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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奋斗史-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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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姐爱女心切,急急问我:“你打算把二蔓许给哪一家?”

    我笑说:“钟声远钟大人的长子钟子由,如今快十四了,已经进了学,听说学问很好。”

    菊姐听了,开心得直拍腿,却又起了犹豫,问我:“钟大人家里可是书香门第,只怕我们这样的家庭,高攀不起啊……”

    我想了一想,说:“这事不算难,我会想办法的。”

    又有最重要的话,要和她说:“菊姐,你是天子的乳母,走到哪里,没有不敬重你的。请你帮我,做我在宫廷之外的眼睛和耳朵,还有,点石成金的那只手指。”

    菊姐沉默片刻,说:“帮儿你自然没有话说,怎么做,还要你指点。”

    我说:“这世上可以用来打交道的东西,不外乎人情和金钱。你帮我在外面拉关系,以后我支持你金钱,那些一品二品朝臣家的女眷,你多多结纳,慢慢做功夫,和她们交好就是了,用的着的时候,要她们帮着我,吹一吹枕头风。”

    废立皇后的教训,让我知道,朝中没有势力支持我,做任何事,只怕很难。

    枕边向阿摩进言:“听清宁宫里传出来,皇上为了孝敬太后,花光了内帑。妾身想着,那些没收的田庄商铺,如果皇上留在手里,以后还愁什么内库没钱!”

    阿摩转过身子,和我脸对脸,说:“朕也有这样的意思,一国之君,做什么都要向户部伸手,听他们翻来复去那几句话,不外是节俭,不能奢靡浪费之类。耳朵都生出茧子了!”

    我笑道:“户部管钱,要开支军务、赈灾、百官俸禄什么的,能不用就不要用。皇上手里有了田地生息,自己花自己的钱,别人也说不了嘴。”

    “是啊,这回李宣来交账,几年下来几处庄子、煤矿交上来的生息,有差不多两万钱,修造清宁宫的亏空,差不多就能补齐。”

    “那皇上就趁热打铁,快些向内阁提出来,过两天皇后册后之喜,那帮大臣大约不会扫皇上的兴。”我温温婉婉地说。

    那帮大臣,刚刚止住了成化想立我为后的念头,一定会在这件事上有所缓和,这朝堂上的政事,不过是抓大放小,两弊相权取其轻。

    “嗯……”阿摩倦意上身,嘴里喃喃地言道:“朕半个月已和他们说过了,彭时他们一开始激烈反对,后来倒也同意了。只是朕手上能留下的,是曹太监的庄子,收没的大臣家产田庄,还是要充归国库。”

    我听了,心情矛盾,身边的男人越来越成熟,比自己更擅于把握机会。十几天前,正是大臣们上奏章,要求阿摩立晚馨为后之时,在那个节骨眼上,提出要留下田庄,大臣们默许的把握更大。

    心里又微微不快,原以为他是为了我,一次又一次拒绝大臣的上书,现在看来,也可能只是他做皇帝的一个手段而已。

    望着身边男人秀美的睡颜,我起身吹熄了灯火,将自己留在静静的黑夜里,慢慢沉思。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秋风落叶·霜河冷

    在与晚馨成婚之前,阿摩颁下圣旨,封菊姐为翊圣夫人,从一品外命妇,她的丈夫李宣为锦衣卫带俸指挥。我的干女儿二蔓,也被阿摩收为义女,封为嘉宜县主,令彭时、万安两人为媒,向钟声远的长子钟子由提聘。

    在阿摩婚礼的前一天,一道懿旨,将阿摩和我,请到了慈宁殿,到了之后才发现一个稀客,周太后。

    周太后笑意宴宴,对阿摩和我说道:“今儿我到姐姐这儿串门,聊到阿摩的婚事,想不到姐姐和我的看法一致,就把你们小两口叫过来,听听我老姐俩的唠叨。”说罢,将眼风婉转地丢给钱太后,期待她接下去,将要说的重点说出来。

    可钱太后一张苍白空泛的老脸,半瞎的眼里闪出平静,只是招呼我们喝茶,甚至和我客气起来:“儿,你也坐。”

    我真是受宠若惊,印象中今年见到钱太后的几次,大多数都是跪在她的面前。

    周太后有些惊讶,弯弯的长眉微微挑起,催问道:“姐姐,不说是要阿摩明天……”

    钱太后理了理自己素黑的长衫,侧了脸,淡淡地对周太后道:“刚才我见到他们俩,又觉得‘老不管少事’,怎么处理,由他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周太后被钱太后摆了一道,有些气恼,反唇相讥起来:“是谁刚刚说了,不能放着正正经经的皇后不尊敬,毕竟也是大明朝的一国之母。”

    钱太后微微笑道:“我是感叹自己,随便说一说而已。”

    周太后听出钱太后话里有话,脸上起了一阵红,十分地无趣,神情颇不自在。

    阿摩赶紧打个圆场,平声问道:“两位母后,今天特地把儿子叫来,有什么慈谕,就直接说吧,儿子能做到的,无不遵从。”

    周太后轻叹一声,钱太后不配合她,只得由她独唱这一出了。她堆起慈蔼的笑容,对道我,温和地言道:“儿,明天是阿摩和晚馨的合卺之礼,母后就是想,不可再像上次一样,冷落了晚馨。毕竟晚馨是皇后,儿你不能太要强,总要让一让。”

    我赶紧站起身来,正考虑该怎么回复周太后,想不到阿摩也站了起来,抢了半步在我身前,对他的生母言道:“母后,这事怪不得儿。她很贤惠,一直劝我注意,是儿子自己任着性子,没听她的。”

    周太后深深地盯了我一眼,和气地笑道:“这就好,那儿你当着我们姐俩的面,再劝一劝阿摩,别使性子了,大明朝开枝散叶的重担,也在晚馨和云萝身上呢。”

    我抬起眼睛,望着阿摩,他也望着我,给了我一个保护的眼神。

    “母后,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不会再使性子。儿没有过错,就不要为难她了。”阿摩平静而温暖地说。

    他竟然当着两位母后的面,这样呵护我,甚至不愿意我,去说一些勉强而违心的话语。

    望着自己的儿子,周太后怔忡了许久,钱太后却轻松地笑语连连,招呼我们留下来用晚膳。

    我也扫却几天来心中的阴霾,心里充满了宠爱幸福的感觉。

    回程的路上,向他提出:“今晚陪我!”今晚的他,应该睡在斋宫,清心寡欲,静心斋戒。

    他温煦地笑着,想了一想,说:“不好吧,刚说过你贤惠懂事,你就开始乱提要求了。”

    我继续纠缠,不依不饶:“刚刚在太后那里,都是皇上自己夸的海口,妾身没那么好,正想说自己做不到,叫她们等个几年。”

    他的笑意更深,脸上现出调皮的笑纹:“人家妇人都是内心嫉妒,外表还要妆成贤良的样子,你倒好,明明是万分贤良的一个人,有时候倒故意使小性子,教人以为你嫉妒成狂。”

    正想着怎么拿话堵他,却听见他又说:“朕很喜欢你这样,自朕做了皇帝,身边的人,越来越不真实,都像带着面具在与朕演戏一般。也只有在儿你这里,可以听到一些真实的话,真实的笑声,收获一些真实的快乐。”

    我知道他是在感触,今天的两位母后,情真真,意切切,不过是一场戏份。

    当晚,阿摩陪我良久,却还是去了斋宫独宿。临行前,与我商量:“明天朕宿在坤宁殿,想让月嫦做司帐。”

    司帐是要在寝殿内伺候帝后起居,是一个最机密的职责。因为帝后的私语与欢|爱,星星点点,都会细密入耳,所以能用的,必须是最放心的人。

    他真是爱屋及乌,已将月嫦视为心腹。

    成化再次大婚的那一天,宫内宫外都在纷纷乱乱地忙碌。身在事外的,大约只有我与含笑两人,在她那里混了一个白天,描描花样,谈论一些针线,时光悠忽而过,可孤清的夜晚,便只得自己陪伴自己了。

    想着以后这样的夜晚将是常事,再不习惯也得自己熬过去,倒将长珠早早地放了假,自己一个人,守着一盏孤灯,静静地坐着,却又心神不宁,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可临到头来,心里想的,只怕是另一回事。

    十年之盟,一生之约,他说的时候倾尽了真诚,叫我听得入了迷,竟在心里,起了痴心妄想,明知他最后不可能冷落晚馨与云萝,依然固执地去相信他,相信他在我耳边轻言的每一句话。

    可周太后的几句柔声曼语,便将这盟约,打得云消雨散。

    “凭杆听涛”内,满地黄叶堆积,憔悴损。愈是恩爱,愈是得到,便愈怕失去。这才知道,情到深处,一个人时,是收获不到甜蜜幸福的,陪伴自己的,唯有孤独寂寞。

    长珠见我一个人,立在廊内,听秋雨淅淅,急急回屋取了长衫为我披上,细柔而语:“娘娘,夜深风寒,切不要忧虑伤了身子!”

    我只好掩饰一番:“哪里,只是屋里闷气,出来走走。”

    长珠道:“那我陪娘娘走一圈,走完就一定去憩了。”

    我听话地点点头。行至院角,长珠贴紧我,害怕地言道:“娘娘上回说王就死在那里,搞得我每次经过,都吓得要死。”

    我微微笑道:“王怎么说也是你半个主子,哪有你这样怕的!他走的时候,安详平和,并没有半点埋怨,不会成为厉鬼的。”

    长珠苍白着脸,问道:“难道王死的时候,娘娘就在边上?说得好像亲眼见过的一般。”

    我向她点头微叹,说:“机缘巧合,我是他在这世上,见过的最后一人。”

    长珠将我领回屋子,扶我安眠,我却一夜辗转,听到一点动静,就以为是阿摩回来了,结果不过是我的幻知幻觉,或是风扑窗棂罢了。

    天未亮就醒,找到长珠,吩咐道:“去乾清殿将我的那本箴图取来,我要看一看。”看看故事上的女人庄重贤惠的一生,也许自己的心,也会静下来。

    自己懒于梳妆,举起梳子,眼前便有晚馨梳妆,阿摩在一边脉脉注视的情景。握住眉黛,又会出现阿摩在帮晚馨描眉的样子,昨宵情|好|欢|浓,也许此时,尚在锦被酣梦之中。

    晚馨的青春笑靥,晚馨的柔嫩肌肤,都是我刺向我心头的锋利匕首。当我的青春已经消逝在时间的河流之中,她们的青春却扑面而来,在阿摩身边,我一直把头蒙在被里,以为这样就看不见自己的危机,可阿摩一但不在,我便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终将失去。

    这样悲悲切切,扑向床中,将自己埋在阿摩的枕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如果许诺为一个人做一些事,是不是在涌出唇边的那一刹那,才是真的?我恨自己,会相信,所以,才会忧伤,孤独。

    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后背,阿摩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儿,你怎么了?”

    我抬起脸,看到了他,正坐在床上,眼睛里有着温和,唇边闪着笑意。

    我愤然推开他的手,懊恼地喝道:“你不要过来,我不要你这样假惺惺!”

    成化的脸色突然一寒,声音也因为失望而变得清冷,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朕?”

    是了,他是皇帝,身边的人,都要夹牢尾巴,只把笑脸端给他看,而他,却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说道:“我是为了我的心!”

    他冷冷轻哼,却道:“你是为了你的心,可你,想过朕的心没有?”

    我依旧捂脸痛哭,成化也拂袖而去。在门口遇上急急要进来劝慰我的月嫦,一声森冷的命令:“不许劝,由着她自己想明白!你,随朕去乾清殿!”

    他带了月嫦、青鸾丹凤、兴安全能一行,秋风似的席卷而去。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黄叶疏影·看新晴

    长珠从乾清殿取了箴图回来,吃惊地问道:“怎么皇上走得这么快?我去的路上遇着皇上,他一听娘娘夜里没睡好就赶了过来。还没走进西苑就又遇上了,月嫦还一个劲地朝我挤眼睛。”

    我收掉眼泪,嘟囔地对她说:“我要再睡一会儿。”

    其实,阿摩人还没有走出房门,我就已经深深后悔,为什么要发脾气,和他吵,万一他就这样一气而走,再也不回来,不理我了呢?不该看得穿吗,那晚馨和云萝也是他生命中的女人,我没有任何权力要他不顾惜她们。

    只要他走得再慢一步,我就会追上去,牵住他的衣角,向他道歉。

    可惜,他没有走慢。

    想去找颂香,可想到一定会听到她的一顿教训,便缩了足不敢去。游游荡荡,我竟然晃到了“绿蕉琴苑”。

    含笑殷勤地招待了我。

    她一个人住在小小的“绿蕉琴苑”,根本没有朋友,有我前来,沉闷的生活中忽然有了情趣,她只道我是个太妃宫里的闲散宫女,和她没有利益相争,不会出卖她,伤害她;她也不妒忌我,不会埋怨我自由自在的际遇比她要好。

    我呢,也因为和她相交,是没有身份的顾虑,也无须肝胆相照。双方都互相知晓,也许什么时间,我就不能再踏足此地,反而结下了一种短暂而轻松的情谊。

    含笑还是一道纱帘分开内外,她在里面继续画着未央宫,我在帘外,侧靠在杨妃榻上,向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心里的烦闷。

    自然不会告诉她我和阿摩的真实身份,只用小黄来代替阿摩,她便以为小黄不过是宫里千千万万个太监中的一人。

    小黄和我相好,昨晚却和别的宫女约会去了,早上我一气之下,和小黄吵了嘴。这是含笑耳朵里听到的故事。

    她抬起手背,碰着嘴唇娇娇笑道:“想不到姑姑这样的小性子,小黄呢?”

    “他一气之下,就跑了。”我有气无力地告诉她。

    “那姑姑还不去把他追回来?”她眼光波转,俏生脸庞,生出无邪的娇媚。

    “我不追,当初是他一厢情愿的求我,现在要我去求他,做不到。”

    “那姑姑就去找个比小黄更帅更好的太监,也来个花前月下,气气那个小黄!”

    我想着全紫禁城可是没有哪个太监有这个熊心豹子胆,敢和我卿卿我我的,不由得“噗嗤”一笑。

    转而问她:“你的画什么时候画好,我过来瞧瞧。”

    含笑道:“就这两天。不过画得不好,姑姑还是不要看了。”

    在太液池边一路行行,总有一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可回头一看,又没有人。索性进了亭子,借着柳枝披垂的遮掩,悄悄绕到后面,果然见到一个光头梳小辫的蓝衣小太监,从一棵树后面钻出来,在亭子四周张望,奇怪我到哪儿去了。

    这样的小探子,几个月前见过,消匿了一段时间,今天又见到了,一定是成化的命令,要人看牢了我。

    这样紧盯着我,不知道做什么。

    我从小太监的身后走出来,转身向“凭栏听涛”走去,又生怕小太监跟丢了人挨骂,故意咳了一串咳嗽。

    晚饭后在灯下写字,门外也有小太监,在院子里一个挑灯,一个扫落叶。长珠说:“这两个小子,怕是白天玩疯了,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扫地。”

    我说:“别管他们,又不碍事。”

    我写了一篇字,苏轼的《江城子》,搁在桌子上,和长珠说:“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孤夜难眠,叫了长珠陪我,两人闲聊了一会,终于倦倦地睡去。

    醒来又是新的一天,昨日的悲观已经流逝,今天的我自会坚强。

    长珠捡了一些金黄的银杏落叶,主仆俩人无事可做,拿了细笔,在叶子上画着玩,长珠画的是荷花蜻蜓,细致入微,栩栩如生。我只会画几笔大鸡小鸡,不过是圈个圈圈,再画两只脚。

    两人正画得起劲,房间门帘一揭,阿摩一脸的怨念,急冲冲、气乎乎地,带着秋风进了房间,对着长珠叫道:“长珠,你出去一下!”

    待到房中只有他和我两人,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朝我扬着,怒不可遏道:“儿!你不能跟了朕,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他手上的字纸,正是我写的那一篇《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朝着他,笑如一树花开。

    他愣住,我还是站在那里,手扶着桌角,不发一言,却笑比春花烂漫三分。

    他无力地扬了扬手中的纸,软了声音,怔怔地问我:“朕是不是上了你的当?”

    巧笑倩兮,我向他点了一点头。

    他将纸张丢在地上,将右手伸向我,我将手放于他的掌心,他猛地一拉,把我拉向他的身前:“你真的不是在怀念他?”

    我笑着向他解释:“我只是在试一试,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在你的眼里。”

    他假装怒道:“你竟然将计就计!”左手伸向我的腰肢,用力一收,将我的身体,带进他的怀内。

    “你如果不是这么小器,这么没信心,就不会上当!”我掩口而笑。

    “好吧,朕服输。只是不许你再这样试探朕了。”阿摩的脸上,慢慢堆出清清浅浅的笑意,凝望着我,“朕会受不了,会发狂的。”

    我也低声向他道歉:“抱歉,昨天我也是这样,受不了,发了狂。”

    阿摩凝神想了一想,才说:“你这招真高,叫朕自己体会了嫉妒之心,就会真心原谅你。”

    我无语,只是将双只手臂攀在他的脖颈,细细地看他,分别了三个晚上两个白天,他总会有些变化吧。

    他也是,捧起我的脸,专注地凝视:“咳嗽好一些没有?要不要招医官过来诊病?”

    咳嗽?我几时咳了?不过不想解释,只好说:“没事了。”

    “朕还有政事要处理,晚上过来陪你吧。”他在我唇边轻轻一吻。

    我说:“皇上的合卺之礼,须连陪皇后三昼夜,加深感情,哪有这样好好地减掉一晚的道理?”

    他听了,在我鼻子上轻轻点着,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个贤良的妻子。有你协助,朕何愁不能齐家呢?”

    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向着门外叫着:“兴安!”

    兴安伸了头进来,满脸堆笑,问:“皇上?”

    阿摩说:“通知司礼监张敏,传朕的口谕,以后宫里,所有的悼亡诗词,都不许写不许念!”

    兴安被这样奇怪的圣旨搞得发愣:“什么……什么,悼亡诗?”

    “正是,还不快去传旨!”阿摩严厉了声音。

    兴安一脸慌乱,转身出门的时候,差点给门槛了一下。

    我在阿摩怀中,笑得花枝乱颤,待笑停了,正经地问他:“皇上真的这么小器?”

    他向我点头,面色沉凝地说:“朕很敬重他,可又十分嫉妒他。天底下的男人,朕都有信心可以胜过,唯有他,那样拿命给你,朕就是想学,也做不到。”

    他忽然唇角一扯,笑道:“朕把自己的心底话向你透露了,你以后再不许拿他来刺激朕!好吗?”

    我向他点头。

    阿摩走后,月嫦闪了进来,我问她:“你不是要一直跟着皇上,行完大婚之礼吗?”

    月嫦急急走来,低低说道:“我急得不行,求了万岁爷,准了个小假。”又附在我的耳边,声若蚊子哼:“娘娘,你冤枉皇上了!”

    我抬脸欲问,月嫦却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支走了长珠等人。

    月嫦低声地说:“皇上虽然和皇后睡了两个晚上,可连碰都没碰过皇后呢!”

    我大为震惊,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月嫦赶紧示意我低声,又到窗边门口看了一圈,才回来继续说:“这哪里有假,我是司帐,就在凤榻外面守着,通宵没睡。他们有什么动静,我还能不知道!”

    我还是不能相信,软玉温香的一具,紧紧地贴在身边,血气方刚的阿摩,怎么能忍得住呢!

    月嫦见我不信,就跪下来发誓赌咒儿,也不管我害不害羞,直直地说:“皇上和娘娘同|房,我睡在外面,是听惯了的。先是两人唧唧哝哝,接着床帮吱吱嘎嘎摇个半天,最后又喘又哼的,好不热闹。第二天,总有脏了的汗巾,换下的贴身衣裤要洗。”

    我听了,脸红到脖子根,狠狠地捏了她的腮帮,骂道:“你这偷听的伙!”

    月嫦一点都不在意,揉着自己的脸,继续说:

    “可皇上和皇后同睡了两个晚上,一夜安静,静得我都起了幻觉,以为自己睡着了。早上铺床叠被,床单平平整整的,皇上皇后衣衫齐整,也没见过皇后的元红汗巾。”

    我开始相信,阿摩说十年之约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样才能有名无实,他践行了他的许诺,心和身体,都只许给我一人。而我竟然误会了他,难怪他昨天会气成那样!

    我问:“那第二天女史傅晖是怎么记的?”

    月嫦说:“傅晖来的时候,皇上也在,没等皇后开口,皇上就说了,朕已和皇后行过合卺之礼。皇后倒是羞红了脸,傅晖没说什么,写了就走。”

    “哦。”

    “昨儿早上娘娘和皇上拌了嘴,我在外面听得是干着急,皇上也生了气,不许我多嘴。昨天一路跟着皇上,才发现平日里四平八稳的他,也会生气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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