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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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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是弗念放走了我,他把弗念杀了。除了昭阳和昭辉,我身边伺候的人,他一个都没留。

    我只得又回去了。

    后来我又逃了一次。我把身边的人安顿好以后,独自穿行大漠去西域,想去查找当年给金家下毒的元凶。

    后来我在大漠里遇到仇家,打斗之时遭遇飓风。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队贩运丝绸的商队救了下来。

    我跟驼队在大漠里走了二十多天,快要出沙漠时,又回去了。

    因为我发现,我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离开他的庇护,我就像海面上的一叶孤舟,沙漠里的落单的骆驼,连活下去都很艰难,更不要说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去报仇了。

    留在他身边,起码不用为生计犯愁,也有趁手的人可用,强过什么都不知道地瞎打瞎撞……”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无风无浪的静水深湖,波澜不兴。

    可是常千佛却听着心疼。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是要经历过多少伤痛,才能将这么残酷的往事,用这么平静的语调述说出来。

    他还记得,素衣十岁那年,有一次独自跑到常家堡后面的坤山上去采药,结果在山里迷了路。他找到素衣时,天都快黑了,他看着她慌张无助的样子,还有因脱水而干枯起皮的嘴唇,觉得自己心都快碎了。

    素衣只在后山里困了一天,而穆典可在沙漠里走了二十多天。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而孤寂的心情,跋涉在烈日下的莽莽黄沙中。

    他伸手,将她拥揽入怀,嗓音低沉,满是疼痛:“典可,你还有我。没了他的庇护,我也可以守护你。”

    穆典可轻轻摇头:“其实我第一次在落霞街上见到你,就注意到你了。

    你站在人群当中,是那样地引人注目,就像太阳的光辉,无论怎样掩藏都藏不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注定要行走在阳光下,悬壶济世,接受众世人的景仰。

    而我,只是一个两手沾满了血腥的魔教妖女。一身杀孽,不容于世。

    你不应该为了我,让自己沾染这江湖的腥臭。”

    常千佛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杀过人。典可,我首先是个男人,然后才是大夫。倘若我连自己最想要抱护的人都护不住,又如何悬壶济世,救济别人?”

    他终是问出口:“典可,你爱我吗?就像你曾经爱金雁尘那样,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穆典可道:“你还记得四物斋那幅字吗?雨‘雨住云出岫,水落石见天’那一幅?”

    常千佛道:“记得。四物斋的掌柜说,你总看它,却不买它。”

    穆典可轻声说道:“我很喜欢那幅字。”

    她的目光看着虚空处,似无所寄,无助极了:“你就像四物斋里的那幅字一样,磊落,坦荡,是我向往着的,却又害怕着的,可望而不可即的。”

    常千佛知道穆典可一直在逃避自己,却不知道她竟怀了这样的自卑心思。心疼之余,又有一股难自遏的激动自心底升起,让他的嗓音都有些颤动,将她的话又重复一遍:“我是你向往着的……”

    他情难自己,抱着怀中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喃喃道:“我就知道,就知道。”

    拉她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上:“典可,你看着我,你摸一摸我,我就在你面前,是你触手可及的。”

    穆典可轻轻摩挲着常千佛的面庞,唇角微弯牵出笑,眼神却哀凉。

    “千佛,我什么都许不了你。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就算有那一天,又如何呢?常家堡再大,终究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

    她哽住,看着他,两行泪直直地流了下来:“千佛,人一辈子,不会只爱一个人。曾经,我也以为金雁尘就是我的天,离了他就不能活。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人……

    你还会再碰到你喜欢的姑娘,会想对她好,想把她带回常家堡保护她一辈子……只是你不要告诉她,你以前,也对我好过,她会不高兴……”

    她哽咽着说不下,别过头,躲开他的注视,一咬牙,狠心道:“我也,我也会很快忘了……”

    话未说完,眼前便倏然暗下。

    常千佛猛地低头,以口封缄住她的唇。

    他将脸紧压在她额头上,向来温和的嗓音带了执拗,像委屈的孩童在抗辩:“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姑娘,我也不许你把我忘了。”
………………………………

第五十三章 被砍不冤枉

    药力上来,穆典可倦倦然陷入昏睡之中。

    即使在梦中,她也是怀着心思的,秀眉蹙着,笼了薄愁。

    常千佛伸指将她蹙连的眉尖轻轻摩挲展平,静坐凝望着她并不怎么安稳的睡颜,良久方叹息了一声,松开掌中柔荑,塞回到被子里。

    起身出去。

    黎笑笑坐在院中打络子。面前置了一张小凳,摊放着一本装订精致的画册,一行翻书,一行照着编织。指法虽不怎么灵巧,倒也像模像样。

    见常千佛走出来,黎笑笑抬头问了声:“四小姐睡了?”

    声音淡淡的,全没有往日的热情活泼。

    常千佛“嗯”了一声,伸手取了书,把凳子搬过来放一旁坐下。手指捻着书页,来回翻页,眼睛却是无神,散淡落下,并未聚到一处。

    黎笑笑知道他并没看进去。

    她认识的常千佛,很少有颓丧的时候。可是自从他到姑苏遇到穆典可后,就不一样了。时常心不在焉,神思不属。

    黎笑笑想着那晚穆典可模棱两可的态度,心头便不悦,道:“这书是姑苏城里一位姓王的小姐送给我的。只因有一次闲聊,我无意中提了一句我想学打络子,结果找不到现成的书可查阅。她回去后,便向人讨学了不同样式的络子,将每一种手法都画成图片,还额外加了注解,专门订成一本册子送给我。”

    她原本心绪还算平静,可是说着说着就有些生气了,抿嘴不快地望着常千佛。

    常千佛笑道:“你要说什么?”

    黎笑笑道:“王小姐之所以对我这么好,乃是因为她喜欢黎安安。爱人固然是不求回报的,可是对方如何待你,却能看出她对你的心意如何。大哥,你自己想想,你认识四小姐这么久,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可曾为你做过什么?”

    常千佛道:“我为她做任何事,都是为顺自己的心愿,取悦自己而已,无需算到她头上。”

    黎笑笑哑了。

    她跟常千佛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她当然知道常千佛是心甘情愿,可问题是,穆四稀罕他的心甘情愿吗?

    常千佛默了一会,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明白。让黎笑笑和常奇一直误解着穆典可。就算穆典可自己不在意,他也在意。

    遂道:“她为了救我,背叛了自己曾经最信任依赖,并一直相依为命的人。”

    那日金雁尘要杀他,险绝之境徐攸南忽然出现,施以援手,这绝非偶然,而是穆典可提前部署的结果。

    策反金雁尘亲近信任的长老为自己效力,尤其当这个人还是金家旧属时,金雁尘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去远之时,他听见金雁尘声嘶力竭地吼:“穆典可,你敢背叛我!”

    那一声在山林回荡不绝,其中所包含的痛苦与绝望,若在开情窦之前,他可能根本体会不到。

    便是在那一刻,他原谅了金雁尘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对他心生同情。

    到了金雁尘这个份上,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差不多都失去了。

    大概穆典可,是他再也失去不起的了。

    反过来看穆典可来,她自幼就跟着金雁尘身边,从前是挚爱,后来是战友,生死相依,荣辱与共,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她来说,又何尝容易。

    他说道:“她做的这一件,盖过我为她做的所有事。”

    黎笑笑冰雪聪明,一听就明白过来:“你是说金六公子?”

    那日常千佛一身是血地回来,凌涪又让金雁尘扣下,黎笑笑心中便觉得不妥。只是常千佛和凌涪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她也不好紧追着问。

    此时听常千佛这么说,心里便有了数,问道:“大哥,你那天受重伤,伤你的人不是容翊,是金六公子吧?”

    常千佛淡淡“唔”了声。

    黎笑笑闻言心情甚是复杂,既感愤怒,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常千佛返身回援,说白了是为了穆典可,于金雁尘并无半点恩情在。可他觊觎金雁尘的未婚妻却是由来已久,事实昭彰的。

    有哪个血性男儿受得了这种挑衅?

    闷了好一会才叹口气说道:“说句公道花,金六公子砍你一刀也不冤枉……”

    拨弄着手中的方块络子,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事情都变成这样子了,你打算带四小姐一起回常家堡吗?我看那个叫百翎的,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常千佛语意黯然,道:“她不愿意跟我走。”

    黎笑笑呆了一下:“她想回去?金六公子不会为难她吗?”

    常千佛摇了摇头:“应当不会。”

    穷追不舍,有可能是因为恨极成仇,也可能是因为真的不舍。

    金雁尘早就知道穆典可在此处,却一直没有动手,想必是顾忌着穆典可的伤势,给她足够养伤的时间,其中情意可见一斑。

    穆典可留在她身边,或许比跟着自己上洛阳更安全一些。

    思及此不觉黯然。

    黎笑笑瞧着常千佛低落的模样甚是感慨,说道:“大哥,我以前觉得你是我们一群人当中,最不会为外物所困的人了。

    小的时候,有了什么好东西,不管吃的用的,还是玩的,只要我们喜欢,哪怕你也喜欢,你都会毫不犹豫地让给我们。

    遇到烦恼忧愁的事,也都是你开解我们。

    可你自己好像从来都没什么烦恼,也不会对什么事情过分执着。

    但你对四小姐,很不一样。

    黎笑笑抬起头,正色望着常千佛,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你吗?”

    常千佛微愣:“不是因为你把我当亲兄长吗?”

    黎笑笑摇头:“除了这一点,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叹了口气:“其实当时让常爷爷那么失望,我也是很难过的。我猜黎老头也是一样,所以后来他还特意跑来劝我。说既然没有血缘的人可以通过朝夕相处产生兄妹情,那为什么不能通过朝夕相处再把它变成夫妻情?

    而且嫁给你有什么不好的?

    别老黎老头平时疯疯癫癫的,讲起道理来还挺能唬住人的。我被他说服了,还真的认认真真地想了三天。等我想明白了,觉得还是不能嫁给你。”

    常千佛笑了:“你想出什么了?”
………………………………

第五十四 不可嫁

    黎笑笑道:“你是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你对大家都很好啊。那种好并不是独一份的,不够热烈,也不够专注。

    那不是夫妻之间应有的相处之道。

    作为你的妹妹,我会觉得很满足。可是作为妻子,我恐怕就会生出怨念了。”

    黎笑笑转头托腮,认真地看着常千佛说道:“可是你对四小姐就不一样。你不是不热烈,不执着,只是还没有碰到让那个能让你热烈起来的人。”

    常千佛很是吃惊。在他的认识里,黎笑笑还和素衣一样,是个天真不谙事的小妹妹。没想到她想问题竟如此深远,说出的这一大番道理,叫他不得不叹服。

    感慨道:“笑笑真的长大了。”

    黎笑笑无语望天:“你怎么跟凌叔一样的口气?我都快十八了,再长就是老姑娘了。”

    提到这话茬,顿时沮丧:“说实话,我真巴望着你能跟四小姐好。凌叔说让我去洛阳是常爷爷的意思,我猜一准没什么好事情。要是常爷爷再提让我嫁你的话,我真的只能绞了头发去当姑子了。”

    平常常千佛听了这样的话笑一笑就过去了,今日心中却是微动,问道:“嫁给我,真的那么坏吗?”

    黎笑笑看他神情竟像是认真的,不由呆了一下,耐心解释道:“那要看谁了。要是四小姐嫁给你,那当然是掉进了蜜罐里。要是别人……”

    她撇撇嘴,摇头叹气:“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常千佛叫黎笑笑夸张的表情逗得笑起来,道:“你且把心放肚子里,你是我妹妹,我断不会如此坑害你。”

    黎笑笑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拜托拜托。”

    经这一番笑闹,常千佛心情松畅许多,翻着手中书册,问道:“你刚才说,这册子是一位喜欢安安的王小姐送给你的?”

    难得见常千佛这么鸡婆一次,黎笑笑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我跟你讲,喜欢黎安安的姑娘可多了。东大街的王小姐,西大街的陈小姐,鼎丰楼的妙厨子,胭脂记的老板娘,还有酬四方的霁月流云小天星……”

    咂嘴叹一声:“你说这都是什么眼光!”

    常千佛教她给逗乐了,问道:“那安安可有中意的人?”

    黎笑笑认真想了想,一脸狐疑的样子:“我看他那样子,好像都挺喜欢的?”

    常奇冷不丁地从后面跳出来:“什么?你说安安喜欢谁?”

    黎笑笑被常奇吓了一大跳,差点仰过椅子去。捂着胸口甚恼。

    常奇嘟哝道:“安安不是跟宝瓶巷子的杨果果还没扯清楚吗?还跟文茂街上的林小宛有一腿。这怎么又招上别的姑娘了?你不知道,我现在出个门跟做贼似的,就怕被他的那些相好逮到。”

    黎笑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林小宛喜欢的是黎康康好不好?再说黎安安哪有什么相好?”

    常奇挠了挠头,疑惑道:“我记错了吗?那杨果果总是没错的吧?她一看到我就骂安安不是个东西,亲完就跑,不负责任。”

    常千佛笑意颇深,引得常奇狐疑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常千佛随口就接了:“我觉得杨果果说得很对,亲了就要负责任。”

    黎笑笑无奈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杨果果使了计,诓黎安安跟她打赌”

    话没说完就被常奇一声大叫打断。

    黎笑笑上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又见他来这么一出,忍无可忍地吼道:“常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地?”

    常奇已是兴奋得跳起来,指着常千佛,一副了悟的样子:“我说吧我说吧,你得手了是不是?”

    黎笑笑一脸莫名:这是在说什么?

    遂转头,与他同看着常千佛。

    常千佛但笑,脸庞却是见了微红。

    常奇几时见过常千佛脸红,看稀奇一样地绕着他好几圈。捂着胸口,一脸拜服道:“爷爷,我常奇敬天敬地,其次最敬您老人家了。那么凶的姑娘,你也下得去嘴?你就不怕她突然长出一根大獠牙,啊,一口咬死你!”

    常千佛提起板凳作势要砸。

    常奇托着夹了竹板的右手臂,一溜烟地跑远,回头大叫道:“不公平!我就给她把了个脉,碰了下手腕子,她就把我打成这样。肯定是装的,装的!”

    凌涪直到天黑定才回来。

    黎笑笑将温着的饭菜端出来摆上。一锅子阴米肚片粥,一碗鲜荷叶蒸紫芋丸,一盘炒笋片,一盘黑木耳拌圆芹菜,是凌涪一贯喜爱的菜式。

    凌涪在崎岖山路走个来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进门便有热的饭食吃,心中熨帖,直夸黎笑笑贴心。

    黎笑笑笑道:“这都是大哥叫厨房备下的,我这是借花献佛,抢功劳呢。”

    凌涪闻言笑。

    各地当家子女养在常家堡的不少,这么些小姑娘,他还是最喜欢黎笑笑爽朗不拘的性子。

    顺口问道:“公子呢?”

    黎笑笑道:“刚刚四小姐醒了,他过去把脉去了。”瞥了眼墙角沙漏,道:“去了有时了,差不多该回来了。”

    凌涪虽然不是习医之人,但在常家堡多年,耳濡目染,也懂一点医术。穆典可现在的状况只适合静养,与方显交手实是勉强了些,怕有后遗,常千佛如此紧张也不奇怪。

    遂问道:“四小姐病情还好?”

    黎笑笑有些诧异凌涪居然会关心穆典可的病情,道:“是没有妨碍的。只是大哥不放心,非要亲自照料着……”

    她想了想,问道:“凌叔,您见过金六公子吗?”

    凌涪一行吃着菜,一行答道:“见过。怎么了?”

    黎笑笑道:“那金六公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可难倒凌涪了。

    那日穆典可身中碎心掌,常千佛连夜施救。他前去探看时,远远瞥见一人独坐帐外青草地上,身影异于常人高大,猜想那人应是金六无疑。

    此后容翊率兵攻打山谷,他在乱斗之中被瞿涯出手制住,随明宫辗转迁移,直至离去,也再未见金六现身。

    仅凭一眼,自然是难以识人断人的。因说道:“只是见过,不曾接触。不过看他手下之人行事,此人应当极富魄力与手段。”

    说着话,脑海中金震岳的面容一闪而过,不由得感慨,惋惜叹道:“凰凤巢中,何曾出过凡鸟?只是可惜了。”

    胃口也寡淡下去。

    只将面前一碟圆芹拌木耳并一盘炒笋片两样爽口小菜吃了,那蒸的软糯香稠的芋粉丸子却是一口没动,粥也只喝了小半碗。

    黎笑笑道:“凌叔这就不吃了吗?”

    凌涪笑道:“日落不食,不可吃得太饱,这些就够了。”

    黎笑笑起身收碗碟,凌涪忽然问道:“公子有没有同你说过,金六公子已婚娶之事?”
………………………………

第五十五章 看不懂

    黎笑笑着实一惊,筷子掉到饭桌上:“金六公子娶亲了?”

    听凌涪的口气,金雁尘婚娶之人只怕不是穆典可。

    凌涪面色沉凝,道:“我也是今日刚刚得知。怕公子是早就知道了。据说金六公子对他的夫人甚是爱惜,不愿将她置于危境,故而一直不曾摆到明面上。对外默认着与四小姐的婚约作数。”

    黎笑笑简直惊掉了下巴:“还有这种事?毁婚另娶了别人,还要拿着前未婚妻做挡箭的靶子。这天下的便宜岂非都让他占去了?”

    说着甚是不忿:“亏得我还替他抱不平,原来所谓的‘冠绝长安’,竟是这等没担当之人。那他凭什么对大哥出手?他已婚已娶,四小姐爱同谁好,爱跟谁去,他管得着吗,还有脸追到这里来。”

    噼里啪啦一通说完,这才想起问凌涪道:“凌叔,这消息您打哪听来的,可靠吗?”

    凌涪失笑:“可不可靠你不都骂完了吗?”

    黎笑笑不觉赧然。

    凌涪道:“是徐攸南说的。”

    黎笑笑对徐攸南印象很不好,皱眉道:“那老头阴阳怪气的,说的话可信吗?”

    凌涪道:“徐攸南狡猾,他无故对我说这些必然有他的用意在,但应当不会是假的。四小姐就住在客栈,我只需问一问她,便立时能辨出真伪。他没有必要说谎。”

    黎笑笑疑惑道:“那徐攸南这么做用意究竟是什么?”

    凌涪沉吟道:“我猜,他是想促着咱们与四小姐修好,好叫她早日离开明宫,永绝后患罢。”

    黎笑笑一头雾水。

    明宫这些人,上到金雁尘,下到徐攸南,行事她都看不甚懂。

    金雁尘自个儿弃了的穆典可,却又派人穷追不放,迫着她回去。

    徐攸南就更奇怪了。

    照理说,他是金家旧属,当处处顺着金雁尘的意才对。怎么看他的行事,竟像是卯着劲地与金雁尘作对一般?

    金雁尘要捂的消息他往外送,金雁尘要留的人他偏要往外推。

    就是穆典可本人的态度,黎笑笑也觉得费解。

    作为金雁尘曾经的未婚妻子,在经历了他悔婚另娶之后,她究竟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非要舍了常千佛不要,一心想回到金雁尘身边去?

    黎笑笑觉得自己一个头简直两个大。

    等收拾完回房,常千佛还没离开,穆典可双目阖着,呼吸匀停,已然是睡熟了。

    见黎笑笑进来,常千佛松开穆典可的手,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又压低声音嘱咐黎笑笑:“典可睡觉轻,你莫要出太大动静,惊到了他。”

    黎笑笑便在心里想:容翊出动三万大军都留不下来的姑娘,自己哪有那能耐惊到她?

    当然这话她自是不会说的,说了怕伤常千佛的心。

    道一声“知道啦”,送了常千佛出门,将门栓拴上,亦不敢用太大劲,怕有声响。

    脱了鞋袜上床,殊无睡意,便将烛台移近,盘腿坐在床上翻看起医书。

    二更天下起雨来,筛着窗外竹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春蚕吐丝的声音,绵绵密密,润得那夜色越发柔和缱绻,万籁俱静。

    少倾有风起,挟了湿意入帘,扑得烛火明灭不定。黎笑笑下床趿了鞋去关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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