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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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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戴着精钢指套的男子紧追而至,张手抓向方显后颈。

    方显只得匆忙回剑抵挡,仓促之间便把后背露给了穆典可。

    穆典可抬手连点方显三处大穴,手指快得不及分辨。

    方显木立当场,手中长剑脱落,下一瞬间便被穆典可握住,搁在了他的项颈之上。

    “都住手!”

    方显的两个亲卫,以及后面出现的那五个黑衣人都退后成防守之势,不敢再有所动作。
………………………………

第四十九章 金采墨的秘密

    第一批追着黄凤羚进院的黑衣人中幸存那一人试图逃跑。书生眼疾手快,数只铁环脱手而去,从后撵上黑衣人,将其击倒在地。

    绣花女子广袖一甩,一根牵着蓝线的飞针扎进黑衣人右脑神庭穴中,针身尽没,黑衣人猝然绝息。

    穆典可冷冷说道:“把武器扔了,退后。”

    两名亲卫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丢下长刀,往后退了数步。那五个黑衣人却是犹豫了片刻,弯腰将剑放下,慢吞吞往后辗挪。

    穆典可不言不语,手指略微用力,便有细红血线自脖颈上渗出。

    黑衣人大骇,一路退至墙角处。

    穆典可这才把剑从方显脖子上移开,慢慢走到黄凤羚面前,剑尖一挑,抵在了黄凤羚的咽喉上。

    手腕下压,剑尖刺破皮肤一点点深入,扎出殷红的血珠。

    她手上的准头拿捏得极好,既不至于要了黄凤羚的命,又能压迫黄凤羚的喉管,使她呼吸艰难。造成极强的心理威压。

    漫空的雨丝都仿佛凝滞住了。

    黄凤羚汗下如雨,满眼惊恐地望着穆典可,也不敢开口讨饶,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剑尖在喉,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过了许久,穆典可才冷声开口,声音如同冰凉的雪霰子,粒粒洒下,清晰悦耳,却叫人心头生寒。

    “金采墨是我的亲姨母,是金家的七小姐,你却跟我说,她灭了金家满门?拿这种话来糊弄我,你想过后果没有?”

    她把剑尖后移了一寸。

    黄凤羚喉咙上压力一松,瘫软坐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仍是惊惧莫名:“老奴……不敢骗四小姐。”

    穆典可眼神依旧冰凉:“是吗?你说你有事相告,我便给你个说话的机会。但你记着,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若胆敢有一字虚假……”

    她停了一下,看看墙角肃然站立一排的黑衣人,说道:“你猜猜,容翊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折磨你?”

    黄凤羚听得“容翊”二字,不由得一个哆嗦,面白如土,颤声道:“是,老奴…老奴绝不敢有一字欺瞒。”

    穆典可收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凤羚。

    时移事易,不日前还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风光嬷嬷此时匍匐于她脚下,连一丝反抗之意都生不出。

    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人心。有的人要以情动,有的人要以威压,以金钱美色诱之,以生死名利胁之……都有弱点。就看谁强谁弱,谁能笑到最后。

    穆典可仰头望着初霁的天空,天空碧蓝如洗,然心中灰霾遮蔽。

    她能感觉自己身后有两道视线一直不曾离去。

    她想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却只留了一个不堪的背影。

    黄凤羚细细道来:“……师弟死后,我苟且偷安,潜藏在刘妍身边,利用身份便利,暗中搜集穆沧平狗贼的罪证。然后老贼太过狡猾,我暗中查探了近七年,仍旧一无所获。

    三年前,偶然一次机会,我得知苏家有一种用来惩罚本宗子弟的毒药,名唤作墨香。以毒入墨,毒墨的气味被人吸入之后,逐渐麻痹感官,使之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苏家在十一年前,也就是隆和十八年,丢失过一盒墨香,在那前后,穆沧平刚好到京中,与金采墨有过接触。

    而我曾经听师弟说过,金盟主遇害当日,口舌见拙,刀法大逊于前,与中了墨香毒的症状极为相似。”

    穆典可垂眸,心中如有千丝万缕线切割翻绞着,搓碎揉烂了的疼。

    她一生骄傲的外祖父,竟是以这样的情状抱憾辞世。

    这是比死还要令人痛心,令人难过的事情。

    “这只是你的臆测,你如何断定一定是金采墨所为?”

    黄凤羚道:“我买通了金采墨身边的一个大丫鬟,据那丫鬟说,金采墨经常在无人之处作画,当场画便当场烧了。后来我许以重金,让那丫鬟使计盗了一幅出来。四小姐猜,那画上之人,他是谁?”

    豁然开朗!

    一度让穆典可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终于解开。

    难怪金采墨千挑万选不如意,逾双十之龄仍迟迟不愿出嫁。难怪她那么不喜欢金怜音,动辄恶言相向。

    原来她心心念念地怀着一人,是自己的妹夫!

    穆典可没有说话。

    但黄凤羚看她的眼神便知她想到了。

    这是一个心窍何其玲珑通透的人儿,当初容翊只不过是拿她试探了一下刘妍,她便能抽丝剥茧,进而推断出刘妍加害柳青芜的真相。

    穆沧平与金采墨俱是她旧时相熟之人,雪泥鸿爪,梁垒燕遗,她能猜到穆沧平与金采墨之间有暧昧并不奇怪。

    黄凤羚将身子俯得更低。她对穆典可的恐惧,从她躲过自己的偷袭便始生发,到寒潭那一刀攀至顶峰,此刻更是深刻烙印于心,彻底将她的勇气与自信碾碎。

    酌字酌句,小心地说道:“……师弟过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一本名叫《剑式通简》的图谱,后来我想学习剑术,便翻了那简剑谱来看,发现上面所载剑法十分艰深,难以参悟。便拓下其中一式请一位高人辨认,那高人说:大繁大简,见其简者履平地,识其繁者步山巅,此乃穆家剑。”

    她已无路可走,想让穆典可不计前嫌,救她性命,只有加重筹码。

    穆典可眼微眯:“那位高人姓甚名谁?”

    黄凤羚道:“天机阁中人,不知姓名。”

    穆典可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看来蓝清平死得一点都不冤枉。穆沧平看中他的血脉,他惦记穆沧平的剑谱。还真是一对肝胆相照,羊左相交的好兄弟。”

    黄凤羚道:“师弟自作自受,可我焚日一脉俱是无辜。”

    穆典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轻轻地转着剑柄。

    金家出事之时,她年纪还小,穆沧平只教过她前半套。

    后来所学剑法上百种,却没有一套比得上穆家剑那般奥妙精深,引人神往。

    倘若黄凤羚手上真的有穆家剑谱,那对她来说,确实有相当的吸引力。

    她把剑扔到了一边。
………………………………

第五十章 只遵圣主令

    黄凤羚知道自己这一把赌赢了。悬了多时的一口气乍松懈下来,四肢百骸的痛楚都一齐袭来。

    她痛极倦极,手拄着地面,那声音也一瞬间羸弱:“多谢四小姐不杀之恩。”

    戴指套的青年男子和使绣花针的女子也一起拜下去。

    “属下天字宫绝杀,曹柯。”

    “属下地字宫暗杀,绣三娘。”

    “见过圣姑娘!”

    书生提着铁环,一改往日孱弱病态,意气慷慨而潇洒,笑道:“在下‘连环书生’尔朱非,奉吾主之令,前来襄助圣姑娘。能为姑娘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穆典可没有理会那书生,而是看向曹柯与绣三娘二人,问道:“你们此行,带队之人是谁?”

    绣三娘说道:“是百翎大人。”

    显然她与千羽的师生之谊让金雁尘对千羽也不大信任了,选择了派各方面有不如的百翎前来。

    穆典可道:“叫百翎来。”

    绣三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筒,那铁筒只有三寸长,约摸一指粗细,铁壁有机关,是地字宫作联络用的烟花箭。

    绣三娘扣下机关,一支小铁箭从中射出,一声锐响,直指苍穹,带出幽蓝色一长串火花,噼啪燃烧着溅开。

    即使青天白日,那光焰也极是灼灼耀眼,夺目美丽。

    未几百翎现身。

    百翎身为一宫之主,手底下管着上百号地字宫弟子,训练他们成为最擅长隐蔽和暗杀的杀手,自己敛息潜踪的本事自不必说。

    因此当百翎一身麻灰色宽袍出现在东厢门前的时候,院中竟有半数以上的人未曾察觉。

    年已四十的百翎并不像徐攸南那么幸运,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或许是因为多虑多思的缘故,她的眼皮向下耷拉着,眉宇间有苦态。皮肤也黯淡,泛着黄。

    竟然这样还是美丽的。

    是个眼窝深邃,长颈细腰的骨相美人。

    百翎走到穆典可面前拜下。

    “百翎见过姑娘。”

    穆典可道:“这位是江阴焚日派掌门‘鹤师’的女儿黄凤羚,你亲自护送她回明宫,把她交给徐攸南。”

    百翎面有难色:“圣主有令,属下须将姑娘安然带回,归,则同归……”

    若是不将穆典可带回,会有什么后果,金雁尘没有说,但百翎想象得到。

    金雁尘英明公正,才具服众,但绝不是宽厚仁慈之人。

    穆典可道:“黄凤羚手上有圣主要的东西,你带她回明宫,可以保你无灾。”

    冷冷又接了一句:“但你若抗命不遵守,坏我大事。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百翎不说话。

    穆典可便知金雁尘是给百翎下了死命令了。

    百翎并非不知变通之人。

    但如果金雁尘真的严令示下,不许她独归,那么就算她当场杀了百翎,百翎也不敢顺从她而违背金雁尘的意志。

    穆典可亦陷入沉默。

    黄凤羚肯定是要救的。且不说她手上是不是真的有剑谱,就冲她潜藏在刘妍身边多年,多少搜集了一些对明宫有用的情报。而且她对建康城里的情形知之甚详,将来有用的上的一天。

    眼下容翊和刘妍手下的人均已追至,留黄凤羚在此易生变数。

    可百翎执意不肯听令,就只剩下一途,那便是她和百翎一道回明宫。

    想到这里穆典可心里便裂开似的疼。

    金雁尘许了她七日之期,今天是第六天。

    可即便只有短短一日光景,她也不想随意抛掷了。

    她想了想,问道:“百翎,你有软肋吗?比死更惧怕的软肋。”

    百翎脸色变了。

    穆典可擅长洞察人心,她要拿一个人的死穴,通常拿得很准。

    百翎眼神动摇了一下,仍然坚持:“百翎相信姑娘不会这么做。”

    穆典可道:“我也有软肋,会发疯,会做出你意想不到的事。我有很多法子,可以叫你伤心……”

    百翎还是不说话。

    穆典可已无计可施,转头看着地上的黄凤羚,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婆子的命,想要的人太多了。尔朱非信不过,曹珂与绣三娘未必有本事保全她,就只有百翎了……

    早知别离,不知别离催趁早,不许贪欢……

    穆典可眼中涌起巨大的落寞,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一直静默不言的凌涪突然抬步走了过来,道:“四小姐如果信得过,就让凌某送黄嬷嬷一程。”

    穆典可看着凌涪,难以置信。

    从在客栈遇到常千佛一行人起,凌涪对她的敌意就从未掩饰过。他一心要将常千佛从自己身边带离,早早地带回洛阳去。

    这种情形,凌涪应当是十分乐见的,怎么会反而出手帮她?

    还不等穆典可做出反应,方显怒声质问道:“常千佛,常家堡不是不插手江湖恩怨吗?”

    常千佛淡淡道:“那只是你们的误解。常家堡不插手外事,是不愿,不是不能。”

    方显叫常千佛噎得不轻:“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妖女,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对?”

    常千佛冷冷看着方显,微眯的双眼已有危险之意。

    凌涪道:“大将军误会了。凌某此举乃是个人之愿,非是受我家公子指使。鹤师一生高风亮节,德义昭昭。凌某少慕其名,不愿见其后人陨没,断了血脉。”

    方显冷笑道:“找的好理由!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凌涪道:“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不求他人谅解。”

    说完走到黄凤羚面前,见她浑身污血,气力虚弱,道一声:“得罪了。”屈膝弓背,手抓住黄凤羚双腕往上一提,将她背到了自己后背上,朝写大院门走去。

    五位黑衣人身形欲动。曹珂五指嵌入方显项颈皮肤,声音冷厉道:“谁敢动!”

    黑衣人既是容翊派来的,自然得顾忌方显的安危,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凌涪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

    穆典可转头看着方显气愤不已的模样,淡淡笑了一笑,道:“看来容翊做的很多事情都没让你知道。你可知他为何要派人来抓黄凤羚?

    因为刘妍杀了他的心上人,黄凤羚是知情者。”
………………………………

第五十一章 欲往何处(感谢十七的长评!)

    方显倏然一惊,双目紧盯着穆典可,目有探究之色。良久移落视线,面上惊疑之色褪去,已是信了七八分。

    青芜姐姐是在阿翊出征北国的那一年感染时疫身亡。

    他们虽然悲痛,但并没有人去怀疑过。

    都只当青芜那时病榻缠绵,体弱易感,命中合该有此劫。却从没有想过,所谓劫数,有可能是天定,也有可能是人为。

    时疫是怎样进的孝昌侯府?

    侯府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什么就没能将她救下?

    方显突然想到,那天在牡丹苑,穆典可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当时他只是觉得眼熟,却记不得在哪见过,现在想起来,那正是青芜姐姐生前最爱的装束。

    阿翊竟是早就生疑了么?所以才拿穆典可去试探明硕公主。

    他看了看对面弃剑站成一排的五个黑衣人,又看向地上横躺的三具尸身,虽是发问,语气里却无半分疑问:“是两拨人?”

    穆典可道:“是两拨人。一拨是刘妍的人,要杀黄凤羚灭口。一拨是容翊的人,却是为了拿活口。你不明情状,贸然相帮,是帮倒忙。”

    乐姝是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子,何曾见过今日这样的阵仗,吓得双足发软,背靠着门板,已是面色如土,口不能言。

    只是听到此处,眼却动了动,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青芜,竟然是遭人暗害而死。

    穆典可道:“请方将军到屋里喝茶罢。百翎你到门外守着,要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人,留下。”

    百翎领命退下。

    曹珂胁着方显进屋,那五个黑衣人并两名亲卫自是不敢妄动。

    穆典可以常千佛内力护住心脉,方得行动自如,勉力与方显一战。而后审讯黄凤羚,威胁百翎,安排善后,全靠一口气撑着。

    此番骤然松懈下来,只觉气短力弱,疲惫之至。垂眸静静站立片刻,抬头看向常千佛,他亦看着自己,眼眸沉沉,仿佛看穿了一切,却又无条件地包容着这一切。

    银白色的袍子折射着辉光,像一汪跳动的湖水慢慢摇逐至跟前。

    仿佛那一日,在姑苏城那座叫“四物斋”的字画店里,她懵懵怔怔,看着他一路向她走来。

    其实在那时,他就入了她的心罢?

    她可以说千万句假话,骗他,骗自己。然而心意动了,却是掩饰不了的。

    她轻声说道:“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我?我觉得很累,不想说话,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百翎和曹珂,绣三娘的存在,她可以说不知,但并不是完全不知。

    这些天来,她与他朝夕相处,时常见欢颜,但其实,她心里有很多事,都瞒着他。

    她垂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忽然眼前一暗,面前天光已叫他尽遮了去。

    常千佛俯身,将穆典可打横抱了起来。

    鼻尖萦绕的,依然是那熟悉的淡淡的药草香味,还有他身上温热浓郁的男子气息。

    穆典可眼角酸胀,想流泪。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被迁怒,习惯了明明没错也要接受指责。可是在常千佛这里,无论她做了什么,却总是能轻易被原谅。

    房间里烟袅袅,充斥着艾叶燃烧的烟熏味道。

    常千佛隔衣为穆典可灸了涌泉,气海和足三里等几大穴位提气和血,又针刺穴位筋络扶阳。

    穆典可气血慢慢畅调,精神也见好转,只是依旧虚弱。倚靠床头,鸦青长发披散下来,将脸遮去了一小半,眼微垂,静坐不语,柔弱安静得让人心疼。

    与先前那个持剑伤人的冰冷女子判若两人。

    常千佛手上握着一块白绸布,将银针一枚枚擦拭干净,收放到身后药盒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典可,若是将来一日,金家的大仇得报,你打算做些什么?”

    穆典可微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去思考过。

    想了想,说道:“去年入姑苏前,我在川南的林雾山住过两月。每天除了看徐攸南给我人物纪事,便是看云看月,听夜虫鸣叫我,看山鸥自在翔。什么都不用操心,也没有人扰……我觉得那样挺好的。我就想,要是有那么一天,尘埃落定,我还活着,我就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山坳,垦一两块地,种麦子种蔬菜。再在门前栽上两棵大桑树,养一筐蚕,织布穿。”

    她赧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苦:“可是我不会种地,也不会织布。连针线活都做不好。”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常千佛又问:“那你想好去哪了吗?”

    穆典可摇摇头,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去哪,都行吧……”

    曾经,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只要能远遁了这江湖的是非,去哪都好。可现在心里却感觉空唠唠的。

    心若不安,何处是家?

    常千佛伸手拢了拢穆典可肩头凌散的发,道:“既然没想到可去的地方,就到我这里来吧。常家堡没有天地自在宽大,也很大,有很多地给你垦种。你不会种不要紧,我可以学。我在门外给你种个桑树林子,不过织布这种事,大概得你自己学了。”

    穆典可眼中泛起水雾,将头垂得更低。

    常千佛道:“还记得你送笑笑回崇德堂,后来我又送你回去的那一次吗?”

    穆典可点头。

    常千佛道:“那时我问过你一个问题,问你是否还爱金雁尘,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穆典可抿嘴不言,常千佛自行接着往下说道:“我还记得你说,他哪一日娶你,你便哪一日嫁他。我当时真的……想直接跳河的心都有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的不是真的,是在骗我。”

    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大概让方显说中,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吧。你紧张我,关心我的那些话,我就听到了心里去。可你故意说来伤我话……我总是不信。”

    他拉过她一双细滑柔软的手,紧握在掌中,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可我知道,我是对的。”
………………………………

第五十二章 你是我的向往

    穆典可无从反驳。

    她说过许多伤害常千佛的话,都是为了把他推开,都不是真的。

    常千佛声音柔和,是放软放低了的请求:“典可,你能同我说说你的心里话吗?说说你和金雁尘,还有你待我。”

    她总是将自己包在一层坚硬的外壳里。即使这些日子里,她放开了自己,时时在他面前流露出柔软娇憨的一面,也总是隔了一层雾,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他一向信得过自己,这次第,却有些患得患失。

    回应他的是穆典可的沉默。

    漫长的,仿佛没了尽头的沉默,耗着常千佛的热情与希冀,也耗尽穆典可的克制与忍耐。

    她终是轻声开口。

    “我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大要嫁给他。他对我……很好。”

    她想了想,又说道:“是特别好的那种。”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再也不能将金雁尘同记忆里的春风少年叠合在一起,他曾经待她的那些好,她仍是感激的,是无法昧心一笔抹去的。

    “两家的长辈都乐意将我跟他往一块凑。我自己也愿意跟着他。

    所以那时候,我有一多半的时光都是在金家渡过的,都跟他在一起。

    我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后来金家出事了,我也被穆沧平逐出洛阳,辗转流落到了西凉。

    他在西凉找到了我,把我带回明宫,依然待我很好。

    可是四舅母不喜欢我,他就对我慢慢疏远了。

    再后来,他对我态度越来越恶劣,把我当瘟疫一样避着。我伤心过,也试图挽留过,最后还是无果。

    后来我也厌倦了,便想着离开。

    我一共逃跑过三次。

    第一次他派人把我抓回来,关了我半个月。后来他把我放出来,派他的侍女弗念将我看管起来。

    第二次是弗念放走了我,他把弗念杀了。除了昭阳和昭辉,我身边伺候的人,他一个都没留。

    我只得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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