窜起一股子不明缘由的火气,委屈上涌,推了他一把,大声说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

    也不知道因为是她力气太大,还是常千佛自己没坐稳。这一把竟将他推得一个猛晃,身子往边上歪去。

    穆典可一下子慌了神,常千佛有伤在身她是知道的,现在又失了内力,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岂能熬得住?

    扑上前抱住他,失声道:“千佛,千佛你怎么了?你有没有事?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常千佛晃了一下后迅速稳住,顺势将穆典可搂在怀里,脸庞压下来,轻轻地磨蹭着她乌黑的发,说道:“不哭,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一哭,我心里疼。”

    穆典可积攒了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更是刹都刹不住,捶着他的胸膛,却不敢用力,哽咽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就知道说这些话来招我。你明明都伤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把内力都给我?”

    常千佛不接她的话,沉声说道:“典可,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

    穆典可抽抽搭搭不应言。

    常千佛又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头看,我一直都在那。”

    穆典可心间颤动,像弓弦被一只巨大的手撩拨了一下,余音不止,却固执地不肯接他这话,说道:“你不要顾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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