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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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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孟卿衣不断推挤他的胀腹和凌香百十次的亲吻助吸下,他终究恢复了生机。

    他没有看见黎明,现在正是茫茫的夜里。

    他艰难地起身,发现仍然置身在螺旋里,但船却仿佛在两股相互牵引的力量中达到了跌跌撞撞的平衡。

    凌香看见他睁开眼睛,忍不住和他亲在一起。

    孟卿衣也是稍略瘫下来,精疲力尽。

    一船的人经过了险象环生,当然都觉得幸运。

    过了许久,他才把海中隐约所见的说起。

    孟卿衣笑道。

    “那当然不是海蛇,那简直是海鬼。”

    谢乌衣和他解释道。

    “那是薛岐。”

    他震惊!如何想得到在海里穿梭自如的人会是薛岐!他举目四下去望,无从发觉那个阴森的墨绿色身影。

    孟卿衣道。

    “薛岐太累了,去屋子里睡了,现在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也唤醒不来。”

    他道。

    “我只是没有想到,薛岐在海里竟能那样快。”

    孟卿衣笑道。

    “八蛇薛岐,自然有独到的本领。”

    谢乌衣还忘不掉方才的情形。

    “薛岐先生一看你入海,就破口骂你。”

    他有些不解。

    “哦?”

    李拓道。

    “大概是因为薛岐比你我更识水性,早知道要从漩涡底扎进去,才能脱险。”

    谢乌衣点点头,喃喃悟道。

    “这和风眼当然是一个道理。”

    肆虐的龙卷风,唯独越靠近风眼才越能有活下去的生机。

    李拓道。

    “无论如何,我都算是欠了你和薛岐一条命。”

    孟卿衣却立刻严肃起来。

    “这世上最不能有的就是亏欠,你上一刻欠了,你下一刻就要还清。”

    李拓凝视着孟卿衣,问。

    “和你有关?”

    孟卿衣冷道。

    “他本就是我墨雨堂堂下,白白吃亏,我可不允许。”

    李拓道。

    “你要我做什么来还清?”

    孟卿衣郑重其事地道。

    “我饿了,你赶紧还我们一顿吃食。对了,昨晚你给小姑娘做的虾,多上几份。”

    其余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只剩下耿鱼儿侧过泛红的脸去。
………………………………

三十一条 (1)

    唯独一个人的时候,吕慕青才敢深深地倦下。

    作为墨雨堂的一房之主,吕慕青简直很少有一个人,只有在黑屋子里的时候。

    黑屋子密闭,甚至不透一束光,也没有沁人心脾的香。

    黑屋子唯一拥有的,是绝对的独处和寂静。

    任何守在黑屋子周边的人,都不允许发出一语,否则,便要去刑堂领罚,这是规矩。

    所以黑屋实在是一个理清思绪的好地方。

    可吕慕青在里面却不是为了思考,吕慕青只是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最近什么墨雨堂来讲并不好过,非但堂主病了,和引君坊的交涉也没有实质上的进展。

    如果不是这场五天五夜不曾停歇的雪将整个世界都冻僵,吕慕青简直觉得青花楼随时都要将隽永城拿下。

    所以吕慕青必须找一个地方待着,容自己喘一口气也好。

    在黑屋里面,吕慕青才可以什么都不想,才可以把自己一切的痛苦都徘徊在脸上。

    那一双平静如若秋水的眼,其中只余有挣扎。

    可惜吕慕青不能叫。

    哪怕在吕慕青最需要休息的时刻,身侧的护卫也不少。

    任何宣泄的叫会让人立刻踢破密闭的黑屋,冲进来小心地检查。

    所以吕慕青不能叫,所以吕慕青只有握紧拳头。

    或许是太过用力,连拳头都因为握紧而有些变形,文弱书生的手臂,竟爬满了狰狞的青筋,每一根都绷紧着,每一根都象征着吕慕青的难受。

    有那么一刻,吕慕青觉得自己老了,老到再也不适合在这个江湖上挣扎。

    这实在是一条永无止尽的路,就像深渊寒潭一样,会一点一点拉着人坠下。

    然而吕慕青又必须要咬住牙,如果连自己都挺不过去,阿冰该怎么办呀!

    吕慕青尽量人自己倚卧着墙,慢慢地悬起双脚,为了达到一种不动摇的平衡,两只拳头终究会稍略松下。

    脑海中的思想正在剥离,终于再没有了墨雨堂,也没有了引君坊,更没有了青花楼。

    一瞬间,就让情绪平静了不少。

    吕慕青继续剥离,把妻、子间叛逆的争吵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又过了两三刻,恐怕连丝毫消息不得的残空一行的安危,也顾忌不了。

    整片脑海就如同这间黑色的屋子一样,漆黑几乎占满,只余下一点粉红的斑。

    随着与思想的剥离,脸上的痛苦情绪终究也一并挣脱了。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愤怒,延伸到挣扎,再到无止尽的疲倦,最后又在黑暗下恢复了静态。

    屋门终究依一种宁静被推开。

    许多人都在外面百无聊赖地守候,竟有三四个时辰之多。

    剑冥连忙走来上来,仿佛有快活的话要跟吕慕青说。

    吕慕青却不给任何人机会开口。

    吕慕青道。

    “召集各房房主,一个时辰后在总堂开会。”

    剑冥看了一眼阑珊的灯火和夜空,道。

    “现在已是许多人入眠的时候。”

    吕慕青淡淡道。

    “所以你有一个时辰将这些人拽出梦。”

    剑冥立刻就有动作。

    剑冥让稍略呆头呆脑的祝洪在吕慕青的身边留守,随后带着人马奔波在这个飘雪的夜空。
………………………………

三十一条 (2)

    是夜,沉夜。

    无论谁在这个时候被唤醒,都要带着疲倦。

    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

    但是像杜八指这样破口大喧的人毕竟也没有。

    杜八指凝注着吕慕青,大骂道。

    “格老子!”

    吕慕青却连看都没有看过来。

    吕慕青淡淡地道。

    “连夜将诸位找来,是为了一同商讨‘三十一条’。”

    与会的都是各房房主,虽是由吕慕青召集,在没有堂主的情况下,落座仍有讲究。所以大房的洛九郎自然坐在首席,紧接着才是二房的吕慕青,三房是接替梁鹿禹的靳晨,四房无疑是趾高气扬的杜八指,尾座坐着牧离。

    牧离和其余房主一样懵懂,道。

    “什么‘三十一条’?”

    吕慕青冷冰冰地道。

    “关于我们和引君坊联盟的‘三十一条’。”

    吕慕青已然命了手底下字迹最好的人重抄了几份,旋即分发到几人手上。

    几个还未醒透的人,瞧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哪怕写的再细腻,头也会杂乱,发麻。

    作为刚升任房主的靳晨,必定是要给所有的房主留下好印象,就算发麻,硬着头皮也要看上。

    越看,靳晨的脸色却越有变化。

    才过一时半会儿,靳晨已经要把拳头捶在桌上。

    靳晨斥道。

    “混账。”

    牧离一向是支持其上位的人,牧离原本还打着哈欠,现在不禁要问道。

    “怎么了?”

    靳晨直视着吕慕青,道。

    “这哪里是联盟的‘三十一条’,这无疑是剥削墨雨堂的‘三十一条’。”

    此话一出,洛九郎和牧离就立刻要清醒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字一句咀嚼起文字里的脉络来,很快,牧离的脸上也显露了惊诧,而洛九郎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只有杜八指还有一些漫不经心。

    其实可以理解。

    毕竟作为主战的人员,杜八指从来不曾想过条约之间,对四房会有什么干涉和危险。

    洛九郎的声音也冰了起来。

    “杜房主难道对第九条也无动于衷吗?”

    杜八指实在不愿搭理,杜八指非但是从漂亮女人的身边爬起,当时脑子里还做着春色无边的美梦,被人打扰了,既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

    可谁让除了吕慕青外的每一个人都表现得义愤填膺呢!

    杜八指只好抓挠一些自己发痒的头皮,半闭半睁着眼,往那沓纸上看过去。

    其实即便是看,杜八指也不会用力,只是像偷懒一般的略略扫几眼,然后再装做生气就行。

    杜八指霍然起身,狠狠将身下的椅子扔了出去。

    木头椅子顿时粉身碎骨,成了空中游荡的飞絮。

    杜八指又开骂道。

    “格老子操的,这第九条是谁拟的?”

    吕慕青道。

    “引君坊的楚飞惊。”

    杜八指狂怒道。

    “当真是吃了豹子胆,猪油蒙住了心。还敢咧开那张狗嘴,说出这样的事情!”

    洛九郎板着脸,道。

    “两帮派联盟虽是不假,却想不到引君坊竟还要插手我们的贸易。”

    靳晨道。

    “非但是插手我们的贸易,我甚至认为这些人对于我们的地盘抱有狼子野心。”

    牧离艰难地看着吕慕青,道。

    “所以吕房主聚集我们来,难道是向让我们在这样的条约上点头同意?”

    所有的眼睛一下变得咄咄逼人,都冲着吕慕青去。
………………………………

三十一条 (3)

    吕慕青道。

    “既是双边条约,便什么都可以谈。请诸位来,一是了解我们的进展,二是希望找出不合理的条款。”

    杜八指撸起袖子来,率先要把属于自己范围的事情提出来。

    “这第九条一定要整改。”

    吕慕青却没有低眸去看。

    吕慕青实在把每一条的字里行间都记入了脑海。

    九、为防青花楼来犯,两帮共举兵千五百,以墨雨堂九百精兵为主,引君坊强军六百壮辅从。

    杜八指冷屑地道。

    “看起来像是愿以我们墨雨堂为主宰,其实是要我们去拼命,引君坊坐享其成而已。”

    吕慕青道。

    “杜房主说得有理,杜房主希望如何改?”

    杜八指道。

    “既然是陷阵冲锋,讲究的便是要快!怎么能快?化整为零,最快。我们出子弟五百,就可以把许多口子撕开。这时候则需要壮声势了。声势如何滔天?人山人海。所以引君坊倒是应该更出些人来。”

    吕慕青将杜八指的话整齐记载。

    随后,杜八指接着道。

    “还有这十三条,必须要删。”

    牧离也跟着点点头。

    “引君坊居然还想驻人在我们的势力范围。”

    杜八指道。

    “表面上说是为了更好的协助,其实是想塞一百来个防不胜防的间谍进来。到时候倘若真当与青花楼开战,这一百人终究是两肋插刀抑或是背后插刀,谁又能想到明白。”

    吕慕青便用狼毫一笔划了下来。

    然后杜八指才把身子往椅靠上一瘫,打一个哈欠,道。

    “其余的五条,现在看来没什么差池。等我明天醒早,让宋先生仔细看看。”

    吕慕青道。

    “好。有宋先生相助,最好。”

    而这边的洛九郎也开始质疑起来。

    “墨雨堂和引君坊是在以抵御青花楼不断壮大的基础上结盟合作,可引君坊似乎却还想在贸易上对我们插手。”

    洛九郎当然指的是第十七条。

    十七、墨雨堂想引君坊进购四十组阎王钩,以做城防。

    洛九郎接着道。

    “自然,引君坊的阎王钩在大荒上也有盛誉,可墨雨堂是否需要,轮不到引君坊决策和强制。”

    靳晨突然发想,道。

    “洛房主觉得引君坊会以什么样的价格把阎王钩卖予我们?”

    洛九郎寒着脸。

    “恐怕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靳晨指着第十九条道。

    “可是这里却写着希望我们以半价出售物资,例如稻穗、米粮、刀枪。”

    金钱上的事原是根本和杜八指搭不上架,杜八指都打算在摇椅上温存会儿,隐约听完靳晨所说,整个人“噌”一下子从座处跳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格老子操的,这些引君坊的杂碎心眼还真懂得转。”

    洛九郎道。

    “这些当然还不算完。”

    牧离道。

    “我也看到三四个不能容忍的条款。”

    四个人在这个寒冷的眼里,拖着疲惫的身躯,竟然热火朝天地痛斥了起来。

    只有吕慕青默不作声。

    吕慕青慢慢地轻揉起两侧的太阳穴,这集会是其召起的,现在却禁不住希望快些完。
………………………………

三十一条 (4)

    意兴阑珊。

    连街灯的光晕,也失了色彩。

    集会已完。

    其余人在护卫下伴着把黑夜也掩映如白昼的大雪下缓缓出来。

    一个个脚步踩在堆积得很厚的雪粉上,悄无声息地在天与地之间碾出永不复返的印子来。

    其余的房主都走了,只留下吕慕青在原地眺望,孤单。

    事实上,这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集会否决了与引君坊的会谈。三十一条里近乎有一半需要修改。倘若这些条约是引君坊的盖棺定论,那么墨雨堂和引君坊的结盟只能是崩离。

    无论是谁,都唯有眼睁睁看着青花楼把自己啃食尽。

    唯一不同的,当然是墨雨堂会率先被青花楼攻击。

    纵然墨雨堂和青花楼都尽力隐瞒了桑陌林被“谴”组织捣乱的结局,可薛岐一行趁着老堂主的祭奠苦苦相逼的事迹却在整个隽永城里都传遍,现在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日,引君坊如何会不注意。

    直接来说,这已成了丛林的道理。

    丛林若有两只猛虎、一只狐狸、一只绵羊,故事会怎么继续?

    是两虎将狐狸和绵羊分食之?

    还是两虎相撕,直到把一方咬杀殆尽?

    不论重复多少次,另一头猛虎都是首要的目标,因为把后背留给狐狸,总好过身后有一对虎视眈眈的眼睛!

    墨雨堂和青花楼当然就是这两只老虎,一定会撕咬在一起。

    所以引君坊才会狮子大开口一般地榨取便宜,引君坊岂非已认定墨雨堂会是第一目的!

    吕慕青想到了这里,吕慕青才算是想清。

    吕慕青也在雪里。

    并没有因为冷寒而快走,仍然是漫步着在心间盘算起事情。

    现在吕慕青突然开口,突然问身边的剑冥。

    “如果认定错了呢?”

    剑冥哪里能知道方才吕慕青心底的萦绕,脸上发怔,简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吕慕青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剑冥,淡淡道。

    “你有没有认定的事情?”

    剑冥道。

    “有。”

    吕慕青问。

    “譬如?”

    剑冥想了想,说。

    “譬如墨雨堂一定会挺过这次的危机。”

    剑冥当然是想给予吕慕青更多的鼓励,却让吕慕青忍不住失笑。

    吕慕青从来都是那副高深莫测、淡然如平的态度,真的是好久没有笑了。

    吕慕青笑道。

    “倘若你的认定错了呢?”

    剑冥实在想不到吕慕青会这样问,仿佛是在暗示着墨雨堂已捱不下去,而那稍略流露的笑意又是怎么回事?

    别说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剑冥的脑袋简直不会比三个小。

    剑冥回答。

    “我会急。”

    吕慕青在衣袖里稍略地攥进了拳头,一切都和其想的都没有差错。

    吕慕青早已恢复了淡定,吕慕青缓缓的、用一种使人坚信的语气道。

    “你不用急,你可以放心。”

    翩翩的雪仿佛也吹慢了少许。

    剑冥愣在原地,看着吕慕青默默地转过身去,往府里走的脚步,更是坚定。

    最重要的,是连日的愁丝终究在那双睿智的眼睛里消尽。

    剑冥咧嘴一笑。

    然后以同样坚定的步伐,向着吕慕青追了过去。

    ps。真的是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流评论一下吗。。。
………………………………

三十一条 (5)

    宋闲庭自是也不着急。

    直到小屋的窄门被敲了几许,才从温暖的火光下挪了挪身。

    宋闲庭把自己裹得更紧后,再开门。

    “呼呼”的大雪立刻冻得其唇角紫寒,挥着手,教来人连忙进来,把木门重新关严,才能喘一喘。

    来人是杜八指的心腹,一向负责传唤。

    这样的大雪天,哪怕是粗砺的杜八指,也舍不得让宋闲庭赶来,于是就派了此人前来协商。

    此人委实明白情况,进屋就候在一旁,等到宋闲庭颤颤巍巍坐下,在火堆前把变了颜色的唇烤了回来,才躬身把竹筒里的宣纸递上。

    纸上的记载,整齐而又密密麻麻。

    宋闲庭接住,稍略扫一眼,喃喃嘲笑道。

    “三十一条。”

    此人道。

    “引君坊写下的三十一条。”

    宋闲庭并不用细看,也能说道。

    “恐怕每一条,都要占我们便宜吧。”

    此人苦着脸,点头。

    “已不仅仅是占便宜,简直是贪得无厌。”

    宋闲庭道。

    “房主希望我怎么做?”

    此人道。

    “倘若先生可以在字里行间改动一下,让情势偏向我们墨雨堂,就是极好。”

    宋闲庭先是定了一番,接着把头给轻摇。

    宋闲庭突然撒手,将整张纸丢入了火海。

    此人大叫。

    “先生……”

    接着整个人都扑上前来,想要把纸从火海里拾起,只是一来用以取暖的火炉因为宋闲庭羸弱的身子而被点得太旺,二来那宣纸实在过于薄,哪怕是此人的反应委实不慢,也只能捞出黑色的灰烬来。

    此人的脸都僵了。

    “先生这是何故?”

    宋闲庭道。

    “一条一约,也无需修改。”

    “其实就算改了,引君坊也不会接受。”

    此人道。

    “依先生的意思,引君坊根本不想和我们谈结盟?”

    宋闲庭道。

    “坐地起价,你明不明白?”

    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来宋闲庭目光凝望过来的时候晃起了脑袋。

    毕竟是杜八指的心腹,平日只懂痛快喝酒、痛快下刀,这些背地里的计算,实在很少管。

    宋闲庭为了让其理解,道。

    “看着我。”

    此人便盯住宋闲庭撑开的五只指头来。

    手指在转,此人的脑海一下子也跟随着天旋地转,骤然五指合拢,此人的眼皮也就坍塌下来。

    宋闲庭道。

    “现在你被人追杀。”

    此人喃喃问道。

    “我打不过这人?”

    宋闲庭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兀自的你,对上那人简直没有一合之力。你该怎么办?”

    此人道。

    “跑,一直跑。”

    宋闲庭道。

    “你跑了很久,你跑不下去,却发现那人仍在追,一刻不停。”

    “这时候旁边也有个高手站立,凭你们两人联手,说不定有取胜之机,你要如何做?”

    此人道。

    “我会请其联手。”

    宋闲庭道。

    “怎么请?”

    此人道。

    “许之以利。”

    宋闲庭道。

    “如果觉得你头冠上的珍珠不错呢?”

    此人道。

    “珍珠给了。”

    宋闲庭又道。

    “如果以为你一身的锦衣不错呢?”

    此人道。

    “锦衣脱了。”

    宋闲庭最后道。

    “如果还要你一只胳膊呢?”

    此人稍略有些踌躇,终究是道。

    “为了活下去,一条胳膊不算什么。”

    宋闲庭的响指只能轻响,足见其手中的力实在小。而此人的眼睛毕竟还是睁开,里面有些恍然的光。

    宋闲庭淡淡道。

    “倘若你不给珍珠、不脱锦衣、不断手腕,你觉得会有人同你联手吗?”

    此人摇摇头。

    被宋闲庭这样解剖以后,才发觉无论怎么修改条约,引君坊都不会接受。

    却还有一点奇怪。

    “如果追杀我的人在我毙命后必然再对高手下手,那这个高手为求保命,岂非还是要跟我联手?”

    宋闲庭点头。

    “所以引君坊只要了珍珠和锦衣,还未让我们割手。”
………………………………

新丁 (1)

    天下着白雪,却还是灰蒙蒙的,至少在靳晨的心里是这样的。

    靳夜的死讯终于从渝城传了过来,身为长兄的靳晨如遭电击,刹那便倒了下来。

    一世两兄弟,虽然都在墨雨堂共事,因为争端,却有五六年不曾见面说话。而以后,也再无机会了。

    靳晨在所有人的面前跪下,不顾任何颜面地跪下,只朝着渝城的方向,一边不住地呜咽道。

    “阿弟,阿弟……”

    哪怕再铁石心肠,也要动容的吧。

    第二个消息,则是靳夜死于“归流梨花掌”下。

    于是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禁多了一层寒霜。

    只要早出生七八年,那会有人不知道寇文占的大名啊。

    即便是现今如日中天的关独往,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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