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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锦卿-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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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尚书一般做什么?”江河川饶有兴趣。
杨隆兴难得思路清楚一次,脱口道:“尚书要做的主要就只有三件事,第一,制定政令,把握方略……”
江河川忍不住插嘴:“也就是,对陛下说大话,对同僚说假话?”
杨隆兴讪笑一下,服气地点头,继续道:“第二,推行政令,贯彻方略……”
“你是说,巩固地位,打压下属?”
杨隆兴再点头:“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为本部获取支持,维护本部的朝堂形象。”
“你是说,为部内跟朝廷要更多的银子,以及在朝上跟质疑本部的人动手,不让人揭穿自己说的假话?”江河川语若流珠,自然接道。
杨隆兴对他举杯:“江老板,你有这种觉悟,应该去当官啊!”
江河川笑笑,“应该也有例外吧?尚书的品级比侍郎高那么多,就这么好干的?”
杨隆兴大吁一口气,咽下一杯酒:“当然有例外的,户部尚书就是个例外!自从我当了户部尚书之后,我才发现我以前的认知是多么片面。户部尚书!啧啧,尤其是本朝的户部尚书,绝对是朝廷最累最苦最不讨好的官!”
“所以顾青玄让你当了……”想到这,江河川忍俊不禁,随口说出实话。
杨隆兴难免脸色黑了下,不过也不跟他深究,一脸苦闷的样子,叹气道:“亲家啊,这次顾青玄玩大了,不给我们活路了……”
“怎么了?他跟你要银子了?不对呀,顾青玄最会弄银子了,按理说只会给户部进银子的……可是他主张的新政。会让你们吃大亏?”江河川问。
他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顺手将江河川面前的杯子也倒满,正色起来,问江河川:“你可听他说过新政的内容?我想,他一定提前透给你了吧……”
江河川垂目思索:“略有耳闻,你是说关于商改部分的,他让朝廷拨银子助民商扩张?”
杨隆兴颔首,看着江河川道:“你知道户部为商改而成立的‘振业司’吧?原来我以为只是为了接管官员之前的民间生意临时立的,却没想到顾青玄让朝廷立的这个司是有大作用的……他第一步跟官员清算了,划清了官商的界限,第二步就是他将要走的,就是要朝廷干涉民商生意,而振业司就是专门负责这块的……”
他话说一半又止住,江河川自己领悟,接着他的话茬道:“而现在‘振业司’在你手里,你能够决定朝廷拨银支持哪些生意……你不会是想……”
杨隆兴拍拍他的手背:“嗯!这就要亲家公你和我联手了,咱们绝对是有利可图。顾青玄他抓得再紧,也不会怀疑到你啊……”
……
皇宫东门前,百官各自成行,等候宫门开启之时,大多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政事堂的两位国辅看着前面那一堆人,转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新任御史大夫顾青玄自然已是这上朝队伍中领头的那一个,被诸官僚簇拥着,看起来却无得意之色,脸色难看,似有所扰,跟在他后面的人都加了个小心,平时他笑脸示人时都难测其心思,眼下直接拉了脸,不知会做出什么……
乔怀安拿出两封折子,问秦咏年:“秦老,你怎么看?我们是直接上交陛下,还是……”
秦咏年知道其实乔怀安心里已有定论,况且他觉得反正乔怀安知道了,那陛下一定会知道,他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怎么处理他们手中的东西,不能非黑即白地下结论,还得权衡再三。
他拿过那两封折子,对乔怀安道:“这样的事还是我去做吧,让顾青玄以为政事堂站在他那边也好,顺便也能借此事试试他的决心……”
两人心事相和,乔怀安点头由他去了,“有劳秦老。”
秦咏年走向那略显拥挤的人群,众人见他过来也跟他见礼,为他让路。他走到顾青玄面前,与顾青玄,还有顾青玄身边的左右司丞互相见礼,不由得多看了杜渐微和董烨宏一眼,心中别有感慨,想到以前,左右司丞都是在丞相左右的,而今已是顾青玄的左右臂膀,顾青玄的地位已然明晰,这个时候他们政事堂再不投诚恐怕是不行的……
当然要看出顾青玄的地位如何,还有一个极为明显的标志,就是杨隆兴站在哪里,他不负为朝廷动向的风向标,此时正在顾青玄旁边,比谁都热切。
“顾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秦咏年脸上堆砌着和顺的笑意,小心问道。
顾青玄抬眸,脸色缓和,与他走向一旁,杨隆兴他们识趣地退开。
“秦国辅是有什么事与顾某相商吗?”其实他的态度还是谦和的,并没有因为官位的升迁而刻意压人,对年长资历厚的秦咏年从不像之前殷济恒那样轻慢。
秦咏年道:“是,而且是正事,大事……”
“那为何不等上朝时,在朝上解决?而与顾某私下交谈,这人多眼杂的,别人看着指定要传秦国辅什么闲话呢?”顾青玄有心提醒他。
秦咏年用余光瞥了下宫门前百官,笑得更欢:“顾大夫别说笑了,朝堂从来不是用来解决正事的好吗?”
“也对。”顾青玄领会后认同道:“朝堂是给百官吵架的,一般的大事都是朝下解决。还是秦国辅看得明白。那请秦国辅赐教,有何大事需要顾某出力?”
“不敢言教,只是有两样东西需要顾大夫提前过目……”
秦咏年先从左边袖筒掏出一封折子,递给顾青玄:“这是户部郎中程维的辞呈。”
顾青玄有些疑惑,打开来看,问道:“程维?以前他就在顾某手下做过事,他很不错啊,顾某很看好他呢,他为什么要辞官?而且不是直接向上官辞官,而把辞呈送到你们政事堂了?”
未解答他的疑问,秦咏年接着又掏出一封较厚的折子:“因为这个……检举户部尚书杨隆兴贪污受贿,利用振业司和新政,勾结长安商户,大肆敛财的禀呈,他写的,上有详细情形,还列出了可以为证的事项,并且愿意为证人,请政事堂对杨隆兴展开调查。”
“调查官员……这也是御史台的事啊,他不将这些交到御史台,而是直接找上政事堂,这是完全不信任顾某了……”顾青玄看着禀呈末端鲜红的签字,思虑道。
秦咏年没想到顾青玄的反应毫不激烈,而且关注的点也并不是杨隆兴贪污,他一时摸不清顾青玄的心思,为程维解释道:“顾大夫勿要多心,你知道的,年轻人做事难免会欠考量,况且程维那种宁折不弯死磕到底的性子,连辞呈都递了,可想下了多大的决心……说句得罪顾大夫的,如今百官都看得清楚,杨隆兴与顾大夫走得近,多少不明情况的难免会把他当作顾大夫的人,这程维会对御史台有顾忌也是情理之中。还请顾大夫不要与他这莽撞年轻人一般见识。”
顾青玄知道秦咏年完全可以直接把这两封折子交给皇上的,这下拿给他看,是为试探他的态度,并且向他表示政事堂与他同立场。他道:“秦国辅勿虑,顾某岂是心胸狭隘的人?顾某明白程维的顾虑,站在他的角度,他如此做其实也妥当,顾某还欣赏他的做法和魄力。但他毕竟是年轻官员,没有秦国辅看得深远……”
“是,老夫思虑再三,觉得此事还是应该由顾大夫你来斟酌权衡,正在商改的重要关头,很多事情都不能以常理论之……况且,政事堂相信,顾大夫一定会有最好的处理办法。”
顾青玄将那两封禀呈又交还到秦咏年手中,对他道:“嗯……这封禀呈请秦国辅暂收于政事堂,切不要透露风声,在暗中核实其中证言则可,那封辞呈,请秦国辅驳回吧,顾某会亲自去与程维谈。”
“那杨隆兴呢?”
顾青玄哼笑一声,“这个秦国辅就不用挂心了,顾某自有主张。放心,顾某是绝对不会包庇姑息他的,只是……一个将死之人,让他多蹦跶两天又能怎样呢?何况目前只有他能镇住那马蜂窝一般的户部。”
果然应了乔怀安的猜想,秦咏年心中暗叹,自己总算没有贸然捅娄子,还是乔怀安的见识正确。他看看顾青玄,收好那那封折子:“好,政事堂相信顾大夫。”
正欲拘礼退开,他忽又问:“顾大夫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于此等事啊?”
顾青玄看向那边人群中的杨隆兴,耸肩笑道:“贪污?官员不贪不污何以为官?杨隆兴?他见利不图有权不用才让人惊讶呢。”
………………………………
第二百零八章:有意恼诗人
大齐礼法,新皇登基满三年,就得开始修筑皇陵。
如今陈景行登基已满三年,宫廷司和礼部都有意识提出皇陵的修建之事,这对工部来说又是大事一桩。
可是如今工部长官职位空缺,最高者也莫过于工部郎中张远宁,如此重任一时难以找到承接者。右司丞董烨宏必须谨慎行之,不敢直接将如此重担交给资历尚浅的张远宁,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给工部任命新的侍郎。
顾清宁当然是第一个被想起的,甚至工部已有支持她接任工部侍郎的声音,可在朝上,她是第一个被反对的。
她如今已是刑部侍郎,难得在刑部扎稳了根基,公事上也颇有起色,这一切来之不易,她实在不舍得放弃刑部侍郎的职位,这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自荐为工部侍郎的原因,让她一直很犹豫。
朝上的人不支持她,也是顾及到她对刑部和工部的影响力。那些人知道,顾清宁在刑部虽然干得也不错,但还没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刑部复杂的形势繁重的公务更能限制她,而若她回工部,就如同‘放虎归山’,她定如鱼得水,大有作为,仕途一片坦荡,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莫大的威胁。
朝上讨论多时,她也没有主动请缨过,顾青玄和顾清桓因为碍于关系不好直接支持她,顾家一派的人看他们三人近来关系微妙,也不好发声,只刻意避开此事的讨论。
顾清桓先按耐不住去找顾清宁问她心意,好决定自己的做法。
散朝后,他拦下多日不曾理会过自己的顾清宁,与她在宫道旁说话,她冷着脸还是不搭理他,他开始还有耐心,轻声问她:“姐姐,你想不想回工部?若你想,我和父亲都会支持你的……”
“不用,谢谢。”她态度冷漠。
“姐姐,在这种关头就不要赌气了好吗?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的,那里才是你能施展才华的地方,你在刑部走不远的……”他劝道,一时情急没有注意言语。
顾清宁瞪了他一眼:“你是说我只会画图建楼?除此之外一如是处?”
“当然不是……”顾清桓立即否认,然而他忽然意识到顾清宁不是不想回工部,而是舍不得刑部的官位,转念一想,他又道:“可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各有长处,你只管利用自己的长处不就好了?何必在刑部遭罪呢?”
“哼!”顾清宁更加气愤,她气的不仅是他对自己能力的看低,还有他完全忽视了她在刑部的努力,直接一把推开他,“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清桓无奈,看她要走,一把拉住她,脸色也沉了下来:“姐姐,难道你是既不肯放弃刑部,又想重掌工部?姐姐,做人可不能这么贪心,更不能这么盲目自信,鱼和熊掌你总得舍一样。”
她做出完全没被他看穿心思的样子,“是啊,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我就在刑部好好待着,我从来也没有去争过工部的位置啊,何谓贪心?”
口是心非……
她不回工部,她的天赋她的才华怎么施展?岂不枉费了天资及这么久的努力?
顾清桓心里清楚,故道:“那正好,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吏部准备举荐另一人做工部侍郎,就是怕姐姐你会不高兴,我故来问你……这下好了,既然你真不要,我们也没什么顾忌了……”
顾清宁用力推开他,甩袖而去。
顾清桓“说到做到”,让吏部人第二日在朝上举荐曾在工部为官的宫廷司协理吴双为工部侍郎,他没有出声,而吏部人的呼声很高。
顾清宁大受刺激,一咬牙,次日上书自荐,兼任工部侍郎。
自己猎来的,鱼和熊掌,她偏要兼得。
如此一来,朝上反对她的人更多,有几个资历深厚较为年长的甚至在朝堂上斥她不知餍足狂妄贪心,她难免被惹急了,一时稳不住情绪,和这些老学究很是激烈地争吵起来。
其实大部分官员都还不知道摇摆何处,尤其是在见到吏部人都在反对顾清宁时,他们就更犹豫了,只等着看御史台的动静,可是顾青玄又不表态……
今日的早朝更为热闹,因为顾清宁把一个跪请皇上罢免她官位的老臣给……骂哭了……
那是个老学士,平素无功,只落得刚正忠义的虚名,早就难容顾清宁一介女官了,所以就趁大家反对她,她颇受抨击的时候,大肆放言斥责她,意欲为自己博得‘冒死直谏清除朝堂异类’的好名。
朝堂上闹了一通,皇上看了一场戏,他才不会因此置气,他乐得看三顾的好戏。
没想到看戏的不只有他一个,还有始终不发声的顾青玄。
散朝后,杜渐微随顾青玄一起走出金殿,看着顾青玄乐不可支地偷笑,而且越笑越欢快,问道:“大夫,怎么了?何事如此好笑?”
他喘喘气缓了下来:“没什么……就是想到前两天秦国辅说的话……朝上果然不是用来谈正事的,而是用来吵架的……而且有了女子之后,就更有意思了,简直跟集市似的,好热闹……”
四周听见他这话的人都笑了起来,回味着刚才那老学士被顾清宁怼到老泪纵横的样子。
杜渐微笑完才反应过来,也是想试探顾青玄的口风,“可是那是令嫒啊?顾大夫?你还笑得出来?心真宽……”
顾青玄不解释,拂袖摇头,之后放慢脚步,让后面的董烨宏跟上来,还叫了顾清桓,一番合计,在出宫门前就拿了主意。
出宫门后,他才想起正事,让人带话给杨隆兴,待户部点名结束后,到御史台去见他,又事相商。
杨隆兴知道后,哪还管户部的早上点名,只让户部郎中程维代他点了,自己直接乐滋滋地去了御史台,在御史台待了半时辰左右,又更乐不可支地出来了。
晚间,杨隆兴去江月楼,摆了一桌酒,与江河川对饮,兴冲冲地告诉江河川:“亲家翁,咱们那事,被顾大夫知道了……”
顿时间,江河川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扔掉了,“什么?”
杨隆兴倒酒,哈哈大笑:“你别急嘛,好事在后头呢,再说我又没把你支出去,你没关系的……”
看他这么高兴,江河川在想他是不是疯了,纳闷地问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杨隆兴道:“这我就不晓得了,他不肯跟我说,只说他自有他获取情报的方法……”
江河川立时拍桌,抢道:“他获取情报的方法就是我!”
终于轮到杨隆兴懵了:“什么?你告诉他的?”
“当然不是!”江河川气极,道:“我是说他不是从我这知道这事的话,就肯定是从朝上得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杨大人,被人盯上了!而且是你们本部的人!”
“你是说……你是说……户部有他的人?”
江河川不回答,只等他自己醒悟,却没想到杨隆兴想通之后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就有吧,户部本来就全是他的人,我不也是他安排的吗……”
“你可真潇洒!”江河川追悔莫及,早知上次就不应该答应掺和杨隆兴的事,他原以为可以借杨隆兴借户部先乘一番商改的东风,或能从中找到商改的破绽,谁想差点被顾青玄抓住破绽。
“诶呀,亲家翁,你别急,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想告诉你,顾大夫知道了我的打算,但并不打算惩治我,而且,他也支持我,要我好好利用振业司,他说了商改前期想要钻空子的多的是,完全是在他意料之中,我想要谋点利他也能理解,谁让他出那什么审核政绩的制度让百官俸禄都不保了呢……他的意思就是表明上严归严,但暗地里要给同僚捞油水,我先做了,他好知道别人能不能捞到,他还鼓励我,多拉几个同僚下水,这样大家的心都向着他了,都帮着商改了……”
杨隆兴越说越得意,抿着美酒,就差哼小曲儿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江河川,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气愤,等他说完就只剩下苦笑了,“呵,呵,杨大人……”他抚抚额头,一脸费解的样子:“你说什么?你说顾青玄支持你这样干是吧?”
“是,不但支持,还鼓励我……要我说,这顾大夫真是会做官,起先听他说的政改,对官员重重限制,还以为他疯了呢,没想到顾大夫还有明里暗里两手……”杨隆兴点头赞道。
江河川脸上的笑都要僵住了,看着杨隆兴,半天说不出话来,左瞧右看,吞咽几次,方开口:“杨大人,我就跟你说一句,你且记好了这一句,顾青玄,本来就是疯的!”
杨隆兴愣住,迷茫地看着他。
江河川撑坐起来,上身往前仰,隔案对他道:“他支持你?他还支持过卢远植呢!他还支持过殷济恒呢!他‘支持’的人有几个活下来了?你还在这儿得意?我就跟你明说了吧,顾青玄支持你干什么,你就千万不能干什么。当他不但支持你,还是鼓励你,甚至出手帮你的时候,哼,恭喜你,他已经帮你挖好坟了,不,他是帮你阖家九族都挖好坟了,就等着你们傻呵呵地往里面跳呢。”
“他知道你贪,还由着你贪?哼,你贪商户的钱,你收同僚的贿赂,可这些钱最后会到哪里?提出那么多主张,不一定有人理,商改困难重重,几时能收效?可是抄一个官员的家又需要多少时间?到时候全入了国库,户部有银子了,别人看着你这‘前车之鉴’也再不敢贪了,他继续商改,顺风顺水地商改,多好……给户部创收,为国库‘贪污受贿’,杨大人你这户部尚书当得太称职了!你将是大齐史上被九族抄斩的‘功臣’之一!”
听江河川怒气勃发地说着,杨隆兴地神情也有不同阶段的变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吃惊,到惧怕,到彻悟,最后是,无所谓……
江河川说完,看着杨隆兴稳坐下去,面上露浮现讳莫如深的笑。
江河川顿时又迷惘了,隐约感觉不对。
两人皆默然片刻,杨隆兴的双眼变得就像黑夜中狸猫一样,发出迥异的光芒,直射一个目标,用目光捆绑住那个目标……
他一直看着江河川,直到江河川读懂了他的眼神,他一把抓住江河川的手腕,紧捏着:“亲家翁,你现在也是我‘九族’中的至亲了呀,你不会忘了吧?”
江河川咬牙看着他,浑身颤抖,背脊发寒,再次被推到爆发的边缘。
“我没有告诉他,你也参与了,并且已经拿钱给我,立下了字据,盘下九方街上西边一半的商户……‘振业司’行事是很迅速的,这些都办好了,那些房契地契上都写的你江掌柜的名字,当然审批令确是我发的,我也逃不掉,可是我也没想逃……到时候不但生意上能获利,还能从户部支大把的扶助金,我负责支,咱们一起分……你不想要吗?你舍得亏本吗?你敢暴露吗?换言之,顾青玄敢暴露你吗?你和他不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我告诉他你也有份,他会怎样?他还敢把我往坟坑里推吗!”
江河川感觉就像被一盆冰寒入骨的冷水从头顶浇到心底,他不气也不怒了,呆住了,无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望着案上的一盏灯,痴愣了好久好久。
杨隆兴怡然自得地喝酒,三杯饮尽,江河川才重新开口。
“他敢。”
……
顾清宁想要工部侍郎的位置,必须得到右司丞董烨宏的支持,所以那日晚间,她就约董烨宏相商此事。其实董烨宏从一开始就愿意举荐她的,只是碍于朝堂压力,顾青玄又没表态,他也看不出事情的利弊,只能先沉默着。
而这晚,顾清宁主动约他商谈之时,他早写好了明日上朝举荐顾清宁的折子。
原本顾清宁是想像以前一样暗自去一堂董府的,但是董烨宏却让她到天河酒楼会面,她去了才知道,在场的不止董烨宏一人,这就是一场官员酒宴,是以董烨宏的名义邀约的,而请的人大多是对顾清宁兼任工部侍郎发表过反对意见,也有表示支持的。
顾清宁入了酒宴,就明白了董烨宏的意思。
这一晚她的态度全然不同,无论是对反对她还是支持她的人,她和气以待,对那些自己顶撞过的同僚,甚至主动致歉,在场的还有那个白天被她气哭的老学士,她不但道了歉还自罚酒三杯,一通好话,总算劝得他老人家露出欢颜。
宴散之后,顾清宁与董烨宏同处酒楼,坦诚相谈,董烨宏道:“清宁,其实伯父今晚没直接告诉你这是酒宴,就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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